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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詞講座] 楚辭經典名句及解析·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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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是具有戰國楚人風格詩歌集,現代學界認爲楚辭是屈原創作的一種騷體詩,是中國文學史上第一部浪漫主義詩歌總集,以屈原作品爲主,又編入後人的仿作,其中仍以屈原的詩歌最爲經典

楚辭經典名句及解析·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離騷

長長地嘆息而掩面拭淚,哀嘆人生道路多麼艱難。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

——【離騷】

想到草木不斷飄零凋落,擔心美人會到遲暮之年。

時光無情,美好事物的逝去更令人感傷。屈原擔心隨著時光的流逝,功業未成,時不我待。

雖體解吾猶未變兮,豈余心之可懲。

——【離騷】

即使被肢解我也不會變,我的心難道是會因受創而改變的嗎!

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離騷】

我真心愛好修身潔行,就是死多次也不會後悔。

孟子】曰: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古代士人將內心的最高堅守看得比生命更重要。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離騷】

道路遠又長,我將上天下地地求索(理想)。一種不斷探索前行的精神,至今仍感染著世人。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離騷】

人們不了解我也罷了,只要我內心確實是美好的。

論語】曰: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別人不可能完全了解自己,能看淡別人的誤解,只要自己問心無愧,足矣。

民生各有所樂兮,余獨好修以爲常。

——【離騷】

人們各有自己的愛好,我獨自愛好修飾以爲常。

君子慎獨,堅守自己內心的信仰

沅有茝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

——【九歌·湘夫人】

此句爲情語。沅水芷草綠澧水蘭花香,思念你卻不敢明說出來。

時不可兮驟得,聊逍遙兮容與。

——【九歌·湘夫人】

良辰美景不可多得,我姑且快活逍遙盡情享受歡樂。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珍惜難得的歡樂時光,該享樂時就痛痛快快地享受。

愁人兮奈何,願若今兮無虧。固人命兮有當,孰離合兮可爲。

——【九歌·大司命】

令人憂愁的思緒擺脫不清,但願像今天這樣不失禮敬。人的壽命本來就各有長短,誰又能奈何得了悲歡離合?此句道人生常態。

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九歌·少司命】

悲傷莫過於生而別離,快樂莫過於新相交知己。

與天地兮同壽,與日月兮齊光。

——【九章·涉江】

我和天地一樣長壽,與太陽和月亮一齊放出光芒。

屈原雖未能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但他堅信自己的品德和治國理想是正道,內心堅守而忍不住讚美它。

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閒。

——【九歌·山鬼】

心裡抱怨公子(還不來赴約),我因此而忘了要回去,可能是您思念我卻沒有空閒。

此句將女子的心思描摹得細膩真切,深一層意思是屈原借山鬼以自比,以失約的情人來比喻楚王,哀嘆自己的鬱郁不得志。

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蔭松柏。

——【九歌·山鬼】

贊人之語。山中的那人像杜若一樣芳潔,喝山泉、住在松柏林中。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爲鬼雄。

——【九歌·國殤】

此身雖然死亡,但精神則永遠不滅,你剛強的魂魄在死後是鬼中的英雄

【國殤】爲悼念楚國沙場陣亡士卒之詩,此句表達了對他們的讚頌之情。

悲哉秋之爲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

——【九辯】(宋玉)

此句奠定了中國文學中的悲秋傳統,秋氣肅殺,易勾人感傷悲涼之情。

鳥飛反故鄉兮,狐死必首丘。

——【九章·哀郢】

鳥飛千里最終回到自己的故鄉,狐狸死時那個頭總是朝著它出生的地方。

人對故鄉故國的眷戀和牽掛,幾乎是一種本能。

苟余心之端直兮,雖僻遠其何傷。

——【九章·涉江】

只要我的是端方正直的,即使身處僻遠又有什麼妨害呢?

『心遠地自偏』,身的距離並不是心的距離。屈原身處雖遠,但品德端正、心系國家,始終未變。

吾不能變心而從俗兮,固將愁苦而終窮。

——【九章·涉江】

我不能改變自己志向去順從世俗,當然會愁苦終身而不得志。

善不由外來兮,名不可以虛作。

——【九章·抽思】

自身的美德無法向他人索取,美名是不能虛偽造假的。

芳與澤其雜糅兮,羌芳華自中出。

——【九章·思美人】

芳香與污穢混在一起,芳花總會十分卓然自顯。

即使身處污穢環境,只要自身品格好,總不會埋沒,反而被襯托得更加出彩。

蘇世獨立,橫而不流兮。

——【橘頌】

遠離世俗而獨來獨往,敢於橫渡而不隨波逐流。

屈原不僅僅是心志高潔,明辨是非正惡,更有一種勇敢無畏的精神。

聖人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

——【漁夫】

此爲漁夫對屈原所說的話。意思是,通達事理的人不被客觀時勢所拘泥,而能順應世道變化,應時而變。

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數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

——【卜

尺有它不足的地方,寸有它的長處;物有它不足的地方,智者有它不能明白的問題;卦有它算不到的事,神有它無法顯靈的地方。

世溷濁而不清,蟬翼爲重,千鈞爲輕。黃鐘毀棄,瓦釜雷鳴。讒人高張,賢士無名。

——【卜居】

世道渾濁不清,把蟬翼當成重物,千鈞當作輕的。黃鐘被砸爛並被棄置一邊,卻把泥做的鍋敲得很響。有才德的人名聲不顯,諂媚阿諛的小人卻居高位。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異道而相安?

——【離騷】

方和圓怎麼能相合,主張不同又怎能彼此相安?道不同不相爲謀,正直與諂媚之人不能安然相處。

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離騷】

早上喝木蘭上墜落下來的露水,晚上吃落下里的秋菊。以兩物來比喻自己志向高潔。

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

——【漁夫】

滄浪江的水清澈啊,可以洗我的冠纓。滄浪江的水渾濁啊,可以洗我的腳。

這是當時的一首民間歌謠,被漁夫引用,來說明外界環境難以改變,但人要順應世道,應時而變。

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

——【漁夫】

世界都是渾濁的而只有我是清白的,所有人都醉了只有我是清醒的。

屈原的感嘆之語,哀嘆世風渾濁,世人昏昧。然而細思之,世人未必都看不清,有人只是佯裝醉態,隨世態變化而與世推移,如詩中的漁夫。只是屈原爲絕不妥協之人,這兩種選擇,因人而異,與性格及人生追求有關,見仁見智。

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

——【漁夫】

剛洗了頭的人一定會彈彈帽子,剛洗了澡的人一定會抖一抖衣服上的灰塵。

屈原用來比喻自己的潔身自好,不能忍受塵世之污垢。

黎仕 發表於 2025-4-26 07:48 | 顯示全部樓層
【楚辭】名句義理髮微——以屈子精神爲核心

(一)"長太息以掩涕"的憂患意識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實爲屈子憂患意識之集中體現。王逸【楚辭章句】注此句云:"哀念萬民受命而生,遭遇多艱",揭示出先秦士大夫"以天下爲己任"的精神傳統。此句當與【孟子】"樂以天下,憂以天下"對觀,二者共同構成華夏士人精神譜系的核心。值得注意的是,屈子之"哀"非消極悲嘆,而是包含著"冀幸君之一悟"的積極訴求,這種"哀而不傷"的抒情方式,正合於儒家"溫柔敦厚"的詩教傳統。

(二)"九死未悔"的志節堅守
"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二句,朱熹【楚辭集注】謂:"言守死善道,雖九死而不悔",此乃屈子精神最震撼人心處。考諸【論語】"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孟子】"捨生取義"之說,可見先秦道德哲學中生命價值與道德原則的辯證關係。屈子將這種道德自覺升華爲藝術表達,其"體解未變"的宣言,非但展現了個體人格的堅毅,更標誌著中國文學中"殉道"主題的首次完整呈現。

(三)"上下求索"的實踐智慧
"路漫漫其修遠兮"四句,王夫之【楚辭通釋】解爲:"求索者,求合於堯舜之道也"。此說深得屈子本意。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求索包含"上征帝閽"、"下求佚女"的雙向維度,既是對外在真理的追尋,亦是對內在人格的完善。司馬遷評屈原"其志潔,故其稱物芳",正道出這種內外兼修的特質。後世范仲淹"先憂後樂"、顧炎武"天下興亡"之說,皆可視爲這種精神的迴響。

(四)楚辭抒情藝術的典範意義
【九歌】諸句展現楚辭另一審美維度。"悲莫悲兮生別離"二句,被王世貞【藝苑卮言】推爲"千古情語之祖"。其抒情藝術有三重突破:其一,將個體情感升華爲普遍人性體驗;其二,創造"香草美人"的意象系統;其三,形成"發憤抒情"的創作傳統。這種"怨誹而不亂"(【史記·屈原列傳】)的抒情範式,對後世"詩可以怨"的文學傳統影響深遠。

屈子精神之現代意義,尤在其彰顯了知識分子的三重自覺:對民瘼的悲憫情懷、對真理的執著追求、對價值的生死堅守。錢穆先生曾言:"中國文學之極峰,必推屈原",實因楚辭不僅開創浪漫主義先河,更奠定了中國文人精神的基本範式。讀【楚辭】當如太史公所言"想見其爲人",方能得其三昧。
董車 發表於 2025-7-31 06:08 | 顯示全部樓層
【楚辭】名句析義與士人精神抉微

【離騷】"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二句,實爲屈子精神之總綱。王逸【楚辭章句】注云:"哀此萬民遭愍厄",道出此語非獨抒個人鬱結,實乃士人憂患意識之集中體現。考諸戰國之際,楚國內有貴族傾軋,外有強秦虎視,屈子以"內美""修能"之質,而見放於濁世,其涕淚非爲一己之悲,實系宗國將傾之痛。此等胸襟,正與【孟子】"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相表里。

"路漫漫其修遠兮"四句,尤見屈子求索精神。錢穆【中國文學史】指此爲"中國知識分子精神傳統之原型",其上下求索非徒空間之追尋,實爲價值理想之永恆追問。值得注意的是,此"求索"始終以"好修"爲根基,觀"余獨好修以爲常"可知,屈子之探索從未背離道德自律,此正是儒家"修身以俟命"之實踐。

【九歌】諸句則展露另一重境界。"沅有茝兮澧有蘭"以香草喻情思,開創"香草美人"傳統。朱熹【楚辭集注】謂此"托物引喻",實則建立中國抒情詩"含蓄"之美學範式。至若"悲莫悲兮生別離",王夫之【楚辭通釋】評爲"七情之至文",其情感張力已超越具體情境,升華爲人類普遍情感之藝術結晶。

屈子精神之不朽,尤見於"雖體解吾猶未變"的殉道氣節。這種"九死未悔"的堅守,非西方悲劇式的抗爭,而是以"內省不疚"爲支撐的道德勇氣。班固【離騷序】雖批評其"露才揚己",卻不得不承認其"蟬蛻濁穢"的高潔。這種將道德理想置於生命之上的精神取向,正是中國士人"天下意識"的集中體現。

要之,【楚辭】名句之所以傳誦千載,不僅在其"驚采絕艷"的藝術成就,更在其構建了中國文人的精神譜系。從憂患意識到求索精神,從情感範式到道德堅守,屈子以其生命實踐完成了對士人人格的經典塑造。司馬遷謂"推此志也,雖與日月爭光可也",誠爲的評。今人誦讀這些詩句,不僅是在品味古典文學,更是在接續一個偉大的人文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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