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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今世所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其辞虽出于近世,其精神则深植华夏实学传统。本文以为,其“以行验知、以效定论”之实证取向,最集中见于墨家“三表法”,而法家“参验”、儒家“知行”与之相辅。墨家主“上本古者圣王之事,下原百姓耳目之实,发为刑政而观国家百姓人民之利”,是为历史、经验、效用三重检验;法家主“循名实而定是非,因参验而审言辞”;儒家自《尚书》“行之惟艰”、荀子“知之不若行之”、王充“有效有证”、王夫之“行可兼知”,形成知行相资之统。若必归一家,则墨家为实证之宗;若论全德,则儒墨道法交修,以心性义理统摄事功效验,方无偏弊。
关键词:实践;真理标准;墨家;三表法;参验;知行;实学
一、引论:命题之古今与问题之提出
(一)近世命题之华夏回响
(二)研究范围与论述次第
二、字义疏证:实践、检验、真理、标准
(一)实与践:履事而行
(二)检与验:核事而证
(三)真与理:实然而当然
(四)标准:权衡与绳墨
三、义理溯源:华夏实证思想之诸家
(一)墨家三表:本之、原之、用之
(二)法家参验:循名实而定是非
(三)儒家知行:行高于知,征验于今
(四)道家黄老与医家:道法自然,辨证效验
四、歧见与折衷:谁为实证之宗
(一)诸家短长
(二)唯一与多重之辨
(三)己见:以墨为宗,以儒为衡,以法为验
五、结论:归于天人、心性、治平
(一)天人之际:实理见于实事
(二)心性之维:知行本一
(三)治平之道:以效验政,以义统利
一、引论:命题之古今与问题之提出
(一)近世命题之华夏回响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语,虽出于近世论辩,然其根本追问——何以为真、何以定是——乃一切学问之始。华夏旧学不言“真理标准”如异域名相,而重“征验”“参验”“知行”“实效”。盖我先民观天察地、制器利用、修身治人,皆不尚空言,而贵有验。故欲究此命题之传统文化渊源,不可仅执一字一句为断,而当循其精神血脉,求之于经、子、史、医之统。
(二)研究范围与论述次第
本文先疏“实践、检验、真理、标准”之字义,次陈墨家、法家、儒家、道家黄老及医家之相关义理,再辨历代诸家歧见,终以天人、心性、治平为归。其结论曰:若必求一家,则墨家“三表法”最切;若论全统,则儒墨道法交修,不可偏废。
二、字义疏证:实践、检验、真理、标准
(一)实与践:履事而行
“实”者,对虚而言,有其实事、实理、实效;“践”者,履也,行也。华夏之学,凡言“行”“为”“履”“习”,皆近于今言实践。孔子曰“听其言而观其行”,即不以言定人,而以行验言。
出处:《论语·公冶长》: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
(二)检与验:核事而证
“检”有检核、检点之义;“验”有征验、效验之义。古人为学治政,最重“参验”“考信”。非徒设一理,必求其事有据、其效可见。王充所谓“有效”“有证”,即此意。
(三)真与理:实然而当然
“真”者,实也、正也;“理”者,玉之纹理,引申为条理、法则。华夏之“理”,非悬空抽象,而寓于气、象、事、物之中。故真理非离人事而独存,必于人事中显。
(四)标准:权衡与绳墨
“标准”本于测物之器:准以取平,绳以取直,权以取重,度以取长。孟子曰:
出处:《孟子·梁惠王上》: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
可见标准者,所以衡是非、定真伪。然标准非一,有权衡、绳墨、参验、知行诸端。今言“实践为唯一标准”,其意在破空谈、崇实效,然于华夏旧学中,尚须与义理、心性相济。
三、义理溯源:华夏实证思想之诸家
(一)墨家三表:本之、原之、用之
华夏诸子中,最富“以经验、历史、效用检验言说”之精神者,莫如墨家。墨子立“三表”以定言议之是非:
出处:《墨子·非命上》: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于何本之?上本之于古者圣王之事。于何原之?下原察百姓耳目之实。于何用之?发以为刑政,观其中国家百姓人民之利。
此三表者,一曰历史之验,二曰耳目之验,三曰效用之验。上稽古圣王之事,非泥古也,取其为历史实践所证;下察百姓耳目之实,非任感官也,取其为众人经验所共;发为刑政而观国家百姓人民之利,则直以社会实践之效果为断。墨家又曰:
“行为本”三字,尤与“实践为本”相契。故若问“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之实证思想最源于何家,墨家“三表法”当为首选。然须辨者,墨家非以“实践”为唯一,乃以本、原、用三者互参,故其精神近之,其表述则更圆。
(二)法家参验:循名实而定是非
法家承黄老形名之术,尤重“参验”。韩非曰:
出处:《韩非子·奸劫弑臣》:循名实而定是非,因参验而审言辞。
又曰:
出处:《韩非子·显学》:无参验而必之者,愚也;弗能必而据之者,诬也。
“参验”者,参伍比较、验以事功也。法家以言、事、功三者相核:言有其事,事有其功,则赏;言不当事,事不当功,则罚。此于治政极有实效,然其标准偏于君国功利,易流于严酷。故法家可补墨家之实效,而不可独任。
(三)儒家知行:行高于知,征验于今
儒家虽重义理,然非空谈。自《尚书》已言“行”之难:
荀子更明“行”高于“知”:
出处:《荀子·儒效》:不闻不若闻之,闻之不若见之,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学至于行之而止矣。行之,明也。
又曰:
出处:《荀子·性恶》:故善言古者必有节于今,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
“有节于今”“有征于人”,即不以古废今、不以天废人,必于当世人事中求验证。汉王充承此,曰:
出处:《王充《论衡·薄葬》》:事莫明于有效,论莫定于有证。
至明末遗老王夫之,更倡“行可兼知”:
出处:《王夫之《尚书引义》卷三》:行可兼知,而知不可兼行。
儒家之“实践”,不止于生产、实验,更及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检验标准,亦不止于功利效果,而必合于义。故儒家为华夏实学提供价值之衡:实践须是真实践,效果须是正效果。
(四)道家黄老与医家:道法自然,辨证效验
道家老子言“道法自然”,非以空言争胜,而以自然之运行、万物之生成验道。黄老一派更重“循名责实”“形名参同”,与法家参验相通。中医则尤重临床效验:同一病,因人、因时、因地而异,必以辨证论治,观其服药后之效,再定加减。此即“实践—认识—再实践”之古代表达。然医家之验,亦不废经典义理,乃以经典为纲、以效验为目。
四、歧见与折衷:谁为实证之宗
(一)诸家短长
墨家三表,最重经验、历史、效用,然其“天志”“明鬼”仍存信仰之维;法家参验,最重事功核验,然偏于刑赏功利;儒家知行,最重伦理实践,然若末流空谈心性,则易堕于虚;道家自然,最重本真,然若末流放诞,则易忽人事;医家效验,最切实用,然若不通经典,则易成方技。
(二)唯一与多重之辨
“唯一标准”之说,在破教条、反空谈时,有当头棒喝之力。然华夏旧学不主“唯一”之孤悬标准,而主“本之、原之、用之”三表互参,“知行相资”,“体用一源”。若执实践为唯一而废义理,则易流于功利主义;若执义理为唯一而废实践,则易流于空疏。故曰:实践可检验真理,然真理之全,尚须心性、天人、治平之统摄。
(三)己见:以墨为宗,以儒为衡,以法为验
若必问“实证思想来源于传统文化中哪家学说观点”,吾以为:其最直接、最集中之渊源,在墨家“三表法”;其政治核验之精神,在法家“参验”;其价值主体与知行工夫,在儒家“知行”之统。若必举一家,则曰墨家;若论全德,则儒墨道法交修。墨家立其法,儒家中其义,法家峻其效,道家通其自然,医家验其临床。此华夏实学之全貌也。
五、结论:归于天人、心性、治平
(一)天人之际:实理见于实事
华夏之学,以天人合一为宏纲。天道非虚悬,必见于人事;人事非妄作,必验于天道。故“实践检验真理”,在天人框架中,即“以人事验天理,以民心验天命”。
(二)心性之维:知行本一
心性之学,不在空知,而在实行。知而不行,非真知;行而不知,非真行。王夫之“行可兼知”正为此义。实践所以能检验真理,正因心性本具知行合一之能。
(三)治平之道:以效验政,以义统利
治国平天下,必以实效验政。然实效不等于唯利,必以义统利,以民生验治。由一身而家国,由华夏而人类命运共同体,皆当以“实”为体,以“行”为用,以“中”为衡。
综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其精神近于墨家三表,辅以法家参验,升华于儒家知行。若必归一家,则墨家为实证之宗;若求完备,则华夏旧学之整体,方是其真正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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