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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核心,不在汉后制度化、谶纬化、纲常化之儒学,而在先秦孔孟荀所立之元义。先秦儒学以天人合德立人道之尊,以义利相济明价值之序,以民惟邦本定政治之本;汉后儒学因应大一统,杂阴阳灾异、谶纬符命,饰以三纲名教,天道外在化,义利对立化,君权绝对化,遂失先秦儒学之主体精神。故曰核心在先秦儒学,取源头活水,方见华夏文化之本真。
关键词:先秦儒学;天道人道;义利之辨;民惟邦本;汉代儒学;文化核心
一、引言:何谓“核心”,何以辨源流
(一)核心在元义,不在制度
(二)先秦为源,汉后为流
二、天道与人道:先秦之合德与汉后之感应
(一)先秦:天道生生,人道以德配天
(二)汉后:天为人格神,人道顺天受命
三、义利观:先秦之义为利统与汉后之义利相斥
(一)先秦:义者宜也,利有公私
(二)汉后:正谊不谋利,义利成对峙
四、民惟邦本:先秦之民贵与汉后之君本
(一)先秦:天命靡常,民贵君轻
(二)汉后:屈民伸君,三纲定尊卑
五、结论:本在先秦,流在后世
(一)天人、义利、民本三变之总勘
(二)返本开新,取先秦之真精神
一、引言:何谓“核心”,何以辨源流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非一朝一夕之制,亦非一帝一王之功。其滥觞于上古,奠基乎先秦,而孔孟荀为其枢机。孔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作《春秋》,以六艺设教,开儒门之统绪。孟子承之,道性善,言仁义,倡仁政,辨王霸。荀子继之,明天人,隆礼义,重法度,通群伦。此三家者,乃先秦儒学之主干,亦华夏义理之根柢。
汉兴以后,董仲舒对策,武帝尊儒,儒学遂登庙堂,成一代官学。然官学之儒,已非先秦之儒。其杂阴阳灾异,附谶纬符命,以天人感应说君权,以三纲名教定秩序。经学繁盛,注疏浩繁,而义理之真,或隐或显。宋明诸儒振起,谈心性,辨理气,立四书,固多发明;然其曲折深微处,亦已非先秦之本色。故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核心”,当以先秦儒学为元核,而以汉后儒学为流变。
何谓“核心”?非制度之隆,非官方之尊,非经生之众,非名位之高。核心者,价值之源、人格之范、治道之魂也。先秦儒学确立仁义礼智信、修齐治平、民本、义利之辨、天人合德诸元义,为后世立万世之基。汉后儒学虽富,然多因时损益,杂于异学,附于皇权,失其主体。故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核心,在先秦儒学,不在汉代以后之儒学。
二、天道与人道:先秦之合德与汉后之感应
(一)先秦:天道生生,人道以德配天
“天”者,颠也,至高无上之称;“道”者,所行之路,亦万物当然之理先秦之天道,犹今所谓客观规律者也。先秦儒家言天道,非以天为喜怒无常之人格神,亦不以天为渺茫不可知之物。其要在“天人合德”:天道生生,人道法天;天以健行不息为德,人以自强不息为德人道者,圣王之道也。
《论语·公冶长》: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此非孔子不言天道,乃不轻以天道语人。孔子重在当下实践,以仁贯人伦,以礼治身心。故其言“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道在四时百物之中,不言而显。
《周易·系辞上》: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此以阴阳之流行言天道,以“继善成性”言人道。天道非外于人性,人性即天道之禀赋。故《中庸》云:
天命于人者为性,循性而行者为道,修此道以化民者为教。天道、人性、教化,一贯而下,非二元对立。
《孟子·尽心上》: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
孟子以心性通天道,以“知天”为道德实践之极致。人非匍匐于天威之下,乃以尽心知性而合天。
荀子虽言“天人之分”,然非否定天道,乃谓人当明自然之理,不与天争职,而能“制天命而用之”。先秦儒家之天道观,无论孟子之合,荀子之分,皆以人道为主体,以德性为枢机。天非外在之威权,乃价值之根源。
(二)汉后:天为人格神,人道顺天受命
汉儒董仲舒,以《春秋》公羊学为骨,杂阴阳五行、灾异谴告,建立天人感应之说。其言天也,渐成有意志、有喜怒、能赏罚之人格神。
《春秋繁露·郊义》:天者,百神之君也,王者之所最尊也。 《汉书·董仲舒传》: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
夫“天人相与”,本可承先秦天人合德之绪。然董氏以灾异为天怒,以符瑞为天喜,以君权为天授,以纲常为天制。于是天道成外在权威,人道成顺天受命。人君承天意以治民,儒生借天变以谏君。此虽有限制君权之意,然其弊在将道德主体性交付于天,使儒学神学化、谶纬化。汉后盛行之谶纬之学,正此趋向之极。白虎观会议定“三纲六纪”,以天意饰人伦,以名教束人心。先秦“以德配天”之主体精神,遂渐为“以天制人”之权威精神所掩。
按:唯物辩证法认为,主观认识应符合客观规律,并在实践中发挥能动性。人道(主观能动性)欲“成”事,须从客观规律,否则反“败”。可见,主观能动性决定了事物的成败,但客观规律能引导事物走向“成就”。
三、义利观:先秦之义为利统与汉后之义利相斥
(一)先秦:义者宜也,利有公私
“义”者,宜也,事之当然;“利”者,利益也,人之所欲。先秦儒家辨义利,非绝对禁利,乃以义为统,以利为用。
孔子非弃富贵,乃不以不义取富贵。故又曰:
《论语·尧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
民之公利,正合于义。孟子对梁惠王曰:
此非禁利,乃欲以仁义正利。若上下交征利,则国危。故孟子又曰:
《孟子·告子上》: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荀子则明言义利两有:
先秦儒家之义利观,义为价值统率,利有公私之别。公利合义,民利当因;私利若违义,则当舍。非以义灭利,乃以义导利。
(二)汉后:正谊不谋利,义利成对峙
汉儒董仲舒有言:
《汉书·董仲舒传》: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
此语本为士君子立身言,然后世推至治道,遂成义利对立之根。汉后儒学与皇权结合,以纲常名教为义,以民生日用为利。重义轻利,渐成官方伦理。宋明理学家更以“天理”“人欲”严辨,虽意在挺立道德主体,然末流或流于苛严,以义抑利,以名教束民。先秦“因民之所利”之精神,遂被淡化。义利由相济而相斥,由价值统率而变为道德压抑。此又一变。
按:民惟邦本,民本来是政治道义之所在,政府返利之对象,汉代以后倒置。
四、民惟邦本:先秦之民贵与汉后之君本
(一)先秦:天命靡常,民贵君轻
民本思想,华夏政治之精华。其源在《尚书》,其阐在孟子。
此非空言。孟子又曰:
《孟子·离娄上》: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
民心为天命之实,君权非绝对。《大学》亦言:
《大学》: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先秦儒家以民心向背为政权合法之本。桀纣失民,则为独夫;汤武得民,则为革命。故孟子谓“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民惟邦本,非治理策略,乃政治本原。
(二)汉后:屈民伸君,三纲定尊卑
汉儒虽亦言民本,然其框架已变。董仲舒云:
《春秋繁露·玉杯》:屈民而伸君,屈君而伸天,《春秋》之大义也。
此以天压君,亦以君压民。君权天授,民当顺君。白虎观会议定:
《白虎通义·三纲六纪》: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三纲既立,尊卑定序。后世虽不乏贤臣循吏,言“为民请命”,然其精神多在“为民做主”,而非“民惟邦本”之本义。先秦民贵君轻之精神,遂被纳入纲常秩序,成为治理之术,而非政治之本。此又一变。
按:民惟邦本,非空言。先秦之王权,建立在公侯卿大夫基础上,公侯卿大夫建立在人民的基础上。民心背向,可用双脚投票,直接影响诸侯之强弱,彼时的人民既是生产力,更是兵力。现代中国要建立为人民服务的军队,就必须重现“军事力量来自于人民”这一结构,否则日后高层昏聩必生变故。
五、结论:本在先秦,流在后世
(一)天人、义利、民本三变之总勘
总上三端,可见先秦儒学与汉后儒学之大别:
其一,天道与人道。先秦以天人合德立人道之尊,天道为价值之源,人道以德配天;汉后以天人感应立君权之威,天道为外在之神,人道顺天受命。
其二,义利之辨。先秦以义为利统,义利相济,公利合义;汉后以义利对立,重义轻利,义成名教。
其三,民惟邦本。先秦以民贵君轻为政治本原,天命靡常,惟德是辅;汉后以君权天授为秩序核心,屈民伸君,三纲定尊卑。
此三变,非谓汉后儒学全无价值。汉后儒学在经学整理、制度构建、心性探索上,皆有功于华夏。然其核心精神,已由先秦之主体道德、民本政治、义利相济,转为权威道德、君本政治、义利相斥。故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核心,在先秦儒学,不在汉代以后之儒学。
(二)返本开新,取先秦之真精神
今日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当返本开新。返本者,返先秦儒学之元义:天人合德,以立心性之基;义利相济,以正治平之度;民惟邦本,以固天下之本。开新者,因时制宜,吸收汉后儒学之合理成分,而不为其纲常名教、谶纬神学所限。
天人合德,则心性有本,人不为外物所役;义利相济,则治平有度,国不为私利所倾;民惟邦本,则天下可久,政不为强权所恃。此三者,先秦儒学之真精神,亦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核心。取源头活水,方见华夏文化之本真;守先待后,方能开万世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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