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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本文以易學、儒學、道學、黃老及經世之學為根柢，分疏毛澤東思想與鄧小平理論中潛運之華夏傳統文化因素。非以西釋中，亦非以古附今，旨在明其根脈、辨其損益。毛澤東思想於實事求是、群眾路線、獨立自主、矛盾實踐、統一戰線、大同理想等處，接續經史子集之精神；鄧小平理論於解放思想、小康社會、共同富裕、一國兩制、市場經濟、韜光養晦、摸着石頭過河等處，承變易、民本、知行、大一統、和而不同之緒。二者皆因時制宜，損益可知，歸於天人、心性、治平之大道，為人類命運共同體開新局。
關鍵詞：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傳統文化；實事求是；民本；變易；小康；大一統
大綱：
一、緒論：現代中國思想之傳統根脈
（一）問題之提出
（二）方法與邊界
二、毛澤東思想中的傳統文化因素
（一）實事求是：漢學考據與經世致用
（二）群眾路線：民本與得民心
（三）矛盾論與實踐論：易陰陽與知行
（四）獨立自主與自強不息
（五）統一戰線與軍事：和而不同、知己知彼
（六）大同理想與愚公移山
三、鄧小平理論中的傳統文化因素
（一）解放思想、實事求是：變易與日新
（二）小康社會：禮運小康與富民教民
（三）共同富裕：均平與仁政
（四）一國兩制：大一統與和而不同
（五）市場經濟與韜光養晦：黃老之道與知幾
（六）摸着石頭過河：知行與試驗
（七）三個有利於與尊重人才：實功與尚賢
四、比較與總論：同源異用，因時損益
（一）同源：民本、變易、知行、大一統
（二）異用：革命與建設，鬥爭與發展
（三）歸於天人、心性、治平
一、緒論：現代中國思想之傳統根脈
（一）問題之提出
問曰：毛澤東思想與鄧小平理論，皆現代中國之指導思想，其傳統文化因素安在？此問不可草答。蓋二者雖以馬克思列寧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為其顯題，然其精神氣脈，實深植華夏經史子集之中。若謂全然西來，則失其根；若謂簡單復古，則昧其變。故當以『損益』之眼觀之。
出處：【論語·為政】：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
孔子此言，正示傳統非死物，乃活水。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皆非舊學之復刻，而是華夏智慧在近現代革命、建設、改革中之轉化創新。其傳統文化因素，或在術語，或在思維，或在價值，或在方法，皆可疏解。
（二）方法與邊界
本文立論，以易學、儒學、道學、黃老、中醫學等元典及其註疏為根，不引西學為立論依據，不雜佛說。解析毛鄧，非以現代概念解構經典，亦非以經典附會現實；乃從傳統學說內在邏輯出發，觀其同異。毛澤東思想偏於革命、矛盾、群眾、獨立；鄧小平理論偏於建設、發展、開放、共富。二者皆歸治平之道。
二、毛澤東思想中的傳統文化因素
（一）實事求是：漢學考據與經世致用
『實事求是』四字，首見【漢書·河間獻王傳】。
原謂劉德好古求實，不尚空言。毛澤東於【改造我們的學習】中賦予新義：『「實事」就是客觀存在着的一切事物，「是」就是客觀事物的內部聯繫，即規律性，「求」就是我們去研究。』此與顧炎武『經世致用』、王夫之『即事以窮理』一脈相承。清儒考據重證據，湖湘學派重實踐，皆為此說之土壤。故實事求是，非僅認識方法，亦是華夏『知行合一』傳統之革命化表達。
（二）群眾路線：民本與得民心
群眾路線之根，在民本。【尚書】云：
【孟子】更言：
出處：【孟子·盡心下】：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管子】亦曰：
出處：【管子·牧民】：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
毛澤東倡『為人民服務』『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正是民本思想之展開。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此非權謀，乃治道之本。群眾路線使民本由理念化為方法，由仁政化為組織。
（三）矛盾論與實踐論：易陰陽與知行
【周易】以陰陽為道：
張載言：
王夫之注曰：
出處：【王夫之·張子正蒙注】：一物兩體者，氣之陰陽也。
毛澤東【矛盾論】言對立統一、普遍性與特殊性，實與易學陰陽、兩體相涵相通。至若【實踐論】，則承【尚書】『非知之艱，行之惟艱』與王陽明『知行合一』、王夫之『行可兼知』之緒。
出處：【王陽明全集·傳習錄】：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故實踐論非孤起，乃華夏知行傳統在現代革命中之升華。
（四）獨立自主與自強不息
【周易】乾卦曰：
【論語】曰：
毛澤東倡獨立自主、自力更生，正合此義。外不依賴，內不自棄，凡事求諸己，此華夏剛健精神。革命時期反『本本主義』，建設時期反『洋奴哲學』，皆自強不息之表現。
（五）統一戰線與軍事：和而不同、知己知彼
統一戰線之智，在『和而不同』。
出處：【論語·子路】：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孟子】曰：
出處：【孟子·公孫丑下】：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毛澤東善於聯合多數、孤立少數，此即和而不同。軍事上，【孫子兵法】曰：
游擊戰、運動戰，皆因敵制勝、以弱勝強之華夏兵家智慧。
（六）大同理想與愚公移山
【禮記·禮運】言大同：
出處：【禮記·禮運】：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
毛澤東引【列子·湯問】愚公移山，以喻奮鬥。
出處：【列子·湯問】：雖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孫；子子孫孫無窮匱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社會主義理想，即大同之現代追求；愚公移山，即華夏堅韌之象徵。
三、鄧小平理論中的傳統文化因素
（一）解放思想、實事求是：變易與日新
【周易】曰：
【大學】曰：
鄧小平倡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破『兩個凡是』，開改革開放，正合變易日新之道。實事求是承毛澤東與漢學傳統，解放思想則承【周易】『變通』之義。改革非棄舊，乃因時損益。
（二）小康社會：禮運小康與富民教民
『小康』一詞，出自【禮記·禮運】：
出處：【禮記·禮運】：今大道既隱，天下為家……是謂小康。
鄧小平以『小康之家』喻中國式現代化階段，實承禮運小康之緒。【管子】曰：
出處：【管子·牧民】：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論語】載：
出處：【論語·子路】：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故小康社會，非僅經濟指標，乃富民教民、物質精神並進之傳統治道。
（三）共同富裕：均平與仁政
【論語】曰：
出處：【論語·季氏】：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
【孟子】曰：
出處：【孟子·梁惠王上】：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鄧小平言『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最終達到共同富裕。此非棄均平，乃以差序發展求最終均平。先富帶後富，合於仁政『推恩』之理。
（四）一國兩制：大一統與和而不同
【春秋公羊傳】曰：
出處：【春秋公羊傳·隱公元年】：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統也。
【周易】曰：
出處：【周易·繫辭下】：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
【論語】曰：
出處：【論語·子路】：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一國兩制，主權歸一，制度存異，正合大一統與和而不同。非分裂，乃統一之新法；非權宜，乃華夏政治智慧之運用。
（五）市場經濟與韜光養晦：黃老之道與知幾
【老子】曰：
又曰：
出處：【老子·六十一章】：大邦者下流，天下之牝，天下之交也。
鄧小平言計劃與市場皆為手段，不爭論，發展是硬道理，有黃老因循為用、不擾民之旨。外交上『韜光養晦、有所作為』，合於【周易】潛龍勿用、待時而動。
非消極，乃知幾。
（六）摸着石頭過河：知行與試驗
【荀子】曰：
出處：【荀子·儒效】：不聞不若聞之，聞之不若見之，見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
【論語】曰：
『摸着石頭過河』，即知行合一、試驗推廣之法。特區試點，先試後推，合於華夏『慎行而驗』之智。
（七）三個有利於與尊重人才：實功與尚賢
『三個有利於』以發展生產力、增強綜合國力、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為判准，合於【管子】實功思想。尊重知識、尊重人才，則承【尚書】尚賢之義。
出處：【尚書·咸有一德】：任官惟賢材，左右惟其人。
故鄧小平理論之傳統因素，不在言辭，而在價值與方法。
四、比較與總論：同源異用，因時損益
（一）同源：民本、變易、知行、大一統
毛澤東思想與鄧小平理論，同源於華夏文化之核心：民本、變易、知行、大一統。毛重革命，故顯矛盾、群眾、獨立；鄧重建設，故顯小康、共富、開放。二者皆以民為本，以變為道，以行為驗，以統為歸。
（二）異用：革命與建設，鬥爭與發展
時代異，則道之用異。革命時代，需破舊立新，故矛盾、鬥爭、獨立自主為要；建設時代，需富國利民，故發展、開放、共富為要。非前是後非，乃因時制宜。孔子曰『損益可知』，正謂此也。
（三）歸於天人、心性、治平
【周易】言『與天地合其德』，張載言『民吾同胞，物吾與也』，【大學】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毛澤東思想與鄧小平理論，皆可歸於天人、心性、治平之大道。實事求是，天人合一之認識論；群眾路線，民本仁政之治道；獨立自主，心性自強之精神；小康社會、共同富裕，治平之階段；一國兩制、人類命運共同體，大同之格局。
出處：【大學】：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 出處：【張載集·正蒙·干稱】：民吾同胞，物吾與也。
要之，毛澤東思想與鄧小平理論中的傳統文化因素，非零碎比附，乃根脈相續、轉化創新。華夏文化不因時代而亡，反因時代而新。學者當以主體性眼光，辨其源流，明其損益，則中國道路之文化自信，庶幾可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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