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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韓信是否遵從王道，其用兵特點可否證成此說；韓信被誘殺是否導致三代式王公關係終結、王道匿跡於霸道之下。本文先辨王霸之名義，次析三代王公關係之特質，再論韓信用兵與行事之離合，終辨韓信之死與漢初制度之變。結論：韓信乃兵家之雄，兼有士人之義，其用兵多合詭道，非純王道；其請封齊王、不忍背漢，有封建禮法之餘緒。韓信之死，乃漢初皇權削藩、以霸道馭功臣之結果；然三代王公關係之終結，非自韓信始，實自秦廢封建、漢承秦制已定。王道未匿跡，轉爲儒家理想與治道之綱，歷代陽儒陰法，霸道行而王道存。王道不在制度而在人心，天人相與，心性不滅，治平可期。 關鍵詞：王道；霸道；韓信；三代；封建；王公關係；漢初
一、王霸之辨與三代王公關係
（一）王道之名義
（二）霸道之興起
（三）三代王公關係之特質
二、韓信用兵與王道之辨
（一）韓信用兵之特點
（二）韓信行事與王道之離合
（三）請封齊王與不忍背漢之矛盾
三、韓信之死與王公關係之變
（一）漢初異姓王之封建
（二）韓信被誘殺之經過
（三）三代王公關係終結之辨
四、王道匿跡於霸道之辨
（一）秦制與漢承
（二）陽儒陰法之治道
（三）王道作爲理想與批判
五、結論：天人、心性、治平
一、王霸之辨與三代王公關係
（一）王道之名義
王霸之辨，肇於孟軻，而詳於荀卿。孟子曰：
【孟子·公孫丑上】：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國；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
此以德、力分王霸。王道者，以德服人，中心悅而誠服；霸道者，以力假仁，雖能合諸侯，終非心服。荀子【王制】亦云：『王奪之人，霸奪之與，強奪之地。』王道之極，在『天下爲公』，【禮記·禮運】述之：
【禮記·禮運】：大道之行也，天下爲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
然三代之治，實兼封建與禮樂。天子封建諸侯，諸侯有國有土，世及爲禮，城郭溝池以爲固，禮義以爲紀。此即『王公關係』之典型：天子與諸侯，非純君臣，亦含盟誓、姻親、賓禮之義。諸侯朝覲、聘問、貢賦，天子巡狩、賞罰、征伐，皆以禮爲節。故【論語·季氏】曰：
【論語·季氏】：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
（二）霸道之興起
春秋以降，王室衰微，齊桓、晉文以力假仁，尊王攘夷，是爲霸道。霸道之實，在強兵富國，以盟會、征伐維繫秩序。至戰國，七雄並爭，合縱連橫，純以利害相驅。秦用商鞅、李斯，廢封建，行郡縣，焚詩書，禁私學，以吏爲師，此霸道之極，亦王公關係之大變。秦制之下，無世襲諸侯，無禮制封建，皇帝獨尊，臣下皆仆，王公關係遂變爲絕對君權與官僚之關係。
（三）三代王公關係之特質
三代王公關係，其特質有三：一曰封建，諸侯有土有民，世襲其位；二曰禮制，君臣以禮相接，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三曰盟誓，天子與諸侯有約，如【尚書】所載誥命。故天子不能輕易廢殺諸侯，諸侯亦不能輕易叛天子。周公平管蔡，雖征伐，仍以禮處之。此即『王道』之制度體現。然秦統一後，此制已廢。漢初分封異姓王，乃權宜之計，非復三代之舊。故論韓信之死與王公關係，必先明此背景。
二、韓信用兵與王道之辨
（一）韓信用兵之特點
韓信用兵，以奇詭著稱。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背水一戰，陷之死地而後生；十面埋伏，四面楚歌。此皆兵家詭道，非王道之仁義。然【孫子兵法】云：『兵者，詭道也。』兵凶戰危，聖人不得已而用之。王道用兵，如湯武革命，順天應人，弔民伐罪，不嗜殺人。孟子曰：『仁者無敵。』韓信破魏、代、趙、齊，斬成安君，擒趙王歇，殺龍且，雖能取勝，然多殺伐，非純王道。
（二）韓信行事與王道之離合
韓信行事，有合於王道者，亦有離於王道者。合者：其一，不據地自王，請封假王以鎮齊，有封建之遺意；其二，不忍背漢，念劉邦知遇之恩。【史記·淮陰侯列傳】載：
【史記·淮陰侯列傳】：漢王遇我甚厚，載我以其車，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聞之，乘人之車者載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懷人之憂，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吾豈可以鄉利倍義乎！
此士人之義，近於王道之『信』。離者：其一，用兵多詭，非仁義之師；其二，請封齊王，有要挾之嫌，非純臣之道；其三，後與陳豨謀反，雖有冤誣可能，然怨望之心已生，非王道之『忠』。故韓信非純王道之人，乃兵家之雄，兼有士人之義。
（三）請封齊王與不忍背漢之矛盾
韓信請封齊王，劉邦怒，張良、陳平躡足，劉邦悟，曰：『大丈夫定諸侯，即爲真王耳，何以假爲！』乃立信爲齊王。此可見韓信有封建觀念，欲如三代諸侯，有土有民，以鎮反覆之國。然劉邦非心甘情願，乃迫於形勢。後徙韓信爲楚王，再貶淮陰侯，韓信怨望，終至被誘殺。此矛盾，正是王道理想與霸道現實之衝突。韓信欲行王道之封建，而劉邦行霸道之集權，故韓信悲劇不可避免。
三、韓信之死與王公關係之變
（一）漢初異姓王之封建
漢初分封異姓王，有楚王韓信、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韓王信、趙王張敖、燕王臧荼、長沙王吳芮等。此非三代封建，乃劉邦爲合擊項羽，權宜封之。項羽滅後，劉邦即開始削除異姓王。韓信先徙楚王，再貶淮陰侯，終被誘殺。彭越、英布等亦相繼誅滅。此乃皇權專制之必然，非王道之封建。
（二）韓信被誘殺之經過
漢高祖十一年，陳豨反，韓信稱病不隨。有人告韓信與陳豨謀反，呂后與蕭何謀，詐令人稱陳豨已破，群臣皆賀，蕭何給信曰：『雖疾，強入賀。』信入，呂后使武士縛信，斬之長樂鍾室。信方斬，曰：『吾悔不用蒯通之計，乃爲兒女子所詐，豈非天哉！』遂夷三族。此司馬遷所記，雖可疑，然韓信之死，實爲皇權削藩之結果。
（三）三代王公關係終結之辨
或謂韓信之死，導致後世再無三代式王公關係，王道從此匿跡於霸道大勢之下。此說似是而非。三代王公關係之終結，非自韓信始。秦廢封建，行郡縣，已斷其根。漢承秦制，雖封王，乃權宜，非三代之舊。韓信之死，不過異姓王被剷除之標誌，非王公關係終結之因。且同姓王后來亦被削，如吳楚七國之亂後，諸侯王僅得食租稅，不得治民。故王公關係之變，乃歷史大勢，非一人之死所致。
四、王道匿跡於霸道之辨
（一）秦制與漢承
秦以霸道統一，廢封建，行郡縣，皇帝獨尊。漢承秦制，雖有分封，然中央集權日強。漢武帝用主父偃策，行推恩令，諸侯王分封子弟，勢力自削。此皆霸道之制，非王道之封建。然漢家制度，實兼王霸。漢宣帝曰：『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此語道破歷代治道之秘。
（二）陽儒陰法之治道
自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儒家王道成爲官方意識形態。然實際政治，多用法術。陽儒陰法，外示王道，內行霸道。此非王道匿跡，乃王道轉爲理想與批判。歷代儒者，以王道批判霸道，如孟子斥梁惠王，董仲舒諫漢武帝。王道雖不行於制度，然存於人心，爲治道之綱。
（三）王道作爲理想與批判
王道之精神，在『仁』與『禮』。仁者愛人，禮者別宜。三代之封建雖亡，然仁禮之精神不滅。孔子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此以王道爲理想。後世儒者，如朱熹、王陽明，皆以王道爲治平之極。故王道未匿跡，乃轉爲心性之學、批判之尺。霸道雖行，王道終爲人類之共同理想。
五、結論：天人、心性、治平
綜上，韓信非純王道之人，其用兵多詭道，其行事有士人之義，亦有封建之欲。韓信之死，乃漢初皇權削藩、霸道馭功臣之結果，非三代王公關係終結之因。三代王公關係，隨秦廢封建而終結；漢承秦制，王公關係已變。王道未匿跡，轉爲儒家理想與治道之綱，歷代陽儒陰法，霸道行而王道存。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王道不在制度，而在人心。心性不滅，天人相與，治平可期。故曰：王道之匿跡，非真匿跡，乃隱於人心，待時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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