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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延章

[二十四史] 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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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4 | 顯示全部樓層
<div class="feature"> 魏書  卷八十五‧列傳文苑第七十三   袁躍 裴敬憲 盧觀 封肅 邢臧 裴伯茂 邢昕 溫子昇
夫文之爲用,其來日乆。自昔聖達之作,賢哲之書,莫不統理成章,蘊氣標緻,其流廣變,諸非一貫,文質推移,與時俱化。淳于出齊,有雕龍之目;靈均逐楚,著嘉禍之章。漢之西京,馬揚爲首稱;東都之下,班張爲雄伯。曹植信魏世之英,陸機則晉朝之秀,雖同時並列,分途爭遠。永嘉之後,天下分崩,夷狄交馳,文章殄滅。昭成、太祖之世,南收燕趙,網羅俊乂。逮高祖馭天,銳情文學,蓋以頡頏漢徹,掩踔曹丕,氣韻高艷,才藻獨構。衣冠仰止,咸慕新風。肅宗歷位,文雅大盛,學者如牛毛,成者如麟角,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
袁躍,字景騰,陳郡人,尚書翻弟也。博學俊才,性不矯俗,篤於交友。翻每謂人曰:「躍可謂我家千里駒也。」釋褐司空行參軍,歷位尚書都兵郎中,加員外散騎常侍。將立明堂,躍乃上議,當時稱其博洽。蠕蠕主阿郍瓌亡破來奔,朝廷矜之,送復其國。既而每使朝貢,辭旨頗不盡禮。躍爲朝臣書與瓌,陳以禍福,言辭甚美。後遷車騎將軍、太傅、清河王懌文學,雅爲懌所愛賞。懌之文表多出於躍。卒,贈冠軍將軍、吏部郎中。所制文集行於世。無子,兄翻以子聿脩繼。
聿脩,字叔德,七歲遭喪,居處禮若成人。九歲,州辟主簿。性深沉,有鑑識,清靖寡慾,與物無競。姨夫尚書崔休深所知賞。年十八,領本州中正,兼尚書度支郎中。齊受禪,除太子庶子,以本官行博陵太守。
裴敬憲,字孝虞,河東聞喜人也。益州刺史宣第二子。少有志行,學博才清,撫訓諸弟,專以讀誦爲業。澹於榮利,風氣俊遠,郡征功曹不就,諸府辟命,先進其弟,世人嘆美之。司州牧、高陽王雍舉秀才,射策高第,除太學博士。性和雅,未嘗失色於人。工隸草,解音律,五言之作,獨擅於時。名聲甚重,後進共宗慕之。中山王將之部,朝賢送於河梁,賦詩言別,皆以敬憲爲最。其文不能贍逸,而有清麗之美。少有氣病,年三十三卒,人物甚悼之。敬憲世有仁義於鄉里。孝昌中,蜀賊陳雙熾所過殘暴,至敬憲宅,輒相約束,不得焚燒。爲物所伏如此。永興三年,贈中書侍郎,諡曰文。
盧觀,字伯舉,范陽涿人也。少好學,有俊才,舉秀才,射策甲科,除太學博士、著作佐郎。與太常少卿李神俊、光祿大夫王誦等在尚書上省撰定朝儀,拜尚書儀曹郎中。孝昌元年卒。
封肅,字元邕,勃海人,尚書回之兄子也。早有文思,博涉經史,太傅崔光見而賞焉。位太學博士,修起居注,兼廷尉監。爲還園賦,其辭甚美。正光中,京兆王西征,引爲大行台郎中,委以書記。還,除尚書左中兵郎中,卒。肅性恭儉,不妄交遊,唯與崔勵、勵從兄鴻尤相親善。所制文章多亡失,存者十餘卷。
邢臧,字子良,河閒人,光祿少卿虬長孫也。幼孤,早立操尚,博學有藻思。年二十一,神龜中,舉秀才,問策五條,考上第,爲太學博士。正光中,議立明堂,臧爲裴頠一室之議,事雖不行,當時稱其理博。出爲本州中從事,雅爲鄉情所附。永安初,征爲金部郎中,以疾不赴,轉除東牟太守。時天下多事,在職少能廉白,臧獨清慎奉法,吏民愛之。隴西李延寔,莊帝之舅,以太傅出除青州,啟臧爲屬,領樂安內史,有惠政。後除濮陽太守,尋加安東將軍。臧和雅信厚,有長者之風,爲時人所愛敬。爲特進甄琛行狀,世稱其工。與裴敬憲、盧觀兄弟並結交分,曾共讀回文集,臧獨先通之。撰古來文章,並敘作者氏族,號曰文譜,未就,病卒,時賢悼惜之。其文筆凡百餘篇。贈鎮北將軍、定州刺史,諡曰文。子恕,涉學有識悟。
裴伯茂,河東人,司空中郎叔義第二子。少有風望,學涉群書,文藻冨贍。釋褐奉朝請。大將軍、京兆王繼西討,引爲鎧曹參軍。南討絳蜀陳雙熾,爲行台長孫承業行台郎中。承業還京師,留伯茂仍知行台事。以平薛鳳賢等賞平陽伯。再遷散騎常侍,典起居注。太昌初,爲中書侍郎。永熙中,出帝兄子廣平王贊盛選賔僚,以伯茂爲文學,後加中軍大將軍。
伯茂好飲酒,頗涉疏傲,乆不徙官,曾爲豁情賦,其序略曰:「余攝養舛和,服餌寡術,自春徂夏,三嬰湊疾。雖桐君上藥,有時致效;而草木下性,實縈衿抱。故復究覽莊生,具體齊物,物我兩忘,是非俱遣,斯人之達,吾所師焉。故作是賦,所以託名豁情,寄之風謠矣。」天平初遷鄴,又爲遷都賦,文多不載。
二年,因內宴,伯茂侮慢殿中尚書、章武王景哲,景哲遂申啟,稱:「伯茂棄其本列,與監同行;以梨擊案,傍污冠服;禁庭之內,令人挈衣。」詔付所司,後竟無坐。伯茂先出後其伯仲規,與兄景融別居。景融貧窘,伯茂了無賑恤,殆同行路,世以此貶薄之。卒年三十九,知舊嘆惜焉。
伯茂末年劇飲不已,乃至傷性,多有愆失。未亡前數日,忽云:「吾得密信,將被收掩。」乃與婦乘車西逃避。後因顧指壁中,言有官人追逐,其妻方知其病。卒後,殯於家園,友人常景、李渾、王元景、盧元明、魏季景、李騫等十許人於墓傍置酒設祭,哀哭涕泣,一飲一酹曰:「裴中書魂而有靈,知吾曹也。」乃各賦詩一篇。李騫以魏收亦與之友,寄以示收。收時在晉陽,乃同其作,論敘伯茂,其十字云:「臨風想玄度,對酒思公榮。」時人以伯茂性侮傲,謂收詩頗得事實。贈散騎常侍、衛將軍、度支尚書、雍州刺史,重贈吏部尚書,諡曰文。伯茂曾撰晉書,竟未能成。無子,兄景融以第二子孝才繼。
邢昕,字子明,河閒人,尚書巒弟偉之子。幼孤,見愛於祖母李氏。好學,早有才情。蕭寶夤以車騎大將軍開府討關中,以子明爲東閣祭酒,委以文翰。在軍解褐蕩寇將軍,累遷太尉記室參軍。吏部尚書李神俊奏昕修起居注。太昌初,除中書侍郎,加平東將軍、光祿大夫。時言冒竊官級,爲中尉所劾,免官,乃爲述躬賦。未幾,受詔與秘書監常景典儀注事。出帝行釋奠禮,昕與校書郎裴伯茂等俱爲錄義。永熙末,昕入爲侍讀,與溫子昇、魏收參掌文詔。遷鄴,乃歸河閒。天平初,與侍中從叔子才、魏季景、魏收同征赴都。尋還鄉里。既而復征。時蕭衍使兼散騎常侍劉孝儀等來朝貢,詔昕兼正員郎迎於境上。司徒孫騰引爲中郎。尋除通直常侍,加中軍將軍。既有才藻,兼長几案。自孝昌之後,天下多務,世人競以吏工取達,文學大衰。司州中從事宋游道以公斷見知,時與昕嘲謔。昕謂之曰:「世事同知文學外。」游道有慚色。興和中,以本官副李象使於蕭衍。昕好忤物,人謂之牛。是行也,談者謂之牛象斗於江南。齊文襄王攝選,擬昕爲司徒右長史,未奏,遇疾卒,士友悲之。贈車騎將軍、都官尚書、冀州刺史,諡曰文。所著文章,自有集錄。
溫子昇,字鵬舉,自雲太原人,晉大將軍嶠之後也。世居江左。祖恭之,劉義隆彭城王義康戶曹,避難歸國,家於濟陰冤句,因爲其郡縣人焉。家世寒素。父暉,兗州左將軍府長史,行濟陰郡事。
子昇初受學於崔靈恩、劉蘭,精勤,以夜繼晝,晝夜不倦。長乃博覽百家,文章清婉。爲廣陽王淵賤客,在馬坊敎諸奴子書。作侯山祠堂碑文,常景見而善之,故詣淵謝之。景曰:「頃見溫生。」淵怪問之,景曰:「溫生是大才士。」淵由是稍知之。
熙平初,中尉、東平王匡博召辭人,以充御史,同時射策者八百餘人,子昇與盧仲宣、孫搴等二十四人爲高第。於時預選者爭相引決,匡使子昇當之,皆受屈而去。搴謂人曰:「朝來靡旗亂轍者,皆子昇逐北。」遂補御史,時年二十二。台中文筆皆子昇爲之。以憂去任,服闋,還爲朝請。後李神俊行荊州事,引兼錄事參軍。被征赴省,神俊表留不遣。吏部郎中李獎退表不許,曰:「昔伯瑜之不應留,王朗所以發嘆,冝速遣赴,無踵彥雲前失。」於是還省。
正光末,廣陽王淵爲東北道行台,召爲郎中,軍國文翰皆出其手。於是才名轉盛。黃門郎徐紇受四方表啟,荅之敏速,於淵獨沉思曰:「彼有溫郎中,才藻可畏。」高車破走,珍實盈滿,子昇取絹四十匹。及淵爲葛榮所害,子昇亦見羈執。榮下都督和洛興與子昇舊識,以數十騎潛送子昇,得達冀州。還京,李楷執其手曰:「卿今得免,足使夷甫慚德。」自是無復宦情,閉門讀書,厲精不已。
建義初,爲南主客郎中,修起居注。曾一日不直,上黨王天穆時錄尚書事,將加捶撻,子昇遂逃遁。天穆甚怒,奏人代之。莊帝曰:「當世才子不過數人,豈容爲此,便相放黜。」乃寢其奏。及天穆將討邢杲,召子昇同行,子昇未敢應。天穆謂人曰:「吾欲收其才用,豈懷前忿也。今復不來,便須南走越,北走胡耳!」子昇不得已而見之。加伏波將軍,爲行台郎中,天穆深加賞之。元顥入洛,天穆召子昇問曰:「即欲向京師,爲隨我北渡?」對曰:「主上以虎牢失守,致此狼狽。元顥新入,人情未安,今往討之,必有徵無戰。王若克復京師,奉迎大駕,桓文之舉也。舍此北渡,竊爲大王惜之。」天穆善之而不能用。遣子昇還洛,顥以爲中書舍人。莊帝還宮,爲顥任使者多被廢黜,而子昇復爲舍人。天穆每謂子昇曰:「恨不用卿前計。」除正員郎,仍舍人。
及帝殺爾朱榮也,子昇預謀,當時赦詔,子昇詞也。榮入內,遇子昇,把詔書問是何文書,子昇顏色不變,曰「敕」。榮不視之。爾朱兆入洛,子昇懼禍逃匿。永熙中,爲侍讀兼舍人、鎮南將軍、金紫光祿大夫,遷散騎常侍、中軍大將軍,後領本州大中正。
蕭衍使張皋寫子昇文筆,傳於江外。衍稱之曰:「曹植、陸機復生於北土。恨我辭人,數窮百六。」陽夏太守傅標使吐谷渾,見其國主床頭有書數卷,乃是子昇文也。濟陰王暉業嘗云:「江左文人,宋有顏延之、謝靈運,梁有沈約、任昉,我子昇足以陵顏轢謝,含任吐沈。」楊遵彥作文德論,以爲古今辭人皆負才遺行,澆薄險忌,唯邢子才、王元景、溫子昇彬彬有德素。
齊文襄王引子昇爲大將軍府諮議參軍。子昇前爲中書郎,嘗詣蕭衍客館受國書,自以不修容止,謂人曰:「詩章易作,逋峭難爲。」文襄館客元僅曰:「諸人當賀。」推子昇合陳辭。子昇乆忸怩,乃推陸操焉。及元僅、劉思逸、荀濟等作亂,文襄疑子昇知其謀。方使之作獻武王碑文,既成,乃餓諸晉陽獄,食弊襦而死,棄屍路隅,沒其家口。太尉長史宋游道收葬之,又爲集其文筆爲三十五卷。子昇外恬靜,與物無競,言有準的,不妄毀譽,而內深險。事故之際,好預其閒,所以終致禍敗。又撰永安記三卷。無子。
史臣曰:古之人所貴名不朽者,蓋重言之尚存,又加之以才名,其爲貴顯,固其冝也。自余或位下人微,居常亦何能自達。及其靈蛇可握,天網俱頓,並編緗素,咸貫儒林,雖其位可下,其身可殺,千載之後,貴賤一焉。非此道也,孰雲能致。凡百士子,可不務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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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4 | 顯示全部樓層
<div class="feature"> 魏書  卷八十六‧列傳孝感第七十四   趙琰 長孫慮 乞伏保 孫益德 董洛生 楊引 閻元明 吳悉達 王續生 李顯達 張昇 倉跋 王崇 郭文恭
經云「孝,德之本」,「孝悌之至,通於神明」。此蓋生人之大者。淳風既遠,世情雖薄,孔門有以責衣錦,詩人所以思素冠。且生盡色養之天,終極哀思之地,若乃誠達泉魚,感通鳥獸,事匪常倫,斯蓋希矣。至如溫床扇席,灌樹負土,時或加人,咸爲度俗,今書趙琰等以孝感爲目焉。
趙琰,字叔起,天水人。父溫爲楊難當司馬。初,苻氏亂,琰爲乳母攜奔壽春,年十四乃歸。孝心色養,飪熟之節,必親調之。皇興中,京師儉,婢簡粟糶之,琰遇見切責,敕留輕秕。嘗送子應冀州娉室,從者於路偶得一羊,行三十里而琰知之,令送於本處。又過路傍,主人設羊羹,琰訪知盜殺,卒辭不食。遣人買耜刃,得剩六耜,即令送還刃主。刃主高之,義而不受,琰命委之而去。初爲兗州司馬,轉團城鎮副將。還京,爲淮南王他府長史。時禁制甚嚴,不聽越關葬於舊兆。琰積三十餘年,不得葬二親。及蒸嘗拜獻,未曾不嬰慕卒事。每於時節,不受子孫慶賀。年余耳順,而孝思彌篤。慨歲月推移,遷窆無期,乃絕鹽粟,斷諸滋味,食麥而已。年八十卒。遷都洛陽,遷都洛陽,子應等乃還鄉葬焉。
應弟煦,字賔育。好音律,以善歌聞於世。位秦州刺史。
長孫慮,代人也。母因飲酒,其父真呵叱之,誤以杖擊,便即致死。真爲縣囚執,處以重坐。慮列辭尚書云:「父母忿爭,本無餘惡。直以謬誤,一朝橫禍。今母喪未殯,父命旦夕。慮兄弟五人,並各幼稚。慮身居長,今年十五,有一女弟,始向四歲,更相鞠養,不能保全。父若就刑,交墜溝壑,乞以身代老父命,使嬰弱眾孤得蒙存立。」尚書奏云:「慮於父爲孝子,於弟爲仁兄。尋究情狀,特可矜感。」高祖詔特恕其父死罪,以從遠流。
乞伏保,高車部人也。父居,顯祖時爲散騎常侍,領牧曹尚書,賜爵寧國侯。以忠謹慎密,常在左右,出內詔命。賜宮人河南宗氏,亡後,賜以宮人申氏,宋太子左率申坦兄女也。歲余,居卒,申撫養伏保。性嚴肅,捶罵切至,而伏保奉事孝謹,初無恨色。襲父侯爵,例降爲伯。稍遷左中郎將。每請祿賜,在外公私尺丈所用,無不白知。出爲鄯善鎮將。申年餘八十,伏保手制馬輿,親自扶接,申欣然隨之。申亡,伏保解官,奉喪還洛。復爲長,兼南中郎將,卒。
孫益德,樂安人也。其母爲人所害,益德童幼爲母復仇。還家,哭於殯以待縣官。高祖、文明太后以其幼而孝決。又不逃罪,特免之。
董洛生,代人也。居父喪過禮,詔遣秘書中散溫紹伯奉璽書慰之,令自抑割以全孝道。又詔其宗親,使相喻獎,勿令有滅性之譏。
楊引,鄉郡襄垣人也。三歲喪父,爲叔所養。母年九十三卒,引年七十五,哀毀過禮。三年服畢,恨不識父,追服斬衰,食粥粗服,誓終身命。終十三年,哀慕不改,爲郡縣鄉閭三百餘人上狀稱美。有司奏冝旌賞,復其一門,樹其純孝。詔別敕集書標楊引至行,又可假以散員之名。
閻元明,河東安邑人也。少而至孝,行著鄉閭。太和五年,除北隨郡太守。元明以違離親養,興言悲慕,母亦慈念,泣淚喪明。元明悲號上訴,許歸奉養。一見其母,母目便開。刺史呂壽恩列狀上聞,詔下州郡,表爲孝門,復其租調兵役,令終母年。母亡,服終,心喪積載,每忌日悲慟傍鄰。昆弟雍和,尊卑諧穆,安貧樂道,白首同歸。
又猗氏縣人令狐仕,兄弟四人,早喪父,泣慕十載,奉養其母,孝著鄉邑。而力田積粟,博施不已。
又河東郡人楊風等七百五十人,列稱樂戶皇甫奴兄弟,雖沉屈兵伍而操尚彌高,奉養繼親甚著恭孝之稱。
又東郡小黃縣人董吐渾、兄養,事親至孝,三世同居,閨門有禮。景明初,畿內大使王凝奏請標異,詔從之。
吳悉達,河東聞喜人也。弟兄三人,年並幼小,父母爲人所殺,四時號慕,悲感鄉鄰。及長報仇,避地永安。昆弟同居四十餘載,閨門和睦,讓逸競勞。雖於儉年糊饘不繼,賔客經過,必傾所有。每守宰殯喪,私辦車牛,送終葬所。鄰人孤貧窘困者,莫不解衣輟糧以相賑恤。鄉閭五百餘人詣州稱頌焉。刺史以悉達兄弟行著鄉里,板贈悉達父勃海太守。悉達後欲改葬,亡失墳墓,推尋弗獲,號哭之聲晝夜不止,叫訴神祇。忽於悉達足下地陷,得父銘記。因遷葬曾祖已下三世九喪,傾盡資業,不假於人,哀感毀悴,有過初喪。有司奏聞,標閭復役,以彰孝義。
時有齊州人崔承宗,其父於宋世仕漢中,母喪,因殯彼。後青徐歸國,遂爲隔絕。承宗性至孝,萬里投險,偷路負喪還京師。黃門侍郎孫惠蔚聞之曰;「吾於斯人見廉范之情矣。」於是吊贈盡禮,如舊相識。
王續生,滎陽京縣人也。遭繼母憂,居喪杖而後起。及終禮制,鬢髮盡落。有司奏聞,世宗詔標旌門閭,甄其徭役。
李顯達,潁川陽翟人也。父喪,水漿不入口七日,鬢髮墮落,形體枯悴。六年廬於墓側,哭不絕聲,殆於滅性。州牧、高陽王雍以狀奏,靈太后詔表其門閭。
張昇,滎陽人。居父母喪,鬢髮墜落,水漿不入口,吐血數升。詔表門閭。
倉跋,滎陽京縣人也。喪母,水漿不入口五日,吐血數升,居憂毀瘠,見稱州里。有司奏聞,出帝詔標門閭。
王崇,字干邕,陽夏雍丘人也。兄弟並以孝稱。身勤稼穡,以養二親。仕梁州鎮南府主簿。母亡,杖而後起,鬢髮墮落。未及葬,權殯宅西。崇廬於殯所,晝夜哭泣,鳩鴿群至。有一小鳥,素質墨眸,形大如雀,棲於崇廬,朝夕不去。母喪始闋,復丁父憂,哀毀過禮。是年,陽夏風雹,所過之處,禽獸暴死,草木摧折。至崇田畔,風雹便止,禾麥十頃,竟無損落,及過崇地,風雹如初。咸稱至行所感。崇雖除服,仍居墓側。於其室前生草一根,莖葉甚茂,人莫能識。至冬中,復有烏巢於崇屋,乳養三子,毛羽成長,馴而不驚。守令聞之,親自臨視。州以聞奏,標其門閭。
郭文恭,太原平遙人也。仕爲太平縣令。年逾七十,父母喪亡。文恭孝慕罔極,乃居祖父墓次,晨夕拜跪。跣足負土,培祖父二墓,寒暑竭力,積年不已,見者莫不哀嘆。尚書聞奏,標其門閭。
史臣曰:塞天地而橫四海者,唯孝而已矣。然則始敦孝敬之方,終極哀思之道,厥亦多緒,其心一焉。蓋上智稟自然之質,中庸有企及之義,及其成名,其美一也。趙琰等或出公卿之緒,籍禮敎以資;或出茅檐之下,非獎勸所得。乃有負土成墳,致毀滅性,雖乖先王之典制,亦觀過而知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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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class="feature"> 魏書  卷八十七‧列傳節義第七十五   於什門 段進 石文德 汲固 王玄威 婁提 劉渴侯 朱長生 於提 馬八龍 門文愛 晁清 劉侯仁 石祖興 邵洪哲 王榮世 胡小虎 孫道登 李幾 張安祖 王閭
大義重於至聞自日人。慕之者蓋希,行之者實寡。至於輕生蹈節,臨難如歸,殺身成仁,死而無悔,自非耿介苦心之人,郁怏激氣之士,亦何能若斯。僉列之傳,名節義雲。
於簡,字什門,代人也。太宗時爲謁者,使喻馮跋。及至和龍,住外舍不入,使人謂跋曰:「大魏皇帝有詔,須馮主出受,然後敢入。」跋使人牽逼令入,見跋不拜,跋令人按其項。什門曰:「馮主拜受詔,吾自以賔主致敬,何須苦見逼也!」與跋往復,聲氣厲然,初不撓屈。既而跋止什門。什門於群眾之中,回身背跋,被後襠以辱之。既見拘留,隨身衣裳敗壞略盡,蟣虱被體。跋遺以衣服,什門拒而不受。和龍人皆嘆曰:「雖古烈士,無以過也!」歷二十四年,後馮文通上表稱臣,乃送什門歸。拜治書侍御史。世祖下詔曰:「什門奉使和龍,值狂豎肆虐,勇志壯厲,不爲屈節,雖昔蘇武何以加之。」賜羊千口、帛千匹,進爲上大夫,策告宗廟,頒示天下,咸使聞也。
段進,不知何許人也。世祖初,爲白道守將。蠕蠕大檀入塞,圍之,力屈被執。進抗聲大罵,遂爲賊殺。世祖愍之,追贈安北將軍,賜爵顯美侯,諡曰莊。
石文德,河中蒲阪人也,有行義。真君初,縣令黃宣在任喪亡,宣單貧無期親,文德祖父苗以家財殯葬,持服三年,奉養宣妻二十餘載。及亡,又衰絰斂祔,率禮無闕。自苗逮文德,刺史守令卒官者,制服送之。五世同居,閨門雍睦。
又梁州上言天水白石縣人趙令安、孟蘭彊等,四世同居,行著州里。詔並標榜門閭。
汲固,東郡梁城人也。爲兗州從事。刺史李式坐事被收,吏民皆送至河上。時式子憲生始滿月,式大言於眾曰:「程嬰、杵臼何如人也!」固曰:「今古豈殊。」遂便潛還,不復回顧,徑來入城,於式婦閨抱憲歸藏之。及捕者收憲屬,有一婢產男,母以婢兒授之。事尋泄,固乃攜憲逃遁,遇赦始歸。憲即爲固長育至十餘歲,恆呼固夫婦爲郎婆。後高祐爲兗州刺史,嘉固節義,以爲主簿。
王玄威,恆農北陝人也。顯祖崩,玄威立草廬於州城門外,衰裳蔬粥,哭踴無時。刺史苟頹以事表聞。詔令問狀,玄威稱:「先帝統御萬國,慈澤被於蒼生,含氣之類莫不仰賴,玄威不勝悲慕,中心知此,不知禮式。」詔問玄威欲有所訴,聽爲表列。玄威云:「聞諱悲號,竊謂臣子同例,無所求謁。」及至百日,乃自竭家財,設四百人齋會。忌日,又設百僧供。至大除日,詔送白紬褶一具,與玄威釋服,下州令表異焉。
婁提,代人也。顯祖時爲內三郎。顯祖暴崩,提謂人曰:「聖主升遐,安用活爲!」遂引佩刀自刺,幾至於死。文明太后詔賜帛二百匹。
時有敕勒部人蛭拔寅兄地於,坐盜食官馬,依制命死。拔寅自誣己殺,兄又雲實非弟殺,兄弟爭死,辭不能定。高祖詔原之。
劉渴侯,不知何許人也。稟性剛烈。太和中,爲徐州後軍,以力死戰,眾寡不敵,遂禽。瞋目大罵,終不降屈,爲賊所殺。高祖贈立忠將軍、平州刺史、上庸侯,賜絹千匹、谷千斛。
有嚴季者,亦爲軍校尉,與渴侯同殿,勢窮被執,終不降屈,後得逃還。除立節將軍,賜爵五等男。
朱長生及於提,並代人也。高祖時,以長生爲員外散騎常侍,與提俱使高車。至其庭,高車主阿伏至羅責長生等拜,長生拒之曰:「 我天子使,安肯拜下土諸侯!」阿伏至羅乃不以禮待。長生以金銀寶器奉之,至羅既受獻,長生曰:「爲臣內附,冝盡臣禮,何得口雲再拜而實不拜!」呼出帳,命眾中拜。阿伏至羅慚其臣下,大怒曰:「帳中何不敎我拜,而辱我於大眾!」奪長生等獻物,囚之叢石之中,兵脅之曰:「汝能爲我臣則活,如其不降,殺汝!」長生與於提瞋目厲聲責之曰:「豈有天子使人拜汝夷,我寧爲魏鬼,不爲汝臣!」至羅彌怒,絕其飲食。從行者三十人皆降,至羅乃給以肉酪,惟長生與提不從,乃各分徙之。積三歲,乃得還。高祖以長生等守節遠同蘇武,甚嘉之,拜長生河內太守,於提隴西太守,並賜爵五等男。從者皆爲令長。
馬八龍,武邑武彊人也。輕財重義。友人武遂縣尹靈哲在軍喪亡,八龍聞即奔赴,負屍而歸,以家財殯葬,爲制緦服。撫其孤遺,恩如所生。州郡表列,詔表門閭。
門文愛,汲郡山陽人也。早孤,供養伯父母以孝謹聞。伯父亡,服未終,伯母又亡。文愛居喪,持服六年,哀毀骨立。鄉人魏中賢等相與標其孝義。
晁清,遼東人也。祖暉,濟州刺史、潁川公。清襲祖爵,例降爲伯。爲梁城戍將。蕭衍攻圍,糧盡城陷,清抗節不屈,爲賊所殺。世宗褒美,贈樂陵太守,諡曰忠。子榮賔襲。
劉侯仁,豫州人也。城人白早生殺刺史司馬恱,據城南叛。恱息朏,走投侯仁。賊雖重加購募,又嚴其捶撻,侯仁終無漏泄,朏遂免禍。事寧,有司奏其操行,請免府籍,敘一小縣,詔可。
石祖興,常山九門人也。太守田文彪、縣令和真等喪亡,祖興自出家絹二百餘匹,營護喪事。州郡表列,高祖嘉之,賜爵二級,爲上造。後拜寧陵令,卒。吏部尚書李韶奏其節義,請加贈諡,以獎來者,靈太后令如所奏。有司諡曰恭。
邵洪哲,上谷沮陽人也。縣令范道榮先自朐城歸款以除縣令,道榮鄉人徐孔明,妄經公府,訟道榮非勛,道榮坐除名。羇旅孤貧,不能自理。洪哲不勝義憤,遂代道榮詣京師,明申曲直。經歷寒暑,不憚劬勞,道榮卒得復雪。又北鎮反亂,道榮孤單,無所歸附。洪哲兄伯川復率鄉人來相迎接,送達幽州。道榮感其誠節,訴省申聞。詔下州郡,標其里閭。
王榮世,陽平館陶人也。爲三城戍主、方城縣子。蕭衍攻圍,力窮知不可全,乃先焚府庫,後殺妻妾。及賊陷城,與戍副鄧元興等俱以不屈被害。肅宗下詔褒美忠節,進榮世爵爲伯,贈齊州刺史;元興開國子,贈洛州刺史。
胡小虎,河南河陰人也。少有武氣。正光末,爲統軍於晉壽。孝昌中,蕭衍將樊文熾等寇邊,益州刺史邴虬遣長史和安固守小劔,文熾圍之。虬命小虎與統軍崔珍寶同往防拒。文熾掩襲小虎、珍寶,並擒之。文熾攻小劔未陷,乃將珍寶至城下,使謂和安曰:「南軍彊盛,北救不來,豈若歸款,取其冨貴。」和安命射之,乃退。復逼小虎與和安交言,小虎乃慷慨謂安曰:「我柵不防,爲賊所虜。觀其兵士,勢不足言,努力堅守。魏行台傳梁州遣將已至。」賊以刀毆擊,言不得終,遂害之。三軍無不嘆其壯節,哀其死亡。賊尋奔敗,禽其次將蕭世澄、陳文緒等一十一人。行台魏子建壯其氣概,啟以世澄購其屍柩,乃獲骸骨歸葬。
孫道登,彭城呂縣人也。永安初,爲蕭衍將韋休等所虜,面縛臨刃,巡遠村塢,令其招降鄉曲。道登厲聲唱呼:「但當努力,賊無所能。」賊遂屠戮之。
又荊州被圍,行台宗靈恩遣使宗女等四人入城曉喻,爲賊將所獲,執女等巡城,令其改辭。女等大言:「天軍垂至,堅守莫降。」賊忿,各刳其腹,然後斬首。二州表其節義,道登等並賜五品郡、五等子爵,聽子弟承襲。遣使詣所在弔祭。
李幾,博陵安平人也。七世共居同財,家有二十二房,一百九十八口,長幼濟濟,風禮著聞,至於作役,卑幼競進。鄉里嗟美,標其門閭。
張安祖,河陽人也。襲世爵山北侯。時有元承貴,曾爲河陽令,家貧,且赴尚書求選,逢天寒甚,遂凍死路側。一子年幼,停屍門巷,棺斂無托。安祖悲哭盡禮,買木爲棺,手自營作,斂殯周給。朝野嘉嘆。尚書聞奏,標其門閭。
王閭,北海密人也。數世同居,有百口。又太山劉業興四世同居,魯郡蓋儁六世同居,並共財產,家門雍睦。鄉里敬異。有司申奏,皆標門閭。
史臣曰:於什門等或臨危不撓,視死如歸;或赴險如夷,惟義所在。其大則光國隆家,其小則損己利物。故其盛烈所著,與河海而爭流;峻節所標,共松柏而俱茂。並蹈履之所致,身歿名立,豈徒然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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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4 | 顯示全部樓層
<div class="feature"> 魏書  卷八十八‧列傳良吏第七十六   張恂 鹿生 張應 宋世景 路邕 閻慶胤 明亮 杜纂 裴佗 竇瑗 羊敦 蘇淑
罷侯置守,曆年永乆,統以方牧,仍世相循,所以寬猛爲用,庇民調俗。但廉平常跡,聲問難高;適時應務,招響必速。是故摶擊爲侯,起不旋踵;儒弱貽咎,錄用無時。此則已然於前世矣。後之爲吏,與世沉浮,季叔澆漓,奸巧多緒,所以蒲、密無爲之化,難見其人。有魏初拓中州,兼併疆域,河南、關右,遺黎未純,擁節分符,多出豐沛。政術治風,未能咸允,雖動貽大戮,而貪虐未悛,亦由網漏吞舟,時掛一目。高祖肅明綱紀,賞罰必行,肇革舊軌,時多奉法。世宗優遊而治,寬政遂往,太和之風,頗以陵替。肅宗馭運,天下淆然,其於移風革俗之美,浮虎還珠之政,九州百郡,無所聞焉。且書其爲時所稱者,以著良吏云爾。
張恂,字洪讓,上谷沮陽人也。隨兄袞歸國,參代王軍事。恂言於太祖曰:「金運失御,劉石紛紜,慕容竊號山東,苻姚盜器秦隴,遂使三靈乏響,九域曠君。大王樹基玄朔,重明積聖,自北而南,化被燕趙。今中土遺民,望雲冀潤。冝因斯會,以建大業。」太祖深器異,厚加禮焉。皇始初,拜中書侍郎,幃幄密謀,頗預參議。從將軍奚牧略地晉川,拜鎮遠將軍,賜爵平皋子。出爲廣平太守。恂招集離散,勸課農桑,民歸之者千戶。遷常山太守。恂開建學校,優顯儒士。吏民歌詠之。於時喪亂之後,罕能克厲,惟恂當官清白,仁恕臨下,百姓親愛之,其治爲當時第一。太祖聞而嘉嘆。太宗即位,賜帛三百匹,征拜太中大夫。神瑞三年卒,年六十九。恂性清儉,不營產業,身死之日,家無餘財。太宗悼惜之,贈征虜將軍、并州刺史、平皋侯,諡曰宣。
子純,字道尚,襲爵。鎮遠將軍、平皋子。坐事爵除。
純弟代,字定燕。陳留、北平二郡太守。卒,贈冠軍將軍、營州刺史,諡曰惠侯。代所歷著清稱,有父之遺風。
代子長年,中書博士。出爲寧遠將軍、汝南太守。有郡民劉崇之兄弟分析,家貧惟有一牛,爭之不決,訟於郡庭。長年見之,悽然曰:「汝曹當以一牛,故致此競,脫有二牛,各應得一,豈有訟理。」即以家牛一頭賜之。於是郡境之中各相誡約,咸敦敬讓。太和初,卒於家。
子琛,字寶貴,少有孝行。歷武騎常侍、羽林監、太子翊軍校尉。卒。
子略,武定中,左光祿大夫。
鹿生,濟陰乘氏人。父壽興,沮渠牧犍庫部郎。生再爲濟南太守,有治稱。顯祖嘉其能,特徵赴季秋馬射,賜以驄馬,加以青服,彰其廉潔。前後在任十年。時三齊始附,人懷苟且,蒲博終朝,頗廢農業。生立制斷之,聞者嗟善。後歷徐州任城王澄、廣陵侯元衍征東、安南二府長史,帶淮陽太守、郯城鎮將。年七十四,正始中卒。追贈龍驤將軍、兗州刺史。
張應,不知何許人。延興中,爲魯郡太守。應履行貞素,聲績著聞。妻子樵採以自供。高祖深嘉其能,遷京兆太守。所在清白,得吏民之忻心焉。
宋世景,廣平人,河南尹翻之第三弟也。少自修立,事親以孝聞。與弟道璵下帷誦讀,博覽群言,尤精經義。族兄弁甚重之。舉秀才,對策上第,拜國子助敎,遷彭城王勰開府法曹行參軍。勰愛其才學,雅相器敬。高祖亦嘉之。遷司徒法曹行參軍。
世景明刑理,著律令,裁決疑獄,剖判如流。轉尚書祠部郎。彭城王勰每稱之曰:「宋世景精識,尚書僕射才也。」台中疑事,右僕射高肇常以委之。世景既才長從政,加之夙勤不怠,兼領數曹,深著稱績。頻爲左僕射源懷引爲行台郎。巡察州鎮十有餘所,黜陟賞罰莫不咸允。遷徙七鎮,別置諸戍,明設亭候,以備北虜。懷大相委重。還而薦之於世宗曰:「宋世景文武才略,當今寡儔,清平忠直,亦少其比。陛下若任之以機要,終不減李沖也。」世宗曰:「朕亦聞之。」尚書令、廣陽王嘉,右僕射高肇,吏部尚書、中山王英共薦世景爲國子博士,尋薦爲尚書右丞。王顯與宋弁有隙,毀之於世宗,故事寢不報。
尋加伏波將軍,行滎陽太守。鄭氏豪橫,號爲難治。濟州刺史鄭尚弟遠慶先爲苑陵令,多所受納,百姓患之。世景下車,召而謂之曰:「與卿親,冝假借。吾未至之前,一不相問,今日之後,終不相舍。」而遠慶行意自若。世景繩之以法,遠慶懼,棄官亡走。於是僚屬畏威,莫不改肅。終日坐於廳事,未嘗寢息。縣史、三正及諸細民,至即見之,無早晚之節。來者無不盡其情抱,皆假之恩顏,屏人密語。民閒之事,巨細必知,發奸摘伏,有若神明。嘗有一吏,休滿還郡,食人雞;又有一干,受人一帽,又食二雞。世景叱之曰,汝何敢食甲乙雞,取丙丁之帽!吏干叩頭伏罪。於是上下震悚,莫敢犯禁。坐弟道璵事除名。
世景友於之性,過絕於人,及道璵死,哭之哀切,酸感行路,形容毀悴,見者莫不嘆愍。歲余,母喪,遂不勝哀而卒。世景嘗撰晉書,竟未得就。
子季儒,遺腹生。弱冠,太守崔楷辟爲功曹,起家太學博士、明威將軍。曾至譙宋之閒,爲文吊嵇康,甚有理致。後夜寢,室壞壓殞,年二十五,時人咸傷惜之。
路邕,陽平清淵人。世宗時,積功勞,除齊州東魏郡太守,有惠政。靈太后詔曰:「邕蒞政清勤,善綏民俗。比經年儉,郡內饑饉,群庶嗷嗷,將就溝壑,而邕自出家粟,賑賜貧窘,民以獲濟。雖古之良守,何以尚茲。冝見霑錫,以垂獎勸。可賜龍廄馬一匹、衣一襲、被褥一具。班宣州鎮,咸使聞知。」邕以善治民,稍遷至南青州刺史而卒。
閻慶胤,不知何許人。爲東秦州敷城太守。在政五年,清勤厲俗。頻年饑饉,慶胤歲常以家粟千石賑恤貧窮,民賴以濟。其部民楊寶龍等一千餘人,申訟美政。有司奏曰:「案慶胤自蒞此郡,惠政有聞,又能自以己粟贍恤饑饉,乃有子愛百姓之義。如不少加優賚,無以厲彼貪殘。又案齊州東魏郡太守路邕,在郡治能與之相埒,語其分贍又亦不殊,而聖旨優隆賜以衣馬,求情即理,謂合同賞。」靈太后卒無褒賞焉。
明亮,字文德,平原人。性方厚,有識干。自給事中曆員外常侍。延昌中,世宗臨朝堂,親自黜陟,授亮勇武將軍。亮進曰:「臣本官常侍,是第三清。今授臣勇武,其號至濁。且文武又殊,請更改授。」世宗曰:「今依勞行賞,不論清濁,卿何得乃復以清濁爲辭!」亮曰:「聖明在上,清濁故分。臣既屬聖明,是以敢啟。」世宗曰:「九流之內,人咸君子,雖文武號殊,佐治一也。卿何得獨欲乖眾,妄相清濁。所請未可,但依前授。」亮曰:「今江左未賔,書軌冝一。方爲陛下授命前驅,拓定吳會。官爵陛下之所輕,賤命微臣之所重,陛下方收所重,何惜所輕。」世宗笑曰:「卿欲爲朕拓定江表,揃平蕭衍,揃平拓定,非勇武莫可。今之所授,是副卿言。辭勇及武,自相矛盾。」亮曰:「臣欲仰稟聖規,運籌而定,何假勇武,方乃成功。」世宗曰:「謀勇二事,體本相須。若勇而無謀,則勇不獨舉;若謀而無勇,則謀不孤行。必須兼兩,乃能制勝,何得雲偏須運籌而不復假勇乎?」亮曰:「請改授平遠將軍。」世宗曰:「運籌用武,然後遠人始平,卿但用武平之,何患不得平遠也。」亮乃陳謝而退。
後除陽平太守,清白愛民,甚有惠政,聲績之美,顯著當時。朝廷嘉其風化。轉汲郡太守,爲治如前,譽宣遠近。二郡民吏,迄今追思之。卒孝昌初,贈左將軍、南青州刺史。
初,亮之在陽平,屬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起兵討元叉。時并州刺史城陽王徽亦遣使詣亮,密同熙謀。熙敗,亮詭其使辭,由是徽音獲免。二年,詔追前效,重贈平東將軍、濟州刺史,拜其子希遠奉朝請。
亮從弟遠,儀同開府從事中郎。
杜纂,字榮孫,常山九門人也。少以清苦自立。時縣令齊羅喪亡,無親屬收瘞,纂以私財殯葬。由是郡縣標其門閭。後居父喪盡禮。郡舉孝廉,補豫州司士。
稍除積弩將軍。領眾詣淮,迎降民楊箱等。修立楚鎮,超納山蠻李天保等五百戶。從征新野,除騎都尉。又從駕壽春,敕纂縁淮慰勞。豫州刺史田益宗率戶歸國,使纂詣廣陵安慰初附,賑給田廩。從征新野,及南陽平,以功賜爵井陘男,賞帛五百匹。數日之中,散之知友。時人稱之。又詣赭陽、武陰二郡,課種公田,隨供軍費。除南秦州武都太守。正始中,遷漢陽太守,並以清白爲名。又隨都督楊椿等詣南秦軍前,招慰逆氐。還,除虎賁中郎將,領太倉令。遭母憂去職。乆之,除伏波將軍,復爲太倉令。尋除寧遠將軍、陰陵戍主。延昌中,京師儉,敕纂監京倉賑給民廩。肅宗初,拜征虜將軍、清河內史。性儉約,尤愛貧老,至能問民疾苦,對之泣涕。勸督農桑,親自檢視,勤者賞以物帛,惰者加以罪譴。吊死問生,甚有恩紀。還,以本將軍除東益州刺史。無御邊威略,群氐反叛。以失民和征還。遷太府少卿,除平陽太守、後將軍、太中大夫。
正光末,清河人房通等三百人頌纂德政,乞重臨郡。詔許之。孝昌中,爲葛榮圍逼,纂以郡降榮。榮令纂入信都慰喻,都督李瑾欲斬,刺史元孚德纂,還。出,又勸榮以水灌城,榮遂以纂爲常山太守。至郡未幾,榮滅。定州刺史薛曇尚以纂老舊,令護博陵、鉅鹿二郡,纂以疾辭。少時卒於家。
纂所歷任,好行小惠,蔬食弊衣,多涉誣矯,而輕財潔己,終無受納,爲百姓所思,號爲良守。永熙中,贈平北將軍、殷州刺史。天平四年,重贈本將軍、定州刺史。
裴佗,字元化,河東聞喜人。其先因晉亂避地涼州。苻堅平河西,東歸桑梓,因居解縣焉。父景,惠州別駕。
佗容貌魁偉,隤然有器望。少治春秋杜氏、毛詩、周易,並舉其宗致。舉秀才,以高第除中書博士,轉司徒參軍、司空記室、揚州任城王澄開府倉曹參軍。入爲尚書倉部郎中,行河東郡事。所在有稱績。還,拜尚書考功郎中、河東邑中正。世宗親臨朝堂,拜員外散騎常侍,中正如故。轉司州治中,以風聞爲御史所彈,尋會赦免。轉征虜將軍、中散大夫。爲趙郡太守,爲治有方,威惠甚著,猾吏奸民莫不改肅。所得俸祿,分恤貧窮。轉前將軍、東荊州刺史,郡民戀仰,傾境餞送,至今追思之。尋加平南將軍。蠻酋田盤石、田敬宗等部落萬餘家,恃眾阻險,不賔王命,前後牧守雖屢征討,未能降款。佗至州,單使宣慰,示以禍福。敬宗等聞佗宿德,相率歸附。於是闔境清晏,寇盜寢息,邊民懷之,襁負而至者千餘家。尋加撫軍將軍,又遷中軍將軍。在州數載,以疾乞還。永安二年卒。遺令不聽請贈,不受賻襚。諸子皆遵行之。
佗性剛直,不好俗人交遊,其投分者必當時名勝。清白任真,不事家產,宅不過三十步,又無田園。暑不張蓋,寒不衣裘,其貞儉若此。六子。
讓之,字士禮。武定末,中書侍郎。
讓之弟諏之,字士正,早有才學。司徒記室參軍。天平末,入於關西。
竇瑗,字世珍,遼西遼陽人。自言本扶風平陵人,漢大將軍竇武之曾孫崇爲遼西太守,子孫遂家焉。曾祖堪,慕容氏漁陽太守。祖表,馮文通成周太守,入國。父冏,舉秀才,早卒。普泰初,瑗啟以身階級爲父請贈,詔贈征虜將軍、平州刺史。
瑗年十七,便荷帙從師。遊學十載,始爲御史。轉奉朝請、兼太常博士,拜大將軍、太原王爾朱榮官,因是爲榮所知,遂表留瑗爲北道大行台左丞。以軍功賜爵陽洛男,除員外散騎常侍。瑗以拜榮官,賞新昌男。因從榮東討葛榮,事平,封容城縣開國伯,食邑五百戶。後除征虜將軍、通直散騎常侍,仍左丞。瑗乞以容城伯讓兄叔珍,詔聽以新昌男轉授之,叔珍由是位至太山太守。
爾朱世隆等立長廣王曄爲主,南赴洛陽。至東郭外,世隆等遣瑗奏廢之。瑗執鞭獨入禁內,奏曰:「天人之望,皆在廣陵,願行堯舜之事。」曄遂禪焉。由是除征南將軍、金紫光祿大夫。敷奏侃然,前廢帝甚重之。出帝時,爲廷尉卿。及釋奠開講,瑗與散騎常侍溫子昇、給事黃門侍郎魏季景、通直散騎常侍李業興,並爲摘句。天平中,除鎮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尋除廣宗太守,治有清白之稱。廣宗民情凶戾,前後累政咸見告訟。惟瑗一人,終始全潔。轉中山太守,加征東將軍。聲譽甚美,爲吏民所懷。及齊獻武王班書州郡,誡約牧守令長,稱瑗政績,以爲勸厲焉。後授使持節、本將軍、平州刺史。在州政如治郡。又爲齊獻武王丞相府右長史。瑗無軍府斷割之才,不甚稱職。又行晉州事。
既還京師,上表曰:
臣在平州之日,蒙班麟趾新制,即依朝命宣示,所部士庶忻仰有若三章。臣聞法象巍巍,乃大舜之事;政道鬱郁,亦隆周之軌。故元首股肱,可否相濟。聲敎之聞,於此爲證。伏惟陛下應圖臨宇,握紀承天,克構洪基,會昌寶曆,式張琴瑟,且調宮羽,去甚刪泰,革弊遷澆,俾高祖之德不墜於地。畫一既歌,萬國歡躍。
臣伏讀至三公曹第六十六條,母殺其父,子不得告,告者死。再三返覆之,未得其門。何者?案律,子孫告父母、祖父母者死。又漢宣云:子匿父母,孫匿大父母,皆勿論。蓋謂父母、祖父母,小者攘羊,甚者殺害之類,恩須相隱,律抑不言。法理如是,足見其直。未必指母殺父止子不言也。若父殺母,乃是夫殺妻,母卑於父,此子不告是也。而母殺父,不聽子告,臣誠下愚,輒以爲惑。昔楚康王欲殺令尹子南,其子棄疾爲王御士而上告焉。對曰:「泄命重刑,臣不爲也。」王遂殺子南。其徒曰:「行乎?」「吾與殺吾父,行將焉入!」曰:「臣乎?」曰:「殺父事仇,吾不忍。」乃縊而死。注云:棄疾自謂不告父爲與殺,謂王爲仇,皆非禮,春秋譏焉。斯蓋門外之治,以義斷恩,知君殺父而子不告,是也。母之於父,同在門內,恩無可掩,義無斷割。知母將殺,理應告父;如其已殺,冝聽告官。今母殺父而子不告,便是知母而不知父。識比野人,義近禽獸。且母之於父,作合移天,既殺己之天,復殺子之天,二天頓毀,豈容頓默!此母之罪,義在不赦。下手之日,母恩即離,仍以母道不告,鄙臣所以致惑。
今聖化淳洽,穆如韶夏,食椹懷音,梟鏡猶變,況承風稟敎,識善知惡之民哉。脫下愚不移,事在言外,如或有之,可臨時議罪,何用豫制斯條,用爲訓誡。誠恐千載之下,談者喧譁,以明明大朝,有尊母卑父之論。以臣管見,實所不取。如在淳風厚俗,必欲行之。且君、父一也。父者子之天,被殺事重,冝附「父謀反大逆子得告」之條。父一而已,至情可見。竊惟聖主有作,明賢贊成,光國寧民,厥用爲大,非下走頑蔽所能上測。但受恩深重,輒獻瞽言,儻蒙收察,乞付評議。
詔付尚書,三公郎封君義立判云:「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生我勞悴,續莫大焉。子於父母,同氣異息,終天靡報,在情一也。今忽欲論其尊卑,辨其優劣,推心未忍,訪古無據。母殺其父,子復告母,母由告死,便是子殺。天下未有無母之國,不知此子將欲何之!案春秋,莊公元年,不稱即位,文姜出故。服虔注云:『文姜通兄齊襄,與殺公而不反。父殺母出,隱痛深諱。期而中練,思慕少殺,念至於母。故經書:三月夫人遜於齊。』既有念母深諱之文,明無仇疾告列之理。且聖人設法,所以防淫禁暴,極言善惡,使知而避之。若臨事議刑,則陷罪多矣。惡之甚者,殺父害君,著之律令,百王罔革。此制何嫌,獨求削去。既於法無違,於事非害,宣布有年,謂不冝改。」瑗復難云:
尋局判云:「子於父母,同氣異息,終天靡報,在情一也。今欲論其尊卑,辨其優劣,推心未忍,訪古無據。」瑗以爲易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又曰:「乾天也,故稱父;坤地也,故稱母。」又曰:乾爲天,爲父;坤爲地,爲母。禮喪服經曰:爲父斬衰三年,爲母齊衰期。尊卑優劣,顯在典章,何言訪古無據?
局判云:「母殺其父,子復告母,母由告死,便是子殺。天下未有無母之國,不知此子將欲何之!」瑗案典律,未聞母殺其父而子有隱母之義。既不告母,便是與殺父,天下豈有無父之國,此子獨得有所之乎!
局判又云:「案春秋,莊公元年,不稱即位,文姜出故。服虔注云:『文姜通於兄齊襄,與殺公而不反。父殺母出,隱痛深諱,期而中練,思慕少殺,念至於母。故經書:三月夫人遜於齊。』既有念母深諱之文,明無仇疾告列之理。」瑗尋注義,隱痛深諱者,以父爲齊所殺,而母與之。隱痛父死,深諱母出,故不稱即位。非爲諱母與殺也。是以下文以義絕,其罪不爲與殺明矣。公羊傳曰:「君殺,子不言即位,隱之也。」期而中練,父憂少衰,始念於母,略書「夫人遜於齊」。是內諱出奔,猶爲罪文。傳曰:「不稱姜氏,絕不爲親,禮也。」注云:「夫人有與殺桓之罪,絕不爲親,得尊父之義。善莊公思大義,絕有罪,故曰禮也。」以大義絕有罪,得禮之衷,明有仇疾告列之理。但春秋桓、莊之際,齊爲大國,通於文姜,魯公謫之。文姜以告齊襄,使公子彭生殺之。魯既弱小而懼於齊。是時天子衰微,又無賢霸,故不敢仇之,又不敢告列,惟得告於齊曰:「無所歸咎,惡於諸侯,請以公子彭生除之。」齊人殺公子彭生。案郎此斷,雖有援引,即以情推理,尚未遣惑。
事遂停寢。
除大宗正卿,尋加衛將軍。宗室以其寒士,相與輕之。瑗案法推治,無所顧避,甚見仇疾。官雖通顯,貧窘如初,清尚之操,爲時所重。領本州大中正,以本官兼廷尉卿,卒官。贈本將軍、太僕卿、濟州刺史,諡曰明。
羊敦,字元禮,太山鉅平人,梁州刺史祉弟子也。性尚閒素,學涉書史。以父靈引死王事,除給事中。出爲本州別駕。公平正直,見有非法,敦終不判署。後爲尚書左侍郎、徐州撫軍長史。永安中,轉廷尉司直,不拜。拜洛陽令。後爲鎮南將軍、金紫光祿大夫,遷太府少卿,轉衛將軍、廣平太守。治有能名,奸吏跼蹐,秋毫無犯。雅性清儉,屬歲饑饉,家饋未至,使人外尋陂澤,采藕根而食之。遇有疾苦,家人解衣質米以供之。然其爲治,亦尚威嚴。朝廷以其清白,賜谷一千斛、絹一百匹。興和初卒,年五十二。吏民奔哭,莫不悲慟。贈都督徐兗二州諸軍事、衛大將軍、吏部尚書、兗州刺史,諡曰貞。
武定初,齊獻武王以敦及中山太守蘇淑在官奉法,清約自居,冝見追褒,以厲天下,乃上言請加旌錄。詔曰:「昔五興謠,兩歧致詠,皆由仁覃千里,化洽一邦。故廣平太守羊敦、故中山太守蘇淑,並器業和隱,干用貞濟,善政聞國,清譽在民。方藉良才,遂登高秩,先後凋亡,朝野傷悼。追旌清德,蓋惟舊章,可各賞帛一百匹、谷五百斛,班下郡國,咸使聞知。」
子隱,武定末,開府行參軍。
蘇淑,字仲和,武邑人也。立性敦謹,頗涉經傳。兄壽興,坐事爲閹官。壽興後爲河閒太守,賜爵晉陽男。及壽興將卒,遂冒養淑爲子。淑,熙平中襲其爵,除司空士曹參軍。尋轉太學博士、厲威將軍、員外散騎侍郎。轉奉車都尉,領殿中侍御史。因使於冀州,會高幹邕執刺史元嶷據城起義,淑贊成其事。干邕以淑行武邑郡。未幾,爾朱汝歸率兵將至,淑於郡逃還京師。後除左將軍、太中大夫、行河陰令。出除樂陵內史。淑在郡綏撫,甚有民譽。始逕二周,謝病乞解,有詔聽之,民吏老幼訴乞淑者甚眾。後歷滎陽太守,亦有能名。加中軍將軍、司徒從事中郎。興和二年,拜中山太守。三年,卒於郡。淑清心愛下,所歷三郡,皆爲吏民所思,當時稱爲良二千石。武定初,贈衛大將軍、都官尚書、瀛州刺史,諡曰懿。齊獻武王追美清操,與羊敦同見優賞。
子子且,襲。武定中,齊獻武王廟丞。
史臣曰。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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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4 | 顯示全部樓層
<div class="feature"> 魏書  卷八十九‧列傳酷吏第七十七   於洛侯 胡泥 李洪之 高遵 張赦提 羊祉 崔暹 酈道元 谷楷
淳風既喪,奸黠萌生;法令滋章,刑禁多設。爲吏罕仁恕之誠,當官以威猛爲濟。魏氏以戎馬定王業,武功平海內,治任刑罰,肅厲爲本,猛酷之倫,所以列之今史。
於洛侯,代人也。以勞舊爲秦州刺史,而貪酷安忍。州人冨熾奪民呂勝脛纏一具,洛侯輒鞭冨熾一百,截其右腕。百姓王隴客刺殺民王羌奴、王愈二人,依律罪死而已,洛侯生拔隴客舌,刺其本,並刺胸腹二十餘瘡。隴客不堪苦痛,隨刀戰動。乃立四柱磔其手足,命將絕,始斬其首,支解四體,分懸道路。見之者無不傷楚,闔州驚震,人懷怨憤。百姓王元壽等一時反叛。有司糾劾。高祖詔使者於州刑人處宣告兵民,然後斬洛侯以謝百姓。
胡泥,代人也。歷官至司衛監,賜爵永城侯。泥率勒禁中,不憚豪貴。殿中尚書叔孫侯頭應內直而闕於一時,泥以法繩之。侯頭恃寵,遂與口諍。高祖聞而嘉焉,賜泥衣服一襲。出爲幽州刺史,假范陽公。以北平陽尼碩學,遂表薦之。遷平東將軍、定州刺史。以暴虐,刑罰酷濫,受納貨賄,征還戮之。將就法也,高祖臨太華殿引見,遣侍臣宣詔責之,遂就家賜自盡。
李洪之,本名文通,恆農人。少爲沙門,晚乃還俗。真君中,爲狄道護軍,賜爵安陽男。會永昌王仁隨世祖南征,得元後姊妹二人。洪之以宗人潛相餉遺,結爲兄弟,遂便如親。頗得元後在南兄弟名字,乃改名洪之。及仁坐事誅,元後入宮,得幸於高宗,生顯祖。元後臨崩,昭太后問其親,因言洪之爲兄。與相訣經日,具條列南方諸兄珍之等,手以付洪之。遂號爲顯祖親舅。太安中,珍之等兄弟至都,與洪之相見,敘元後平生故事,計長幼爲昆季。
以外戚爲河內太守,進爵任城侯,威儀一同刺史。河內北連上黨,南接武牢,地險人悍,數爲劫害,長吏不能禁。洪之至郡,嚴設科防,募斬賊者便加重賞,勸農務本,盜賊止息。誅鋤奸黨,過爲酷虐。
後爲懷州刺史,封汲郡公,征拜內都大官。河西羌胡領部落反叛,顯祖親征,命洪之與侍中、東郡王陸定揔統諸軍。輿駕至并州,詔洪之爲河西都將討山胡。皆保險拒戰。洪之築壘於石樓南白雞原以對之。諸將悉欲進攻,洪之乃開以大信,聽其復業,胡人遂降。顯祖嘉之,遷拜尚書外都大官。
後爲使持節、安南將軍、秦益二州刺史。至治,設禁奸之制,有帶刃行者,罪與劫同,輕重品格,各有條章。於是大饗州中豪傑長老,示之法制。乃夜密遣騎分部覆諸要路,有犯禁者,輒捉送州,宣告斬決。其中枉見殺害者百數。赤葩渴郎羌深居山谷,雖相羈縻,王人罕到。洪之芟山爲道,廣十餘步,示以軍行之勢,乃興軍臨其境。山人驚駭。洪之將數十騎至其里閭,撫其妻子,問所疾苦,因資遺之。眾羌喜恱,求編課調,所入十倍於常。洪之善御戎夷,頗有威惠,而刻害之聲聞於朝野。
初,洪之微時,妻張氏助洪之經營資產,自貧至貴,多所補益,有男女幾十人。洪之後得劉氏,劉芳從妹。洪之欽重,而疏薄張氏,爲兩宅別居,偏厚劉室。由是二妻妒競,互相訟詛,兩宅母子,往來如仇。及蒞西州,以劉自隨。
洪之素非廉清,每多受納。時高祖始建祿制,法禁嚴峻,司察所聞,無不窮糾。遂鎖洪之赴京。高祖臨太華,庭集群官,有司奏洪之受贓狼藉,又以酷暴。高祖親臨數之,以其大臣,聽在家自裁。洪之志性慷慨,多所堪忍,疹疾灸療,艾炷圍將二寸,首足十餘處,一時俱下,而言笑自若,接賔不輟。及臨自盡,沐浴換衣。防卒扶持,將出卻入,遍繞家庭,如是再三,泣嘆良乆,乃臥而引藥。
始洪之託爲元後兄,公私自同外戚。至此罪後,高祖乃稍對百官辨其誣假,而諸李猶善相視,恩紀如親。洪之始見元後,計年爲兄。及珍之等至,洪之以元後素定長幼,其呼拜坐皆如家人。暮年數延攜之宴飲,醉酣之後,攜之時或言及本末,洪之則起而加敬,笑語自若。冨貴赫弈,當舅戚之家,遂棄宗專附珍之等。後頗存振本屬,而猶不顯然。劉氏四子,長子神自有傳。
高遵,字世禮,勃海人。父濟,滄水太守。遵賤出,兄矯等常欺侮之。及父亡,不令在喪位。遵遂馳赴平城,歸從祖兄中書令允。允乃爲遵父舉哀,以遵爲喪主,京邑無不吊集,朝貴咸識之。徐歸奔赴。免喪,允爲營宦路,得補樂浪王侍郎。遵感成益之恩,事允如諸父。
涉歷文史,頗有筆札,進中書侍郎。詣長安,刊燕宣王廟碑,進爵安昌子。及新製衣冠,高祖恭薦宗廟,遵形貌莊潔,音氣雄暢,常兼太祝令,跪贊禮事,爲俯仰之節,粗合儀矩。由是高祖識待之。後與游明根、高閭、李沖入議律令,親對御坐,時有陳奏。以積年之勞,賜粟帛牛馬。出爲立忠將軍、齊州刺史。建節曆本州,宗鄉改觀,而矯等彌妒毀之。
遵性不廉清,在中書時,每假歸山東,必借備騾馬,將從百餘。屯逼民家求絲縑,不滿意則詬罵不去,彊相徵求。旬月之閒,縑布千數。邦邑苦之。遵既臨州,本意未弭,選召僚吏,多所取納。又其妻明氏家在齊州,母弟舅甥共相憑屬,爭求貨利,嚴暴非理,殺害甚多。貪酷之響,帝頗聞之。及車駕幸鄴,遵自州來朝,會有赦宥。遵臨還州,請辭帝於行宮,引見誚讓之。遵自陳無負,帝厲聲曰:「若無遷都赦,必無高遵矣!又卿非惟貪婪,又虐於刑法,謂何如濟陰王,猶不免於法。卿何人,而爲此行!自今冝自謹約。」還州,仍不悛革。齊州人孟僧振至洛訟遵。詔廷尉少卿劉述窮鞫,皆如所訴。先是,沙門道登過遵,遵以道登荷寵於高祖,多奉以貨,深托仗之。道登屢因言次申啟救遵,帝不省納,遂詔述賜遵死。時遵子元榮詣洛訟冤,猶恃道登,不時還赴。道登知事決,方乃遣之。遵恨其妻,不與訣,別處沐浴,引椒而死。
元榮,學尚有文才,長於几案。位兼尚書右丞,爲西道行台,至高平鎮,遇城翻被害。
遵弟次文,雖無位官而貲產巨萬。遵每責其財,又結憾於遵,吉凶不相往反。時論責之。
張赦提,中山安喜人也。性雄武,有規劃。初爲虎賁中郎。時京畿盜魁自稱豹子、虎子,並善弓馬,遂領逃連及諸畜牧者,各爲部帥,於靈丘、雁門閒聚爲劫害。至乃斬人首,射其口,刺人臍,引腸繞樹而共射之,以爲戲笑。其爲暴酷如此。軍騎掩,乆弗能獲,行者患焉。赦提設防遏追窮之計,宰司善之,以赦提爲逐賊軍將。乃求驍勇追之,未幾而獲虎子、豹子及其黨與。盡送京師,斬於闕下,自是清靜。其靈丘羅思祖宗門豪溢,家處隘險,多止亡命,與之爲劫。顯祖怒之,孥戮其家。而思祖家黨,相率寇盜。赦提應募求捕逐,乃以赦提爲游徼軍將,前後禽獲,殺之略盡。因而濫有屠害,尤爲忍酷。既資前稱,又藉此功,除冠軍將軍、幽州刺史,假安喜侯。
赦提克己厲約,遂有清稱。後頗縱妻段氏,多有受納,令僧尼因事通請,貪虐流聞。中散李真香出使幽州,採訪牧守政績。真香驗案其罪,赦提懼死欲逃。其妻姑爲太尉、東陽王丕妻,恃丕親貴,自許詣丕申訴求助,謂赦提曰:「當爲訴理,幸得申雪,願且寬憂,不爲異計。」赦提以此差自解慰。段乃陳列真香昔嘗因假而過幽州,知赦提有好牛,從索不果。今台使心恊前事,故威逼部下,拷楚過極,橫以無辜,證成誣罪。執事恐有不盡,使駕部令趙秦州重往究訊。事伏如前,處赦提大辟。高祖詔賜死於第。將就盡,召妻而責之曰:「貪濁穢吾者卿也,又安吾而不得免禍,九泉之下當爲仇讎矣。」
又有華山太守趙霸,酷暴非理。大使崔光奏霸云:「不遵憲度,威虐任情,至乃手擊吏人,僚屬奔走。不可以君人字下,納之軌物,輒禁止在州。」詔免所居官。
羊祉,字靈祐,太山鉅平人,晉太僕卿琇之六世孫也。父規之,宋任城令。世祖南討至鄒山,規之與魯郡太守崔邪利及其屬縣徐通、愛猛之等俱降,賜爵鉅平子,拜雁門太守。
祉性剛愎,好刑名,爲司空令輔國長史,襲爵鉅平子。侵盜公資,私營居宅,有司案之抵死,高祖特恕遠徙。後還。景明初,爲將作都將,加左軍將軍。四年,持節爲梁州軍司,討叛氐。正始二年,王師伐蜀,以祉假節、龍驤將軍、益州刺史,出劔閣而還。又以本將軍爲秦梁二州刺史,加征虜將軍。天性酷忍,又不清潔。坐掠人爲奴婢,爲御史中尉王顯所彈免。高肇南征,祉復被起爲光祿大夫、假平南將軍,持節領步騎三萬先驅趣涪。未至,世宗崩,班師。夜中引軍,山有二徑,軍人迷而失路。祉便斬隊副楊明達,梟首路側。爲中尉元昭所劾,會赦免。後加平北將軍,未拜而卒。贈安東將軍、兗州刺史。
太常少卿元端、博士劉台龍議諡曰:「祉志存埋輪,不避彊御。及贊戎律,熊武斯裁,仗節撫藩,邊夷識德,化沾殊類,襁負懷仁。謹依諡法,布德行剛曰『景』,冝諡爲景。」侍中侯剛、給事黃門侍郎元纂等駁曰:「臣聞惟名與器,弗可妄假,定諡准行,必當其跡。案祉志性急酷,所在過威,布德罕聞,暴聲屢發。而禮官虛述,諡之爲『景』,非直失於一人,實毀朝則。請還付外准行,更量虛實。」靈太后令曰:「依駁更議。」元端、台龍上言:「竊惟諡者行之跡,狀者跡之稱。然尚書銓衡是司,釐品庶物,若狀與跡乖,應抑而不受,錄其實狀,然後下寺,依諡法准狀科上。豈有舍其行跡,外有所求,去狀去稱,將何所准?檢祉以母老辭藩,乃降手詔云:『卿綏撫有年,聲實兼著,安邊寧境,實稱朝望。』及其歿也,又加顯贈,言祉誠著累朝,效彰內外,作牧岷區,字萌之績驟聞。詔冊褒美,無替倫望。然君子使人器之義,無求備德。有數德優劣不同,剛而能克,亦爲德焉。謹依諡法,布德行剛曰『景』,謂前議爲允。」司徒右長史張烈、主簿李瑒刺稱:「案祉歷宦累朝,當官之稱。委捍西南,邊隅靖遏。准行易名,獎誡攸在。竊謂無虧體例。」尚書李韶又述奏以府寺爲允,靈太后可其奏。
祉自當官,不憚彊御,朝廷以爲剛斷,時有檢覆,每令出使。好慕名利,頗爲深文,所經之處,人號天狗下。及出將臨州,並無恩潤,兵民患其嚴虐焉。
崔暹,字元欽,本雲清河東武城人也。世家於滎陽、潁川之閒。性猛酷,少仁恕,奸猾好利,能事勢家。初以秀才累遷南兗州刺史,盜用官瓦,贓污狼藉,爲御史中尉李平所糾,免官。後行豫州事,尋即真。坐遣子析戶,分隸三縣,廣占田宅,藏匿官奴,障吝陂葦,侵盜公私,爲御史中尉王顯所彈,免官。後累遷平北將軍、瀛州刺史。貪暴安忍,民庶患之。嘗出獵州北,單騎至於民村。井有汲水婦人,暹令飲馬,因問曰:「崔瀛州何如?」婦人不知其暹也,荅曰:「百姓何罪,得如此癩兒刺史!」暹默然而去。以不稱職被解還京。武川鎮反,詔暹爲都督,隸大都督李崇討之。違崇節度,爲賊所敗,單騎潛還。禁於廷尉。以女妓園田貨元叉,獲免。建義初遇害於河陰。贈司徒公、冀州刺史,追封武津縣公。
子瓚,字紹珍。位兼尚書左丞,卒。瓚妻,莊帝妹也,後封襄城長公主,故特贈瓚冀州刺史。子茂,字祖昂,襲祖爵。
酈道元,字善長,范陽人也。青州刺史范之子。太和中,爲尚書主客郎。御史中尉李彪以道元秉法清勤,引爲治書侍御史。累遷輔國將軍、東荊州刺史。威猛爲治,蠻民詣闕訟其刻峻,坐免官。乆之,行河南尹,尋即真。肅宗以沃野、懷朔、薄骨律、武川、撫冥、柔玄、懷荒、御夷諸鎮並改爲州,其郡縣戍名令准古城邑。詔道元持節兼黃門侍郎,與都督李崇籌冝置立,裁減去留,儲兵積粟,以爲邊備。未幾,除安南將軍、御史中尉。
道元素有嚴猛之稱。司州牧、汝南王恱嬖近左右丘念,常與臥起。及選州官,多由於念。念匿於恱第,時還其家,道元收念付獄。恱啟靈太后請全之,敕赦之。道元遂盡其命,因以劾恱。是時雍州刺史蕭寶夤反狀稍露,恱等諷朝廷遣爲關右大使,遂爲寶夤所害,死於陰盤驛亭。
道元好學,歷覽竒書。撰注水經四十卷、本志十三篇,又爲七聘及諸文,皆行於世。然兄弟不能篤穆,又多嫌忌,時論薄之。
谷楷,昌黎人,濮陽公渾曾孫。稍遷奉車都尉。時沙門法慶反於冀州,雖大軍討破,而妖帥尚未梟除。詔楷詣冀州追捕,皆擒獲之。楷眇一目而性甚嚴忍,前後奉使皆以酷暴爲名。時人號曰「瞎虎」。尋爲城門校尉,卒。
史臣曰:士之立名,其途不一,或以循良進,或以嚴酷顯。故寬猛相資,德刑互設,然不嚴而化,君子所先。於洛侯等爲惡不同,同歸於酷。肆其毒螫,多行殘忍。賤人肌膚,同諸木石;輕人性命,甚於芻狗。長惡不悛,鮮有不及。故或身嬰罪戮,或憂恚顛隕。異途皆斃,各其冝焉。凡百君子,以爲有天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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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class="feature"> 魏書  卷九十‧列傳逸士第七十八 眭夸 馮亮 李謐 鄭脩
蓋兼濟獨善,顯晦之殊,其事不同,由來乆矣。昔夷齊獲全於周武,華矞不容於太公,何哉?求其心者,許以激貪之用;督其跡者,以爲束敎之風。而肥遁不反,代有人矣。夷情得喪,忘懷累有。比夫邁德弘道,匡俗庇民,可得而小,不可得而忽也。自叔世澆浮,淳風殆盡,錐刀之末,競入成群,而能冥心物表,介然離俗,望古獨適,求友千齡,亦異人矣。何必御霞乘雲而追日月,窮極天地,始爲超遠哉。今錄眭夸等爲逸士傳。
眭夸,一名昶,趙郡高邑人也。祖邁,晉東海王越軍謀掾,後沒石勒爲徐州刺史。父邃,字懷道,慕容寶中書令。夸少有大度,不拘小節,耽志書傳,未曾以世務經心。好飲酒,浩然物表。年二十遭父喪,須鬢致白,每一悲哭,聞者爲之流涕。高尚不仕,寄情丘壑。同郡李順願與之交,夸拒而不許。邦國少長莫不憚之。
少與崔浩爲莫逆之交。浩爲司徒,奏征爲其中郎,辭疾不赴。州郡逼遣,不得已,入京都。與浩相見,延留數日,惟飲酒談敘平生,不及世利。浩每欲論屈之,竟不能發言。其見敬憚如此。浩後遂投詔書於夸懷,亦不開口。夸曰:「桃簡,卿已爲司徒,何足以此勞國士也。吾便於此將別。」桃簡,浩小名也。浩慮夸即還。時乘一騾,更無兼騎,浩乃以夸騾內之廄中,冀相維縶。夸遂托鄉人輸租者,謬爲御車,乃得出關。浩知而嘆曰:「眭夸獨行士,本不應以小職辱之。又使其人仗策復路,吾當何辭以謝也。」時朝法甚峻,夸既私還,將有私歸之咎。浩仍相左右,始得無坐。經年,送夸本騾,兼遺以所乘馬,爲書謝之。夸更不受其騾馬,亦不復書。及浩誅,爲之素服,受鄉人弔唁,經一時乃止。嘆曰:「崔公既死,誰能更容眭夸!」遂作朋友篇,辭義爲時人所稱。
婦父鉅鹿魏攀,當時名達之士。未嘗備婿之禮,情同朋好。或人謂夸曰:「吾聞有大才者必居貴仕,子何獨在桑榆乎?」遂著知命論以釋之。年七十五卒。葬日,赴會者如市。無子。
馮亮,字靈通,南陽人,蕭衍平北將軍蔡道恭之甥也。少博覽諸書,又篤好佛理。隨道恭至義陽,會中山王英平義陽而獲焉。英素聞其名,以禮待接。亮性清淨,至洛,隱居崧高,感英之德,以時展勤。及英亡,亮奔赴,盡其哀慟。
世宗嘗召以爲羽林監,領中書舍人,將令侍講十地諸經,固辭不拜。又欲使衣幘入見,亮苦求以幅巾就朝,遂不彊逼。還山數年,與僧徒禮誦爲業,蔬食飲水,有終焉之志。會逆人王敞事發,連山中沙門,而亮被執赴尚書省,十餘日,詔特免雪。亮不敢還山,遂寓居景明寺。敕給衣食及其從者數人。後思其舊居,復還山室。亮既雅愛山水,又兼巧思,結架岩林,甚得棲游之適,頗以此聞。世宗給其工力,令與沙門統僧暹、河南尹甄琛等,周視崧高形勝之處,遂造閒居佛寺。林泉既竒,營制又美,曲盡山居之妙。亮時出京師。延昌二年冬,因遇篤疾,世宗敕以馬輿送令還山,居崧高道場寺。數日而卒。詔贈帛二百匹,以供凶事。遺誡兄子綜,斂以衣,左手持板,右手執孝經一卷,置屍盤石上,去人數裡外。積十餘日,乃焚於山。以灰燼處,起佛塔經藏。
初,亮以盛冬喪,時連日驟雪,窮山荒澗,鳥獸飢窘,殭屍山野,無所防護。時壽春道人惠需,每旦往看其屍,拂去塵霰。禽蟲之跡,交橫左右,而初無侵毀,衣服如本,惟風吹巾。又以亮識舊南方法師信大栗十枚,言期之將來十地果報,開亮手以置把中。經宿,乃爲蟲鳥盜食,皮殼在地,而亦不傷肌體。焚燎之日,有素霧蓊鬱,迴繞其傍,自地屬天,彌朝不絕。山中道俗營助者百餘人,莫不異焉。
李謐,字永和,趙郡人,相州刺史安世之子。少好學,博通諸經,周覽百氏。初師事小學博士孔璠。數年後,璠還就謐請業。同門生爲之語曰:「青成藍,藍謝青,師何常,在明經。」謐以公子征拜著作佐郎,辭以授弟郁,詔許之。州再舉秀才,公府二辟,並不就。惟以琴書爲業,有絕世之心。覽考工記、大戴禮盛德篇,以明堂之制不同,遂著明堂制度論曰:
余謂論事辨物,當取正於經典之真文;援證定疑,必有驗於周孔之遺訓。然後可以稱準的矣。今禮文殘缺,聖言靡存,明堂之制,誰使正之。是以後人紛糾,競興異論,五九之說,各信其習。是非無准,得失相半。故歷代紛紜,靡所取正。乃使裴頠云:「今群儒紛糾,互相掎摭,就令其象可得而圖,其所以居用之禮莫能通也,爲設虛器耳。況漢氏所作,四維之,復不能令各處其辰。愚以爲尊祖配天,其儀明著;廟宇之制,理據未分。直可爲殿屋以崇嚴父之祀,其餘雜碎一皆除之。」斯豈不以群儒舛互,並乖其實,據義求衷,莫適可從哉?但恨典文殘滅,求之靡據而已矣。乃復遂去室牖諸制。施之於敎,未知其所隆政;求之於情,未可喻其所以必須。惜哉言乎!仲尼有言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余以爲隆政必須其禮,豈彼一羊哉!推此而論,則聖人之於禮,殷勤而重之,裴頠之於禮,任意而忽之。是則頠賢於仲尼矣。以斯觀之,裴氏之子以不達而失禮之旨也。余竊不自量,頗有鄙意,據理尋義,以求其真,貴合雅衷,不苟偏信。乃藉之以禮傳,考之以訓注,博採先賢之言,廣搜通儒之說,量其當否,參其同異,棄其所短,收其所長,推義察圖,以折厥衷。豈敢必善,聊亦合其言志矣。
凡論明堂之制者雖眾,然校其大略,則二途而已。言五室者,則據周禮考工之記以爲本,是康成之徒所執;言九室者,則案大戴盛德之篇以爲源,是伯喈之倫所持。此之二書,雖非聖言,然是先賢之中博見洽通者也。但各記所聞,未能全正,可謂既盡美矣,未盡善也。而先儒不能考其當否,便各是所習,卒相非毀,豈達士之確論哉?小戴氏傳禮事四十九篇,號曰禮記,雖未能全當,然多得其衷,方之前賢,亦無愧矣。而月令、玉藻、明堂三篇,頗有明堂之義,余故采掇二家,參之月令,以爲明堂五室,古今通則。其室居中者謂之太室,太室之東者謂之青陽,當太室之南者謂之明堂,當太室之西者謂之揔章,當太室之北者謂之玄堂;四面之室,各有夾房,謂之左右,三十六戶七十二牖矣。室之形,今之殿前,是其遺像耳。者,即寢之房也。但明堂與寢,施用既殊,故房、之名亦隨事而遷耳。今粗書其像,以見鄙意,案圖察義,略可驗矣。故檢之五室,則義明於考工;校之戶牖,則數恊於盛德;考之施用,則事著於月令;求之閏也,合周禮與玉藻。既同夏殷,又符周秦,雖乖眾儒,儻或在斯矣。
考工記曰:「周人明堂,度以九尺之筵,東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室中度以幾,堂上度以筵。」余謂記得之於五室,而謬於堂之修廣。何者?當以理推之,令愜古今之情也。夫明堂者,蓋所以告月朔、布時令、宗文王、祀五帝者也。然營構之范,自當因冝創製耳。故五室者合於五帝各居一室之義。且四時之祀,皆據其方之正。又聽朔布令,鹹得其月之辰。可謂施政及祀,二三俱允,求之古義,竊爲當矣。
鄭康成漢末之通儒,後學所宗正,釋五室之位,謂土居中,木火金水各居四維。然四維之室既乖其正,施令聽朔各失厥衷。左右之,棄而不顧,乃反文之以美說,飾之以巧辭,言水木用事交於東北,木火用事交於東南,火土用事交於西南,金水用事交於西北。既依五行,當從其方,用事之交,出何經典?可謂攻於異端,言非而博,疑誤後學,非所望於先儒也!禮記玉藻曰,天子「聽朔於南門之外,閏月則闔門左扉,立於其中」。鄭玄注曰:「天子之廟及路寢,皆如明堂制。明堂在國之陽,每月就其時之堂而聽朔焉。卒事,反宿路寢亦如之。閏月非常月,聽其朔於明堂門下,還處路寢門終月也。」而考工記「周人明堂」,玄注曰:「或舉王寢,或舉明堂,互言之以明其制同也。」其同制之言皆出鄭注。然則明堂與寢不得異矣。而尚書顧命篇曰:「迎子釗南門之外,延入翼室。」此之翼室,即路寢矣。其下曰「大貝賁鼓在西房」,「垂之竹矢在東房」,此則路寢有左右房見於經史者也。禮記喪大記曰,「君夫人卒於路寢」,小斂,「婦人髽帶麻於房中」。鄭玄注曰:「此蓋諸侯禮,帶麻於房中,則西房。」天子諸侯左右房見於注者也。論路寢則明其左右房,言明堂則闕其左右,同制之說還相矛盾,通儒之注,何其然乎?使九室之徒奮筆而爭鋒者,豈不由處室之不當哉?
記云:東西九筵,南北七筵,五室凡室二筵。置五室於斯堂,雖使班、倕構思,王爾營度,則不能令三室不居其南北也。然則三室之閒,便居六筵之地,而室壁之外裁有四尺五寸之堂焉。豈有天子布政施令之所,宗祀文王以配上帝之堂,周公負扆以朝諸侯之處,而室戶之外僅餘四尺而已哉?假在儉約,爲陋過矣。論其堂宇則偏而非制,求之道理則未愜人情,其不然一也。
余恐爲鄭學者,苟求必勝,競生異端以相訾抑。雲二筵者,乃室之東西耳,南北則狹焉。余故備論之曰:若東西二筵,則室戶之外爲丈三尺五寸矣。南北戶外復如此,則三室之中南北裁各丈二尺耳。記云:「四旁兩夾窗。」若爲三尺之戶,二尺之窗,窗戶之閒,裁盈一尺。繩樞瓮牖之室,蓽門圭竇之堂,尚不然矣。假令復欲小廣之,則四面之外闊狹不齊,東西既深,南北更淺,屋宇之制,不爲通矣。驗之眾塗,略無算焉。且凡室二筵,丈八地耳,然則戶牖之閒不逾二尺也。禮記明堂:「天子負斧扆南向而立。」鄭玄注曰:設斧於戶牖之閒。而鄭氏禮圖說扆制曰:「縱廣八尺,畫斧文於其上,今之屏風也。」以八尺扆置二尺之閒,此之叵通,不待智者,較然可見矣。且若二筵之室爲四尺之戶,則戶之兩頰裁各七尺耳,全以置之,猶自不容,矧復戶牖之閒哉?其不然二也。
又復以世代檢之,即虞夏尚朴,殷周稍文,製造之差,每加崇飾。而夏後世室,堂修二七,周人之制,反更促狹,豈是夏禹卑宮之意,周監鬱郁之美哉?以斯察之,其不然三也。又云「堂崇一筵」,便基高九尺,而壁戶之外裁四尺五寸,於營制之法自不相稱。其不然四也。又云「室中度以幾,堂上度以筵」,而復云「凡室二筵」,而不以幾。還自相違,其不然五也。以此驗之,記者之謬,抑可見矣。
盛德篇云:「明堂凡九室,三十六戶,七十二牖,上員下方,東西九仞,南北七筵,堂高三尺也。」余謂盛德篇得之於戶牖,失之於九室。何者?五室之制,傍有夾房,面各有戶,戶有兩牖。此乃因事立則,非拘異術,戶牖之數,固自然矣。九室者,論之五帝,事既不合,施之時令,又失其辰。左右之,重置一隅,兩辰同處,參差出入,斯乃義無所據,未足稱也。且又堂之修廣,裁六十三尺耳。假使四尺五寸爲外之基,其中五十四尺便是五室之地。計其一室之中,僅可一丈,置其戶牖,則於何容之哉?若必小而爲之,以容其數,則令帝王側身出入,斯爲怪矣。此匪直不合典制,抑亦可哂之甚也。余謂其九室之言,誠亦有由。然竊以爲戴氏聞三十六戶、七十二牖,弗見其制,靡知所置,便謂一室有四戶之窗,計其戶牖之數,即以爲九室耳。或未之思也。蔡伯喈漢末之時學士,而見重於當時,即識其修廣之不當,而必未思其九室之爲謬,更修而廣之,假其法像。可謂因偽飾辭,順非而澤,諒可嘆矣。
余今省彼眾家,委心從善,庶探其衷,不爲苟異。但是古非今,俗閒之常情;愛遠惡近,世中之恆事。而千載之下,獨論古制,驚俗之談,固延多誚。脫有深賞君子者,覽而揣之,儻或存焉。
謐不飲酒,好音律,愛樂山水,高尚之情,長而彌固,一遇其賞,悠爾忘歸。乃作神士賦,歌曰:「周孔重儒敎,莊老貴無爲。二途雖如異,一是買聲兒。生乎意不愜,死名用何施。可心聊自樂,終不爲人移。脫尋余志者,陶然正若斯。」延昌四年卒,年三十二,遐邇悼惜之。
其年,四門小學博士孔璠等學官四十五人上書曰:「竊見故處士趙郡李謐:十歲喪父,哀號罷鄰人之相;幼事兄瑒,恭順盡友於之誠。十三通孝經、論語、毛詩、尚書,歷數之術尤盡其長,州閭鄉黨有神童之號。年十八,詣學受業,時博士即孔璠也。覽始要終,論端究緒,授者無不欣其言矣。於是鳩集諸經,廣校同異,比三傳事例,名春秋叢林,十有二卷。爲璠等判析隱伏,垂盈百條。滯無常滯,纖毫必舉;通不長通,有枉斯屈。不苟言以違經,弗飾辭而背理。辭氣磊落,觀者忘疲。每曰:『丈夫擁書萬卷,何假南面百城。』遂絕跡下幃,杜門卻掃,棄產營書,手自刪削,卷無重複者四千有餘矣。猶括次專家,搜比讜議,隆冬達曙,盛暑通宵。雖仲舒不窺園,君伯之閉戶,高氏之遺漂,張生之忘食,方之斯人,未足爲喻。謐嘗詣故太常卿劉芳推問音義,語及中代興廢之由,芳乃嘆曰:『君若遇高祖,侍中、太常非仆有也。』前河南尹、黃門侍郎甄琛內贊近機,朝野傾目,於時親識求官者,荅云:『趙郡李謐,耽學守道,不悶於時,常欲致言,但未有次耳。諸君何爲輕自媒衒?』謂其子曰:『昔鄭玄、盧植不遠數千里詣扶風馬融,今汝明師甚邇,何不就業也?』又謂朝士曰:『甄琛行不愧時,但未薦李謐,以此負朝廷耳。』又結宇依岩,憑崖鑿室,方欲訓彼青衿,宣揚墳典,冀西河之敎重興、北海之風不墜。而祐善空聞,暴疾而卒。邦國銜殄悴之哀,儒生結摧梁之慕。況璠等或服議下風,或親承音旨,師儒之義,其可默乎!」事奏,詔曰:「謐屢辭徵辟,志守沖素,儒隱之操,深可嘉美。可遠傍惠、康,近准玄晏,諡曰貞靜處士,並表其門閭,以旌高節。」遣謁者奉冊,於是表其門曰文德,里曰孝義雲。
鄭脩,北海人也。少隱於岐南幾谷中,依岩結宇,獨處淡然,屏跡人事,不交世俗,耕食水飲,皮冠草服,雅好經史,專意玄門。前後州將,每征不至。岐州刺史魏蘭根頻遣致命,脩不得已,暫出見蘭根,尋還山舍。蘭根申表薦脩,肅宗詔付雍州刺史蕭寶夤訪實以聞。會寶夤作逆,事不行。
史臣曰:古之所謂隱逸者,非伏其身而不見也,非閉其言而不出也,非藏其智而不發也。蓋以恬淡爲心,不曒不昧,安時處順,與物無私者也。眭夸輩忘懷纓冕,畢志丘園。或隱不違親,貞不絕俗;或不敎而勸,虛往實歸。非有自然純德,其孰能至於此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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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4 | 顯示全部樓層
<div class="feature"> 魏書  卷九十一‧列傳術藝第七十九   晁崇 張淵 殷紹 王早 耿玄 劉靈助 江式 周澹 李脩 徐謇 王顯 崔彧 蔣少游
蓋小道必有可觀,況往聖標歷數之術,先王垂卜筮之典,論察有法,占候相傳,觸類長之,其流遂廣。工藝紛綸,理非抑止,今列於篇,亦所以廣聞見也。
晁崇,字子業,遼東襄平人也。家世史官。崇善天文術數,知名於時。爲慕容垂太史郎。從慕容寶敗於參合,獲崇,後乃赦之。太祖愛其伎術,甚見親待。從平中原,拜太史令,詔崇造渾儀,曆象日月星辰。遷中書侍郎,令如故。天興五年,月暈,左角蝕將盡,崇奏曰:「占爲角蟲將死。」時太祖既克姚平於柴壁,以崇言之徵,遂命諸軍焚車而反。牛果大疫,輿駕所乘巨犗數百頭亦同日斃於路側,自余首尾相繼。是歲,天下之牛死者十七八,麋鹿亦多死。
崇弟懿,明辯而才不及崇也。以善北人語內侍左右,爲黃門侍郎,兄弟並顯。懿好矜容儀,被服僭度,言音類太祖。左右每聞其聲,莫不驚竦。太祖知而惡之。後其家奴告崇與懿叛,又與□臣王次多潛通,招引姚興,太祖銜之。及興寇平陽,車駕擊破之。太祖以奴言爲實,還次晉陽,執崇兄弟並賜死。
崇兄子暉。太祖時給事諸曹,稍遷給事中,賜爵長平侯。征虜將軍、濟州刺史,假寧東將軍、頴川公。劉駿鎮東平郡,徙戍近境,暉上表求擊之,高宗不許。暉乃爲書以大義責之。卒。
子林,襲爵。林卒,子清擊。事在節義傳。
暉從弟繼,太祖時稍遷中書侍郎、給事中、中堅將軍,賜爵襄平子。除魏郡太守。卒。
子世宗,襲爵。卒,子元和襲。卒。
張淵,不知何許人。明占候,曉內外星分。自雲嘗事苻堅,堅欲南征司馬昌明,淵勸不行,堅不從,果敗。又仕姚興父子,爲靈台令。姚泓滅,入赫連昌,昌復以淵及徐辯對爲太史令。世祖平統萬,淵與辯俱見獲。世祖以淵爲太史令,數見訪問。神二年,世祖將討蠕蠕,淵與徐辯皆謂不冝行,與崔浩爭於世祖前,語在浩傳。淵專守常占,而不能鉤深致遠,故不及浩。後爲驃騎軍謀祭酒,嘗著觀象賦曰:
易曰:天垂象見吉凶,聖人則之。又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然則三極雖殊,妙本同一;顯昧雖遐,契齊影響。尋其應感之符,測乎冥通之數,天人之際,可見明矣。夫機象冥緬,至理幽玄,豈伊管智所能究暢。然歌詠之來,偶同風人,目閱群宿,能不歌吟?是時也,歲次析木之津,日在翼星之分,閶闔晨鼓而蕭瑟,流火夕暵以摧頹,游氣眇其高搴,辰宿煥焉華布。睹時逝懷川上之感,步秋林同宋生之戚,嘆巨艱之未終,抱殷憂而不寐,遂彷徨於窮谷之里,杖策陟神岩之側。乃仰觀太虛,縱目遠覽,吟嘯之頃,懍然增懷。不覽至理,拔自近情。常韻發於宵夜,不任詠歌之末,遂援管而爲賦。其辭曰:
陟秀峰以遐眺,望靈象於九霄。陟,昇。遐,遠。九霄,九天也。睹紫宮之環周,嘉帝坐之獨標。紫宮垣十五星在北斗北,天皇大帝一星在紫宮中,天帝位尊,故言獨標也。瞻華蓋之蔭藹,何虛中之迢迢。華蓋七星,槓九星,合十六星,在大帝上。迢迢,高遠之貌。觀閣道之穹隆,想靈駕之電飄。閣道六星在王良東北,天帝之所乘躡,靈駕之所由從。電飄,疾也。爾乃縱目遠覽,傍極四維,北鑒機衡,南睹太微,四維,四方之維。機衡,謂北斗星。太微宮十星在翼軫北。三台皦皦以雙列,皇座冏冏以垂暉,三台凡六星,兩兩而居,起文昌,極太微。皇座一星在太微星中。皦皦、冏冏,皆星光明之貌也。虎賁執銳於前階,常陳屯聚於後闈。三台謂之太階,虎賁一星在下台南,故言前階。常陳七星,如畢狀,在皇座北,皆宿衛天帝前後,備非常。闈門,宮中之門也。遂回情旋首,次目文昌,文昌七星,在北斗魁前,別一宮之名,皆相位次也。仰見造父,爰及王良。造父五星在傳舍河中。造父,周穆王御,死,精上爲星。王良五星在奎北。王良者,晉大夫,善御,九方湮之子。良一名郵無正,爲趙簡子御。死,精托於星,爲天帝之馭官。傅說登天而乘尾,奚仲托精於津陽。傅說一星在尾後。傅說,殷時隱於岩中,殷王武丁夢得賢人,圖畫其象,求而得之,即立爲相。死,精上爲星。乘尾,在龍駟之閒。奚仲四星在天津北,近河傍。太古時造車輿者,死而精上爲星。水北曰陽,在河北,故曰津陽也。織女朗列於河湄,牽牛煥然而舒光。織女三星在紀星東端,牽牛六星在河鼓南。世人復以河鼓爲牽牛。五車亭柱於畢陰,兩河俠井而相望。五車三柱,都十四星,在畢東北。在宿北,故謂之陰。兩河,南河、北河。六星俠東井,東西遙相對,故曰相望也。灼灼群位,落落幽紀,設官分職,罔不悉置。灼灼、落落,皆星光明希疏之貌。群位,謂天設三公九卿之官,皇后嬪御之位。分,謂分其所司,而各有所典。罔,無。悉,盡。言無不盡備,官職亦有之也。儲貳副天,庭延三吏。儲貳,謂太子一星,在帝座北。三吏,三公星,在太微宮中也。論道納言,各有攸司。論道,謂三公坐而論道。納言,謂尚書獻可替否。將相次序以衛守,九卿珠連而內侍。太微宮十星皆有上將、上相、次將、次相之位。九卿三星在太微庭中,行列似珠之相連而內侍。天街分中外之境,四七列九土之異。天街二星,昴畢閒,近月星,陰陽之所分,中國之境界。天街以西屬外國,旄頭氈褐,引弓之民皆屬焉。天街以東屬中國,縉紳之士,冠帶之倫皆屬焉。四七二十八宿,角、亢,鄭國兗州;氐、房、心,陳國豫州;尾、箕,燕國幽州;斗、牛,吳國揚州;女、虛、危,齊國青州;營室、東壁,衛國并州;奎、婁,魯國徐州;胃、昴、畢,趙國冀州;觜、參,魏國益州;井、鬼,秦國雍州;柳星、張,周國洛陽、三河;翼、軫,楚國荊州。天有十二次,日月之所經歷;地有十二州,王侯之所國。方土所出之物,各有殊異不同者。左則天紀槍棓,攝提大角,二咸防奢,七公理獄。天紀九星在貫索東,天槍三星在北斗杓東,天棓五星在女床東北。攝提六星俠大角,大角一星在攝提閒。二咸:東咸四星在房東北,西咸四星在房西北,此星主防奢淫諂佞之事。七公,七星在招搖東,接近貫索。貫索爲天獄。刑獄失中,則七公評議,理其冤枉。庫樓炯炯以灼明,騎官騰驤而奮足。庫樓十星在大角南。騎官二十七星在氐南。騎官典乘,故曰騰驤也。天市建肆於房心,帝座落而電燭。天市二十四星在房心北,帝座一星在天市中心。於前則老人、天社,清廟所居。老人一星在弧南,常以春秋分候之。天社六星亦在弧南。清廟十四星在張南。明堂配帝,靈台考符。明堂三星在太微西南角外,靈台三星在明堂西。丈人極陽而慌忽,子孫嘒嘒於參嵎。丈人二星在軍市西南。星在南方,故稱極陽。慌忽,謂星細小,遠邈難見。老子曰:「忽兮慌兮,其中有象;慌兮忽兮,其中有物。」子二星,在丈人東。嘒,小貌。孫二星,在子東。詩云:「嘒彼小星,三五在東。」此之謂乎?天狗接狼以吠守,野雞伺晨於參墟。天狗七星在狼北,野雞一星在參東南。天市中街主警怖,故曰吠守。雞能候時,故曰伺晨。右則少微、軒轅,皇后之位,嬪御相次,尊卑有秩。少微四星在太微西南,北列白衣處士之位。軒轅十七星在七星北,有皇后嬪御之位,尊卑相次,皆秩序之也。御宮典儀,女史執筆。御宮四星在鉤陳左傍,此星主典司禮儀、威容步趨之事。女史一星在柱下史北。女史記識晝夜昏明,節漏省時,在勾陳右傍。內平秉禮以伺邪,天牢禁愆而察失。內平四星在中宮南,有邪媚之事,以禮正之。天牢六星在北斗魁下,有過失則懲其愆也。於後則有車府、傳舍,匏瓜、天津,車府七星在天津東,傳舍五星在華蓋上,匏瓜五星在麗珠北,天津九星在匏瓜北。扶匡照曜,麗珠珮珍。扶匡七星在天津東,麗珠五星在須女北。麗桂、衣珠、珮珍,後夫人之盛飾。其星主皇后之服也。人星麗玄以閒逸,哭泣連屬而趨墳。人星五星在車府南。麗,附。玄,天,言人星近於閒逸。易曰:「日月星辰麗於天。」石氏經曰:「人星優遊,人乃安寧。」哭二星在虛南,泣三星在哭東。墳墓四星在危南。哭、泣星行列趣向墳墓,故曰連屬。河鼓震雷以磕,騰蛇蟠縈而輪菌。河鼓十二星在南斗北,此星昏中南方而震雷。易曰:「鼓之以雷霆。」此之謂也。此星主聲音,故曰磕。騰蛇二十二星在營室北,形狀似蛇,故曰輪菌。於是周章高眄,還旋辰極。辰極,北極。既覿鉤陳中禁,復睹天帝休息。鉤陳六星在紫宮中,天皇大帝之所居。諸宮別館及天床星,皆是休息寢臥而游也。漸台可昇,離宮可即。漸台、離宮皆天宮台之名。漸台四星在織女東足下。離宮六星與營室相連。言天帝或升漸台而觀,或就離宮而游。即,就也,禮記曰「即宮於宗周」也。酒旗建醇醪之旌,女床列窈窕之色。酒旗三星在軒轅左角,天設置酒官爲飲燕之事,故建牙旗爲標。女床三星在紀星東北端,奉侍天王之女。侍衛天王,必有關睢窈窕之美,無妒忌之心,乃可侍衛天王左右,故言列窈窕之色也。輦道屈曲以微煥,附路立於雲閣之側。輦道五星在織女西足,屈曲而細小,故言微煥也。附路一星在閣道傍,言天帝出入由閣道附路。豫防敗傷,故言立於雲閣之側。其列星之表,五車之閒,乃有咸池、鴻沼、玉井、天淵、建樹、百果、竹林在焉。列宿之外謂之表。咸池三星在天潢東,鴻沼二十三星在須女北,玉井四星在參左足下,天淵十星在龜星東南,建樹、百果星在胃南,竹林二十五星在園西南。江河炳著於上穹,素氣霏霏其帶天。江,天江星。天江四星在尾北,言天江星乃炳然著見於天上。素氣者,天河白氣。素,白。霏霏然,帶著於天也。神龜曜甲於清泠,龍魚摛光以映連。神龜,龜星也,有五星在尾南。龜知來事,故稱神。在河中,故言清泠。魚龍,謂魚一星,在尾後河中。尾爲龍宿,故言龍魚。此星在河中,以魚星之映,水有光曜也。又有南門、鼓吹,器府之官,奏彼絲竹,爲帝娛歡。南門、鼓吹二星在庫樓南,翼西南。器府三十二星在軫南。器府典掌絲竹之事,以娛樂天帝也。熊、羆綿絡於天際,虎、豹儵煜而暉爛。虎、豹、熊、羆四星在狼星傍。弧精引弓以持滿,狼星搖動於霄端。狼一星在參東南,弧九星在狼東南。星傳云:「天下兵起,則弧弓張天。」其外則有燕、秦、齊、趙,列國之名。外,謂列宿之外,復有諸國之名。齊一星在九坎東,趙二星在齊北,鄭一星在趙北,越一星在鄭北,周二星在越東,秦二星在周東,代二星在秦南,晉一星在代南,韓一星在晉西,魏一星在韓北,楚一星在韓西,燕一星在楚南。諸列國之名,凡有十二星也。雷電霹靂,雨落雲征。征,行也。雷電六星在營室南,霹靂五星在上公西南,雲雨四星在霹靂南。陳車策駕於氐南,天駟騁步於太清。陳車三星在氐南。房星一名天駟。園苑周回以曲列,倉廩區別而殊形。天園十四星在苑南,天苑十六星在昴、畢南,天倉六星在婁南,天廩四星在昴南,言形象殊別不同也。內則尚書、大理、太一、天一之宮,尚書五星在紫微宮門內東南維。大理二星在紫微宮中。太一、天一各一星,相近,在紫宮門南。柱下著術,傳示無窮。柱下史一星,在北極東。六甲候大帝之所須,內廚進御膳於皇躬。六甲在華蓋下,內廚二星在紫宮西南角外。天船橫漢以普濟,積水候災於其中。天船九星在大陵北,積水一星在天船中。陰德播洪施以恤不足,四輔翼皇極而闡玄風。陰德二星在尚書西,四輔四星俠北極。播,布。洪,大。玄,天也。陰德之官必有陽報。夫陰施陽報,自然之常數;貧窮困死,生民之極艱。以至睏乏□死,遭陰德之終。故窮者不希周恤而惠與自至,施者無求於報而酬荅自來。斯乃冥中之理,大象豈虛構其曜哉?四輔星既翼佐北極之樞,又能闡揚天帝之風敎,故言闡玄風也。恢恢太虛,寥寥帝庭。恢恢、寥寥,皆廣大清虛之貌。老子曰:「天網恢恢,疏而不失。」帝謂太微宮也。五座並設,爰集神靈。五座,謂太微宮中五帝座也。黃帝靈威仰位東方,赤帝赤熛怒位南方,白帝白招矩位西方,黑帝汁光紀位北方,黃帝含樞紐位中央。五帝各異,併集諸神之宮,與之謀國事。孝經援神契曰:「並設神靈集謀。」此之謂也。乃命熒惑,伺彼驕盈。熒惑常以十月、十一月入太微,受制伺無道之國,故曰伺彼驕盈也。執法刺舉於南端,五侯議疑於水衡。太微南門,謂之執法。刺舉者,刺奸惡,舉有功。五侯五星在東北。東井爲水衡,辨疑獄,五侯議而評之也。金、火時出以成緯,七宿匡衛而爲經。金、火,熒惑、太白也。七宿,謂一方七宿。天文謂五星爲緯,二十八宿爲經,故舉金火七宿爲言,則五星二十八宿可知也。言五星出入,伏見有時,不常出也。暐曄昱其並曜,粲若三春之榮。言星辰布曜,若春日之榮華也。
睹夫天官之羅布,故作則於華京。言天官羅布於上,王者法效於下。論語曰「惟天爲大,惟堯則之」也。及其災異之興,出無常所。言災異出無常宿,隨其善惡而處之。假使鄭國有事,則變見角亢也。歸邪繽紛,飛流電舉。如星非星,如雲非雲,謂之歸邪。夾以微氣,故稱繽紛。飛,飛星也。流,流星也。飛星與流星各異,飛星焱去而跡絕,流星跡存而不滅。電舉者,似焱電長。妖星起則殃及晉平,蛇乘龍則禍連周楚。春秋魯襄公十年春正月戊子,妖星出於婺女,見於申維。婺女屬齊,申爲晉分。梓慎見妖星出,知晉侯以戊子日死。蛇乘龍,謂襄公二十八年,歲星次天津,於玄枵十五度,在虛下。歲星主木,位在東,體合房心,故名龍。虛在坎,坎子位,次玄枵,龜蛇之類。歲星失次,行虛之外,出其下,故曰蛇乘龍。龍位壽星,宋鄭之分。梓慎見蛇乘龍,知飢在宋鄭。然裨灶以爲周王及楚子皆死。二人推變不同,所見各異。梓慎、裨灶,古之良史也。或取證於逢公,或推變於沖午。逢公,齊邑,姜之先。言逢公死時,亦有此星見,梓慎推星,以此方之,知晉平公將死。沖午,謂虛宿對午。午爲張、翼,張、翼周楚之分,裨灶占知周王、楚子死,故言推變於沖午。乃有欽明光被,填逆水府。昔堯遭洪水,填星逆行入水府。書曰:「
欽明文思,光被萬邦。」洪波滔天,功隆大禹。言洪水既出,堯命鯀治之而功不成,乃復命禹治而平之,禹有濟世之難,治水之功。書曰:「洪水滔天。」又曰:「禹錫玄圭,告厥成功。」此則冥數之大運,非治綱之失緒。言先遭洪水,致填星逆行之異,非不德所致,此乃運數應爾也。蓋象外之妙,不可以粗理尋;重玄之內,難以熒燎睹。言玄理微妙,不可知見也。至於精靈所感,迅逾駭向。荊軻慕丹,則白虹貫日而不徹;昔荊軻慕燕太子丹之義,入秦爲刺客,雖至精感上而事竟不捷。衛生畫策,則太白食昴而摛朗。昔衛先生爲秦畫策於長平,昭王疑而不信,太白有食昴之變。魯陽指麾,而曜靈爲之回駕;魯陽,古之賢人,以手麾日,能再回也。嚴陵來游,而客氣著於乾象。昔光武爲白衣時,與嚴陵相厚善。及登帝位,陵來入見,太史奏曰:「客星犯帝座。」光武詔曰:「乃嚴子陵,非客。」斯皆至感動於神祇,誠應效於既往。爾乃四氣鱗次,斗建辰移。雖無聲言,三光是知。言四時代謝不常,每月斗移建一辰,天無聲言語,止以星辰見變譴以示人也。星中定於昏明,影度以之不差。測水旱於未然,占方來之安危。孟春正月,昏參中,旦尾中;仲春之月,昏弧中,旦建星中;季春之月,昏七星中,旦牽牛中;孟夏之月,昏翼中,旦婺女中;仲夏之月,昏亢中,旦危中;季夏之月,昏心中,旦奎中;孟秋之月,昏建星中,旦畢中;仲秋之月,昏牽牛中,旦觜觿中;季秋之月,昏虛中,旦柳中;孟冬之月,昏危中,旦七星中;仲冬之月,昏東壁中,旦軫中;季冬之月,昏婁中,旦氐中。冬至之日,建八尺之標,影長一丈三尺五寸也,夏至之日影長一尺六寸也。影長爲水,影短爲旱也。陰精乘箕,則大飆暮鼓;西南入畢,則淫雨滂遝。陰精,月也。東北失道入箕,則多風。移而西南,失道入畢,則多雨。雨三日爲淫雨。詩云:「月麗於畢,俾滂遝矣。」書曰:「星有好風,星有好雨。」此之謂也。譬猶晉鍾之應銅山,風雲之從班螭。言云從龍,風從虎,同氣相求,同類相應,蜀山崩而晉鍾鳴也。若夫冥車潛駕,時乘六虬。大儀回運,萬象俱流。六虬,六龍。易曰:「時乘六龍以御天。」此皆是天回運轉。北斗俄其西傾,群星忽以匿幽。幽,暗也。望舒縱轡以騁度,靈輪浹旦而過周。望舒,月也。月,日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周天凡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一日一夜運轉過周一度。浹,匝也,至旦曉而過匝,故曰浹旦而過周也。
爾乃凝神遠矚,曬目八荒。察之無象,視之眇茫。狀若渾元之未判別,又似浮海而睹滄浪。幽遐迥以希夷,寸眸焉能究其傍。凝神,精不動也。言極遠傍視,茫然若造化之始,元氣未分,似浮海遠望而不見其邊。論語曰:「乘桴浮於海。」老子曰:聽之不聞其聲,名曰希;視之不見其形,名曰夷。於是乎夜對山水,棲心高鏡。遠尋終古,攸然獨詠。美景星之繼晝,大唐堯之德盛。瑞應圖曰:「景星大如半月,生於晦朔,助月光明。」當堯之時,有此星見,故美堯之德能致之也。嘉黃星之靡鋒,明虞舜之不競。昔舜將受禪於堯,先有星見,圓而無鋒芒。言舜當用土德王天下。星見而無芒角者,示揖讓而受,不以兵事爭競也。疇呂尚之宵夢,善登輔而翼聖。昔太公未遇文王時,釣魚於磻溪,夜夢得北斗輔星神告尚以伐紂之意。事見尚書中候篇也。欽管仲之察微,見虛、危而知命。昔管仲與鮑叔牙商賈於南陽,見三星聚虛危之分,知齊將有霸主,遂共戮力,來投齊地也。嘆熒惑之舍心,高宋景之守政。當春秋時,熒惑守心,景公不從史韋之言,熒惑退舍,而延二十年。壯漢祖之入秦,竒五緯之聚映。昔漢祖入秦,五星聚於東井,秦之分。爾乃曆象既周,相佯岩際。相佯,倘佯也。尚書曰:「曆象日月星辰。」尋圖籍之所記,著星變乎書契。覽前代之將淪,咸譴告於昏世。言先代之君將淪亡,天必告災異之徵也。桀斬諫以星孛,紂鴆荒而致彗。夫景星見則太平應,彗孛作而禍亂興,天之常也。昔夏桀無道,斬關龍逢而極惡,孛星見,湯伐之,放於鳴條之野。殷紂設炮烙之形,彗星出,武王懸之白旗也。恆不見以周衰,枉蛇行而秦滅。昔魯莊公十年夏四月,恆星不見,自是以後周室衰微。枉矢出,蛇行而無尾,自昔項羽入關,有此變。見漢書。諒人事之有由,豈妖災之虛設。言天以冥應,玄象爲變,要由人事,豈妖災而已。誠庸主之難悛,故明君之所察。言庸君暗主,玄象譴告,不能改行自新以荅天變;賢君明主則不然,見天災異,懼而修德也。堯無爲猶觀象,而況德非乎先哲。夫唐堯至治,猶曆象璇璣,窺七政,況德不及古,而不觀之乎。
先是太祖、太宗時太史令王亮、蘇坦,世祖後破和龍,得馮文通太史令閔盛,高祖時太史令趙樊生,並知天文。後太史趙勝、趙翼、趙洪慶、胡世榮、胡法通等二族,世業天官者。又有容城令徐路善占候。世宗時坐事系冀州獄,別駕崔隆宗就禁慰問,路曰:「昨夜驛馬星流,計赦即時應至。」隆宗先信之,遂遣人、試出城候焉,俄而赦至。時人重之。永安中,詔以恆州民高崇祖善天文,每占吉凶有驗,特除中散大夫。永熙中,詔通直散騎常侍孫僧化與太史令胡世榮、張龍、趙洪慶及中書舍人孫子良等,在門下外省校比天文書。集甘、石二家星經及漢魏以來二十三家經占,集爲五十五卷。後集諸家撮要,前後所上雜占,以類相從,日月五星、二十八宿、中外官圖,合爲七十五卷。
僧化者,東莞人。識星分,案天占以言災異,時有所中。普泰中,爾朱世隆惡其多言,遂繫於廷尉,免官。永熙中,出帝召僧化與中散大夫孫安都共撰兵法,未就而帝入關,遂罷。元象中死於晉陽。
時有河閒信都芳,字王琳,好學善天文算數,甚爲安豐王延明所知。延明家有群書,欲抄集五經算事爲五經宗及古今樂事爲樂書;又聚渾天、欹器、地動、銅烏漏刻、候風諸巧事,並圖畫爲器准。並令芳算之。會延明南奔,芳乃自撰注。後隱於并州樂平之東山。太守慕容保樂聞而召之,芳不得已而見焉。於是保樂弟紹宗薦之於齊獻武王,以爲中外府田曹參軍。芳性清儉質樸,不與物和。紹宗給其騾馬,不肯乘騎;夜遣婢侍以試之,芳忿呼毆擊,不聽近己。狷介自守,無求於物。後亦注重差勾股,復撰史宗,仍自注之,合數十卷。武定中卒。
殷紹,長樂人也。少聰敏,好陰陽術數,遊學諸方,達九章、七曜。世祖時爲算生博士,給事東宮西曹,以藝術爲恭宗所知。太安四年夏,上四序堪輿,表曰:「臣以姚氏之世,行學伊川,時遇游遁大儒成公興,從求九章要術。興字廣明,自雲膠東人也。山居隱跡,希在人閒。興時將臣南到陽翟九崖岩沙門釋曇影閒。興即北還,臣獨留住,依止影所,求請九章。影復將臣向長廣東山見道人法穆。法穆時共影爲臣開述九章數家雜要,披釋章次意況大旨。又演隱審五藏六府心髓血脈,商功大算端部,變化玄象,土圭、周髀。練精銳思,蘊習四年,從穆所聞,粗皆髣彿。穆等仁矜,特垂憂閔,復以先師和公所注黃帝四序經文三十六卷,合有三百二十四章,專說天地陰陽之本。其第一孟序,九卷八十一章,說陰陽配合之原;第二仲序,九卷八十一章,解四時氣王休殺吉凶;第三叔序,九卷八十一章,明日月辰宿交會相生爲表里;第四季序,九卷八十一章,具釋六甲刑禍福德:以此等文傳授於臣。山神禁嚴,不得齎出,尋究經年,粗舉綱要。山居險難,無以自供,不堪窘迫,心生懈怠。以甲寅之年,日維鶉火,月呂林鍾,景氣鬱盛,感物懷歸,奉辭影等。自爾至今,四十五載。歷觀時俗堪輿八會,逕世已乆,傳寫謬誤,吉凶禁忌,不能備悉。或考良日而值惡會,舉吉用凶,多逢殃咎。又史遷、郝振,中古大儒,亦各撰注,流行於世。配會大小,序述陰陽,依如本經,猶有所闕。臣前在東宮,以狀奏聞,奉被景穆皇帝聖詔,敕臣撰錄,集其要最。仰奉明旨,謹審先所見四序經文,抄撮要略,當世所須吉凶舉動,集成一卷。上至天子,下及庶人,又貴賤階級、尊卑差別、吉凶所用,罔不畢備。未及內呈,先帝晏駕。臣時狼狽,幾至不測。停廢以來,逕由八載,思欲上聞,莫能自徹。加年夕齒頹,余齡旦暮,每懼殂殞,填仆溝壑,先帝遺志,不得宣行。夙夜悲憤,理難違匿,依先撰錄奏,謹以上聞。請付中秘通儒達士,定其得失。事若可施,乞即班用。」其四序堪輿遂大行於世。
王早,勃海南皮人也。明陰陽九宮及兵法,尤善風角。太宗時,喪亂之後,多相殺害。有人詣早求問勝術,早爲設法,令各無咎。由是州里稱之。時有東莞鄭氏,因爲同縣趙氏所殺。其後鄭氏執得仇人趙氏,又克明晨會宗族,當就墓所刑之。趙氏求救於早,早爲占候,並授以一符,曰:「君今且還,選壯士七人,令一人爲主者,佩此符,於雞鳴時伏在仇家宅東南二里許。平旦,當有十人相隨,向西北行,中有二人乘黑牛,一黑牛最在前,一黑牛應第七。但捉取第七者將還,事必無他。」趙氏從之,果如其言,乃是鄭氏五男父也。諸子並爲其族所宗敬,故和解二家,趙氏竟免。
後早與客清晨立於門內,遇有卒風振樹。早語客曰:「依法當有千里外急使。日中,將有兩匹馬,一白一赤,從西南來。至即取我,逼我,不聽與妻子別。」語訖便入,召家人鄰里辭別。語訖,浴,帶書囊,日中出門候使。如期,果有二馬,一白一赤,從涼州而至,即捉早上馬,遂詣行宮。時世祖圍涼州未拔,故許彥薦之。早,彥師也。及至,詔問何時當得此城。早對曰:「陛下但移據西北角,三日內必克。」世祖從之,如期而克。輿駕還都,時乆不雨。世祖問早曰:「何時當雨?」早曰:「今日申時必大雨。」比至未時,猶無片雲,世祖召早詰之。早曰:「願更少時。」至申時,雲氣四合,遂大雨滂遝。世祖甚善之,而早苦以疾辭,乞歸鄉里,詔許之。遂終於家。或言許彥以其術勝,恐終妨己,故譎令歸耳。
耿玄,鉅鹿宋子人也。善卜占。坐於室內,有客扣門,玄已知其姓字並所齎持及來問之意。其所卜筮,十中八九。別有林占,世或傳之。而性不和俗,時有王公欲求其筮者,玄則拒而不許,每云:「今既貴矣,更何所求而復卜也,欲望意外乎?」代京法禁嚴切,王公聞之,莫不驚悚而退。故玄多見憎忿,不爲貴勝所親。官至鉅鹿太守。
顯祖、高祖時有勃海高道埏、清河趙法逞並有名於世。世宗、肅宗時奉車都尉清河魏道虔、奉車都尉周恃、魏郡太守章武高月光、月光弟明月、任玄智、雍州人潘捺,並長於陰陽卜筮。故玄於日者之中最爲優洽。冠軍將軍、濮陽賈元紹、章武呂肫、濟北馮道安、河內馮懷、海東郡李文殊並工於法術,而道虔、月光、文殊爲優,其餘不及。浮陽孟剛、饒安王領郡善銓錄風角,章武顏惡頭善卜筮,亦用耿玄林占,當時最知名。范陽人劉弁亦有名於世。
劉靈助,燕郡人。師事劉弁,好陰陽占卜,而粗疏無賴,常去來燕恆之界,或時負販,或復劫盜,賣術於巿。後自代至秀容,因事爾朱榮。榮性信卜筮,靈助所占屢中,遂被親待,爲榮府功曹參軍。
建義初,榮於河陰王公卿士悉見屠害。時奉車都尉盧道虔兄弟亦相率朝於行宮,靈助以其州里,衛護之,由是朝士與諸盧相隨免害者數十人。榮入京師,超拜光祿大夫,封長子縣開國伯,食邑七百戶,尋進爵爲公,增邑通前千戶。後從榮討擒葛榮,特除散騎常侍、撫軍將軍、幽州刺史。又從大將軍、上黨王天穆討邢杲。時幽州流民盧城人最爲凶捍,遂令靈助兼尚書,軍前慰勞之。事平而元顥入洛,天穆渡河。靈助先會爾朱榮於太行。及將攻河內,令靈助筮之。靈助曰:「未時必克。」時已向中,士眾疲怠,靈助曰:「時至矣。」榮鼓之,將士騰躍,即便克陷。及至北中,榮攻城不獲,以時盛暑,議欲且還,以待秋涼。莊帝詔靈助筮之。靈助曰:「必當破賊。」詔曰:「
何日?」靈助曰:「十八、十九閒。」果如其言。車駕還宮,領幽州大中正,尋加征東將軍,增邑五百戶,進爵爲燕郡公,詔贈其父僧安爲幽州刺史。尋兼尚書左僕射,慰勞幽州流民於濮陽、頓丘,因率民北還。與都督侯淵等討葛榮餘黨韓婁,滅之於薊。仍釐州務,加車騎將軍,又爲幽、平、營、安四州行台。
及爾朱榮死,莊帝幽崩。靈助本寒微,一朝至此,自謂方術堪能動眾。又以爾朱有誅滅之兆,靈助遂自號燕王、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大行台,爲莊帝舉義兵。靈助馴養大鳥,稱爲己瑞,妄說圖讖,言劉氏當王,又云「欲知避世入鳥村」。遂刻氈爲人象,畫桃木爲符書,作詭道厭祝之法。民多信之。於時河西人紇豆陵步藩舉兵逼晉陽,爾朱兆頻戰不利,故靈助唱言:「爾朱自然當滅,不須我兵。」由是幽、瀛、滄、冀之民悉從之。從之者夜悉舉火爲號,不舉火者諸村共屠之。以普泰元年三月,率眾至博陵之安國城,與叱列延慶、侯淵、爾朱羽生等戰,戰敗被擒,斬於定州,傳首洛陽,支分其體。初,靈助每云:「三月末,我必入定州,爾朱亦必滅。」及將戰,靈助自筮之,卦成不吉,以手摺蓍,棄之於地,云「此何知也」。尋見擒,果以三月入定州,而齊獻武王以明年閏二月破四胡於韓陵山,遂滅兆等。永熙二年,贈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幽瀛冀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尚書左僕射、開府儀同三司、幽州刺史,諡曰恭。
子宗輝,襲。興和中開府,屬齊受禪,例降。
江式,字法安,陳留濟陽人。六世祖瓊,字孟琚,晉馮翊太守,善蟲篆、詁訓。永嘉大亂,瓊棄官西投張軌,子孫因居涼土,世傳家業。祖彊,字文威,太延五年,涼州平,內徙代京。上書三十餘法,各有體例,又獻經史諸子千餘卷,由是擢拜中書博士。卒,贈敦煌太守。父紹興,高允奏爲秘書郎,掌國史二十餘年,以謹厚稱。卒於趙郡太守。
式少專家學。數年之中,常夢兩人時相敎授,乃寤,每有記識。初拜司徒長兼行參軍、檢校御史,尋除殄寇將軍、符節令。以書文昭太后尊號諡冊,特除奉朝請,仍符節令。式篆體尤工,洛京宮殿諸門板題,皆式書也。
延昌三年三月,式上表曰:
臣聞庖羲氏作而八卦列其畫,軒轅氏興而龜策彰其彩。古史倉頡覽二象之爻,觀鳥獸之跡,別創文字,以代結繩,用書契以維事。宣之王庭,則百工以敘;載之方冊,則萬品以明。迄於三代,厥體頗異,雖依類取制,未能悉殊倉氏矣。故周禮八歲入小學,保氏敎國子以六書: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諧聲,四曰會意,五曰轉注,六曰假借。蓋是史頡之遺法也。及宣王太史史籀著大篆十五篇,與古文或同或異,時人即謂之「籀書」。至孔子定六經,左丘明述春秋,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言。
其後七國殊軌,文字乖別,暨秦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蠲罷不合秦文者。斯作倉頡篇,中車府令趙高作爰歷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學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頗省改,所謂小篆者也。於是秦燒經書、滌除舊典,官獄繁多,以趣約易,始用隸書。古文由此息矣。隸書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於小篆所作也,以邈徒隸,即謂之隸書。故秦有八體: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書,四曰蟲書,五曰摹印,六曰署書,七曰殳書,八曰隸書。
漢興,有尉律學,復敎以籀書,又習八體,試之課最,以爲尚書史。吏民上書,省字不正,輒舉劾焉。又有草書,莫知誰始,考其書形,雖無厥誼,亦是一時之變通也。孝宣時,召通倉頡讀者,獨張敞從之受。涼州刺史杜鄴、沛人爰禮、講學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時,征禮等百餘人說文字於未央宮中,以禮爲小學元士。黃門侍郎揚雄采以作訓纂篇。及亡新居攝,自以應運製作,使大司空甄豐校文字之部,頗改定古文。時有六書:一曰古文,孔子壁中書也;二曰竒字,即古文而異者;三曰篆書,雲小篆也;四曰佐書,秦隸書也;五曰繆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鳥蟲,所以幡信也。壁中書者,魯恭王壞孔子宅而得禮、尚書、春秋、論語、孝經也。又北平侯張倉獻春秋左氏傳,書體與孔氏相類,即前代之古文矣。
後漢郎中扶風曹喜號曰工篆,小異斯法,而甚精巧,自是後學皆其法也。又詔侍中賈逵修理舊文。殊藝異術,王敎一端,苟有可以加於國者,靡不悉集。逵即汝南許慎古文學之師也。後慎嗟時人之好竒,嘆儒俗之穿鑿,惋文毀於譽,痛字敗於訾,更詭任情,變亂於世,故撰說文解字十五篇,首一終亥,各有部屬,包括六藝群書之詁,評釋百氏諸子之訓,天地、山川、草木、鳥獸、昆蟲、雜物、竒怪珍異、王制禮儀、世閒人事莫不畢載。可謂類聚群分,雜而不越,文質彬彬,最可得而論也。左中郎將陳留蔡邕采李斯、曹喜之法爲古今雜形,詔於太學立石碑,刊載五經,題書楷法,多是邕書也。後開鴻都,書畫竒能莫不雲集,於時諸方獻篆無出邕者。
魏初博士清河張揖著埤倉、廣雅、古今字詁,究諸埤廣,綴拾遺漏,增長事類,抑亦於文爲益者。然其字詁,方之許慎篇,古今體用,或得或失矣。陳留邯鄲淳亦與揖同時,博古開藝,特善倉、雅,許氏字指,八體六書精究閒理,有名於揖,以書敎諸皇子。又建三字石經於漢碑之西,其文蔚炳,三體復宣。校之說文,篆隸大同,而古字少異。又有京兆韋誕、河東衛覬二家,並號能篆。當時台觀榜題、寶器之銘,悉是誕書,咸傳之子孫,世稱其妙。
晉世義陽王典祠令任城呂忱表上字林六卷,尋其況趣,附托許慎說文,而案偶章句,隱別古籀竒惑之字,文得正隸,不差篆意也。忱弟靜別放故左校令李登聲類之法,作韻集五卷,宮商角徵羽各爲一篇,而文字與兄便是魯衛,音讀楚、夏,時有不同。
皇魏承百王之季,紹五運之緒,世易風移,文字改變,篆形謬錯,隸體失真。俗學鄙習,復加虛巧,談辯之士,又以意說,炫惑於時,難以釐改。故傳曰,以眾非,非行正。信哉得之於斯情矣。乃曰追來爲歸,巧言爲辯,小兔爲,神蟲爲蠶,如斯甚眾,皆不合孔氏古書、史籀大篆、許氏說文、石經三字也。凡所關古,莫不惆悵焉。嗟夫!文字者六藝之宗,王敎之始,前人所以垂今,今人所以識古,故曰「本立而道生」。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又曰:「述而不作。」書曰:「予欲觀古人之象。」皆言遵修舊史而不敢穿鑿也。
臣六世祖瓊家世陳留,往晉之初,與從父兄應元俱受學於衛覬,古篆之法,倉、雅、方言、說文之誼,當時並收善譽。而祖官至太子洗馬,出爲馮翊郡,值洛陽之亂,避地河西,數世傳習,斯業所以不墜也。世祖太延中皇威西被,牧犍內附,臣亡祖文威杖策歸國,奉獻五世傳掌之書,古篆八體之法,時蒙褒錄,敘列於儒林,官班文省,家號世業。暨臣暗短,識學庸薄,漸漬家風,有忝無顯。但逢時來,恩出願外,每承澤雲津,廁霑漏潤,驅馳文閣,參預史官,題篆宮禁,猥同上哲。既竭愚短,欲罷不能,是以敢藉六世之資,奉遵祖考之訓,竊慕古人之軌,企踐儒門之轍,輒求撰集古來文字,以許慎說文爲主,爰采孔氏尚書、五經音注、籀篇、爾雅、三倉、凡將、方言、通俗文、祖文宗、埤倉、廣雅、古今字詁、三字石經、字林、韻集、諸賦文字有六書之誼者,皆以次類編聯,文無復重,糾爲一部。其古籀、竒惑、俗隸諸體,咸使班於篆下,各有區別。詁訓假借之誼,僉隨文而解;音讀楚、夏之聲,並逐字而注。其所不知者則闕如也。脫蒙遂許,冀省百氏之觀,而同文字之域,典書秘書。所須之書,乞垂敕給;並學士五人嘗習文字者,助臣披覽;書生五人,專令抄寫。侍中、黃門、國子祭酒一月一監,評議疑隱,庶無紕繆。所撰名目,伏聽明旨。
詔曰:「可如所請,並就太常,冀兼敎八書史也。其有所須,依請給之。名目待書成重聞。」
式於是撰集字書,號曰古今文字,凡四十卷,大體依許氏說文爲本,上篆下隸。又除宣威將軍、符璽郎,尋加輕車將軍。正光中,除驍騎將軍、兼著作佐郎,正史中字。四年卒,贈右將軍、巴州刺史。其書竟未能成。
式兄子征虜將軍順和,亦工篆書。先是太和中,兗州人沈法會能隸書,世宗之在東宮,敕法會侍書。已後隸跡見知於閭里者甚眾,未有如崔浩之妙。
周澹,京兆鄠人也。爲人多方術,尤善醫藥,爲太醫令。太宗嘗苦風頭眩,澹治得愈,由此見寵,位至特進,賜爵成德侯。神瑞二年,京師飢,朝議將遷都於鄴。澹與博士祭酒崔浩進計,論不可之意,太宗大然之,曰:「唯此二人,與朕意同也。」詔賜澹、浩妾各一人,御衣一襲,絹五十匹、綿五十斤。泰常四年卒,諡曰恭。
時有河南人陰貞,家世爲醫,與澹並受封爵。清河李潭亦以善鍼見知。
子驢駒,襲,傳術。延興中,位至散令。
李脩,字思祖,本陽平館陶人。父亮,少學醫術,未能精究。世祖時,奔劉義隆於彭城,又就沙門僧坦研習眾方,略盡其術,針灸授藥,莫不有效。徐兗之閒,多所救恤,四方疾苦,不遠千里,竟往從之。亮大爲廳事以舍病人,停車輿於下,時有死者,則就而棺殯,親往吊視。其仁厚若此。累遷府參軍,督護本郡,士門宿官,咸相交昵,車馬金帛,酬賚無貲。脩兄元孫隨畢眾敬赴平城,亦遵父業而不及。以功賜爵義平子,拜奉朝請。
脩略與兄同。晚入代京,歷位中散令,以功賜爵下蔡子,遷給事中。太和中,常在禁內。高祖、文明太后時有不豫,脩侍鍼藥,治多有效。賞賜累加,車服第宅,號爲鮮麗。集諸學士及工書者百餘人,在東宮撰諸藥方百餘卷,皆行於世。先是咸陽公高允雖年且百歲,而氣力尚康,高祖、文明太后時令脩診視之。一旦奏言,允脈竭氣微,大命無遠。未幾果亡。遷洛,爲前軍將軍,領太醫令。後數年,卒,贈威遠將軍、青州刺史。
子天授,襲。汶陽令。醫術又不逮父。
徐謇,字成伯,丹陽人。家本東莞,與兄文伯等皆善醫藥。謇因至青州,慕容白曜平東陽,獲之,表送京師。顯祖欲驗其所能,乃置諸病人於幕中,使謇隔而脈之,深得病形,兼知色候。遂被寵遇。爲中散,稍遷內侍長。文明太后時問治方,而不及李脩之見任用也。謇合和藥劑,攻救之驗,精妙於脩,而性甚秘忌,承奉不得其意者,雖貴爲王公,不爲措療也。高祖後知其能,及遷洛,稍加眷幸。體小不平,及所寵馮昭儀有疾,皆令處治。又除中散大夫,轉右軍將軍、侍御師。謇欲爲高祖合金丹,致延年之法。乃入居崧高,采營其物,歷歲無所成,遂罷。
二十二年,高祖幸懸瓠,其疾大漸,乃馳驛召謇,令水路赴行所,一日一夜行數百里。至,診省下治,果有大驗。高祖體少瘳,內外稱慶。九月,車駕發豫州,次於汝濵。乃大爲謇設太官珍膳,因集百官,特坐謇於上席,遍陳肴觴於前,命左右宣謇救攝危篤振濟之功,冝加酬賚。乃下詔曰:「夫神出無方,形稟有礙,憂喜乖適,理必傷生。朕覽萬機,長鍾革運,思芒芒而無怠,身忽忽以興勞。仲秋動痾,心容頓竭,氣體羸瘠,玉幾在慮。侍御師、右軍將軍徐成伯馳輪太室,進療汝蕃,方窮丹英,藥盡芝石,誠術兩輸,忠妙俱至,乃令沉勞勝愈,篤瘵克痊,論勤語效,實冝褒錄。昔晉武暴疾,程和應增封;辛疚數朝,錢爵大墜。況疾深於曩辰,業難於疇日,得不重加陟賞乎?冝順群望,錫以山河。且其舊逕高秩,中暫解退,比雖銓用,猶未囗囗,准舊量今,事合顯進。可鴻臚卿,金鄉縣開國伯,食邑五百戶,賜錢一萬貫。」又詔曰:「錢府未充,須以雜物:絹二千匹、雜物一百匹,四十匹出御府;谷二千斛;奴婢十口;馬十匹,一匹出驊騮;牛十頭。」所賜雜物、奴婢、牛馬皆經內呈。諸親王咸陽王禧等各有別賚,並至千匹。從行至鄴,高祖猶自發動,謇日夕左右。明年,從詣馬圈,高祖疾勢遂甚,戚戚不怡,每加切誚,又欲加之鞭捶,幸而獲免。高祖崩,謇隨梓宮還洛。
謇常有藥餌及吞服道符,年垂八十,鬢髮不白,力未多衰。正始元年,以老爲光祿大夫,加平北將軍,卒。延昌初,贈安東將軍、齊州刺史,諡曰靖。
子踐,字景升,小名靈寶,襲爵。歷官兗州平東府長史、右中郎將、建興太守。
踐弟知遠,給事中。
成伯孫之才,孝昌初,爲蕭衍豫章王蕭綜北府主簿,從綜鎮彭城。綜降,其下僚屬並奔散,之才因入國。武定中,大將軍、金紫光祿大夫、昌安縣開國侯。
王顯,字世榮,陽平樂平人,自言本東海郯人,王朗之後也。祖父延和中南奔,居於魯郊,又居彭城。伯父安上,劉義隆時板行館陶縣。世祖南討,安上棄縣歸命,與父母俱徙平城,例敘陽都子,除廣寧太守。顯父安道,少與李亮同師,俱學醫藥,粗究其術,而不及亮也。安上還家樂平,頗參士流。
顯少曆本州從事,雖以醫術自通,而明敏有決斷才用。初文昭皇太后之懷世宗也,夢爲日所逐,化而爲龍而繞後,後寤而驚悸,遂成心疾。文明太后敕召徐謇及顯等爲後診脈。謇雲是微風入藏,冝進湯加針。顯云:「案三部脈非有心疾,將是懷孕生男之象。」果如顯言。乆之,召補侍御師、尚書儀曹郎,稱幹事。世宗自幼有微疾,乆未差愈,顯攝療有效,因是稍蒙眄識。
又罷六輔之初,顯爲領軍於烈閒通規策,頗有密功。累遷游擊將軍,拜廷尉少卿,仍在侍御,營進御藥,出入禁內。乞臨本州,世宗曾許之,積年未授,因是聲問傳於遠近。顯每語人,言時旨已決,必爲刺史。遂除平北將軍、相州刺史。尋詔馳驛還京,復掌藥,又遣還州。元愉作逆,顯討之不利。入除太府卿、御史中尉。
顯前後歷職,所在著稱,糾折庶獄,究其奸回,出內惜慎,憂國如家。及領憲台,多所彈劾,百僚肅然。又以中尉屬官不悉稱職,諷求更換。詔委改選,務盡才能,而顯所舉或有請屬,未皆得人,於是眾口喧譁,聲望致損。後世宗詔顯撰藥方三十五卷,班布天下,以療諸疾。東宮既建,以爲太子詹事,委任甚厚。世宗每幸東宮,顯常迎侍。出入禁中,仍奉醫藥。賞賜累加,爲立館宇,寵振當時。延昌二年秋,以營療之功,封衛南伯。
四年正月,世宗夜崩,肅宗踐祚。顯參奉璽策,隨從臨哭,微爲憂懼。顯既蒙任遇,兼爲法官,恃勢使威,爲時所疾。朝宰托以侍療無效,執之禁中,詔削爵位。臨執呼冤,直閣以刀鐶撞其腋下,傷中吐血,至右衛府一宿死。始顯布衣爲諸生,有沙門相顯後當冨貴,誡其勿爲吏官,吏官必敗。由是世宗時或欲令其遂攝吏部,每殷勤避之。及世宗崩,肅宗夜即位,受璽冊,於儀須兼太尉及吏部,倉卒百官不具,以顯兼吏部行事矣。
崔彧,字文若,清河東武城人。父勛之,字寧國,位大司馬外兵郎,贈通直郎。彧與兄相如俱自南入國。相如以才學知名,早卒。彧少嘗詣青州,逢隱逸沙門,敎以素問九卷及甲乙,遂善醫術。中山王英子略曾病,王顯等不能療,彧針之,抽針即愈。後位冀州別駕,累遷寧遠將軍。性仁恕,見疾苦,好與治之。廣敎門生,令多救療。其弟子清河趙約、勃海郝文法之徒咸亦有名。
彧子景哲,豪率,亦以醫術知名。爲太中大夫、司徒長史。
蔣少游,樂安博昌人也。慕容白曜之平東陽,見俘入於平城,充平齊戶,後配雲中爲兵。性機巧,頗能畫刻。有文思,吟詠之際,時有短篇。遂留寄平城,以傭寫書爲業,而名猶在鎮。
後被召爲中書寫書生,與高聰俱依高允。允愛其文用,遂並薦之,與聰俱補中書博士。自在中書,恆庇李沖兄弟子侄之門。始北方不悉青州蔣族,或謂少游本非人士,又少游微因工藝自達,是以公私人望不至相重。唯高允、李沖曲爲體練,由少游舅氏崔光與李沖從叔衍對門婚姻也。高祖、文明太后常因密宴,謂百官曰:「本謂少游作師耳,高允老公乃言其人士。」眷識如此。然猶驟被引命,屑屑禁闥,以規矩刻繢爲務,因此大蒙恩錫,超等備位,而亦不遷陟也。
及詔尚書李沖與馮誕、游明根、高閭等議定衣冠于禁中,少游巧思,令主其事,亦訪於劉昶。二意相乖,時致諍競,積六載乃成,始班賜百官。冠服之成,少游有效焉。後於平城將營太廟、太極殿,遣少游乘傳詣洛,量准魏晉基趾。後爲散騎侍郎,副李彪使江南。高祖修船乘,以其多有思力,除都水使者,遷前將軍、兼將作大匠,仍領水池湖泛戲舟楫之具。及華林殿、沼修舊增新,改作金墉門樓,皆所措意,號爲妍美。
雖有文藻,而不得伸其才用,恆以剞劂繩尺,碎劇匆匆,徙倚園湖城殿之側,識者爲之嘆慨。而乃坦爾爲己任,不告疲恥。又兼太常少卿,都水如故。景明二年卒,贈龍驤將軍、青州刺史,諡曰質。有文集十卷余。少游又爲太極立模範,與董爾、王遇等參建之,皆未成而卒。
初,高宗時,郭善明甚機巧,北京宮殿,多其製作。高祖時,青州刺史侯文和亦以巧聞,爲要舟,水中立射。滑稽多智,辭說無端,尤善淺俗委巷之語,至可玩笑。位樂陵、濟南二郡太守。
世宗、肅宗時,豫州人柳儉、殿中將軍關文備、郭安興並機巧。洛中制永寧寺九層佛圖,安興爲匠也。
高祖時,有范寧兒者善圍碁。曾與李彪使蕭賾,賾令江南上品王抗與寧兒。制勝而還。又有浮陽高光宗善樗蒲。趙國李幼序、洛陽丘何奴並工握槊。此蓋胡戲,近入中國,雲胡王有弟一人遇罪,將殺之,弟從獄中爲此戲以上之,意言孤則易死也。世宗以後,大盛於時。
史臣曰:陰陽卜祝之事,聖哲之敎存焉。雖不可以專,亦不可得而廢也。徇於是者不能無非,厚於利者必有其害。詩書禮樂,所失也鮮,故先王重其德;方術伎巧,所失也深,故往哲輕其藝。夫能通方術而不詭於俗,習伎巧而必蹈於禮者,幾於大雅君子。故昔之通賢,所以戒乎妄作。晁崇、張淵、王早、殷紹、耿玄、劉靈助皆術藝之士也。觀其占候卜筮,推步盈虛,通幽洞微,近知鬼神之情狀。周澹、李脩、徐謇、王顯、崔彧方藥特妙,各一時之美也。蔣少游以剞劂見知,沒其學思,藝成爲下,其近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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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class="feature"> 魏書  卷九十二‧列傳列女第八十   崔覽妻封氏 封卓妻劉氏 魏溥妻房氏 胡長命妻張氏 平原女子孫氏 房愛親妻崔氏 涇州貞女兕先氏 姚氏婦楊氏 張洪初妻劉氏 董景起妻張氏 陽尼妻高氏 史映周妻耿氏 任城國太妃孟氏 苟金龍妻劉氏 盧元禮妻李氏 河東孝女姚氏 刁思遵妻魯氏
夫婦人之事,存於織紝組紃、酒漿醯醢而已。至如嫫訓軒宮,娥成舜業,塗山三母,克昌二邦,殆非匹婦之謂也。若乃明識列操,文辯兼該,聲自閨庭,號顯列國,子政集之於前,元凱編之於後,隨時綴錄,代不乏人。今書魏世可知者爲列女傳。
中書侍郎清河崔覽妻封氏,勃海人,散騎常侍愷女也。有才識,聰辯彊記,多所究知,於時婦人莫能及。李敷、公孫文叔雖已貴重,近世故事有所不達,皆就而咨請焉。
勃海封卓妻,彭城劉氏女也。成婚一夕,卓官於京師,後以事伏法。劉氏在家,忽然夢想,知卓已死,哀泣不輟。諸嫂喻之不止,經旬,凶問果至,遂憤嘆而死。時人比之秦嘉妻。中書令高允念其義高而名不著,爲之詩曰:「兩儀正位,人倫肇甄。爰制夫婦,統業承先。雖曰異族,氣猶自然。生則同室,終契黃泉。其一封生令達,卓爲時彥。內恊黃中,外兼三變。誰能作配,克應其選。實有華宗,挺生淑媛。其二京野勢殊,山川乖互。乃奉王命,載馳在路。公務既弘,私義獲著。因媒致幣,遘止一暮。其三率我初冠,眷彼弱笄。形由禮比,情以趣諧。忻願難常,影跡易乖。悠悠言邁,戚戚長懷。其四時值險屯,橫離塵網。伏鑕就刑,身份土壤。千里雖遐,應如影響。良嬪洞感,發於夢想。其五仰惟親命,俯尋嘉好。誰謂會淺,義深情到。畢志守窮,誓不二醮。何以驗之?殞身是效。其六人之處世,孰不厚生。必存於義,所重則輕。結忿鍾心,甘就幽冥。永捐堂宇,長辭母兄。其七茫茫中野,翳翳孤丘。葛虆冥濛,荊棘四周。理苟不昧,神必俱游。異哉貞婦,曠世靡疇。其八」
鉅鹿魏溥妻,常山房氏女也。父堪,慕容垂貴鄉太守。房氏婉順高明,幼有烈操。年十六而溥遇病且卒,顧謂之曰:「人生如白駒過隙,死不足恨,但夙心往志,不聞於沒世矣。良痛母老家貧,供奉無寄;赤子蒙眇,血祀孤危。所以抱怨於黃墟耳。」房垂泣而對曰:「幸承先人余訓,出事君子,義在自畢。有志不從,命也。夫人在堂,稚子襁褓,顧當以身少,相感長往之恨。」俄而溥卒。及大斂,房氏操刀割左耳,投之棺中,仍曰:「鬼神有知,相期泉壤。」流血滂然,助喪者咸皆哀懼。姑劉氏輟哭而謂曰:「新婦何至於此!」房對曰:「新婦少年不幸,實慮父母未量至情,覬持此自誓耳。」聞知者莫不感愴。於時子緝生未十旬,鞠育於後房之內,未曾出門。遂終身不聽絲竹,不預座席。緝年十二,房父母仍存,於是歸寧。父兄尚有異議,緝竊聞之,以啟母。房命駕紿雲他行,因而遂歸,其家弗知之也。行數十里方覺,兄弟來追,房哀嘆而不反。其執意如此。訓導一子,有母儀法度。緝所交遊有名勝者,則身具酒飯;有不及己者,輒屏臥不餐,須其悔謝乃食。善誘嚴訓,類皆如是。年六十五而終。緝事在序傳。緝子恱爲濟陰太守,吏民立碑頌德。金紫光祿大夫高閭爲其文,序云:「祖母房年在弱笄,艱貞守志,秉恭妻之操,著自毀之誠。」又頌曰:「爰及處士,遘疾夙凋。伉儷秉志,識茂行高。殘形顯操,誓敦乆要。誕茲令胤,幽感乃昭。」溥未仕而卒,故云處士焉。
樂部郎胡長命妻張氏,事姑王氏甚謹。太安中,京師禁酒,張以姑老且患,私爲醞之,爲有司所糾。王氏詣曹自告曰:「老病須酒,在家私釀,王所爲也。」張氏曰:「姑老抱患,張主家事,姑不知釀,其罪在張。」主司疑其罪,不知所處。平原王陸麗以狀奏,高宗義而赦之。
平原鄃縣女子孫氏男玉者,夫爲靈縣民所殺。追執仇人,男玉欲自殺之,其弟止而不聽。男玉曰:「女人出適,以夫爲天,當親自復雪,云何假人之手!」遂以杖毆殺之。有司處死以聞。顯祖詔曰:「男玉重節輕身,以義犯法,縁情定罪,理在可原,其特恕之。」
清河房愛親妻崔氏者,同郡崔元孫之女。性嚴明高尚,歷覽書傳,多所聞知。子景伯、景先,崔氏親授經義,學行修明,並爲當世名士。景伯爲清河太守,每有疑獄,常先請焉。貝丘民列子不孝,吏欲案之。景伯爲之悲傷,入白其母。母曰:「吾聞聞不如見,山民未見禮敎,何足責哉?但呼其母來,吾與之同居。其子置汝左右,令其見汝事吾,或應自改。」景伯遂召其母,崔氏處之於榻,與之共食。景伯之溫凊,其子侍立堂下。未及旬日,悔過求還。崔氏曰:「此雖顏慚,未知心愧,且可置之。」凡經二十餘日,其子叩頭流血,其母涕泣乞還,然後聽之,終以孝聞。其識度厲物如此,竟以壽終。
涇州貞女兕先氏,許嫁彭老生爲妻,娉幣既畢,未及成禮。兕先率行貞淑,居貧常自舂汲,以養父母。老生輒往逼之,女曰:「與君禮命雖畢,二門多故,未及相見。何由不稟父母,擅見陵辱!若苟行非禮,正可身死耳。」遂不肯從。老生怒而刺殺之,取其衣服。女尚能言,臨死謂老生曰:「生身何罪,與君相遇。我所以執節自固者,寧更有所邀?正欲奉給君耳。今反爲君所殺,若魂靈有知,自當相報。」言終而絕。老生持女珠瓔至其叔宅,以告叔。叔曰:「此是汝婦,奈何殺之,天不祐汝!」遂執送官。太和七年,有司劾以死罪。詔曰:「老生不仁,侵陵貞淑,原其彊暴,便可戮之。而女守禮履節,沒身不改,雖處草萊,行合古蹟,冝賜美名,以顯風操。其標墓旌善,號曰『貞女』。」
姚氏婦楊氏者,閹人苻承祖姨也。家貧無產業。及承祖爲文明太后所寵貴,親姻皆求利潤,唯楊獨不欲。常謂其姊曰:「姊雖有一時之榮,不若妹有無憂之樂。」姊每遺其衣服,多不受,彊與之,則云:「我夫家世貧,好衣美服,則使人不安。」與之奴婢,則云:「我家無食,不能供給。」終不肯受。常著破衣,自執勞事。時受其衣服,多不著,密埋之,設有著者,污之而後服。承祖每見其寒悴,深恨其母,謂不供給之。乃啟其母曰:「今承祖一身何所乏少,而使姨如是?」母具以語之。承祖乃遣人乘車往迎之,則厲志不起,遣人彊舁於車上,則大哭,言:「爾欲殺我也!」由是苻家內外皆號爲痴姨。及承祖敗,有司執其二姨至殿庭。一姨致法,以姚氏婦衣裳弊陋,特免其罪。其識機雖呂嬃亦不過也。
滎陽京縣人張洪初妻劉氏,年十七,夫亡,遺腹生子,三歲又沒。其舅姑年老,朝夕奉養,率禮無違。兄矜其少寡,欲奪而嫁之。劉氏自誓弗許,以終其身。
陳留董景起妻張氏。景起早亡,張時年十六,痛夫少喪,哀傷過禮。形容毀頓,永不沐浴,蔬食長齋。又無兒息,獨守貞操,期以闔棺。鄉曲高之,終見標異。
漁陽太守陽尼妻高氏,勃海人。學識有文才,高祖敕令入侍後宮。幽後表啟,悉其辭也。
滎陽史映周妻同郡耿氏女,年十七,適於映周。太和二十三年,映周卒。耿氏恐父母奪其志,因葬映周,哀哭而殯。見者莫不悲嘆。屬大使觀風,以狀具上,詔標榜門閭。
任城國太妃孟氏,鉅鹿人,尚書令、任城王澄之母。澄爲揚州之日,率眾出討。於後賊帥姜慶真陰結逆黨,襲陷羅城。長史韋纘倉卒失圖,計無所出。孟乃勒兵登陴,先守要便。激厲文武,安慰新舊,勸以賞罰,喻之逆順,於是咸有奮志。親自巡守,不避矢石。賊不能克,卒以全城。澄以狀表聞,屬世宗崩,事寢。靈太后後令曰:「鴻功盛美,實冝垂之永年。」乃敕有司樹碑旌美。
苟金龍妻劉氏,平原人也。廷尉少卿劉叔宗之姊。世宗時,金龍爲梓潼太守,郡帶關城戍主。蕭衍遣眾攻圍,值金龍疾病,不堪部分,眾甚危懼。劉遂率厲城民,修理戰具,一夜悉成。拒戰百有餘日,兵士死傷過半。戍副高景陰圖叛逆,劉斬之,及其黨與數十人。自余將士,分衣減食,勞逸必同,莫不畏而懷之。井在外城,尋爲賊陷,城中絕水,渴死者多。劉乃集諸長幼,喻以忠節,遂相率告訴於天,俱時號叫,俄而澍雨。劉命出公私布絹及至衣服,懸之城中,絞而取水,所有雜器悉儲之。於是人心益固。會益州刺史傅豎眼將至,賊乃退散。豎眼嘆異,具狀奏聞,世宗嘉之。正光中,賞平昌縣開國子,邑二百戶,授子慶珍,又得二子出身。慶珍卒,子純陀襲。齊受禪,爵例降。
慶珍弟孚,武定末,儀同開府司馬。
貞孝女宗者,趙郡柏仁人,趙郡太守李叔胤之女,范陽盧元禮之妻。性至孝,聞於州里。父卒,號慟幾絕者數四,賴母崔氏慰勉之,得全。三年之中,形骸銷瘠,非人扶不起。及歸夫氏,與母分隔,便飲食日損,涕泣不絕,日就羸篤。盧氏合家慰喻,不解,乃遣歸寧。還家乃復故,如此者八九焉。後元禮卒,李追亡撫存,禮無違者,事姑以孝謹著。母崔,以神龜元年終於洛陽,凶問初到,舉聲慟絕,一宿乃蘇,水漿不入口者六日。其姑慮其不濟,親送奔喪。而氣力危殆,自范陽向洛,八旬方達,攀櫬號踴,遂卒。有司以狀聞。詔曰:「孔子稱毀不滅性,蓋爲其廢養絕類也。李既非嫡子,而孝不勝哀,雖乖俯就,而志厲義遠,若不加旌異,則無以勸引澆浮。可追號曰『貞孝女宗』,易其里爲孝德里,標李盧二門,以惇風俗。」
河東姚氏女字女勝,少喪父,無兄弟,母憐而守養。年六七歲,便有孝性,人言其父者,聞輒垂泣。鄰伍異之。正光中,母死,女勝年十五,哭泣不絕聲,水漿不入口者數日,不勝哀,遂死。太守崔游申請爲營墓立碑,自爲制文,表其門閭,比之曹娥,改其里曰上虞里。墓在郡城東六里大道北,至今名爲孝女冢。
滎陽刁思遵妻,魯氏女也。始笄,爲思遵所娉,未逾月而思遵亡。其家矜其少寡,許嫁已定,魯聞之,以死自誓。父母不達其志,遂經郡訴,稱刁氏吝護寡女,不使歸寧。魯乃與老姑徒步詣司徒府,自告情狀。普泰初,有司聞奏,廢帝詔曰:「貞夫節婦,古今同尚,可令本司依式標榜。」
史臣曰。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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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class="feature"> 魏書  卷九十三‧列傳恩幸第八十一   王叡 王仲興 寇猛 趙脩 茹皓 趙邕 侯剛 鄭儼 徐紇
夫令色巧言,矯情飾貌,邀眄睞之利,射咳唾之私,此蓋苟進之常也。故甚者刑身瀹子,其次舐痔嘗癰,況乃散金秦貨,輸錢漢爵,又何怪哉?若夫地窮尊貴,嗜欲所攻,聖達其猶病諸,中庸固不能免。男女性態,其揆斯一,二代之亡,皆是物也。據天下之圖,持海內之命,顧指如意,高下在心,此乃夏桀、殷紂喪二邦,秦母、呂雉穢兩國也。魏世,王叡幸太和之初,鄭儼寵孝昌之季,主幼於前,君稚於後,乘閒宣淫,殆無忌畏,樹列朋黨,蔽塞天聰。高祖明聖外彰,人神系仰,御之有術,宗社弗墜。肅宗不言垂拱,潛濟罕方,六合淆然,至於隕覆。且承顏色,竊光寵,勢等秋風,氣同夏日,亦何世而不有哉?此周旦所以誡其朋,詩人是爲疾群小也。太宗時,王、車之徒,雖雲幸念,皆宣力夷險,誠效兼存,未如趙脩等出於近習趨走之地,坐擅威刑,勢傾都鄙,得之非道,君子所以賤之。書其變態,備禍福之由焉。
王叡,字洛誠,自雲太原晉陽人也。六世祖橫,張軌參軍。晉亂,子孫因居於武威姑臧。父橋,字法生,解天文卜筮。涼州平,入京,家貧,以術自給。歷仕終於侍御中散。天安初卒,贈平遠將軍、涼州刺史、顯美侯,諡曰敬。
叡少傳父業,而姿貌偉麗。恭宗之在東宮,見而竒之。興安初,擢爲太卜中散,稍遷爲令,領太史。承明元年,文明太后臨朝,叡因縁見幸,超遷給事中。俄而爲散騎常侍、侍中、吏部尚書,賜爵太原公。於是內參機密,外豫政事,愛寵日隆,朝士懾憚焉。太和二年,高祖及文明太后率百僚與諸方客臨虎圈,有逸虎登門閣道,幾至御座。左右侍御皆驚靡,叡獨執戟御之,虎乃退去,故親任轉重。三年春,詔叡與東陽王丕同入八議,永受復除。四年,遷尚書令,封爵中山王,加鎮東大將軍。置王官二十二人,中書侍郎鄭羲爲傅,郎中令以下皆當時名士。又拜叡妻丁氏爲妃。及沙門法秀謀逆,事發,多所牽引。叡曰:「與其殺不辜,寧赦有罪。冝梟斬首惡,余從疑赦,不亦善乎?」高祖從之,得免者千餘人。
叡出入帷幄,太后密賜珍玩繒彩,人莫能知,率常以夜帷車載往,閹官防致,前後巨萬,不可勝數,加以田園、奴婢、牛馬、雜畜,並盡良美。大臣及左右因是以受賚錫,外示不私,所費又以萬計。及疾病,高祖、太后每親視疾,侍官省問,相望於道。及疾篤,上疏曰:
臣聞忠於事君者,節義著於臨終;孝於奉親者,淳誠表於垂沒。故孔明卒軍,不忘全蜀之計;曾參疾甚,情存善言之益。雖則庸昧,敢忘景行。臣荷天地覆載之恩,蒙大造生成之德,漸風訓於華年,服道敎於弱冠。濯纓清朝,垂周三紀,受先帝非分之眷,叨陛下殊常之寵。遂乃齊跡功舊,內侍幃幄,爵列諸王,位班上等,從容聞道,與知國政。誠思竭盡力命,以報所受,不謂事與心違,忽嬰重疾。每屈輿駕親臨問之,榮洽生平,惠流身後,犬馬之誠,銜佩罔極。今所病遂篤,慮必不起,延首闕庭,鯁戀終日。仰恃皇造宿眷之隆,敢陳愚昧管窺之見。
臣聞爲治之要,其略有五:一者慎刑罰,二者任賢能,三者親忠信,四者遠讒佞,五者行黜陟。夫刑罰明則奸宄息,賢能用則功績著,親忠信則視聽審,遠讒佞則疑閒絕,黜陟行則貪叨改。是以欽恤惟刑,載在唐典;知人則哲,唯帝所難。周書垂好德之文,漢史列防奸之論,考省幽明,先王大典。又八表既廣,遠近事殊,撫荒裔冝待之以寬信,綏華甸冝惠之以明簡。哀恤孤獨,賑施困窮,錄功舊,赦小罪,輕徭役,薄賦斂,修福業,禁淫祀。願聽政餘暇,賜垂覽察。使子囊之誠,重申於當世;將墜之志,獲用於明時。
尋薨,時年四十八。高祖、文明太后親臨哀慟,賜溫明秘器,宕昌公王遇監護喪事。贈衛大將軍、太宰、并州牧,諡曰宣王。內侍長董丑奴營墳墓,將葬於城東,高祖登城樓以望之。京都文士爲作哀詩及誄者百餘人。乃詔爲叡立祀於都南二十里大道右,起廟以時祭薦,並立碑銘,置守祀五家。又詔褒叡,圖其捍虎狀於諸殿,命高允爲之贊。京都士女諂稱叡美,造新聲而弦歌之,名曰中山王樂。詔班樂府,合樂奏之。
初叡女妻李沖兄子延賔,次女又適趙國李恢子華。女之將行也,先入宮中,其禮略如公主、王女之儀。太后親御太華殿,寢其女於別帳,叡與張祐侍坐,叡所親及兩李家丈夫婦人列於東西廊下。及車引,太后送過中路。時人竊謂天子、太后嫁女。叡之葬也,假親姻義舊,衰絰縞冠送喪者千餘人,皆舉聲慟泣以要榮利,時謂之義孝。叡既貴,乃言家本太原晉陽,遂移屬焉,故其兄弟封爵移以并州郡縣。薨後,重贈叡父橋侍中、征西將軍、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武威王,諡曰定,追策叡母賈氏爲妃,立碑於墓左。父子並葬城東,相去里余,遷洛後,更徙葬太原晉陽。
子襲,字元孫。年十四,以父任擢爲中散,仍揔中部。叡薨,高祖詔襲代領都曹,爲尚書令,領吏部曹、中部,如其品職,依典承襲。文明太后令曰:「都曹尚書曹百僚之首,民所具瞻。襲年少,智思未周,其都曹尚書令可權記,使閒習政事,後用不晚。」終太后世,寵念如初。襲王爵,例降爲公。太后崩後,襲仍在高祖左右,然禮遇稍薄,不復關與時事。乆之,出爲鎮西將軍、秦州刺史,又轉并州刺史。十七年,輿駕詣洛,路幸其治,供帳粗辦,境內清靜,高祖頗嘉之。而民庶多爲立銘,置於大路,虛相稱美,或曰襲所敎也。高祖聞而問之,對不以實,因是面被責讓。尚書奏免其官,詔唯降號二等。二十年,以事爲中尉所糾,會赦免,語在常景傳。景明二年卒,贈平南將軍、豫州刺史,諡曰質。
子忻,襲爵,爲太尉、汝南王恱記室參軍。建義初,河陰遇害,贈散騎常侍、安北將軍、肆州刺史,諡曰穆。
子子暄,襲爵。武定末,齊州驃騎府功曹參軍。齊受禪,例降。
忻弟誕,字永安。龍驤將軍、正平太守。亦於河陰遇害,贈撫軍將軍、并州刺史。
子希雲,舉秀才,早亡。
誕弟殖,字永興。司空城局參軍。
子祖干,司徒行參軍,并州刺史。
殖弟永業,司空參軍事。
襲弟椿,字元壽。少以父任拜秘書中散,尋以父憂去職。後除羽林監、謁者僕射,母喪解任。正始初,拜中散,出爲太原太守,加鎮遠將軍,坐事免。椿僮僕千餘,園宅華廣,聲妓自適,無乏於時。或有勸椿仕者,椿笑而不荅。雅有巧思,凡所營制,可爲後法。由是正光中,元叉將營明堂、辟雍,欲征椿爲將作大匠,椿聞而以疾固辭。
孝昌中,爾朱榮既據並肆,以汾州胡逆,表加椿征虜將軍、都督,慰勞汾胡。汾胡與椿比州,服其聲望,所在降下。事寧,授右將軍、太原太守。以預立莊帝之勞,封遼陽縣開國子,食邑三百戶,尋轉封真定縣開國侯,食邑七百戶。除持節、本將軍、華州刺史。尋轉使持節、散騎常侍、殷州刺史。元曄立,除都官尚書,固辭不拜。永熙中,行冀州事。尋除使持節、散騎常侍、車騎將軍、瀛州刺史。
時有風雹之變,詔書廣訪讜言,椿乃上疏曰:「伏奉詔書,以風雹厲威,上動天眷,訪讜辭於百辟,詔輿誦於四海。宸衷懇切,備在絲綸,祗承兢感,心焉靡厝。伏惟陛下啟籙應期,馭育萬物,承綴旒之艱運,纂纖絲之危緒,忘餐日昃,求衣未明,俾上帝下臨,愍茲荼蓼,永濟溝壑。而滄浪降戾,作害中秋。上帝照臨,義不虛變。竊惟風爲號令,皇天所以示威;雹者氣激,陰陽有所交諍。殆行令殊節,舒急失中之所致也。昔澍雨千里,實縁敎祀之誠;炎精三舍,寧非善言之力。譴不空發,征豈謬應,誰謂蓋高,實符人事。伏願陛下留心曲覽,垂神遠察,禮賢登士,博舉審官,擢申滯怨,振窮省役。使夫滋水沒川之彥,畢居朝右;儀表丹青之位,未或虛加。圜土絕五毒之民,揆日息千門之費。岩岩廊署,無不遇之士;忪忪惸獨,荷酒帛之恩。則物見昭蘇,人知休泰,徐奏薰風之曲,無論鴻雁之歌,豈不天人幸甚,鬼神咸抃?」
椿性嚴察,下不容奸,所在吏民,畏之重足。天平末,更滿還鄉。初椿於宅構起廳事,極爲高壯。時人忽云:「此乃太原王宅,豈是王太原宅。」椿往爲本郡,世皆呼爲王太原。未幾,爾朱榮居椿之宅,榮封太原王焉。至於齊獻武王之居晉陽,霸朝所在,人士輻湊。椿禮敬親知,多所拯接。後以老病,遂辭疾客居趙郡之西鯉魚祠山。興和二年春卒,時年六十二。贈使持節、都督冀瀛二州軍事、驃騎大將軍、尚書左僕射、太尉公、冀州刺史,諡曰文恭。及葬,齊獻武王親自吊送。
椿妻鉅鹿魏恱之次女,明達有遠操,多識往行前言。隨夫在華州,兄子建在洛遇患,聞而星夜馳赴,膚容虧損,親類嘆尚之。爾朱榮妻北鄉郡長公主深所禮敬。永安中,詔以爲南和縣君。內足於財,不以華飾爲意。撫兄子收情同己子,存拯親類,所在周洽。椿名位終始,魏有力焉。元象中卒,贈鉅鹿郡君。椿無子,以兄孫叔明爲後。
叔明,太尉參軍事、儀同開府祭酒。死於晉陽,無子,以弟子暄子爲後。
叡弟諶,字厚誠。爲給事中、安南將軍、祠部尚書,賜爵上黨公。加散騎常侍,領太史事。例降爲侯。遷太常卿。出爲持節、安東將軍、兗州刺史。還,除光祿大夫,卒於官。贈帛五十匹。
子翔,字元鳳。少以聰敏循良,詔充內侍。自太和初,與李沖等奏決庶事,迄於十六年,賞賜前後累千萬。是時政事多決於文明太后,後好細察,而翔恭謹慎密,甚被知任。遷洛,兼給事黃門侍郎、尚書左丞。襲爵,遷輔國將軍、太府少卿。出爲濟州刺史。卒,贈大將軍、肆州刺史。
子超,襲。超,字和善。奉朝請、并州治中。超愛好人物,輕財重義。性豪華,能自奉養,每食必窮水陸之味。年三十四卒。
子景覽,襲。武定中,衛將軍、右光祿大夫。齊受禪,例降。
景覽弟景招,開府集曹參軍。
超弟穆,字思泰。元象中,上黨太守。卒。
穆弟綽,字思和,員外散騎侍郎。上黨王天穆以爲北道行台郎中。爾朱榮代天穆爲大行台,仍爲吏部郎。以預奉莊帝之勛,封猗氏縣開國侯,邑五百戶。永安末,除征西將軍、豳州刺史,不之任。元曄立,轉除驃騎大將軍、并州刺史。興和中卒。
綽弟爽,司徒中兵參軍。
諶弟魏誠,爲東宮學生,拜給事中,賜爵中都侯,加龍驤將軍。卒,贈安南將軍、冀州刺史,諡曰恭。
子靜,字元安,少有公幹。拜中散,襲爵,例降爲伯。除員外郎、羽林監、兼尚書郎。以明法除廷尉評。轉游擊將軍,加冠軍將軍、岐州刺史。趙郡王謐虐害,城民怨叛,詔靜以驛慰喻,咸即降下。以奉使稱旨,賜帛五百匹。除趙郡太守,以母老固辭不拜。又授征虜將軍、廷尉少卿,有當官之稱。坐公事左遷中散大夫,以母憂去職。孝昌初,詔兼廷尉卿,尋行定州事,並固辭不起。二年夏,除長兼廷尉卿,尋行定州事。至冬病卒,年五十七。贈撫軍將軍、并州刺史,諡曰貞。無子,以從子伯豫爲後。
伯豫,襲爵。武定中,冀州開府錄事參軍。齊受禪,例降。
魏誠弟亮,字平誠。承明初,擢爲中散。告沙門法秀反,遷冠軍將軍,賜爵永寧侯,加給事中。出爲安西將軍、泰州刺史。後轉陝州刺史,坐事免。卒於家。
亮子洪壽,早卒。
子元景,正光中許復先爵,降爲伯。卒,無子。
洪壽弟嶷,字安壽。除奉朝請,稍遷中散大夫。以疾歸鄉里,遂移居上黨。年七十一卒。
子夷,字景預。有文才,少工詩詠,知名於世。未官而卒。
叡叔隆保,冠軍將軍、姑臧侯。卒,追贈安東將軍、并州刺史,鉅鹿公,諡曰靖。
王仲興,趙郡南欒人也。父天德,起自細微,至殿中尚書。仲興幼而端謹,以父任早給事左右。太和中,殿內侍御中散、武騎侍郎、給事中。出入禁內十餘年,轉冗從僕射,猶參密近,爲齋帥。從駕征新野有功,除折衝將軍、屯騎校尉。又命率千餘騎破賊於鄧城。除振威將軍、越騎校尉,賜帛千匹。
高祖於馬圈,自不豫、大漸迄於崩,仲興頗預侍護。達魯陽,世宗即位,轉左中郎將,仍齋帥。及帝親政,與趙脩並見寵任,遷光祿大夫,領武衛將軍。仲興雖與脩並,而畏慎自退,不若脩之倨傲無禮。咸陽王禧之出奔也,當時上下微爲駭震。世宗於乾脯山追仲興馳入金墉城安慰。後與領軍於勁共參機要,因自理馬圈侍疾及入金墉之功,乞同元賞,遂封上黨郡開國公,食邑二千戶。自拜武衛及受封之日,車駕每臨饗其宅。世宗游幸,仲興常侍從,不離左右,外事得徑以聞,百僚亦聳體而承望焉。兄可乆,以仲興故自散爵爲徐州征虜府長史,帶彭城太守。仲興世居趙郡,自以寒微,雲舊出京兆霸城,故爲雍州大中正。
尚書後以仲興開國公,賞報過優。北海王詳嘗面啟奏請降減,事乆不決。可乆在徐州,恃仲興寵勢,輕侮司馬、梁郡太守李長壽,遂至忿諍。彭城諸沙門共相和解,未幾,復有所競。可乆乃令僮僕邀毆長壽,遂折其脅。州以表聞。北海王詳因百僚朝集,厲色大言曰:「
徐州名藩,先帝所重,朝廷云何簡用上佐,遂令致此紛紜,以徹荒外,豈不爲國醜辱也!」眾亦莫有應者。仲興是後漸疏,不得逕入左右。世宗乃下詔奪其封邑,出除平北將軍、并州刺史。卒,贈安東將軍、青州刺史。
寇猛,上谷人也。祖父平城。猛少以姿干充虎賁,稍遷羽林中郎。從高祖征南陽,以擊賊不進免官。世宗踐位,復敘用,愛其膂力,置之左右,爲千牛備身,歷轉遂至武衛將軍。出入禁中,無所拘忌。自以上谷寇氏,得補燕州大中正,而不能甄別士庶也。家漸冨侈,宅宇高華,妾隸充溢。微榮弟侄,然不及茹皓、仲興也。卒,贈平北將軍、燕州刺史。
趙脩,字景業,趙郡房子人。父惠安,後名謐,都曹史,積勞補陽武令。脩貴,追贈威烈將軍、本郡太守,及葬,復贈龍驤將軍、定州刺史。脩本給事東宮,爲白衣左右,頗有膂力。世宗踐阼,仍充禁侍,愛遇日隆。然天性暗塞,不閒書疏,是故不參文墨。世宗親政,旬月之閒,頻有轉授,歷員外通直散騎常侍、鎮東將軍、光祿卿。每受除設宴,世宗親幸其宅,諸王公卿士百僚悉從,世宗親見其母。脩能劇飲,至於逼勸觴爵,雖北海王詳、廣陽王嘉等皆亦不免,必致困亂。每適郊廟,脩常驂陪。出入華林,恆乘馬至于禁內。咸陽王禧誅,其家財貨多賜高肇及脩。
脩之葬父也,百僚自王公以下無不弔祭,酒犢祭奠之具,填塞門街。於京師爲制碑銘,石獸、石柱皆發民車牛,傳致本縣。財用之費,悉自公家。凶吉車乘將百兩,道路供給,亦皆出官。時將馬射,世宗留脩過之。帝如射宮,脩又驂乘,輅車旒竿觸東門而折。脩恐不逮葬日,驛赴窆期,左右求從及特遣者數十人。脩道路嬉戲,殆無戚容,或與賔客奸掠婦女裸觀,從者噂喧譁,詬詈無節,莫不畏而惡之。是年,又爲脩廣增宅舍,多所併兼,洞門高堂,房廡周博,崇麗擬於諸王。其四面鄰居,賂入其地者侯天盛兄弟,越次出補長史、大郡。
脩起自賤伍,暴致冨貴,奢傲無禮,物情所疾。因其在外,左右或諷糾其罪。自其葬父還也,舊寵小薄。初,王顯祗附於脩,後因忿鬩,密伺其過,規陷戮之,而脩過短,都不悛防。顯積其前後愆咎,列脩葬父時路中淫亂不軌,又雲與長安人趙僧謀匿玉印事。高肇、甄琛等構成其罪,乃密以聞。始琛及李憑等曲事於脩,無所不至,懼相連及,爭共糾摘,助攻治之。遂乃詔曰:「小人難育、朽棘不雕,長惡不悛,豈容撫養。散騎常侍、鎮東將軍、領扈左右趙脩,昔在東朝,選充台皂,幼所經見,長難遺之。故纂業之初,仍引西禁。雖地微器陋,非所冝采;然識早念生,遂陞名級。自蒙洗濯,凶昏日甚,驟佞薦驕,恩加輕慢。不識人倫之體,不悟深淺之方,陵獵王侯,輕觸卿相,門賔巷士,拜叩不接,囂氣豪心,仍懷鄙塞。比聽葬父,侈暴繼聞。居京造宅,殘虐徒旅。又廣張形勢,妄生矯托,與雍州人趙僧等陰相傳納,許受玉印。不軌不物,日月滋甚。朕猶愍其宿隸,每加覆護,而擅威弄勢,侏張不已。法家耳目,並求憲網,雖欲舍之,辟實難爽。然楚履既墜,江君徘徊;鍾牛一聲,東向改釁。脩雖小人,承侍在昔,極辟之奏,欲加未忍。可鞭之一百,徙敦煌爲兵。其家宅作徒即仰停罷。所親在內者悉令出禁。朕昧於處物,育茲犲虎,顧尋往謬,有愧臣民,便可時敕申沒,以謝朝野。」
是日脩詣領軍於勁第與之樗蒲,籌未及畢,而羽林數人相續而至,稱詔呼之。脩驚起隨出,路中執引脩馬詣領軍府。琛與顯監決其罰,先具問事有力者五人更迭鞭之,占令必死。旨決百鞭,其實三百。脩素肥壯,腰背博碩,堪忍楚毒,了不轉動。鞭訖,即召驛馬,促之令發。出城西門,不自勝舉,縛置鞍中,急驅馳之。其母妻追隨,不得與語。行八十里乃死。初於後之入,脩之力也。脩死後,領軍於勁猶追感舊意,經恤其家,自余朝士昔相宗承者,悉棄絕之,示己之疏遠焉。
茹皓,字禽竒,舊吳人也。父讓之,本名要,隨劉駿巴陵王休若爲將,至彭城。是時南土飢亂,遂寓居淮陽上黨。皓年十五六,爲縣金曹吏,有姿貌,謹惠。南徐州刺史沈陵見而善之,自隨入洛陽,舉充高祖白衣左右。
世宗踐祚,皓侍直禁中,稍被寵接。世宗嘗拜山陵,路中欲引與同車,皓奮衣將昇,黃門侍郎元匡切諫乃止。及世宗親政,皓眷賚日隆。又以馬圈之勞,當擬補員外將軍。時趙脩亦被幸,妒害之,求出皓爲外守。皓亦慮見危禍,不樂內官,遂超授濮陽太守,加厲威將軍。其父因皓訟理舊勛,先除兗州陽平太守,賜以子爵。父子剖符名邦,郡境相接,皓忻然於去內,不以疏外爲戚。及趙脩等敗,竟獲全免。雖起微細,爲守乃清簡寡事。世宗幸鄴講武,皓啟求朝趨,解郡,授左中郎將,領直閣。寵待如前。皓既官達,自雲本出雁門,雁門人諂附者乃因薦皓於司徒,請爲肆州大中正。府、省以聞,詔特依許。遷驃騎將軍,領華林諸作。皓性微工巧,多所興立。爲山於天淵池西,採掘北邙及南山佳石。徙竹汝潁,羅蒔其閒;經構樓館,列於上下。樹草栽木,頗有野致。世宗心恱之,以時臨幸。遷冠軍將軍、仍驍騎將軍。
皓貴寵日升,關與政事。太傅、北海王詳以下咸祗憚附之。皓弟年尚二十,擢補員外郎。皓娶僕射高肇從妹,於世宗爲從母。迎納之日,詳親詣之,禮以馬物。皓又爲弟聘安豐王延明妹,延明恥非舊流,不許。詳勸彊之云:「欲覓官職,如何不與茹皓婚姻也?」延明乃從焉。皓頗敏慧,折節下人。而潛自經營,陰有納受,貨產盈積。起宅宮西,朝貴弗之及也。是時世宗雖親萬務,皓率常居內,留宿不還,傳可門下奏事。未幾,轉光祿少卿,意殊不已,方欲陳馬圈從先帝之勞,更希進舉。
初,脩、皓之寵,北海王詳皆附納之。又直閣將軍劉胄本爲詳所薦,常感詳恩,密相承望,並共來往。高肇素疾諸王,常規陷害,既知詳與皓等交關相昵,乃構之世宗,雲皓等將有異謀。世宗乃召中尉崔亮令奏皓、胄、常季賢、陳掃靜四人擅勢納賄及私亂諸事,即日執皓等皆詣南台。翌日,奏處罪,其晚就家殺之。皓妻被發出堂,哭而迎皓。皓逕入哭別,食椒而死。
皓子懷朗,仕至南青州刺史。興和初,以罪賜死,子侄徙邊。
胄,字元孫,河閒人。始爲北海王詳所舉。六輔時,出守本郡,與皓俱赴鄴宮講武,亦自乞留。至洛,乆不敘用。詳又爲啟,晚乃拜將軍直閣。
季賢起於主馬,世宗初好騎乘,因是獲寵。位至殿中將軍、司藥丞,仍主廄閒。與茹皓通知庶事,勢望漸隆。引其兄爲朝請、直寢,娶武昌王鑑妹。季賢又將娶洛州刺史元拔女,並結托帝戚以爲榮援雲。
掃靜、徐義恭,並彭城舊營人。掃靜能爲世宗典櫛梳,義恭善執衣服,並以巧便,旦夕居中,愛幸相侔,官敘不異。掃靜妻,義恭姊也,情相遺薄,室家不諧。義恭恆忿恨之,親經世宗,訴其欺侮。世宗以其左右,兩護之。二人皆承奉茹皓,亦並加接眷,而掃靜偏爲親密,與皓常在左右,略不歸休。皓敗,掃靜亦死於家。義恭小心謹慎,謙退少語。皓等死後,彌見幸信,長侍左右,典掌秘密。世宗不豫,義恭晝夜扶侍,崩於懷中。靈太后臨政,義恭諂附元叉,又有淫宴,多在其宅。爲嘗藥次御,出爲東秦州刺史。建義後,歷內外顯職。武定初,卒於驃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
趙邕,字令和,自雲南陽人。潔白明髭眉,曉了恭敏。司空李沖之貴寵也,邕以少年端謹,出入其家,頗給按磨奔走之役。沖亦深加接念,令與諸子游處。人有束帶謁於沖者,時托之以自通。高祖太和中,給事左右,至殿中監。世宗即位及親政,猶居本任。微與趙脩結爲宗援,然亦不甚相附也。邕稍遷至殿中將軍,猶帶監職。
邕父怡,太和中曆郢州刺史,停家乆之,以邕寵召拜太常少卿。尋爲荊州大中正,出除征虜將軍、荊州刺史。怡乃致其母喪,葬於宛城之南,趙氏舊墟。以老乞解州任,遷拜光祿大夫,轉金紫光祿。卒,贈鎮東將軍、相州刺史。
世宗每出入郊廟,脩恆以常侍、侍中陪乘,而邕兼奉車都尉,執轡同載。時人竊論,號爲「二趙」。以趙出南陽,徙屬荊,邕轉給事中、南陽中正,以父爲荊州大中正,乃罷。轉長兼散騎侍郎、領左右、直長,出入禁中。復爲荊州大中正。邕弟尚,中書舍人,出除南陽太守。怡辭荊州也,尚求解郡,與父俱還。未至京師,逆除步兵校尉。邕祖岳舊葬代京,喪自平城還葬南陽,贈平遠將軍、青州刺史。
世宗崩,邕兼給事黃門,俄轉太府卿。出除平北將軍、幽州刺史。在州貪縱。與范陽盧氏爲婚,女父早亡,其叔許之,而母不從。母北平陽氏攜女至家藏避規免,邕乃拷掠陽叔,遂至於死。陽氏訴冤,台遣中散大夫孫景安研檢事狀,邕坐處死,會赦得免,猶當除名。自理經年,臨淮王彧時爲廷尉,乆不斷決。孝昌初卒。
侯剛,字乾之,河南洛陽人,其先代人也。本出寒微,少以善於鼎,進飪出入。乆之,拜中散,累遷冗從僕射、嘗食典御。世宗以其質直,賜名剛焉。稍遷奉車都尉、右中郎將、領刀劔左右,加游擊將軍、城門校尉。遷武衛將軍,仍領典御,又加通直散騎常侍。詔曰:「太和之季,蟻寇侵疆,先皇於不豫之中,命師出討。撫戎暴露,觸御乖和,朕屬當監國,弗獲隨侍,而左右服事,唯藉忠勤。剛於違和之中,辛勤行飪。追遠錄誠,冝先推敘。其以剛爲右衛大將軍。」後領太子中庶子。
世宗崩,剛與侍中崔光迎肅宗於東宮。尋除衛尉卿,封武陽縣開國侯,邑千二百戶。俄爲侍中、撫軍將軍、恆州大中正。遷衛將軍,表讓侍中,詔不許。進爵爲公,以給侍之勞,加賞散伯。熙平初,除左衛將軍,余官如故。侍中游肇出爲相州。剛言於靈太后曰:「昔高氏擅權,游肇抗衡不屈,先帝所知,四海同見,而出牧一藩,未盡其美,冝還引入,以輔聖主。」太后善之。剛寵任既隆,江陽王繼、尚書長孫稚皆以女妻其子。司空、任城王澄以其起由膳宰,頗竊侮之,云:「此近爲我舉食。」然公坐對集,敬遇不虧。
後剛坐掠殺試射羽林,爲御史中尉元匡所彈,廷尉處剛大辟。尚書令、任城王澄爲之言於靈太后,侯剛歷仕前朝,事有可取,纖芥之疵,未冝便致於法。靈太后乃引見廷尉卿裴延儁、少卿袁翻於宣光殿,問曰:「剛因公事掠人,邂逅致死,律文不坐。卿處其大辟,竟何所依?」翻對曰:「案律邂逅不坐者,謂情理已露,而隱避不引,必須棰撻,取其款言,謂撾撻以理之類。至於此人,問則具首,正冝依犯結案,不應橫加棰撲。兼剛口唱打殺,撾築非理,本有殺心,事非邂逅。處之大辟,未乖憲典。」太后曰:「卿等且還,當別有判。」於是令曰:「廷尉執處侯剛,於法如猛。剛既意在爲公,未冝便依所執。但輕剿民命,理無全舍,可削封三百戶,解嘗食典御。」剛於是頗爲失意。剛自太和進食,遂爲典御,歷兩都、三帝、二太后,將三十年,至此始解。未幾,加散騎常侍。御史中尉元匡之廢也,太后訪代匡者,剛爲太傅、清河王懌所舉,遂除車騎將軍,領御史中尉,常侍、衛尉如故。
及領軍元叉執政擅權,樹結親黨,剛長子,叉之妹夫,乃引剛爲侍中、左衛將軍,還領尚食典御,以爲枝援。俄加車騎大將軍、領左右,復前削之封。尋加儀同,復領御史中尉。剛啟軍旅稍興,國用不足,求以封邑俸粟賑給征人,肅宗許之。孝昌元年,除領軍,余官如故。初元叉之解領軍也,靈太后以叉腹心尚多,恐難卒制,故權以剛代之,示安其意。尋出爲散騎常侍、冀州刺史、將軍、儀同三司。剛行在道,詔曰:「剛因縁時會,恩隆自乆,擢於凡品,越昇顯爵。往以微勤,賞同利建,寵靈之極,超絕夷等。曾無犬馬識主之誠,方懷梟鏡返噬之志。與權臣元叉婚姻朋黨,虧違典制,長直禁中,一出一入,迭爲奸防。又與劉騰共爲心膂,閒隔二宮,逼脅內外。且位居繩憲,糾察是司,冝立格言,勢同鷹隼。方嚴楚撻,枉服貞良,專任凶威,以直爲曲。不忠不道,深暴民聽;附下罔上,事彰幽顯。莫大之罪,難從宥原,封爵之科,理冝貶奪。可征虜將軍,余悉削黜。」剛終於家。永安中,贈司徒公。
剛長子詳,自奉朝請稍遷通直散騎侍郎、冠軍將軍、主衣都統。剛以上谷先有侯氏,於是始家焉。正光中,又請以詳爲燕州刺史,將軍如故,欲爲家世之基。尋進後將軍。五年,拜司徒左長史,領嘗藥典御、燕州大中正。興和中,驃騎將軍、殷州刺史。還朝,乆而卒。
鄭儼,字季然,滎陽人。容貌壯麗。初爲司徒胡國珍行參軍,因縁爲靈太后所幸,時人未之知也。遷員外散騎侍郎、直後。靈太后廢,蕭寶夤西征,以儼爲開府屬。孝昌初,太后反政,儼請使還朝,復見寵待。拜諫議大夫、中書舍人,領嘗食典御。晝夜禁中,寵愛尤甚。儼每休沐,太后常遣閹童隨侍,儼見其妻,唯得言家事而已。與徐紇俱爲舍人。儼以紇有智數,仗爲謀主;紇以儼寵幸既盛,傾身承接。共相表里,勢動內外。城陽王徽微與之合,當時政令歸於儼等。遷通直郎、散騎常侍、平東將軍、武衛將軍、華林都將、右衛將軍、散騎常侍、中軍將軍、中書令、車騎將軍,舍人、常侍如故。肅宗崩,事出倉卒,天下咸言儼計也。爾朱榮舉兵向洛,以儼、紇爲辭。榮逼京師,儼走歸鄉里。儼從兄仲明先爲滎陽太守,至是,儼與仲明欲據郡起眾。尋爲其部下所殺,與仲明俱傳首洛陽。子文寬,從出帝歿關西。
徐紇,字武伯,樂安博昌人也。家世寒微。紇少好學,有名理,頗以文詞見稱。察孝廉,對策上第,高祖拔爲主書。世宗初,除中書舍人。諂附趙脩,遷通直散騎侍郎。及脩誅,坐黨徙枹罕。雖在徒役,志氣不撓。故事,捉逃役流兵五人,流者聽免,紇以此得還。乆之,復除中書舍人。太傅、清河王懌又以文翰待之。及領軍元叉之害懌也,出爲雁門太守。紇稱母老,解郡還鄉。至家未幾,尋入洛,飾貌事叉,大得叉意。及叉父繼西鎮潼關,以紇爲從事中郎。尋以母憂歸鄉里。
靈太后反政,以紇曾爲懌所顧待,復起爲中書舍人。紇又曲事鄭儼,是以特被信任。俄遷給事黃門侍郎,仍領舍人,揔攝中書門下之事,軍國詔命,莫不由之。時有急速,令數友執筆,或行或臥,人別占之,造次俱成,不失事理,雖無雅裁,亦可通情。時黃門侍郎太原王遵業、琅雅王誦並稱文學,亦不免爲紇秉筆,求其指授。尋加鎮南將軍、金紫光祿大夫,黃門、舍人如故。
紇機辯有智數。當公斷決,終日不以爲勞。長直禁中,略無休息。時復與沙門講論,或分宵達曙,而心力無怠,道俗嘆服之。然性浮動,慕權利,外似謇正,內實諂諛。時豪勝己,必相陵駕;書生貧士,矯意禮之。其詭態若此,有識鄙薄焉。
紇既處腹心,參斷機密,勢傾一時,遠近填湊。與鄭儼、李神軌寵任相亞,時稱徐鄭焉。然無經國大體,好行小數,說靈太后以鐵券閒爾朱榮左右,榮知,深以爲憾,啟求誅之。榮將入洛,既克河梁,紇矯詔夜開殿門,取驊騮御馬十匹,東走兗州。紇弟獻伯爲北海太守,獻伯弟季彥先爲青州長史,紇使人告之,亦將家南走。羊侃時爲太山太守,紇往投之,說侃令舉兵。侃從之,遂聚兵反,共紇圍兗州。孝莊初,遣侍中於暉爲行台,與齊獻武王督諸軍討之。紇慮不免,說侃請乞師於蕭衍。侃信之,遂奔衍。文筆駁論數十卷,多有遺落,時或存於世焉。
史臣曰。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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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4 | 顯示全部樓層
<div class="feature"> 魏書  卷九十四‧列傳閹官第八十二   宗愛 仇洛齊 段霸 王琚 趙黑 孫小 張宗之 劇鵬 張祐 抱嶷 王遇 苻承祖 王質 李堅 秦松 白整 劉騰 賈粲 楊范 成軌 王溫 孟鸞 平季 封津 劉思逸
夫宮腐之族,置於閽寺,取則天象,事歷百王。身乖全品,任事宮掖,親由褻狎,恩生趨走,便僻俯仰,當寵擅權。斯則伊戾、豎刁因而禍兩國,石顯、張讓所以翦二京也。豈非形質既虧,生命易忽,譬之胥靡,不懼登高。此亦苟且之事,由變不已也。王者殷鑑,冝改往轍,而後庭婉孌游宴之地,椒壼留連,終見任使。巧佞由之而自達,權幸俄然而復歸。斯蓋其由來遠矣,非一朝一世也。
魏氏則宗愛殺帝害王,劉騰廢后戮相,其閒竊官爵,盜財賄,乘勢使氣爲朝野之患者,何可勝舉。今謹錄其尤顯焉。
宗愛,不知其所由來,以罪爲閹人,歷碎職至中常侍。正平元年正月,世祖大會於江上,班賞群臣,以愛爲秦郡公。
恭宗之監國也,每事精察。愛天性險暴,行多非法,恭宗每銜之。給事仇尼道盛、侍郎任平城等任事東宮,微爲權勢,世祖頗聞之。二人與愛並不睦。爲懼道盛等案其事,遂構告其罪。詔斬道盛等於都街。時世祖震怒,恭宗遂以憂薨。
是後,世祖追悼恭宗,愛懼誅,遂謀逆。二年春,世祖暴崩,愛所爲也。尚書左僕射蘭延、侍中吳興公和疋、侍中太原公薛提等秘不發喪。延、疋二人議以高宗沖幼,欲立長子,征秦王翰置之秘室。提以高宗有世嫡之重,不可廢所冝立而更求君。延等猶豫未決。愛知其謀。始愛負罪於東宮,而與吳王余素恊,乃密迎余自中宮便門入,矯皇后令征延等。延等以愛素賤,弗之疑,皆隨之入。愛先使閹豎三十人持仗於宮內,及延等入,以次收縛,斬於殿堂。執秦王翰,殺之於永巷而立余。余以愛爲大司馬、大將軍、太師、都督中外諸軍事,領中秘書,封馮翊王。
愛既立余,位居元輔,錄三省,兼揔戎禁,坐召公卿,權恣日甚,內外憚之。群情咸以爲愛必有趙高、閻樂之禍,余疑之,遂謀奪其權。愛憤怒,使小黃門賈周等夜殺余,事在余傳。高宗立,誅愛、周等,皆具五刑,夷三族。
仇洛齊,中山人,本姓侯氏。外祖父仇款,始出馮翊重泉。款,石虎末徙鄴南枋頭,仕慕容暐爲烏丸護軍、長水校尉。生二子,長曰嵩,小曰騰。嵩仕慕容垂,遷居中山,位殿中侍御史。嵩有二子,長曰廣,小曰盆。洛齊生而非男,嵩養爲子,因爲之姓仇。
初嵩長女有姿色,充冉閔宮闈,閔破,入慕容儁,又轉賜盧豚。生子魯元,有寵於世祖,而知外祖嵩已死,唯有三舅,每言於世祖,世祖爲訪其舅。是時東方罕有仕者,廣、盆皆不樂入平城,洛齊獨請行,曰:「我養子,兼人道不全,當爲兄弟試禍福也。」乃乘驢赴京。魯元候知將至,結從者百餘騎,迎於桑乾河,見而下拜,從者亦同致敬。入言於世祖,世祖問其才用所冝,將授之以官。魯元曰:「臣舅不幸生爲閹人,唯合與陛下守宮闈耳。」而不言其養子。世祖矜焉,賜以奴馬,引見。尋拜武衛將軍,俄而賜爵文安子,稍遷給事黃門侍郎。
魏初禁網疏闊,民戶隱匿漏脫者多。東州既平,綾羅戶民樂葵因是請采漏戶,供爲綸綿。自後逃戶占爲細繭羅縠者非一。於是雜、營戶帥遍於天下,不屬守宰,發賦輕易,民多私附,戶口錯亂,不可檢括。洛齊奏議罷之,一屬郡縣。
從平涼州,以功超遷散騎常侍,又加中書令、寧南將軍、進爵零陵公。拜侍中、平遠將軍、冀州刺史,爲內都大官。興安二年卒,諡曰康。
養子儼,襲。柔和敦敏,有長者風。太和中,爲虎牢鎮將。初洛齊貴盛之後,廣、盆坐他事誅,世祖以其非仇氏子,不與焉。還取侯家近屬,以儼爲子。後欲還本。而廣有女孫配南安王楨,生章武王彬,即中山王英弟也。仇妃聞而請儼曰:「由我仇家冨貴至此,奈何一旦孤背恩養也!」楨時在內都主司品臣,儼隸於楨,畏憚之,遂不敢。九年卒,諡曰靜。子振襲。稍遷至中堅將軍、長水校尉。
廣、盆並善營產業,家於中山,號爲巨冨,子孫仕進至州主簿。
騰曾孫儁,位至龍驤將軍、驍騎將軍、樂平男。
段霸,雁門原平人。父干,慕容垂廣武令。太祖初遣騎略地至雁門,霸年幼見執,因被宮刑。干尋率鄉部歸化雲中。
霸少以謹敏見知,稍遷至中常侍、中護軍將軍、殿中尚書,領壽安少府,賜爵武陵公。出爲安東將軍、定州刺史。世祖親考內外,大明黜陟。前定州治中張渾屯告霸前在定州濁貨貪穢,便道致財,歸之鄉里。召霸定對,霸不首引。世祖以霸近臣而不盡實,由此益怒,欲斬之。恭宗進請,遂免霸爲庶人。
霸從弟榮,雍州別駕。兄弟諸從遂世居廣武城,修飾有士風。
王琚,高平人,自雲本太原人。高祖始,晉豫州刺史。
琚以泰常中被刑入宮禁,小心守節,乆乃見敘用。稍遷爲禮部尚書,賜爵廣平公,加寧南將軍。高祖以琚歷奉先朝,志在公正,授散騎常侍。後爲侍中、征南將車、冀州刺史,假廣平王。征還,進爲征南將軍,進爵高平王,侍中如故,遣還冀州。高祖、文明太后東巡冀州,親幸其家,存問周至。還京,以其年老,拜散騎常侍,養老於家。前後賜以車馬衣服雜物不可稱計。後降爵爲公,扶老自平城從遷洛邑。高祖以其朝舊,遣左右勞問之。琚附表自陳初至家多乏,蒙賜帛二百匹。常飲牛乳,色如處子。太和二十年冬卒,時年九十。贈征南將軍、冀州刺史,諡曰靖。
養子寄生,未襲而亡。
子蓋海,襲祖琚爵。初琚年七十餘,賜得世祖時宮人郭氏,本鍾離人,明嚴有母德,內外婦孫百口,奉之肅若嚴君,家內以治。蓋海官至青州樂陵太守。
趙黑,字文靜,初名海,本涼州隸戶。自雲其先河內溫人也,五世祖術,晉末爲平遠將軍、西夷校尉,因居酒泉安彌縣。
海生而涼州平,沒入爲閹人,因改名爲黑。有容貌,恭謹小心。世祖使進御膳,出入承奉,初無過行。遷侍御,典監藏,拜安遠將軍,賜爵睢陽侯。轉選部尚書,能自謹厲,當官任舉,頗得其人。加侍中,進爵河內公。
顯祖將傳位京兆王子推,訪諸群臣,百官唯唯,莫敢先言者,唯源賀等詞義正直,不肯奉詔。顯祖怒,變色,復以問黑。黑曰:「臣愚無識,信情率意。伏惟陛下春秋始冨,如日方中,天下說其盛明,萬物懷其光景,元元之心,願終萬歲。若聖性淵遠,欲頤神味道者,臣黑以死奉戴皇太子,不知其他。」顯祖默然良乆,遂傳祚於高祖。
黑得幸兩宮,祿賜優厚。是時尚書李訢亦有寵於顯祖,與黑對綰選部。訢奏中書侍郎崔鑒爲東徐州,北部主書郎公孫處顯爲荊州,選部監公孫蘧爲幽州,皆曰有能也,實有私焉。黑疾其虧亂選體,遂爭於殿庭曰:「以功授官,因爵與祿,國之常典。中書侍郎、尚書主書郎、諸曹監,勛能俱立,不過列郡,今訢皆用爲方州,臣實爲惑。」顯祖疑之,曰:「公孫蘧且止。」蘧最爲訢厚,於是黑與訢遂爲深隙。訢竟列黑爲監藏時多所截沒。先是法禁寬緩,百司所典,與官並食,故多所損折。遂黜爲門士。黑自以爲訢所陷,嘆恨終日,廢寢忘食,規報前怨。逾年,還入爲侍御、散騎常侍、侍中、尚書左僕射,復兼選部如昔。黑告訢專恣,訢遂出爲徐州。及其將獲罪也,黑構成以誅之。然後食甘寢安,志在於職事。
出爲假節、鎮南大將軍、儀同三司、定州刺史,進爵爲王。克己清儉,憂濟公私。時有人慾行私賂,黑曰:「高官祿厚,足以自給,賣公營私,本非情願。」終無所納。高祖、文明太后幸中山,聞之,賜帛五百匹、谷一千五百石。轉冀州刺史。太和六年秋薨於官。詔賜絹四百五十匹、谷一千斛、車牛二十乘,致柩至都。追贈司空公,諡曰康。黑養族弟趙奴第四子熾爲後。
熾,字貴樂。初爲中散,襲黑爵,後降爲公。官至揚州安南府長史,加平遠將軍。元嵩之死壽春也,熾處分安輯,微有聲稱。神龜中卒,贈光州刺史。黑爲定州,與熾納鉅鹿魏干女,有二子。
長子揆,字景則。襲父侯爵,官至樂陵太守。卒,贈左將軍、滄州刺史。
揆弟儁之,字仲彥,輕薄無行。爲給事中,轉謁者僕射,爲劉騰養息。猶以閹官余資,賂遺權門,頻歷顯官而卒。
孫小,字茂翹,咸陽石安人。父瓚,姚泓安定護軍。爲赫連屈丐所侵,人懷危懼,亡奔者相屬,瓚獨率眾拒守,見殺。小沒入宮刑。會魏平統萬,遂徙平城,內侍東宮。以聰識有智略稱。
未幾,轉西台中散,每從征伐,屢有戰功,多獲賞賜。世祖幸瓜步,慮有北寇之虞,乃加小左衛將軍,賜爵泥陽子,除留台將軍。車駕還都,遷給事中,綰太僕曹。乃請父瓚贈諡,求更改葬,詔贈振威將軍、秦州刺史、石安縣子,諡曰戴。轉小領駕部,課理有方,畜牧蕃息。出爲冠軍將軍、并州刺史,進爵中都侯,州內四郡百餘人詣闕頌其政化。後遷冀州刺史,聲稱微少於前。然所在清約,當時牧伯無能及也。性頗忍酷,所養子息,驅馳鞭撻,視如仇讎。小之爲并州,以郭祚爲主簿,重祚門才,兼任之以書記,時人多之。
張宗之,字益宗,河南鞏人,家世寒微。父孟舒,劉裕西征,假洛陽令。及宗之貴幸,高宗贈孟舒平南將軍、洛州刺史、鞏縣侯,諡曰貞。
初緱氏宗文邕聚黨於伊闕謀反,逼脅孟舒等。文邕敗,孟舒走免,宗之被執入京,充腐刑。以忠厚謹慎,擢爲侍御中散,賜爵鞏縣侯,遂歷右將軍,中常侍,儀曹、庫部二曹尚書,領中秘書,進爵彭城公。出爲散騎常侍、寧西將軍、東雍州刺史。以在官有稱,入爲內都大官。出除散騎常侍、鎮東將軍、冀州刺史。又例降爲侯。太和二十年卒,年六十九,贈建節將軍、懷州刺史,諡曰敬。
宗之兄鸞旗,中書侍郎、東宮中庶子,兼宿衛給事。加寧遠將軍,賜爵洛陽男。轉殿中給事。出爲散騎常侍、冠軍將軍、涇州刺史,進爵爲侯。復爲殿中給事、中常侍。卒,贈洛州刺史,諡曰靖。
始宗之納南來殷孝祖妻蕭氏,劉義隆儀同三司思話弟思度女也,多悉婦人儀飾故事。太和中,初制六宮服章,蕭被命在內預見訪采,數蒙賜賚。蕭兄子超業,後名彥,幼隨姑入國。娶李洪之女,賴其給贍以自濟。歷位太尉長史、武衛將軍、齊州刺史、散騎常侍、中軍將軍、金紫光祿大夫。彥時來往蕭寶夤,致敬稱名,呼之爲尊。彥於河陰遇害,贈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徐州刺史。子百年,西河太守。
宗之養兄子襲紹爵。襲,字子業。高祖初,除主文中散,稍遷員外郎,京兆王大農。乆之,除義陽太守,爲司空劉騰諮議參軍、散騎常侍、平東將軍、光祿大夫。太昌初卒,年七十七。贈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冀州刺史。
子顥,邵郡太守。卒,贈荊州刺史。
顥弟璟,中散大夫。
璟弟瑋,武定中,豫州征西府長史。諸中官皆世衰,唯趙黑及宗之後,家僮數百,通於士流。
劇鵬,高陽人。粗覽經史,閒曉吏事。與王質等俱充宦官,性通率,不以閽閹爲恥。文明太后時,亦見眷遇,爲給事中。高祖遷洛,常爲宮官,事幽後。後之惑薩菩薩也,鵬密諫止之,不從,遂發憤而卒。
兄買奴,亦爲宦者。歷位幽州刺史。才志遠不及鵬。
是時有李豐之徒數人,皆被眷寵,出入禁闈,並致名位,積貲巨萬,第宅華壯。文明太后崩後,乃漸衰矣。
張祐,字安福,安定石唐人。父成,扶風太守。世祖末,坐事誅,祐充腐刑。積勞至曹監、中給事,賜爵黎陽男。稍遷散騎常侍,都綰內藏曹。時文明太后臨朝,中官用事。祐以左右供承合旨,寵幸冠諸閹官,特遷爲尚書,加安南將軍,進爵隴東公,仍綰內藏曹。未幾,監都曹,加侍中,與王叡等俱入八議。太后嘉其忠誠,爲造甲宅。宅成,高祖、太后親率文武往燕會焉。拜散騎常侍、鎮南將軍、尚書左僕射,進爵新平王,受職於太華庭,備威儀於宮城之南,觀者以爲榮。高祖、太后親幸其宅,饗會百官。祐性恭密,出入機禁二十餘年,未曾有過。由是特被恩寵,歲月賞賜,家累巨萬。與王質等十七人俱賜金券,許以不死。太和十年薨,時年四十九。高祖親臨之,詔鴻臚典護喪事。賜帛千匹,贈征南大將軍、司空公,諡曰恭。葬日,車駕親送出郊。
祐養子顯明,後名慶,少歷內職。有姿貌,江陽王繼以女妻之。襲爵,降爲隴東公,又降爲侯。遷洛,廢替二十餘年,虛爵而已。
熙平初,爲員外常侍、兼衛尉少卿。以元叉姊婿,故越次而授焉。神龜二年冬,靈太后爲肅宗采名家女,慶女入充世婦,未幾爲嬪,即叉甥也。正光三年,正少卿,尋出爲將軍、高平鎮將。卒,子迥洛襲。
抱嶷,字道德,安定石唐人,居於直谷。自言其先姓杞,漢靈帝時杞匡爲安定太守,董卓時,懼誅,由是易氏,即家焉。無得而知也。幼時,隴東人張干王反叛,家染其逆。及干王敗,父睹生逃逸得免,嶷獨與母沒內京都,遂爲宦人。小心慎密,恭以奉上,沉跡冗散,經十九年。後以忠謹被擢,累遷爲中常侍、安西將軍、中曹侍御、尚書,賜爵安定公。
自揔納言,職當機近,諸所奏議,必致抗直。高祖、文明太后嘉之,以爲殿中侍御,尚書領中曹如故,以統宿衛。俄加散騎常侍。高祖、太后每出遊幸,嶷多驂乘,入則後宮導引。太后既寵之,乃征其父睹生,拜太中大夫,賞賜衣馬。睹生將還,見於皇信堂。高祖執手謂之曰:「老人歸途,幾日可達,好慎行路。」太和十二年,遷都曹,加侍中、祭酒,尚書領中曹、侍御。後降爵爲侯。睹生卒,贈秦州刺史,諡曰靖。賜黃金八十斤、繒彩及絹八百匹,以供喪用,並別使勞慰。加嶷大長秋卿。嶷老疾,請乞外祿,乃以爲鎮西將軍、涇州刺史,特加右光祿大夫。將之州,高祖餞於西郊樂陽殿,以御白羽扇賜之。十九年,被詔赴洛,以刺史從駕南征,常參侍左右。以嶷耆舊,每見勞問,數追稱嶷之正直。命乘馬出入行禁之閒,與司徒馮誕同例。軍回還州。
自以故老前宦,爲政多守往法,不能遵用新制。侮慢舊族,簡於接禮。天性酷薄,雖弟侄甥婿,略無存潤。後數年,卒於州。先以從弟老壽爲後,又養太師馮熙子次興。嶷死後,二人爭立。嶷妻張氏致訟經年,得以熙子爲後。老壽亦仍陳訴,終獲紹爵。次興還於本族,給奴婢三十口。嶷前後賜賞奴婢牛馬蓋數百千,他物稱是。
老壽凡薄,酒色肆情。御史中尉王顯奏言:「風聞前洛州刺史陰平子石榮、積射將軍抱老壽恣盪非軌,易室而奸,臊聲布於朝野,丑音被於行路,即攝鞫問,皆與風聞無差。犯禮傷化,老壽等即主。謹案:石榮籍貫兵伍,地隔宦流,處世無入朝之期,在生絕冠冕之望。遭時之運,逢非次之擢,以犬馬延慈,簪履恩念,自微至貴,位階方岳。不能懷恩感德,上酬天施,迺咎彰遐邇,向穢京墟。老壽種類無聞,氏姓莫紀,丐乞刑餘之家,覆養閹人之室。蒙國殊澤,預班爵序,正冝治家假內,疑敎誡閨庭。方恣其淫奸,換妻易妾。榮前在洛州,遠迎老壽妻常氏,兵人千里,疲於道路。老壽同敝笱之在梁,若其原疑之無別,男女三人,莫知誰子。人理所未聞,鳥獸之不若。請以見事,免官付廷尉理罪,鴻臚削爵。」詔可。老壽妻常氏,萬敵弟女也。老壽死後,收紀家業,稍復其舊,奴婢尚六七百人。三女並嬪貴室。爲老壽祖父皆造碑銘,自洛就鄉而建之。西方雲,直谷出二貴人。
石榮者,從主書稍進爲州。自被劾後,遂便廢頓。子長宣,武定中,南兗州刺史,與侯景反,伏法。
王遇,字慶時,本名他惡,馮翊李潤鎮羌也。與雷、黨、不蒙俱爲羌中彊族。自雲其先姓王,後改氏鉗耳,世宗時復改爲王焉。自晉世已來,恆爲渠長。父守貴,爲郡功曹,卒。遇既貴,追贈安西將軍、秦州刺史、澄城公。
遇坐事腐刑,爲中散,遷內行令、中曹給事中,加員外散騎常侍、右將軍,賜爵冨平子。遷散騎常侍、安西將軍,進爵宕昌公。拜尚書,轉吏部尚書,仍常侍。例降爲侯。出爲安西將軍、華州刺史,加散騎常侍。幽後之前廢也,遇頗言其過。及後進幸,高祖對李沖等申後無咎,而稱遇謗議之罪。沖言:「果爾,遇合死也。」高祖曰:「
遇舊人,未忍盡之,當止黜廢耳。」遂遣御史馳驛免遇官,奪其爵,收衣冠,以民還私第。世宗初,兼將作大匠。未幾,拜光祿大夫,復奪爵。
廢后馮氏之爲尼也,公私罕相供恤。遇自以常更奉接,往來祗謁,不替舊敬,衣食雜物,每有薦奉。後皆受而不讓。又至其館,遇夫妻迎送謁伏,侍立執臣妾之禮。
遇性巧,彊於部分。北都方山靈泉道俗居宇及文明太后陵廟,洛京東郊馬射壇殿,修廣文昭太后墓園,太極殿及東西兩堂、內外諸門制度,皆遇監作。雖年在耆老,朝夕不倦,跨鞍驅馳,與少壯者均其勞逸。又長於人事,留意酒食之閒,每逢僚舊,具設肴果,觴膳精豐。然競於榮利,趨求勢門。趙脩之寵也,遇往還宗承,受敕爲之監作第宅,增於本旨,笞擊作人,莫不嗟怒。卒於官。初,遇之疾也,太傅、北海王與太妃俱往臨問,視其危惙,爲之泣下。其善奉諸貴,致相悲悼如此。贈使持節、鎮西將軍、雍州刺史,侯如故。
始遇與抱嶷並爲文明太后所寵,前後賜以奴婢數百人,馬牛羊他物稱是,二人俱號冨室。
遇養弟子厲,本郡太守。稍遷至右軍將軍,襲爵宕昌侯。產業有過於遇時。
苻承祖,略陽氐人也。因事爲閹人,爲文明太后所寵,自御廄令遷中部給事中、散騎常侍、輔國將軍,賜爵略陽侯,兼典選部事,中部如故。轉吏部尚書,仍領中部。高祖爲造甲第,數臨幸之。進爵略陽公,安南將軍,加侍中,知都曹事。初太后以承祖居腹心之任,許以不死之詔。後承祖坐贓應死,高祖原之,削職禁錮在家,授悖義將軍、佞濁子,月余遂死。
王質,字紹奴,高陽易人也。其家坐事,幼下蠶室。頗解書學,爲中曹吏、內典監。稍遷秘書中散,加寧朔將軍,賜爵永昌子,領監御。遷爲侍御給事,又領選部、監御二曹事,復特加前將軍,進爵魏昌侯。轉選部尚書,加員外散騎常侍。
出爲鎮遠將軍、瀛州刺史。質在州十年,風化粗行,察奸糾慝,究其情狀,民庶畏服之。而刑政刻峻,多所笞戮,號爲威酷。高祖頗念其忠勤宿舊,每行留大故,馮司徒亡,廢馮後,陸叡、穆泰等事,皆賜質以璽書,手筆莫不委至,同之戚貴。質皆寶掌以爲榮。入爲大長秋卿,未幾而卒。
李堅,字次壽,高陽易人也。高宗初,因事爲閹人。文明太后臨朝,稍遷至中給事中,賜爵魏昌伯。小心謹慎,常在左右,雖不及王遇、王質等,而亦見任用。高祖遷洛,轉被委授,爲太僕卿,檢課牧產,多有滋息。世宗初,出爲安東將軍、瀛州刺史,本州之榮,同於王質。所在受納,家產巨萬。值京兆王愉反於冀州,堅勒眾征愉,爲愉所破。代還,遇風疾,拜光祿大夫,數年卒。贈撫軍將軍、相州刺史,賵帛五百匹。以弟子曇景爲後,襲爵魏昌伯,爲羽林監、直後。
秦松,不知其所由。太和末,爲中尹,遷長秋卿,賜爵高都子。有罪免。世宗復其爵,起爲光祿大夫,領中常侍。遷平北將軍,領長秋卿。出爲散騎常侍、安北將軍、并州刺史。卒,贈大將軍、肆州刺史,諡曰定。
白整者,亦因事腐刑。少掌宮掖碎職,以恭敏著稱,稍遷至中常侍。太和末,爲長秋卿,賜爵雲陽男。世宗封其妻王氏爲□□縣君。卒,贈平北將軍、并州刺史。
劉騰,字青龍,本平原城民,徙屬南兗州之譙郡。幼時坐事受刑,補小黃門,轉中黃門。高祖之在懸瓠,騰使詣行所。高祖問其中事,騰具言幽後隱私,與陳留公主所告符恊,由是進冗從僕射,仍中黃門。
後與茹皓使徐兗,采召民女。及還,遷中給事,稍遷中尹、中常侍,特加龍驤將軍。後爲大長秋卿、金紫光祿大夫、太府卿。
肅宗踐極之始,以騰預在宮衛,封開國子,食邑三百戶。是年,靈太后臨朝,以與於忠保護之勛,除崇訓太僕,加中侍中,改封長樂縣開國公,食邑一千五百戶。拜其妻時爲鉅鹿郡君,每引入內,受賞賚亞於諸主外戚。所養二子,爲郡守、尚書郎。騰曾疾篤,靈太后慮或不救,遷衛將軍、儀同三司,余官仍舊。後疾瘳。騰之拜命,肅宗當爲臨軒,會其日大風寒甚而罷,乃遣使持節授之。騰幼充宮役,手不解書,裁知署名而已。奸謀有餘,善射人意。靈太后臨朝,特蒙進寵,多所干托,內外碎密,棲棲不倦。洛北永橋,太上公、太上君及城東三寺,皆主修營。
吏部嘗望騰意,奏其弟爲郡帶戍,人資乖越,清河王懌抑而不與。騰以爲恨,遂與領軍元叉害懌。廢靈太后於宣光殿,宮門晝夜長閉,內外斷絕。騰自執管鑰,肅宗亦不得見,裁聽傳食而已。太后服膳俱廢,不免饑寒。又使中常侍賈粲假言侍肅宗書,密令防察。叉以騰爲司空公,表里擅權,共相樹置。叉爲外御,騰爲內防,迭直禁闥,共裁刑賞。騰遂與崔光同受詔乘步挽出入殿門。四年之中,生殺之威,決於叉、騰之手。八坐、九卿,旦造騰宅,參其顏色,然後方赴省府,亦有曆日不能見者。公私屬請,唯在財貨。舟車之利,水陸無遺;山澤之饒,所在固護;剝削六鎮,交通互市。歲入利息以巨萬計。又頗役嬪御,時有徵求;婦女器物,公然受納。逼奪鄰居,廣開室宇。天下咸患苦之。
正光四年三月,薨於位,年六十。賵帛七百匹、錢四十萬、蠟二百斤。鴻臚少卿護喪事。中官爲義息,衰絰者四十餘人。
騰之初治宅也,奉車都尉周特爲之筮,不吉,深諫止之,騰怒而不用。特告人曰:「必困於三月、四月之交。」至是果死,廳事甫成,陳屍其下。追贈使持節、驃騎大將軍、太尉公、冀州刺史。騰之葬日,閹官爲義服,杖絰衰縞者以百數,朝貴皆從,軒蓋填塞,相屬郊野。魏初以來,權閹存亡之盛莫及焉。
靈太后反政,追奪爵位,發其冢,散露骸骨,沒入財產。後騰所養一子叛入蕭衍,太后大怒,因徙騰余養於北裔,尋遣密使追殺之於汲郡。
賈粲,字季宣,酒泉人也。太和中,坐事腐刑。頗涉書記。世宗末,漸被知識,得充內侍。自崇訓丞爲長兼中給事中、中嘗藥典御,轉長兼中常侍。遷光祿少卿、光祿大夫。
靈太后之廢,粲與元叉、劉騰等伺帝動靜。右衛奚康生之謀殺叉也,靈太后、肅宗同升於宣光殿,左右侍臣俱立西階下。康生既被囚執,粲紿太后曰:「侍官懷恐不安,陛下冝親安慰。」太后信之,適下殿,粲便扶肅宗於東序,前御顯陽,還閉太后於宣光殿。粲既叉黨,威福亦震於京邑。自雲本出武威,魏太尉文和之後,遂移家屬焉。時武威太守韋景承粲意,以其兄緒爲功曹。緒時年向七十。未幾,又以緒爲西平太守,比景代下,已轉武威太守。
靈太后反政,欲誅粲,以叉、騰黨與不一,恐驚動內外乃止。出粲爲濟州刺史,未幾,遣武衛將軍刁宣馳驛殺之,資財沒於縣官。
楊范,字法僧,長樂廣宗人也。高宗時,坐宗人劫賊被誅,范宮刑,爲王琚所養,恩若父子,往來出入其家。范爲中謁者,轉黃門、中謁者僕射、中給事中、射聲校尉,加寧遠將軍,爲中尹。世宗崩,高陽王雍揔政,出爲白水太守,加龍驤將軍。
靈太后臨朝,征爲常侍、崇訓太僕卿,領中嘗藥典御,賜爵華陰子。爲平西將軍、華州刺史。中官內侍貴者,靈太后皆許其方岳,以范年長,拜跪爲難,所司非要,故得早遂其請。父子納貨,勞役兵民,爲御史所糾。子遂逃竄,范事得散。赴京師,遂廢於家。
後靈太后念范勤舊。乃以范爲中侍中、安南將軍,尋進鎮南將軍、崇訓太僕、華州大中正。卒,贈征西將軍、秦州刺史。
成軌,字洪義,上谷居庸人。少以罪刑,入事宮掖,以謹厚稱。除中謁者僕射。高祖意有所欲,軌瞻候容色,時有奏發,輒合帝心。從駕南征,專進御食。於時高祖不豫,常居禁中,晝夜無懈。車駕還,賜帛百匹。
景明中,嘗食典御丞,僕射如故。轉中給事中、步兵校尉,敕侍東宮。延昌末,遷中常侍、中嘗食典御、光祿大夫,賜始平伯,統京染都將,轉崇訓太僕少卿。遭母憂,詔遣主書常顯景弔慰。又起爲本官,進安東將軍、崇訓衛尉卿。乆之,超遷中侍中、撫軍將軍,典御、崇訓如故。尋除中軍將軍、燕州大中正。孝昌二年,以勤舊封始平縣開國伯,食邑三百戶。肅宗所幸潘嬪,以軌爲假父,頗爲中官之所敬憚。建義初,軌迎於河陰,詔令安慰宮內,進爵爲侯,增戶三百,並前六百戶,遷衛將軍。其年八月卒,贈車騎大將軍、雍州刺史,諡曰孝惠。
養弟子仲慶,襲。歷位鎮軍將軍、光祿大夫。卒。
子朏,襲。齊受禪,例降。
王溫,字桃湯,趙郡欒城人。父冀,高邑令,坐事被誅。溫與兄繼叔俱充宦者。高祖以其謹慎,補中謁者、小黃門,轉中黃門、鉤盾令。稍遷中嘗食典御、中給事中,給事東宮,加左中郎將。
世宗之崩,群官迎肅宗於東宮。溫於臥中起肅宗,與保母扶抱肅宗,入踐帝位。高陽王雍既居冢宰,慮中人朋黨,出爲鉅鹿太守,加龍驤將軍。
靈太后臨朝,征還爲中常侍、光祿大夫,賜爵欒城伯,安東將軍,領崇訓太僕少卿。特除使持節、散騎常侍、撫軍將軍、瀛州刺史。還,除中侍中,進號鎮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遷車騎將軍、左光祿大夫、光祿勛卿,侍中如故。孝昌二年,封欒城縣開國侯,邑六百戶。溫後自陳本陽平武陽人,於是改封武陽縣開國侯,邑如故。建義初,於河陰遇害,年六十六。永安初,贈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雍州刺史。
養子冏哲,襲。齊受禪,例降。
孟鸞,字龍兒,不知何許人。坐事充閹人。文明太后時,王遇有寵,鸞以謹敏爲遇左右,往來方山,營諸寺舍。由是漸見眷識。
靈太后臨朝,爲左中郎將、中給事中。素被病,面常黯黑,於九龍殿下暴疾,半身不攝,扶載歸家,其夜亡。鸞初出,靈太后聞之,曰:「鸞必不濟,我爲之憂。」及奏其死,爲之下淚,曰:「其事我如此,不見我一日忻樂時也。」遂賜帛三百匹、黃絹十匹以供喪用。七日,靈太后爲設二百僧齋,賜助施五十匹。同類榮焉。
平季,字稚穆,燕國薊人。祖濟,武威太守。父雅,州秀才,與沙門法秀謀反,伏誅。季坐腐刑,入事宮掖。乆之,除小黃門,以忤旨出爲潞縣令,不拜。仍除奉朝請。靈太后反政,授寧朔將軍、長水校尉,領黃門令。轉前軍將軍、中給事中。時四方多事,太后每令季出使於外。
後慰勞西軍,還至潼關,華州羌人舜明等據嶮作逆,都督姜道明不能進討。會舜明遣十餘人詐降入道明軍。闕遂散。
出爲新興太守。肅宗崩,與爾朱榮等議立莊帝。莊帝即位,起拜平北將軍、肆州刺史。尋除撫軍將軍、中侍中。以參謀之勛,封元城縣開國侯,食邑七百戶。仍加金紫光祿大夫、幽州大中正,尋攝燕、安、平、營中正。前廢帝以爲車騎將軍、右光祿大夫,中侍中如故。永熙中,加驃騎將軍。季遇疾,詔遣使存問。三年九月卒。天平初,贈使持節、都督幽燕安平四州諸軍事、儀同三司、幽州刺史,中侍中、將軍、侯如故。初季以兄叔良爲。襲季爵。卒。
子世胄,襲。齊受禪,例降。
封津,字丑漢,勃海蓨人也。祖羽,真君中爲薄骨律鎮副將,以貪污賜死。父令德,娶黨寶女,寶伏誅,令德以連坐從法。津受刑,給事宮掖。
積官乆之,除中謁者僕射,遷奉車都尉。肅宗初,冀州大乘賊起,詔津慰勞。津世不居桑梓,故不爲州鄉所歸。靈太后令津侍肅宗書。遷常山太守。孝昌初,除中侍中,加征虜將軍,仍除崇訓太僕,領宮室都將,冀州大中正。超拜金紫光祿大夫。二年,封東光縣開國子,食邑二百戶,鎮南將軍,兼中關右慰勞大傳。出爲散騎常侍、征東將軍、濟州刺史。永安初,中侍中、衛將軍,尋轉大長秋、左光祿大夫。太昌初,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津少長宮闈,給事左右,善候時情,號爲機悟。
天平初,除開府儀同三司、本將軍、懷州刺史。元象初,復爲中侍中、大長秋卿,仍開府儀同。夏薨,年六十二。贈都督冀瀛幽安四州諸軍事、本將軍、司徒公、冀州刺史,諡曰孝惠。
養兄子長業,襲爵。齊受禪,例降。
津兄憑,字元寄。當時逃竄,後會赦免。太和中,奉朝請,冀州趙郡王乾田曹參軍、定州彭城王勰水曹參軍、給事中、越騎校尉。以討大乘功,除左中郎將,遷龍驤將軍、中散大夫。孝昌中,歷恆農、武邑二郡太守。尋除征虜將軍、光州刺史。還,爲平東將軍、光祿大夫,轉鎮南將軍、金紫光祿大夫。除衛將軍、右光祿大夫。初津被敕營出帝父廣平王陵。永熙中,以營陵功,封津城陽縣開國子,邑三百戶。津自有封,乃啟轉於憑。後除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興和三年夏卒,年六十七。憑無他才伎,始終資歷,皆由於津。津卒之後,憑亦無贈。
子靈素,襲。齊受禪,例降。
津從兄荅,光祿大夫。
子宗顯,司徒掾。
劉思逸,平原人。父直,武邑太守。與元愉反於信都,伏誅。思逸少充腐刑。初爲中小史,轉寺人。乆之,除小黃門,拜奉朝請,坐事免。後除東莞太守。思逸雖身在閹寺,而性頗豪率,輕薄無行,好結朋游。又除左將軍、大長秋卿,遷中侍中、平東將軍。武定中,與元瑾等謀反,伏誅。
又有張景嵩、毛暢者,咸以閽寺在肅宗左右,而並黠了,甚見知遇。俱爲小黃門,每承閒陳元叉之惡於肅宗。元叉之出,景嵩、暢頗有力焉。靈太后反政,未即戮叉。時內外喧喧,云「叉還入知政事」。暢等恐禍及己,乃啟肅宗,欲詔右衛將軍楊津密往殺叉。詔書已成,未及出。叉妻知之,告太后云:「景嵩、暢與清河王息欲廢太后。」太后信之,責暢,暢出詔書草,以呈太后。太后讀之,知無廢己狀,意爲小解。然叉妻構之不已,遂致疑惑。未幾,出暢爲頓丘太守。後復出景嵩爲魯郡太守。乃密令御史掩暢,暢走免,尋捕殺之。景嵩因入都,太后數其與暢同計之事,大致嫌責。後爲陽城、滎陽二郡太守。孝靜時,位至中侍中,坐事死。
史臣曰。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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