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晁錯之死,非徒出於帝王權術,亦由錯之剛愎自任,刻深寡恕,昧於【易】『君子見幾而作』之義。其鑑戒深矣:後世儒生以之爲龜鏡,知『道不合則卷而懷之』之理;東漢節義之盛,實乃矯西漢以法術馭臣之弊,然其弊亦在名節過亢,於政道之從容中道有所虧欠。本文謹析其緣由、流變與影響,以明儒學體用之辨。
關鍵詞:晁錯;帝王術;剛而犯難;儒生出處;東漢名節
大綱:
一、引言:晁錯之死案由考辨
(一)史實鉤沉:從【史記】【漢書】看錯之死因
(二)問題之鑰:帝王術乎?自取其禍乎?
二、析其本原:晁錯學術與性格之失
(一)申商刑名之染:學尚刑名,務爲峭直
(二)剛愎犯難之失:不度時勢,不恤人言
三、帝王術之辨:景帝之心與漢廷之局
(一)景帝之『智囊』與棄子:權謀出於自保
(二)袁盎間言與諸侯之怨:術之反噬
四、影響之流變:儒生出處與仕宦範式之轉變
(一)西漢中後期:儒術緣飾,剛直者隱
(二)東漢節義之興:矯枉過正與名節之累
五、結論:剛柔適中,儒者大義與天人之道
一、引言:晁錯之死案由考辨
【漢書·爰盎晁錯傳】:錯爲人峭直刻深。晁錯之死,爲漢家一大公案。昔者錯以景帝『智囊』之尊,位居御史大夫,力主削藩,以尊天子,安宗廟,志在社稷。然未及數月,衣朝衣斬於東市,父母妻子同產無少長皆棄市。悲夫!其罪狀乃『亡臣子禮,大逆無道』八字,而其實際緣由,千古聚訟。
考其近因:吳楚七國反,以『誅錯』爲名。景帝聽袁盎言,欲以殺錯謝天下。此史家所共見。然關鍵之問在於:景帝何忍於一言而棄股肱?錯之死,果爲帝王權術之必然犧牲乎?抑或其自身學術、性格、處事之道,已自蘊殺機乎?昔太史公云:『晁錯峭直刻深。』此四字實爲全案之眼目——不獨謂其用法嚴刻,亦謂其侍君處友、謀國慮事,一概以『峭』爲鋒,以『刻』爲刃,以『深』爲謀,而獨缺圓融謙退之節。故錯之死,非僅死於景帝之忍,亦死於自身之『剛而犯難,直而無禮』。
二、析其本原:晁錯學術與性格之失
【史記·袁盎晁錯列傳】:錯學申商刑名於軹張恢先所,與雒陽宋孟及劉禮同師。晁錯之學,非純儒也。其本在申商刑名,而緣飾以儒術。觀其上景帝【言兵事疏】【守邊勸農疏】,皆務爲切實可行之術,力排眾議,語鋒峻利。此乃基於法家之『信賞必罰』『以法爲教』,而非基於儒家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德性教化。又【漢書】記其爲人『峭直刻深』,師古註:『峭直,言性太急也。』遷怒於父,其父謂曰:『劉氏安矣,而晁氏危,吾去公歸矣!』藥死。父之明察,正與錯之執迷成反照——錯執『削藩』之政見如金石,不能委蛇於君親之際,亦不能審度禍福之機。
更以義理揆之:儒者事君,貴乎『忠』而不貴乎『訐』;貴乎『誠』而不貴乎『術』。錯建言削藩,其動機可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