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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劉盈受騎坐之辯:易學視域下的教育、體質與領導力探微
大綱
一、引言:歷史疑案與教育之問
二、易學『位』論:太子之名與實之辨
(一)乾卦九五之尊與六五之柔
(二)劉盈之『讓』非讓,乃失其位
三、儒道教育思想:仁厚非怯懦,剛柔須相濟
(一)孔子『溫而厲』與『浩然之氣』
(二)老子『柔弱勝剛強』及莊子『無用之用』
(三)呂之『打壓』與戚之『捧殺』:兩家教育皆失中道
四、體質與情志:劉盈之『仁厚』或爲『肝鬱陽虛』
(一)【黃帝內經】『膽主決斷』
(二)小兒『純陽』與『稚陰稚陽』之辨
(三)盈之病,非獨心性,亦關氣血
五、批判西學:『領導力』理論的淺薄與偏頗
(一)兒童心理學之『自主性』誤區
(二)所謂『領導力』實爲『御人術』,失其本根
(三)西學不知『德位相配』,故有劉盈之問
六、結語:教育之道,在『導』不在『壓』在『養』不在『捧』
一、引言:歷史疑案與教育之問
太史公【史記·呂太后本紀】載:『孝惠爲人仁弱,高祖以爲不類我。』又【留侯世家】記:『戚姬幸,常從上之關東,日夜啼泣,欲立其子代太子。呂后恐,不知所爲。』史書雖未明言劉盈受劉如意騎之事,然民間傳說與野史筆記多有之:戚夫人之子劉如意,倚母之寵,竟敢騎於太子劉盈之背,嬉戲無度。此事若爲真,則太子之尊嚴蕩然無存,劉盈之性格懦弱可見一斑。
後人多以此歸咎於教育環境:劉如意在戚夫人膝下,被百般寵愛,任性恣意,成『小大人』之態;劉盈在呂后之下,動輒得咎,戰戰兢兢,遂無自主之權。進而生疑:幼時聽人使喚者,成人後必無領導能力乎?其天性仁厚者,何以竟至如此?此問涉教育、心理、政治、天道,非深研易學與儒道醫理不能答焉。
今試以中華固有之學理,破其迷霧,還其本真。至於佛教與西學之說,其妄誕處不可不辨,故於文末略陳其謬,以正視聽。
二、易學『位』:太子之名與實之辨
(一)乾卦九五與六五之柔
【易】以卦爻之位喻人事之際。乾卦九五爻辭『飛龍在天,大人』,乃君位之象。太子居東宮,亦如潛龍未躍,然其位已定,名分已正,非尋常兒曹可比。劉盈爲嫡長子,高祖立爲太子,則天地之序已昭然。縱其年幼,臣民皆當以儲君之禮敬之,豈容他人騎坐?
然【易】又有『德不配位,必有災殃』之。位者,外也;德者,內。若內無其德,則外雖有其名,而實不能守其位。劉盈受辱,非僅由外力所迫,亦由自身之『德』未充,故不能與『位』相應。
何謂『德』?非唯仁厚一端。【乾卦·文言】曰:『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四德備而後可爲君長。劉盈『仁』之一面,而『禮』『義』『貞固』皆不具,故其仁厚非成事之德,反爲受制之由。
(二)劉盈之『讓』非讓,乃失其位
或美劉盈之讓,以爲兄弟友悌。然【易】曰:『君子以正位凝命。』太子非庶子可比,讓於名分之外,便是失職。孔子嘗言:『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不成。』劉如意騎坐於太子,名分已亂,秩序已壞,非關兄弟私誼,實乃國家之患。此患之源,不在劉如意之驕,而在劉盈之弱;不在戚夫人之寵,而在呂后之峻。
觀【周易·明夷】一卦:『明入地中,明夷。內文明而外柔順,蒙大難。』劉盈似之,然文王之內文明外柔順,處極而無悔之聖德;劉無文明之實,外唯柔順之形,是『晦』而非『明夷』,是『隳』而非『難』。故不可同日而語。
三、儒道思想:仁厚非怯懦,剛柔須相
(一)孔子『溫而厲』與『浩然之氣』
【論語】述孔子之容:『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聖人之仁厚,必有威嚴相濟。若徒溫無厲,則淪爲鄉愿;若徒威無溫,則流於暴虐。劉盈之仁,未得『厲』字一訣,故爲婦人之仁,非君子之仁。
【孟子】論『浩然之氣』:『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此氣之養,必以義爲配,否則餒矣。太子自幼被人役使,其氣早已餒傷。縱有惻隱之心,亦不過是『不忍』之小仁,而非『大勇』之仁。『仁者必有勇』,劉盈之仁不見勇,則其仁未真。
孔子又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志也。』劉盈之志,可奪於乳母、奪於近侍、奪於兄弟,則其『志』非志,乃隨人妄動之客塵耳。此非天生之過,實教育失其方。
(二)『柔弱勝剛強』『無用之用』
或曰:道家尚柔,何譏劉盈之弱?老氏有言:『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勝。』然此『柔弱』,乃『守雌』之柔,非『委靡』之弱。水之柔,能穿山透石,能載舟覆舟;而劉盈之,如泥漿之軟,不能自清,不能自立。故老子所貴,乃『至柔』之中含『至剛』,非純以退讓爲能也。
莊子謂『無用之用』,然無用者,全其天年矣;劉盈雖『無用』,終被呂后所傷,未得天年,何用之有?可見道家之『無用』,乃避世自全之智,非處世無力之愚。劉盈失,在不諳老莊『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之妙,徒存其表。
(三)呂后『打壓』與戚夫人之『捧』,兩家教育皆失中道
其根由,劉盈之弱勢,非一母之過也。呂后以法家之術馭子,動輒呵責,使劉盈畏首畏尾,萎縮。戚夫人則反其道,以婦人之寵縱子,使劉如意無法無天,驕橫目無人。兩家之教,一偏於嚴,一偏於縱,皆不得『中道』之旨。
【禮記·學記】云:『教也者,長善而救其失者也。』善爲教者,知其子之心性,順其天性而利導之,匡其偏失而節制之,非一味打壓,亦非一味捧抬。呂后之於盈,如寒風摧幼芽;戚之於如意,如烈日照嫩苗。兩敗俱傷,豈止劉盈一人哉?
且劉如意之驕,亦非真『自主』。所謂『自主』者,必於道、明於理,自知所當爲而爲之。劉如意之恣意,出於一己之欲,毫無道義之自覺,實爲『任性』,非『自主』,若遂其所欲,便是『小大人』者,亦不過傀儡耳,爲其私慾所驅使,豈有半分主宰之能?故劉如意之『成長』,亦是失敗之教育。
四、中醫體質與情志:劉盈『仁厚』爲『肝鬱』
(一)【黃帝內經】膽主決斷
【素問·靈蘭秘典】論:『肝者,將軍之官,慮出焉。膽者,正之官斷出焉。』氣壯者,遇事有決;膽氣虛者,臨事多懼。劉盈怯於決斷,正合『膽虛』之象。
【靈樞·本神】又曰:『恐懼者,神盪憚而不收。』幼兒常受呵斥,恐懼傷之,則神魂不安,膽氣衰敗。呂后之『打壓教訓』,正其病源。非劉盈生而膽虛也,環境之摧殘,使其膽氣不得生發。
(二)『純陽』與『稚陰稚陽』
醫家有言,『小兒爲純陽之體』,然【溫病條辨】謂小兒稚陽未充,稚陰未長』。純陽者,言其生生之機旺盛也;稚陽者,謂其陽氣尚未鞏固也。二者相依而不悖。
劉盈時,處恐怖之境,其陽不得伸,其陰不得養,陰陽失調,肝木鬱結,則性情乖戾,或沉鬱寡歡。彼時非『仁厚』,乃『陽虛』而乏動力也。今人不知,見其不與人爭,便贊其仁厚,謬矣。
【素問】云:『陽氣者,若天與日,其所,則壽而不彰。』劉盈失其所,故其生命之輝光不彰。其早逝惠帝崩時年僅二十三,亦由陽虛不壽所致。可見其『仁厚』福,實爲病態。
(三)劉盈之病,非獨心性,亦關氣血
後世讀史者,但見劉盈『仁厚』,不見其『色痿』。呂后使觀人彘,惠帝病,歲余不能起。此乃受驚而神氣散亂,非僅僅『仁心不忍』之過。中醫論病,必究情志與臟腑。驚恐傷腎,悲憂傷肺,肝木郁則脾土不運,五內俱病,焉得不崩?
故劉盈之案例,當以醫道觀之。教育之失,先傷其神,後損其身;身神俱損,則雖居九五之位,亦如朽木之不可雕也。豈可以『天生仁厚』四字輕輕帶過?
五、批判西:現代『領導力』理論的淺薄與偏頗
(一)西方兒童心理學之『自主』誤區
人見劉盈之事,輒用西方發展心理學『自我效能感』『習得性無助』等術語解釋,以爲呂后壓制其『自主性』,其喪失『領導力』。此說貌似有理,實則落於機械因果之窠臼。
西方育兒心理學強調『鼓勵孩子自己做決定』,甚至主張『不要強迫孩子分享』『不要打斷孩子的遊戲』等。此類主張,將『自主』單純理解爲『不受干涉』,完全忽視事物之內在規定性——何者可爲,何者不可爲,何爲正確之自由,何爲放縱。劉如意之『自主』,正是西方所謂『選擇權』之極端化,其結果並非成爲英主,反而喪身於權謀。可見西方之淺薄,只知『由他去』,不知『以義裁之』。
(二)『領導力』實爲『御人術』,失其本根
西學言『領導力』率皆羅列溝通技巧、影響力、決策力、情商諸種『能力』,以爲可訓練而得。此乃商賈之術,非聖賢之道也。夫『領導』者,領而導之也;領者,以衣領舉全衣,身正也;導者,渠引水,理順也。是故,必有『德』而後能領,有『道』而後能導。
劉盈之學領導力於西人,則必教其如何『被騎坐時說不』『建立威信』『設置邊界』。然此皆枝葉之末,不究本心。即令劉盈學會反抗劉如意,亦不過多一『霸凌』之故事,何益於治國平天下?
中華之君道,在【尚書】之『皇極』,在【孟子】之『貴』,在【易】之『以直內,義以方外』,而非尚權謀。西學以『領導力』爲個人技能,與修齊治平之本背道而馳。
(三)西不知『德位相配』,故有劉盈問
西方所謂『人格心理學』者,常以『大五人格』模型測評性格與領導力,以爲外向性、盡責性等因素可預測成功。此皆表象之關聯,罔顧天地之序與時勢之變。
劉盈之『仁厚』若以五因素論,或『宜人性』高,『外向性』低則西學必斷言其『不適合領導』。然『適合』與『不當』之別,不在性格量表,而在天地之位、人倫之序。貴爲太子則當修其君德;人臣有才則當其臣職。若以『性格不適合』爲由廢長立幼,則天常也。西學不知名位之理,故不能解劉盈之疑,反以『領導力』之毒藥,亂人耳目。
又,佛教者,以『無我』『空性』爲教,視世間貴賤如幻。然太子之位,關乎萬民之命,豈可作空花觀?若劉盈以佛理自解,則愈無擔當;若呂后以佛法治國,則倫理盡廢。此乃出世法誤入世間之患,尤須辯之。但本文篇幅有限,不遑深論,僅此略斥其非。
六、結語:教育,在『導』不在『壓』,在『養』不在『捧』
合上諸端,可明劉盈之失:
一者,其情性固有柔弱之端,然非純由天生,更多是環境壓抑所致。呂后之嚴厲,不教子以『義方』,而欲其『聽話』,此大過也。
二者,劉如意之驕縱,亦非善育。『捧』者,非養也,乃毀也。戚夫人之愛,不過婦人之私,非爲國之公。
三者,太子之『領導能力』,不在能否自主決斷,而在能否明理達道。明理則自主不惑,達道則決斷有據。劉盈未得其學,故雖仁厚而不能守其位。
四者,教育之要,當取『中道』:寬嚴相濟,剛柔並用,既要培養其『惻隱之仁』,亦須養其『羞惡之義』『辭讓之禮』『之智』。此爲四端之心,人人固有,但須『擴而充之』,如孟子所言:『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若火之始然,泉之。』
故曰:人之幼子,聽人使喚不足懼;所懼者,無人使其明理。若有人教以黑白、曉以利害、激其大志、護其良知,則雖曾受騎坐之辱,亦忍辱負重,他日反成大器。惜哉!劉盈未遇此師,遂使仁厚成懦弱,太子終爲傀儡。後世爲人父母者,當以此爲鑒,知『打壓』之非,『捧殺』,而思【易】教之『童蒙養正』爲何物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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