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周易】者,群經之首,大道之原。然初學之士,每苦其玄奧難窺,不知所由入。本文以『明本』『識途』『正思』『擇書』四綱,闡發作易門戶之見。主張以文字訓詁爲基,以卦爻象數爲鑰,以易傳義理爲歸,確立『象數理』一體之思維。既辨經傳源流,又析陰陽變易之道,更嚴辨異端之雜,期爲初學者辟一坦途。學易之要,不在炫奇,而在反身修德,窮理盡性。
關鍵詞:周易;易學;象數;義理;入門方法;象思維
第一章 緒論:學易之難與入門之要
【易】之爲書,極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常人初執卷,見其卦爻交錯、辭語古奧,輒有望洋之嘆。然『乾以易知,坤以簡能』(【周易·繫辭上】),易道本自簡易,人所難者,在未能得其門徑耳。入門之要,首在明其根本,次識其階梯,又次正其思慮。苟能循序而進,優遊涵泳,則卦爻象辭皆吾心之註腳,陰陽消長莫非天理之流行。
第二章 明其本:【周易】之爲書
第一節 經傳源流
【周易】之成書,歷三聖而備。伏羲氏仰觀俯察,畫八卦以通神明之德;文王拘羑里,演爲六十四卦,系卦辭以明吉凶;周公繼之,作爻辭以盡變化;至孔子晚而喜易,韋編三絕,作『十翼』以贊其道。故班固云:『易道深矣,人更三聖,世歷三古。』(【漢書·藝文志】)經傳合一,乃成今之【周易】。學者當知經爲古聖垂訓之辭,傳爲後聖闡發之義,二者相須,不可偏廢。
第二節 卦爻象辭之體
【周易】以卦爲綱。六十四卦,每卦六爻,合三百八十四爻。卦有卦畫、卦名、卦辭、爻辭。卦畫由陰陽兩爻構成,象徵天地人事之對待流行;卦辭總斷一卦之體,爻辭分述六位之用。又有彖傳、象傳、文言、繫辭、說卦、序卦、雜卦等傳,分別闡發卦德、卦象、爻義與易道之精微。其中『象』爲最要:『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周易·繫辭上】)故讀易者,不可離象而空言其理。
第三章 識其途:入手之階
第一節 由文字訓詁而入
經籍之難,首在文字。易辭古簡,一字多義,如『元亨利貞』四字,自【文言】以下,歷代注家各有詮釋。朱熹謂:『此卦辭乃占辭也,元大也,亨通也,利宜也,貞正也。文王繫辭,以斷一卦之吉凶。』(【周易本義】)初學者當先通字義,辨音讀,明假借。可參之以【說文解字】【經典釋文】及段玉裁、王引之諸家註疏。然訓詁非易學之終的,乃登堂之階耳。若拘泥考據,皓首窮經而不得其要,則亦失聖人之心。
第二節 由象數而入
易以象示,數以紀變。【繫辭】云:『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象者,卦爻所擬之事物情狀,如乾爲天、爲健、爲馬,坤爲地、爲順、爲牛,震爲雷、爲動,巽爲風、爲入,坎爲水、爲陷,離爲火、爲麗,艮爲山、爲止,兌爲澤、爲說。觀象之法,有互體、旁通、升降、卦變等,悉見漢儒之發揮。數者,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七八九六,陰陽老少。象數之學,乃易之本源。學易而不明象數,則如盲人摸象,終不得其真。然漢儒象數,或流於瑣碎穿鑿,故當取其大義,會其通變,而不必盡循其法。
第三節 由義理而入
易道之歸,在明義理。孔子贊易,曰:『易與天地准,故能彌綸天地之道。』(【周易·繫辭上】)其言『旁行而不流,樂天知命,故不憂;安土敦乎仁,故能愛』,皆由象數而上達心性。王弼【周易略例】謂:『得意在忘象,得象在忘言。』程頤作【伊川易傳】,專以人事義理說經,曰:『看易且要知時,凡六爻,人人有用。』(【遺書】)故讀易者,當由卦爻之辭,察時位之宜,體吉凶悔吝之象,反求諸己之當行。義理者,象數之靈魂;象數者,義理之形跡。二者相濟,方爲善易。
第四章 正其思:治易之思維
第一節 象思維與陰陽對待
易之爲學,非概念思辨之學,乃觀物取象、以象明理之學。『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周易·繫辭下】)此其根本思維。所謂『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故六十四卦莫非天地萬物之縮影。陰陽二爻,動而相推,剛柔相易,變化生焉。『一陰一陽之謂道』(【周易·繫辭上】),對待之中有流行,流行之中有對待。學者當以陰陽之眼界觀物,以奇偶之智慧察變,勿執一而廢百。
第二節 變易、不易、簡易之道
易之名義,含三義:變易、不易、簡易。鄭玄【易贊】云:『易一名而含三義:易簡一也,變易二也,不易三也。』變易者,爻象變動,盈虛消息,宇宙無刻不流。不易者,太極本源,貞常之體,萬變中有不易之則。簡易者,干知大始,坤作成物,至簡至易而天下之理得。此三義實爲治易者之思維綱領。知變易,故不執滯;知不易,故有定守;知簡易,故不遠人。通此三者,則易道之全體大用,可漸次而明。
第三節 時中與天人合一
易重『時』義,六位時成,卦各有時,爻各有適時之宜。故【繫辭】曰:『變通者,趨時者也。』又曰:『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時中之謂,不偏不倚,與時偕行。孔子,聖之時者也,正合於易道。而『天人合一』乃易學之最高思維。天道即人道,『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周易·乾文言】)。學易者,非徒求知,乃以易理陶鑄己身,使心與理一,身與道合。如是則『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周易·說卦】),不期爲聖賢而自合聖賢。
第五章 擇其書:讀易之階梯與禁忌
初學者當先讀原文,日誦一卦,熟其辭而察其象。繼讀【周易】經傳全部,庶幾得全貌。註疏則不妨先讀朱熹【周易本義】以明其綱領,次讀王弼【周易注】、孔穎達【周易正義】以窺漢唐經學之格局,再讀程頤【伊川易傳】以深明人事義理。若欲冶通象數,可參看李鼎祚【周易集解】輯存之漢易家法,及焦循【易學三書】之通變。又當知滿清之世雖有【周易折中】等官修之書,然取捨之間或有未盡,學者須自有裁斷。
所謂禁忌,約有三端:一忌鑿附。武斷時事,強解吉凶,如京房、邵雍之流雖有術數精絕,然入門者若迷於此,則失易道之本。二忌玄談。空說心性,不驗象數,甚至雜入異學,如後世援釋、老以解易者,壞易道生生之旨,切須屏絕。三忌泥古。考據訓詁,固有必要,然若止於故紙堆,不能反己體之,則終身門外。要之,讀書當以經爲主,以傳爲輔,以註疏爲階梯,以身心爲試驗,方能得易之真味。
第六章 結語:學以致用與心性修養
【易】之爲道,『廣大配天地,變通配四時,陰陽之義配日月,易簡之善配至德』(【周易·繫辭上】)。初學之士無從下手,非易之難,失其序耳。苟能明其本源,循文字而通象數,由象數而達義理,以時中爲心,以修德爲事,則易學之大門自開。夫易簡而天下之理得,心正則易明,身修則道立。願學者以敬存心,以謙受教,日乾夕惕,涵養有素,終能觀象玩辭,觀變玩占,而自得於易道之中。此所謂『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然苟能知之,則萬變雖繁,一理以貫之也。是爲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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