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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王的成功,说明天道与人文,而项羽的失败,说明天道并非必与人文。那么天道与人道是什么关系?天道好轮回,而人道只是天道某个局势而已吗?再由此试论及所谓的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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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人 發表於 2026-8-29 07:23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摘要
  
本文以【周易】【尚书】【道德经】等华夏元典为根基,循『天人合一』之要义,尝试疏解天道与人道之关系。周文王以『敬德保民』而兴周,项羽恃『力征经营』而覆楚,此非天道有私,乃人道之合道与否也。天道者,宇宙自然之总秩序;人道者,人文世界之自觉践履。人道非天道某一局部『局势』,而实为天道之自我显发。所谓『天良』,即天道内在于人心之恻隐、羞恶、是非、辞让之端,乃天人交通之枢机。  

关键词:天道;人道;天良;天人合一;文王;项羽;周易

大纲

一、引言:天道与人道之问  
二、释『天』:从天命帝庭到自然法则  
三、文王之道:明德慎罚,以德配天  
四、项羽之败:恃力失道,自绝于天  
五、天道与人道:非为局势,实为一体  
六、天良:天道之在人者  
七、结论:以人心合天心,以人道立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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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天道与人道之问

『天道』与『人道』之辨,乃华夏学问之纲维。观周文王以三分天下有其二而事殷,终能『受命』造周;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卒致乌江饮剑。世俗论者或谓:文王得天道之眷顾,项羽遭天道之摒弃,然则天道若果好还,何以贤如文王者终身臣服于纣?暴如项羽者曾横行天下若无人?此问实涉天人之际,不可不察。

【周易】云:
  
【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周易·贲卦·彖传】  

天文者,天道之示象;人文者,人道之经纬。圣人设卦观象,既察天道之序,又立人道之极。故欲明文王、项羽之成败,不可徒以阴谋、气力论,当溯其本于天人之学。

二、释『天』:从天命帝庭到自然法则

华夏先民言『天』,有数层义蕴。殷商尊『帝』,以天为有意志之主宰,降福降祸,威临下土。周人革殷,乃于天命之中发明『德』字,故【尚书】云: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尚书·蔡仲之命】  

此一转关,遂使『天』由人格神之威权,渐变为道德理性之根源。至孔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论语·阳货】),老庄言『道法自然』(【道德经】第二十五章),则『天』更显为自然无为、运行不紊之法则。然则『天道好轮回』之说,出自后世通俗文词,虽浅近,实隐括一义:天道之运行,有往复循环、推迁不穷之势,如日月之代明,四时之错行。

惟此『好轮回』,非庸常所谓『善恶报应』之机械定数,乃阴阳消息、盛衰消长之客观律则。【周易·系辞】曰: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周易·系辞上传】  

可见天道以阴阳二气之消长、屈伸而成其造化。人道之兴衰,亦在此阴阳消息大化之中。然则人道若只是天道之『局势』,则人何贵于万物?圣人之作【易】,岂非徒为玩占之书?此中另有深义。

三、文王之道:明德慎罚,以德配天

周文王姬昌,受商纣之囚于羑里而演【周易】。其所以能兴周者,非侥幸也。【尚书·康诰】载周公训诫康叔:
  
『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  
——【尚书·康诰】  

『明德』者,自明其德,使内心之天理昭著;『慎罚』者,不滥施刑威,体恤民情。文王不以武力为尚,而以仁心为政。故【诗经】颂之: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  
——【诗经·大雅·大明】  

『小心翼翼』非怯弱,乃敬畏天命;『昭事上帝』非谄媚,乃以诚敬通天。文王之道,在于将天道之『德』落实为人道之『行』。人道之极致,即是『以德配天』。所谓『配』,非二者对峙而强合,乃人道之德与天道之体相贯通、相呼应。故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犹服事殷,此非示弱,乃深知天命未绝于商,不当以臣伐君。其演【易】也,观阴阳之变,明进退存亡之理,故能『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周易·乾卦·文言】)。

文王之成功,不在得天下,而在其『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周易·乾卦·文言】)。天道好轮回,然文王非追逐轮回之势者,乃立人道之极以应天道者。天道因其德而显,人道因其诚而光。此即『天人合一』之实义。

四、项羽之败:恃力失道,自绝于天

项羽之事,载于太史公书。其少时学书不成,学剑不成,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史记·项羽本纪】)其志本在力取天下。巨鹿之战,破釜沉舟诸侯皆慑服;彭城之役,以三万破汉军五十六万。然一败垓下,便至穷途。太史公评之:
  
『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过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  
——【史记·项羽本纪】  

项羽临终言『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史记·项羽本纪】),将失败归于天。然太史公一针见血:其咎在『自矜功伐』『奋其私智』『欲以力征经营天下』,即人道之失也。人道之失,岂可推诿于天?

【道德经】谓: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  
——【道德经】第三十章  

『其事好还』一语,正可解『天道好轮回』。恃力者,力尽则反噬;伤人者,人必伤之。项羽坑秦卒二十万,杀义帝,屠咸阳,火烧秦宫,其暴虐之行,已悖天道生生之德。天道所以亡羽,非天有私意,乃其自绝于天道也。譬如人自投深渊,而怨水之深,岂水之过耶?

然则项羽之败,是否证明『天道并非必与人文』?不然。天道之恒常,不以尧存,不以桀亡。文王合道则兴,项羽悖道则亡,正昭示天道之必然。项羽所谓『天亡我』,实为不解人道即天道之呈露,故归咎于神秘外力。若以佛家因果论之,则更是隔靴搔痒;华夏学问中,并无独立于人道之外、赏善罚恶之『人格天』可以讨价还价。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道德经】第七十七章),项羽之暴,有余于力,不足于德,故天道损之。此非偶然,实乃必然。

五、天道与人道:非为局势,实为一体

今人或有问:天道好轮回,若人道只是天道某一段『局势』,则人之一切努力,无非被大化推着走,善恶贤愚皆属安排,何谈自由与责任?此实大谬。

中庸】开篇即言: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礼记·中庸】  

『天命』非外加之命,而是天道赋予人之『性』。人道者,就是循此本性而行。故人道非天道之外另一物,亦非天道之委曲『局势』,而是天道在人伦日用中的自觉展开。天道是体,人道是用;天道是太极,人道是阴阳合德之动。【周易】曰:
  
『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周易·说卦传】  

天、地、人并称『三才』,人道与天道、地道相并立。若人道仅为天道之『局势』,则『三才』之说何所安立?正因人能参赞天地之化育,故【中庸】云:『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人不是天道演剧中的木偶,而是能自觉参与、成就天道之伟力。

周文王知商纣天命未尽,故宁忍辱而不伐;武王既成文王未竟之志,又非一味顺天,而是『应天受命』,顺乎人心天意。此中有人道之权衡。【周易·革卦】曰:
  
『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大矣哉!』  
——【周易·革卦·彖传】  

『顺乎天』即遵循天道之大势,『应乎人』即体察人道之需求。人道并非仅对天道作被动观望,更须『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周易·泰卦·象传】)。故天道与人道,如河之水与其流:水因河而有形,河因水而成用。无天道,则人道失其根源;无人道,则天道无以彰显。二者是一体之两面,不是『整体与局部』或『势力与局势』之关系。

或问:天道好轮回,圣人何以明知『否极泰来』而仍努力于『扶阳抑阴』?【周易】中『剥极而复』之象,昭示物极必反,此天道之自然。然圣人立教,不是让人听天由命,而是教人『安思危』『见微知著』,在轮回之势中把握自己之德业。文王在羑里演卦,非坐待大运,乃以身心体察阴阳之机;项羽在垓下,若真悟天道,当知『力拔山兮气盖世』之时已过,然其仍谓『天亡我』,可谓至死不悟。人道之自觉,就在这转念之间。

六、天良:天道之在人者

既明天道人道为一体,则『天良』之义可豁然贯通。『天良』一词,今人多用于口语,谓人本有之善良心肠。然溯其本源,即【孟子】所谓『良知』『良能』:
  
『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  
——【孟子·尽心上】  

『良』者,本然、天然之义。天良,即天道内在于人心之道德情感与是非判断,不假外铄。【大学】言『明明德』,【中庸】言『天命之谓性』,【孟子】言『仁义礼智根于心』,皆指向此天生之善端。

然则天良与天道何关?【易传】曰: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周易·系辞上传】  

天道流行,发而为善;人心禀受,成而为性。天良即是天道『继善』之在人者。人见孺子入井,而有恻隐之心;见兄长颠危,而有急赴之念,此心之动,非关私利,纯然是天机自发。此天机,与春夏秋冬之运行、日月星辰之周流,同根于天道。只不过日月之运行是『无心而应』,人之恻隐是『有心而觉』。此『觉』,便是人道高于草木禽兽之处,也正是人能『参天地』之资。

故『天道好轮回』与『天良』并不矛盾。轮回者,阴阳消长之外在现象;天良者,阴阳合德之内在主宰。人若能扩充天良,则其行事合于天道;天良昧却,则纵使一时得势,终被轮回之势所倾覆。文王之所以能居羑里而演【易】,正在于其天良未泯,能于忧患中体认天命,故其德日进,其道日光。项羽之所以屠城坑卒而不以为非,正是天良为怒气、贪欲所遮蔽,于是人与天隔离,人道失其根本。天良一旦蒙尘,人身即如孤舟漂泊于黑风巨浪之中,其败也,非天之亡,乃自丧其天也。

尤须辨者:天良非佛家『佛性』或『善根』之谓。佛氏谈『性空』,视心体本寂;华夏言『天良』,则直承天道之健动。【周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乾卦·象传】),天良非静寂,乃生机之不息;非消极避世,乃『仁者爱人』之勇毅。若以佛学解读天良,则坠入空寂,失却华夏『天行健』之刚健中正气象

七、结论:以人心合天心,以人道立天道

综上所述,天道与人道之关系,不即不离,非一非二。周文王之事,显明天道可契,其要在『敬德』;项羽之败,昭示天道难欺,其咎在『恃力』。天道好轮回,非一灵不昧之神灵操弄,乃阴阳消长之自然大法;人道则非此大法之一时『局势』,而是能觉、能行、能参赞之主动力量。人之所以为贵,正在禀此天良,能择善固执,法天而自强。

【尚书】有言:
  
『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  
——【尚书·泰誓】  

民心即天心,人道即天道。所谓『天良』,即是民心深处那道不绝如缕的光明。此光明,即天道在人世之种子;此种子,无论乱世治世,皆在人心。项羽至死不悟,因其天良已丧;文王日日明德,因其天良常照。

因此,吾人处天地之间,不必追问『天道何时轮回』之运数,而当反问『我之天良是否昭明』。存天良,则无处不是文王;丧天良,则遍地皆成项羽。天道之宏,终不离人心之微。故【周易】曰:
  
『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  
——【周易·乾卦·文言】  

德之成,即道之明;天人之际,只在『日可见之行』中。愿学者于此深长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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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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