【浣溪沙.綠玉枝頭一粟黃】宋.毛珝

浣溪沙.綠玉枝頭一粟黃

宋.毛珝

綠玉枝頭一粟黃，碧紗帳里夢魂香。

曉風和月步新涼，吟倚畫欄懷李賀。

笑持玉斧恨吳剛，素娥不嫁爲誰妝？

詩詞賞析

毛珝，字元白，號吾竹，柯山（一作桐山）人。宋末詩人，與詞人周密爲友。算是一個小眾詞人，他這首小眾詞你可聽過？

上片首句正面描寫桂花形態，次句據此加以引申，兩句虛實相映，既生動又讓人產生美好的遐想。第三句描繪桂花的開放季節和四周環境，突出了它的幽香和冷艷。

下片前二句中一「懷」一「恨」，無不表達出詞人對桂花的珍愛之情。詞人以疑問作結，爲詞增添了情趣。之所以提到嫦娥，因爲她是月亮的化身、桂花的精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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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魄幽光里的精神漫遊——毛珝【浣溪沙】的意象經營與生命觀照

毛珝此作，以桂花爲媒，構築了一個虛實相生的詩意空間。"綠玉枝頭一粟黃"開篇即見匠心，將桂葉比作綠玉，桂花喻爲金粟，在色彩與質感的強烈反差中，凸顯了桂花的珍貴特質。這種具象描寫並非止於物態摹寫，而是通過"碧紗帳里夢魂香"的轉接，將物質存在升華爲精神體驗。碧紗帳作爲傳統閨閣意象，在此處成爲聯通現實與夢幻的介質，使桂香具備了穿透物質世界、直抵靈魂深處的力量。

詞人筆下的"曉風和月步新涼"，以極其精煉的筆墨勾勒出秋夜意境。曉風、明月、新涼三個意象的並置，不僅點明時令特徵，更營造出清幽絕俗的審美空間。這種環境描寫絕非閒筆，而是爲下文的精神漫遊鋪設情境基礎。詞人"吟倚畫欄懷李賀"的舉動，將個人情感與歷史記憶相聯結。李賀作爲唐代"詩鬼"，其詭麗淒清的風格與月夜桂影形成互文，使詞境平添一層幽邃色彩。

下闋"笑持玉斧恨吳剛"一句尤見巧思。吳剛伐桂的神話典故被詞人賦予新解，"笑"與"恨"的矛盾情緒，既是對永恆勞作的悲憫，也暗含對生命局限的超越渴望。結句"素娥不嫁爲誰妝"以問作結，將嫦娥的孤高與桂花的幽獨融爲一體。這種擬人化的處理，使自然物象獲得了人格化的情感深度，詞人的生命困惑與存在思考也因此得到詩性表達。

毛珝此詞展現了宋末文人特有的精神氣質——在現實困境中保持審美超越，在物質局限里尋求精神自由。桂花的意象經營，實則是詞人精神世界的物化呈現。詞中"綠玉""碧紗""素娥"等冷色調意象的反覆出現，構成了統一的意境系統，而"夢魂香""懷李賀""恨吳剛"等情感表達，則在這個系統中完成了從物象到心象的升華。這種藝術處理，使一首詠物小詞具備了關照生命本質的哲學深度。

【浣溪沙·綠玉枝頭一粟黃】詞境探微及毛珝詞風管窺

毛珝此闋【浣溪沙】雖僅四十二字，然其造境之精微、用典之深婉，足見南宋遺民詞之藝術造詣。上片"綠玉枝頭一粟黃"句，以"綠玉"喻桂葉之潤澤，取【楚辭·九歌】"綠葉兮素枝"遺意；"一粟黃"三字尤見錘鍊之功，既狀桂花纖小之態，復暗合陸龜蒙"桂子月中落"之典，將植物特徵與月宮傳說綰合無痕。次句"碧紗帳里夢魂香"轉入通感修辭，以閨閣意象擬寫花氣氤氳，較之吳文英"香瘢新褪紅絲腕"更顯空靈。

下片用典尤見匠心。"吟倚畫欄懷李賀"暗扣李賀【金銅仙人辭漢歌】"畫欄桂樹懸秋香"句，既續寫眼前桂景，復寄寓家國沉哀——此正宋末詞人常用筆法，王沂孫【天香·龍涎香】"謾惜余熏"可相參證。"笑持玉斧恨吳剛"翻轉【酉陽雜俎】典故，以"笑"字消解神話之肅穆，卻以"恨"字暗抒才士不遇之憤，張炎所謂"折碎花箋，忍寫斷腸句"者，此之謂也。

結句"素娥不嫁爲誰妝"實爲全篇詞眼。表面詠月里嫦娥，實則承周邦彥【解語花·元宵】"桂華流瓦"之詠物傳統，以女子遲暮喻才人困躓。毛珝與周密交遊，其詞每見"草窗"筆意，此問句之搖曳生姿，恰似周密【玉京秋】"煙水闊"之結法，留不盡之意於弦外。

考毛珝現存十二首詞作，多詠物寄懷之制。此詞雖小眾，然其鍊字之精（如"粟"字）、用典之活（李賀、吳剛並舉）、意境之清空，實得姜夔"數峰清苦，商略黃昏雨"之神髓。宋季詞壇，此類作品恰如枝頭桂子，雖"一粟黃"而馨香自遠，誠爲研究遺民詞風不可忽視之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