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穆先生《文化中之语言与文字》一文,实为探讨中国传统文化特质之重要论述。先生以"书同文"为中国文化之特征,诚为卓见。今试就先生所论,稍作申述。
夫中国文字之特质,在于其超越时空之稳定性。自甲骨文以降,虽形体屡变,然其表意之本质未尝更易。此与拼音文字迥异,故能"历数千年不变",使今人犹能通读三千年前之诗篇。此种文化延续性,实为人类文明史所罕见。
先生所忧白话文运动可能导致文化断层,确具远见。文言文乃中国文化之载体,其精炼含蓄之特质,非白话所能尽替。如"道德"二字,在文言中各有专指:"道"为普遍法则,"德"乃个人体悟。今人混用,遂失其精微。先生举"公德心"为例,指出其不合传统义理,可谓切中时弊。
然则,文言白话之关系,非必对立。文言为经,白话为纬,二者互补,方为周全。如朱熹注《四书》,虽用接近白话之语录体,然其义理仍本于经典。今日提倡白话,亦当以文言为根基,方能"温故而知新"。
至若"公德"之说,先生辨析甚精。中国传统重"修身"而后"治国",个人德行乃公共事务之基础。如《大学》所言"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此即"德"之要义。今人徒慕西方"公德"概念,而忽视传统文化中"德"之本义,实为舍本逐末。
钱穆先生之论,启示吾人:文化传承贵在明其本末。语言文字非徒交际工具,实为思想之载体。若轻弃文言传统,则如无根之木,虽枝叶繁茂,终将枯萎。今日研习国学,当以贯通古今为要,既不可泥古不化,亦不可数典忘祖。如此,方能承先启后,继往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