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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本文以小学训诂为入路,辨“安”字之构形、本义与引申。许慎《说文》训“安”为“静也,从女在宀下”,段玉裁正“静”为“竫”,其本象为女子在屋室中跽坐止息,故本义当为安居、宁定。造字不取男、不取泛称之人者,非为性别高下,乃取象有别:女形多作敛手跽坐之静姿,男从田力为外动之象,人形侧立为泛称。室中有女,家室宁息,由是引申为安定、安全、安适,终归于安身、安人、安百姓、安天下之经义。
关键词:安;宀;女;说文解字;会意;安居;安定
一、字形字源:宀下从女之象
(一)宀为屋室,女为跽坐
(二)安之六书归属与会意
二、本义辨正:安者静也、止息宁定
(一)许慎、段玉裁之训
(二)本义非抽象安全,乃具体安居
三、何以不取男、不取人
(一)男字之象:用力于田
(二)人字之象:侧立泛称
(三)女字之象:敛手跽坐与家室宁息
四、引申脉络:由室中之安至天下之安
(一)安身、安处、安全
(二)安心、安命、安时
(三)安人、安百姓、安天下
五、结论
一、字形字源:宀下从女之象
问“安”字,所涉者《说文解字·宀部》与《尔雅·释诂》也。先解字:宀者,屋室之形。《说文》曰:“宀,交覆深屋也。象形。”女者,古文字多作敛手跽坐之形,非必后世礼法所谓“女子闭处”之意。安字从宀从女,属会意,取“女在屋室中安坐止息”之象。
段玉裁注之曰:
《说文解字注》:安,竫也。从女在宀下。女在宀下,会意。竫各本作静,今正。竫者,亭安也。
由此可知,“安”之本象,非今日抽象之“安全”二字,而是具体之“在室中安坐”。宀为覆蔽,女为静姿,合而成“安”。此乃先民生活经验凝结为字,非后人以逻辑强分男女也。
二、本义辨正:安者静也、止息宁定
许慎训“安”为“静”,段玉裁改为“竫”,谓“亭安也”。静、竫皆有止息、宁定之义。《尔雅·释诂》亦曰:
故“安”之本义,当为安居、安处、宁定。其初文所画,乃女子在屋中跽坐收敛之状。跽坐者,止也;宀下者,得所也。止而得所,是谓安。若解作“有女在屋便安全”,则失之浅;若解作“女子当闭处屋中”,更非造字本旨。造字取象,取其静定,非取后世礼教之约束。
三、何以不取男、不取人
或问:既以人在屋中为安,何不取“宀下有男”或“宀下有人”?此问甚有理,然造字非按逻辑枚举,乃取典型意象。可分三端辨之。
其一,男字之象,主外动。《说文》云:
《说文解字·男部》:男,丈夫也。从田从力。言男用力于田也。
男从田从力,象用力于田,是外务劳作之象。若以“宀下男”为安,则屋内用力耕田,义既不协,亦失“止息宁定”之旨。
其二,人字之象,泛称侧立。《说文》云:
《说文解字·人部》:人,天地之性最贵者也。象臂胫之形。
人形侧立,可为动,可为静,为万物之泛称。以其泛,故不足以专表“安居静息”之态。
其三,女字古形,多作敛手跽坐,恰合“安坐”之姿。上古家室之内,女司饮食、生育、居处;室中有女,则家室宁息。先民取此生活经验,以“宀下女”为安。非谓男不重要,亦非谓人不及女,乃造字之际,取象各有专主。若必以今人平等观念反诘古人构字,则如责日字不照夜、月字不照昼,非通论也。
愚以为,“安”之核心在“止息得所”。女形者,乃此象之最切者;安、宴、晏诸字,亦多与室家宴息、日入而安相关。故“宀下有女”非性别之判,乃取象之择。
四、引申脉络:由室中之安至天下之安
“安”由室中安坐,渐引申为安定、安全、安适、安放。其义脉可分三层。
一曰安身、安处、安全。《周易·系辞下》云:
《周易·系辞下》: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
身安而后能动,心易而后能语。又曰:
《周易·系辞下》: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
此“安”即安定、安全之义,然其根仍在“得所而止”。有屋室以蔽风雨,有居处以息形神,故身安;身安则无危,故引申为安全。
二曰安心、安命、安时。《礼记·大学》云:
《礼记·大学》: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此由外入内,安者,心不逐物,止于正也。《庄子·养生主》亦云:
此道学之安,顺性命之理,不逆天时,故能安。
三曰安人、安百姓、安天下。《论语·宪问》载:
修己者,先安其身与心;安人者,推己以及家国;安百姓者,使天下各得其所。故“安”由一室之安,推及家国天下。儒学之治平,非以力服人,乃以安养万民为本。
五、结论
合而观之,“安”字从宀从女,本义为屋室之中女子跽坐止息之象,故许慎训“静”,《尔雅》训“定”。其不取男、不取人者,因男象用力于田,人形侧立泛称,皆不如女形跽坐之静姿切合“安”义。室中有女,家室宁息;身有所止,心有所安。由是引申为安定、安全、安适、安放,终归于安身、安人、安百姓、安天下。
天人之际,安者,止于其所也;心性之际,安者,定而后能虑也;治平之际,安者,使万物各得其所也。故“安”非消极不动,乃动静有节、内外得所之谓。知此,则“宀下有女”之疑可解,而“安”字之经义亦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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