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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延章

[二十四史] 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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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顯示全部樓層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五十‧列傳第四十  劉瓛 明僧紹 庾易 劉虬
劉瓛字子珪,沛郡相人,晉丹陽尹惔六世孫也。祖弘之,給事中。父惠,臨賀太守。
瓛篤志好學,博通訓義。年五歲,聞舅孔熙先讀管寧傳,欣然欲讀,舅更為說之,精意聽受,曰:「此可及也。」宋大明四年,舉秀才,兄璲亦有名,先應州舉,至是別駕東海王元曾與瓛父惠書曰:「 比歲賢子充秀,州閭可謂得人。」
除奉朝請不就,兄弟三人共處蓬室一間,為風所倒,無以葺之。怡然自樂,習業不廢。聚徒教授,常有數十。丹陽尹袁粲於後堂夜集,聞而請之,指聽事前古柳樹謂瓛曰:「人謂此是劉尹時樹,每想高風;今復見卿清德,可謂不衰矣。」薦為秘書郎,不見用。
後拜安成王撫軍行參軍,公事免。瓛素無宦情,自此不復仕。袁粲誅,瓛微服往哭,並致賻助。
齊高帝踐阼,召瓛入華林園談語,問以政道。荅曰:「政在孝經。宋氏所以亡,陛下所以得之是也。」帝咨嗟曰:「儒者之言,可寶萬世。」又謂瓛曰:「吾應天革命,物議以為何如?」瓛曰:「陛下戒前軌之失,加之以寬厚,雖危可安;若循其覆轍,雖安必危。」及出,帝謂司徒褚彥回曰:「方直乃爾。學士故自過人。」敕瓛使數入,而瓛自非詔見,未嘗到宮門。
上欲用瓛為中書郎,使吏部尚書何戢喻旨。戢謂瓛曰:「上意欲以鳳池相處,恨君資輕,可且就前除。少日當轉國子博士,便即所授。」瓛笑曰:「平生無榮進意,今聞得中書郎而拜記室,豈本心哉。」
後以母老闕養,拜彭城郡丞,司徒褚彥回宣旨喻之,荅曰:「自省無廊廟才,所願唯保彭城丞耳。」上又以瓛兼總明觀祭酒,除豫章王驃騎記室參軍,丞如故。瓛終不就。武陵王曄為會稽太守,上欲令瓛為曄講,除會稽郡丞。學徒從之者轉眾。
永明初,竟陵王子良請為征北司徒記室,瓛與張融、王思遠書曰:
奉教使恭召,會當停公事;但念生平素抱,有乖恩顧。吾性拙人間,不習仕進,昔嘗為行佐,便以不能及公事免黜,此眷者所共知也。量己審分,不敢期榮,夙嬰貧困,加以疏懶,衣裳容發,有足駭者。中以親老供養,褰裳徒步,脫爾逮今,二代一紀。先朝使其更自修正,勉勵於階級之次,見其襤縷,或復賜以衣裳。袁、褚諸公,咸加勸勵,終於不能自反也。一不復為,安可重為哉。昔人有以冠一免,不重加於首,每謂此得進止之儀。又上下年尊,益不願居官次廢晨昏也。先朝為此,曲申從許,故得連年不拜。既習此歲乆,又齒長疾侵,豈宜攝河間之聽,廁跡東平之僚?本無絕俗之操,亦非能偃蹇為高,此又聽覽所當深察者也。近初奉教,便自希得托跡客游之末,而固辭榮級,其故何邪?以古之王侯大人,或以此延四方之士,有追申、白而入楚,羨鄒、枚而游梁,吾非敢叨夫曩賢,庶欲從九九之遺蹟,既於聞道集泮不殊,而幸無職司拘礙,可得奉溫凊,展私計,志在此耳。
除步兵校尉,不拜。
瓛姿狀纖小,儒業冠於當時,都下士子貴游,莫不下席受業,當世推其大儒,以比古之曹、鄭。性謙率,不以高名自居,之詣於人,唯一門生持胡床隨後。主人未通,便坐門待荅。住在檀橋,瓦屋數間,上皆穿漏,學徒敬慕,不敢指斥,呼為青溪焉。
竟陵王子良親往修謁。七年,表武帝為瓛立館,以楊烈橋故主第給之,生徒皆賀。瓛曰:「室美豈為人哉,此華宇豈吾宅邪?幸可詔作講堂,猶恐見害也。」未及徙居,遇疾。子良遣從瓛學者彭城劉繪、順陽范縝將於瓛宅營齋。及卒,門人受學者並吊服臨送。
瓛有至性,祖母病疽經年,手持膏藥,漬指為爛。母孔氏甚嚴明,謂親戚曰:「阿稱便是今世曾子。」稱,瓛小名也。年四十餘,未有婚對。建元中,高帝與司徒褚彥回為瓛娶王氏女。王氏穿壁掛履,土落孔氏床上,孔氏不悅。瓛即出其妻。及居母憂,住墓下不出廬,足為之屈,杖不能起。此山常有鴝鵒鳥,瓛在山三年不敢來,服釋還家,此鳥乃至。
梁武帝少時嘗經伏膺,及天監元年下詔為瓛立碑,諡曰貞簡先生。所著文集行於世。
初,瓛講月令畢,謂學生嚴植之曰:「江左以來,陰陽律數之學廢矣,吾今講此,曾不得其仿佛。」學者美其退讓。時濟陽蔡仲熊禮學博聞,謂人曰:「五音本在中土,故氣韻調平。今既東南土氣偏詖,故不能感動木石。」瓛亦以為然。仲熊執經議論,往往與時宰不合,亦終不改操求同,故坎不進,曆年方至尚書左丞,當時恨其不遇。
又東陽婁幼瑜字季玉,著禮捃拾三十卷。
瓛弟璡字子璥,方軌正直,儒雅不及瓛而文採過之。宋泰豫中,為明帝挽郎。齊建元初,為武陵王曄冠軍征虜參軍。曄與僚佐飲,自割鵝炙。璡曰:「應刃落俎,是膳夫之事。殿下親執鸞刀,下官未敢安席。」因起請退。與友人會稽孔逷同舟入東,於塘上遇一女子,逷目送曰:「美而艷。」璡曰:「斯豈君子所宜言乎,非吾友也。」於是解裳自隔。或曰:與友孔徹同舟入東,徹留目觀岸上女子。璡舉席自隔,不復同坐。兄瓛夜隔壁呼璡,璡不荅,方下床着衣立,然後應。瓛怪其乆,璡曰:「向束帶未竟。」其立操如此。
文惠太子召璡入侍東宮,每上事輒削草。尋署射聲校尉,卒於官。
時濟陽江重欣亦清介,雖處暗室,如對嚴賔,而不及璡也。重欣位至射聲校尉。
顯字嗣芳,瓛族子也。父鬷字仲翔,博識強正,名行自居。幼為外祖臧質所鞠養。質既富盛,恆有音樂。質亡後,母沒十許年,鬷每聞絲竹之聲,未嘗不歔欷流涕。梁天監初,終於晉安內史。
顯幼而聦敏,六歲能誦呂相絕秦、賈誼過秦。琅邪王思遠、吳國張融見而稱賞,號曰神童。族伯瓛儒學有重名,卒無嗣,齊武帝詔顯為後,時年八歲。本名頲,齊武以字難識,改名顯。天監初,舉秀才,解褐中軍臨川王行參軍,俄署法曹。
顯博涉多通。任昉嘗得一篇缺簡,文字零落,示諸人莫能識者,顯見雲是古文尚書所刪逸篇。昉檢周書,果如其說。昉因大相賞異。丁母憂,服闋,尚書令沈約時領太子少傅,引為少傅五官。約為丹陽尹,命駕造焉。於坐策顯經史十事,顯對其九。約曰:「老夫昏忘,不可受策;雖然,聊試數事,不可至十。」顯問其五,約對其二。陸倕聞之擊席喜曰:「劉郎子可謂差人,雖吾家平原詣張壯武,王粲謁伯喈,必無此對。」其為名流推賞如此。
五兵尚書傅昭掌著作,撰國史,顯自兼廷尉正,被引為佐。及革選尚書五都,顯以法曹兼吏部郎。後為尚書儀曹郎。嘗為上朝詩,沈約見而美之,命工書人題之於郊居宅壁。後兼中書通事舍人,再遷驃騎鄱陽王記室,兼中書舍人。後為中書郎,舍人如故。
顯與河東裴子野、南陽劉之遴、吳郡顧協連職禁中,遞相師友,人莫不慕之。顯博聞強記,過於裴、顧。時波斯獻生師子,帝問曰:「師子有何色?」顯曰:「黃師子超不及白師子超。」魏人送古器,有隱起字無識者,顯案文讀之無滯,考校年月,一字不差。武帝甚嘉焉。
遷尚書左丞,除國子博士。時有沙門訟田,帝大署曰「貞」。有司未辯,遍問莫知。顯曰:「貞字文為與上人。」帝因忌其能,出之。後為雲麾邵陵王長史、尋陽太守。魏使李諧至聞之,恨不相識。嘆曰:「梁德衰矣。善人國之紀也,而出之,無乃不可乎。」王遷鎮郢州,除平西府諮議參軍,乆在府不得志。大同九年終於夏口,時年六十三。
凡佐兩府,並事驕王,人為之憂,而反見禮重。友人劉之遴啟皇太子為之銘志,葬於秣陵縣劉真長舊塋。
子莠、恁、臻。臻早有名,載北史。
顯從弟 3c84.gif 字仲寶。形貌短小,儒雅博洽,善辭翰,隨湘東王在蕃十餘年,寵寄甚深。當時文檄皆其所為。位吏部尚書、國子祭酒。魏克江陵,入長安。
明僧紹字休烈,平原鬲人,一字承烈。其先吳太伯之裔,百裏奚子孟明,以名為姓,其後也。祖玩,州中從事。父略,給事中。僧紹明經有儒術,宋元嘉中,再舉秀才,永光中,鎮北府辟功曹,並不就。隱長廣郡嶗山,聚徒立學。魏克淮北,乃度江。
昇明中,齊高帝為太傅,教辟僧紹及顧歡、臧榮緒,以旌幣之禮,征為記室參軍,不至。僧紹弟慶符為青州,僧紹乏糧食,隨慶符之郁洲,住弇榆山,棲雲精舍,欣玩水石,竟不一入州城。
泰始季年,岷、益有山崩,淮水竭齊郡,僧紹竊謂其弟曰:「夫天地之氣,不失其序,若夫陽伏而不泄,陰迫而不蒸,於是乎有山崩川竭之變。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殷亡,三川竭岐山崩而周亡,五山崩而漢亡。夫有國必依山川而為固,山川作變,不亡何待?今宋德如四代之季,爾志吾言而勿泄也。」竟如其言。
齊建元元年冬,征為正員郎,稱疾不就。其後帝與崔祖思書,令僧紹與慶符俱歸。帝又曰:「不食周粟而食周薇,古猶發議,在今寧得息談邪?聊以為笑。」
慶符罷任,僧紹隨歸住江乘攝山。僧紹聞沙門釋僧遠夙德,往候定林寺。高帝欲出寺見之,僧遠問僧紹曰:「天子若來,居士若為相對?」僧紹曰:「山藪之人,政當鑿壞以遁;若辭不獲命,便當依戴公故事。」既而遁還攝山、建棲霞寺而居之,高帝甚以為恨。昔戴顒高臥牖下,以山人之服加其身,僧紹故云。
高帝后謂慶符曰:「卿兄高尚其事,亦堯之外臣。朕夢想幽人,固已勤矣。所謂『逕路絕,風雲通』。」仍賜竹根如意、筍籜冠,隱者以為榮焉。勃海封延伯者,高行士也,聞之嘆曰:「明居士身彌後而名彌先,亦宋、齊之儒仲也。」永明中,征國子博士不就,卒。
僧紹長兄僧胤能言玄,仕宋為江夏王義恭參軍,王別為立榻,比之徐孺子。位冀州刺史。子慧照,元徽中,為齊高帝平南主簿,從拒桂陽,累至驃騎中兵參軍,與荀伯玉對領直。建元元年,為巴州刺史,綏懷蠻蜒,上許為益州刺史,未遷卒。
僧胤次弟僧暠亦好學,宋大明中再使魏,於時新誅司空劉誕。孝武謂曰:「若問廣陵之事,何以荅之?」對曰:「周之管、蔡,漢之淮南。」帝大悅。及至魏,魏問曰:「卿銜此命,當緣上國無相逾者邪?」荅曰:「聦明特達,舉袂成帷,比屋之甿,又無下仆。晏子所謂『看國善惡。』故再辱此庭。」位至青州刺史。
僧紹子元琳、仲璋、山賔並傳家業,山賔最知名。
山賔字孝若,七歲能言名理。十三,博通經傳,居喪盡禮,起家奉朝請。兄仲璋痼疾,家道屢空,山賔乃行干祿,後為廣陽令,頃之去官。會詔使公卿舉士,左衛將軍江祏上書薦山賔才堪理劇。齊明帝不重學,謂祏曰:「聞山賔談書不輟,何堪官邪。」遂不用。
梁台建,累遷右軍記室參軍,掌吉禮。時初置五經博士,山賔首應其選。歷中書侍郎,國子博士,太子率更令,中庶子。天監十五年,出為持節、都督緣淮諸軍事、北兗州刺史。普通二年,征為太子右衛率,加給事中。遷御史中丞,以公事左遷黃門侍郎。四年,為散騎常侍。東宮新置學士,又以山賔居之。俄以本官兼國子祭酒。
初,山賔在州,所部平陸縣不稔,啟出倉米以振百姓。後刺史檢州曹,失簿,以山賔為耗損。有司追責,籍其宅入官。山賔不自理,更市地造宅。昭明太子聞築室不就,有令曰:「明祭酒雖出撫大蕃,擁旌推轂,珥金拖紫,而恆事屢空。聞構宇未成,今送薄助。」並詒詩曰:「平仲古稱奇,夷吾昔擅美,令則挺伊賢,東秦固多士。築室非道傍,置宅歸仁裏。庚桑方有系,原生今易擬。必來三徑人,將招五經士。」
山賔性篤實,家中嘗乏困,貨所乘牛。既售受錢,乃謂買主曰:「此牛經患漏蹄,療差已乆,恐後脫髮,無容不相語。」買主遽追取錢。處士阮孝緒聞之,嘆曰:「此言足使還淳反朴,激薄停澆矣。」
五年,又假節攝北兗州事,後卒官,贈侍中,諡曰質子。山賔累居學官,甚有訓導之益,然性頗疏通,接於諸生多狎比,人皆愛之。所著吉禮儀注二百二十四卷,禮儀二十卷,孝經喪服義十五卷。
子震字興道,亦傳父業,位太子舍人,尚書祠部郎,餘姚令。
山賔弟少遐字處默,亦知名,位都官尚書。簡文謂人曰:「我不喜明得尚書,更喜朝廷得人。」後拜青州刺史。太清之亂奔魏,仕北齊,卒於太子中庶子。子罕,司空記室。
明氏南度雖晚,並有名位,自宋至梁為刺史者六人。
庾易字幼簡,新野人也,徙居江陵。祖玫,巴郡太守。父道驥,安西參軍。
易志性恬靜,不交外物,齊臨川王映臨州,表薦之,餉麥百斛。易謂使人曰:「走樵採麋鹿之伍,終其解毛之衣,馳騁日月之車,得保自耕之祿,於大王之恩亦已深矣。」辭不受,以文義自樂。安西長史袁彖欽其風,贈以鹿角書格、蚌盤、蚌研、白象牙筆。並贈詩曰:「白日清明,青雲遼亮,昔聞巢、許,今睹台、尚。」易以連理幾、竹翹書格報之。
建武三年,詔征為司空主簿,不就,卒。子黔婁。
黔婁字子貞,一字貞正。少好學,多所講誦。性至孝,不曾失色於人。南陽高士劉虬、宗測並嘆異之。仕齊為編令,政有異績。先是縣境多猛獸暴,黔婁至,猛獸皆度往臨沮界,時以為仁化所感。
徙孱陵令,到縣未旬,易在家遘疾,黔婁忽心驚,舉身流汗,即日棄官歸家。家人悉驚其忽至。時易疾始二日,醫雲欲知差劇,但嚐糞甜苦。易泄利,黔婁輒取嘗之,味轉甜滑,心愈憂苦。至夕,每稽顙北辰,求以身代。俄聞空中有聲曰:「征君壽命盡,不復可延。汝誠禱既至,政得至月末。」及晦而易亡。黔婁居喪過禮,廬於冢側。
梁台建,黔婁自西台尚書儀曹郎為益州刺史鄧元起表為府長史、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及成都平,城中珍寶山積,元起悉分與僚佐,唯黔婁一無所取。元起惡其異眾,厲聲曰:「長史何獨為高?」黔婁示不違之,請書數篋。尋除蜀郡太守,在職清素,百姓便之。元起死於蜀郡,部曲皆散,黔婁身營殯斂,攜持喪柩歸鄉裏。
東宮建,以中軍記室參軍侍皇太子讀,甚見知重。詔與太子中庶子殷鈞、中舍人到洽、國子博士明山賔遞日為太子講五經義。遷散騎侍郎,卒。弟於陵。
於陵字子介,七歲能言玄理。及長,清警博學,有才思。齊隨王子隆為荊州,召為主簿,使與謝朓、宗夬抄撰群書。子隆代還,又以為送故主簿。子隆為明帝所害,僚吏畏避莫至,唯於陵與夬獨留經理喪事。永元末,除東陽遂安令,為人吏所稱。
梁天監初,為建康獄平,遷尚書功論郎,待詔文德殿。後兼中書通事舍人,拜太子洗馬。舊東宮官屬通為清選,洗馬掌文翰,尤其清者。近代用人,皆取甲族有才望者,時於陵與周舍並擢充此職。武帝曰:「官以人清,豈限甲族。」時論以為美。累遷中書黃門侍郎,舍人如故。後終於鴻臚卿。弟肩吾。
肩吾字慎之,八歲能賦詩,為兄於陵所友愛。初為晉安王國常侍,王每徙鎮,肩吾常隨府。在雍州被命與劉孝威、江伯搖、孔敬通、申子悅、徐防、徐摛、王囿、孔鑠、鮑至等十人抄撰眾籍,豐其果饌,號高齋學士。王為皇太子,兼東宮通事舍人。後為安西湘東王錄事、諮議參軍,太子率更令,中庶子。
簡文開文德省置學士,肩吾子信、徐摛子陵、吳郡張長公、北地傅弘、東海鮑至等充其選。齊永明中,王融、謝朓、沈約文章始用四聲,以為新變,至是轉拘聲韻,彌為麗靡,復逾往時。簡文與湘東王書論之曰:
比見京師文體,懦鈍殊常,競學浮疏,爭事闡緩,既殊比興,正背風騷。若夫六典三禮,所施則有地,吉凶嘉賔,用之則有所,未聞吟詠情性,反擬內則之篇,操筆寫志,更模酒誥之作。遲遲春日,翻學歸藏,湛湛江水,遂同大傳。
吾既拙於為文,不敢輕有掎摭,但以當世之作,歷方古之才人,遠則楊、馬、曹、王,近則潘、陸、顏、謝,觀其遣辭用心,了不相似。若以今文為是,則昔賢為非,若以昔賢可稱,則今體宜棄。俱為盍各,則未之敢許。又時有效謝康樂、裴鴻臚文者,亦頗有惑焉。何者?謝客吐言天拔,出於自然,時有不拘,是其糟粕。裴氏乃是良史之才,了無篇什之美。是為學謝則不屆其精華,但得其長;師裴則蔑絕其所長,唯得其所短。謝故巧不可階,裴亦質不宜慕。故胸馳臆斷之侶,好名忘實之類,決羽謝生,豈三千之可及,伏膺裴氏,懼兩唐之不傳。故玉徽金銑,反為拙目所嗤,巴人下俚,更合郢中之聽。陽春高而不和,妙聲絕而不尋。竟不精討錙銖,覆量文質,有異巧心,終愧妍手。是以握瑜懷玉之士,瞻鄭邦而知退,章甫翠履之人,望閩鄉而嘆息。詩既若此,筆又如之。徒以煙墨不言,受其驅染,紙札無情,任其搖襞。甚矣哉,文章橫流,一至於此。
至如近世謝朓、沈約之詩,任昉、陸倕之筆,斯文章之冠冕,述作之楷模。張士簡之賦,周升逸之辯,亦成佳手,難可復遇。文章未墜,必有英絕,領袖之者,非弟而誰。每欲論之,無可與語,思吾子建,一共商榷。辨茲清濁,使如涇、渭,論茲月旦,類彼汝南。朱白既定,雌黃有別,使夫懷鼠知慚,濫竽自恥。相思不見,我勞如何!
及簡文即位,以肩吾為度支尚書。時上流蕃鎮,並據州拒侯景,景矯詔遣肩吾使江州喻當陽公大心。大心乃降賊,肩吾因逃入東。後賊宋子仙破會稽,購得肩吾欲殺之,先謂曰:「吾聞汝能作詩,今可即作,若能,將貸汝命。」肩吾操筆便成,辭采甚美,子仙乃釋以為建昌令。仍間道奔江陵,歷江州刺史,領義陽太守,封武康縣侯。卒,贈散騎常侍、中書令。子信。
劉虬字靈預,一字德明,南陽涅陽人,晉豫州刺史喬七世孫也。徙居江陵。
虬少而抗節好學,須得祿便隱。宋泰始中,仕至晉平王驃騎記室、當陽令。罷官歸家靜處,常服鹿皮袷,斷谷,餌術及胡麻。齊建元初,豫章王嶷為荊州,教辟虬為別駕,與同郡宗測、新野庾易並遺書禮請之。虬等各修箋荅而不應命。
永明三年,刺史廬陵王子卿表虬及同郡宗測、宗尚之、庾易、劉昭五人,請加蒲車束帛之命。詔征為通直郎,不就。竟陵王致書通意,虬荅曰:「虬四節臥疾病,三時營灌植,暢余陰於山澤,托暮情於魚鳥,寧非唐、虞重恩,周、邵宏施。」
虬精信釋氏,衣粗布,禮佛長齋,注法華經,自講佛義。以江陵西沙洲去人遠,乃徙居之。建武二年,詔征國子博士,不就。其冬虬病,正晝有白雲徘徊檐戶之內,又有香氣及磬聲。其日卒,年五十八。虬子之遴。
之遴字思貞,八歲能屬文。虬曰:「此兒必以文興吾宗。」常謂諸子曰:「若比之顏氏,之遴得吾之文。」由是州裏稱之。時有沙門僧惠有異識,每詣虬必呼之遴小字曰:「僧伽福德兒。」握手而進之。
年十五,舉茂才,明經對策,沈約、任昉見而異之。吏部尚書王瞻嘗候任昉,遇之遴在坐,昉謂瞻曰:「此南陽劉之遴,學優未仕,水鏡所宜甄擢。」即闢為太學博士。昉曰:「為之美談,不如面試。」時張稷新除尚書僕射,托昉為讓表,昉令之遴代作,操筆立成。昉曰:「荊南秀氣,果有異才,後仕必當過仆。」御史中丞樂藹即之遴之舅,憲台奏彈,皆令之遴草焉。後為荊州中從事,梁簡文臨荊州,仍遷宣惠記室。之遴篤學明審,博覽群籍,時劉顯、韋棱並稱強記,之遴每與討論,咸不過也。
累遷中書侍郎,後除南郡太守。武帝謂曰:「卿母年德並高,故令卿衣錦還鄉,盡榮養之理。」轉西中郎湘東王繹長史,太守如故。初,之遴在荊府,常寄居南郡,忽夢前太守袁彖謂曰:「卿後當為折臂太守,即居此中。」之遴後牛奔墮車折臂,右手偏直,不復得屈伸,書則以手就筆,嘆曰:「豈黥而王乎?」周舍嘗戲之曰:「雖復並坐可橫,政恐陋巷無枕。」後連相兩王,再為此郡,歷秘書監。
出為郢州行事,之遴意不願出,固辭曰:「去歲命絕離巽,不敢東下;今年所忌又在西方。」武帝手敕曰:「朕聞妻子具,孝衰於親,爵祿具,忠衰於君。卿既內足,理忘奉公之節。」遂為有司奏免。後為都官尚書、太常卿。
之遴好古愛奇,在荊州聚古器數十百種,有一器似甌可容一斛,上有金錯字,時人無能知者。又獻古器四種於東宮。其第一種,鏤銅鴟夷榼二枚,兩耳有銀鏤,銘云:「建平二年造。」其第二種,金銀錯鏤古鐏二枚,有篆銘云:「秦容成侯適楚之歲造。」其第三種,外國澡灌一口,有銘云:「元封二年,龜茲國獻。」其第四種,古制澡盤一枚,銘云:「初平二年造。」
時鄱陽嗣王范得班固所撰漢書真本獻東宮,皇太子令之遴與張纘、到溉、陸襄等參校異同,之遴錄其異狀數十事,其大略云:「案古本漢書稱永平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己酉,郎班固上,而今本無上書年月日子。又案古本敘傳號為中篇,今本稱為敘傳,又今本敘傳載班彪事行,而古本云「彪自有傳」。又今本紀及表志列傳不相合為次,而古本相合為次,總成三十八卷。又今本外戚在西域後,古本外戚次帝紀下。又今本高五子、文三王、景十三王、孝武六子、宣元六王雜在諸傳帙中,古本諸王悉次外戚下,在陳項傳上。又今本韓彭英盧吳述云:「信惟餓隸,布實黥徒,越亦狗盜,芮尹江湖。雲起龍驤,化為侯王。」古本述云:「淮陰毅毅,仗劔周章,邦之傑子,實惟彭、英。化為侯王,雲起龍驤。」又古本第三十七卷解音釋義,以助雅詁;而今本無此卷也。」
之遴好屬文,多學古體,與河東裴子野、沛國劉顯恆共討論古籍,因為交好。時周易、尚書、禮記、毛詩並有武帝義疏,唯左氏傳尚闕,之遴乃著春秋大意十科,左氏十科,三傳同異十科。合三十事上之。帝大悅,詔荅曰:「省所撰春秋義,比事論書,辭微旨遠,編年之教,言闡義繁。丘明傳洙、泗之風,公羊宗西河之學,鐸椒之解不追,瑕丘之說無取。繼踵胡母,仲舒雲盛,因循穀梁,千秋最篤。張蒼之傳左氏,賈誼之襲荀卿,源本分鑣,指歸殊致,詳略紛然,其來舊矣。昔在弱年,乆經研味,一從遺置,迄將五紀。兼晚秋晷促,機事罕暇,夜分求衣,未遑披括。須待夏景,試欲推尋,若溫故可求,別酬所問也。」
始武帝於齊代為荊府諮議,時之遴父虬隱在百裏洲,早相知聞。帝偶匱乏,遣就虬換谷百斛。之遴時在父側,曰:「蕭諮議躓士,云何能得舂,願與其米。」虬從之。及帝即位常懷之。侯景初以蕭正德為帝,之遴時落景所,將使授璽紱。之遴預知,仍剃髮披法服乃免。先是,平昌伏挺出家,之遴為詩嘲之曰:「傳聞伏不鬥,化為支道林。」及之遴遇亂,遂披染服,時人笑之。
尋避難還鄉,湘東王繹嘗嫉其才學,聞其西上至夏口,乃密送藥殺之。不欲使人知,乃自製志銘,厚其賻贈。前後文集五十卷。
子三達字三善,數歲能清言及屬文。州將湘東王繹聞之,盛集賔客,召而試之。說義屬詩,皆有理致。年十二,聽江陵令賀革講禮還,仍覆述,不遺一句。年十八卒。之遴深懷悼恨,乃題墓曰「梁妙士」以旌之。之遴弟之亨。
之亨字嘉會,年四歲,出後叔父嵩。及長好學,美風姿,善占對。武帝之臨荊州,唯與虬談。虬見之遴之亨,帝曰:「之遴必以文章顯,之亨當以功名著。」後州舉秀才,除大學博士,仍代兄之遴為中書通事舍人。累遷步兵校尉,湘東王繹諮議參軍,敕賜金策並賜詩焉。
大通六年,出師南鄭,詔湘東王節度諸軍。之亨以司農卿為行台承制,途出本州北界,總督眾軍,杖節而西,樓船戈甲甚盛。老小緣岸觀曰:「是前舉秀才者。」鄉部偉之。是行也,大致克復,軍士有功皆錄,唯之亨為蘭欽所訟,執政因而陷之,故封賞不行,但複本位而已。乆之,帝讀陳湯傳,恨其立功絕域而為文吏所抵。宦者張僧胤曰:「外聞論者,竊謂劉之亨似之。」帝感悟,乃封為臨江子。固辭不拜。
之亨美績嘉聲,在朱異之右,既不協,懼為所害,故美出之,以代之遴為安西東湘王繹長史、南郡太守。上問朱異曰:「之亨代兄喜不?兄弟因循,豈直大馮、小馮而已。」又謂尚書令何敬容曰:「荊州長史、南郡太守,皆是僕射出入。今者之亨便是九轉。」在郡有異績,吏人稱之。卒,荊土懷之,不復稱名,號為大南郡小南郡。
子廣德,亦好學,負才任氣。承聖中,位湘東太守。魏平荊州,依於王琳。琳平,陳太建中,歷河東太守,卒官。
之亨弟之遲,位荊州中從事史。子仲威,少有志氣,頗涉文史。梁承聖中,為中書侍郎。蕭莊稱尊號,以為御史中丞,隨莊終鄴中。
坦字德度,虬從弟也。仕齊歷孱陵令,南中郎錄事參軍,所居以幹濟稱。
梁武帝起兵,時輔國將軍楊公則為湘州刺史,帥師赴夏口。西朝議行州事者,坦求行,乃除輔國長史、長沙太守,行湘州刺史。坦嘗在湘州,多舊恩,道迎者甚眾。齊東昏遣安成太守劉希祖破西台所選太守范僧簡於平都,希祖移檄湘部,於是始興內史王僧粲應之,湘部諸郡,悉皆蜂起。州人咸欲汎舟逃走,坦悉聚船焚之。前湘州鎮軍鍾玄紹潛應僧粲,坦聞其謀,偽為不知,因理訟至夜,城門遂不閉以疑之。玄紹未及發,明旦詣坦問其故。乆留與語,密遣親兵收其家。玄紹在坐未起,而收兵已報具得其文書本末。玄紹即首伏,於坐斬之,焚其文書,餘黨悉無所問。
梁天監初,論功封荔浦子。三年,遷西中郎長史、蜀郡太守,行益州事。未至蜀,道卒。
論曰:劉瓛弟兄,僧紹父子,並業盛專門,飾以儒行,持身之節,異夫苟得患失者焉。庾易、劉虬取高一代,其所以行己,事兼隱德,諸子學業之美,各著家聲。顯及之遴見嫉時主,或以非罪而斥,或以非疾而亡,異夫自古哲王屈己下賢之道,有以知武皇之不弘,元後之多忌。梁祚之不永也,不亦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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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顯示全部樓層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五十一‧列傳第四十一  梁宗室上 吳平侯景 長沙宣武王懿 永陽昭王敷 衡陽宣王暢 桂陽簡王融 臨川靖惠王宏
吳平侯景字子昭,梁武帝從父弟也。祖道賜以禮讓稱,居鄉有爭訟,專賴平之,又周其疾急,鄉裏號曰「墟王」。皆竊言曰「其後必大」。仕宋終於書侍御史,齊末追贈左光祿大夫。三子:長曰尚之,次曰文帝,次曰崇之。尚之敦厚有器業,為司徒建安王中兵參軍,一府稱為長者。遷步兵校尉,卒官。梁天監初,追諡曰文宣侯。子靈鈞,仕齊為廣德令。武帝起兵,行會稽郡事。頃之,卒。追封東昌縣侯。子謇嗣。崇之仕齊官至東陽太守,以干能顯,政尚嚴厲。永明中,錢唐唐宇之反,別眾破東陽,崇之遇害。天監初,追諡忠簡侯。
景,崇之子也。八歲,隨父在郡,居喪以毀聞。及長好學,才辯有識斷。仕齊為永寧令,政為百城最。永嘉太守范述曾居郡,號稱廉平,雅服景為政,乃榜郡門曰:「諸縣有疑滯者,可就永寧令決。」以疾去官。永嘉人胡仲宣等千人詣闕表請景為郡,不許。永元二年,以長沙宣武王懿勛,除步兵校尉。是冬懿遇害,景亦逃難。
武帝起兵,以景行南兗州事。時天下未定,沔北傖楚,各據塢壁。景示以威信,渠帥相率面縛請罪,旬日境內皆平。武帝踐阼,封吳平縣侯,南兗州刺史,加都督。詔景母毛氏為國太夫人,禮如王國太妃,假金章紫綬。景居州清恪,有威裁,明解吏職,文案無壅,下不敢欺,吏人畏敬如神。會年荒,計口振恤,又為饘粥於路以賦之,死者給棺具,人甚賴焉。
天監七年,為左驍騎將軍,兼領軍將軍。領軍管天下兵要,宋孝建以來,制局用事,與領軍分權,典事以上皆得呈奏,領軍垂拱而已。及景在職峻切,官曹肅然,制局監皆近幸,頗不堪命,以是不得乆留中。
尋出為寧蠻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八年,魏荊州刺史元志攻潺溝,驅迫群蠻,群蠻悉度漢水來降。議者以為蠻累為邊患,可因此除之。景曰:「窮來歸我,誅之不祥;且魏人來侵,每為矛楯,若悉誅蠻,則魏軍無礙,非長策也。」乃開樊城受降,因命司馬朱思遠、寧蠻長史曹義宗、中兵參軍孟惠儁擊志於潺溝,大破之。景初到州,省除參迎羽儀器服,不得煩擾吏人。修葺城壘,申警邊備,理辭訟,勸農桑。郡縣皆改節自勵,州內清靜,抄盜絕跡。
十三年,復為領軍將軍,直殿省,知十州損益事,月加祿五萬。景為人雅有風力,長於辭令。其在朝廷,為眾所瞻仰。於武帝雖屬為從弟,而禮寄甚隆,軍國大事皆與議決。
十五年,加侍中。及太尉、揚州刺史臨川王宏坐法免,詔景以安右將軍監揚州,置佐史,即宅為府。景越親居揚州,固讓至於涕泣,帝弗許。在州尤稱明斷,符教嚴整。有田舍老姥訴得符,還至縣,縣吏未即發,姥語曰:「蕭監州符如火,汝手何敢留之!」其為人所畏敬如此。
遷都督、郢州刺史。將發,帝幸建興苑餞別,為之流涕。在州復有能名。齊安、竟陵郡接魏界,多盜賊,景移書告示,魏即焚塢戍保境,不復侵略。卒於州,贈開府儀同三司,諡曰忠。子勱。
勱字文約,弱不好弄,喜慍不形於色。位太子洗馬,母憂去職,殆不勝喪。每一思至,必徒步之墓。或遇風雨,仆臥中路,坐地號慟,起而復前,家人不能禁。景特所鍾愛,曰:「吾百年後,其無此子乎。」使左右節哭。服闋,除太子中舍人。景薨於郢鎮,或以路遠,秘其凶問,以疾漸為辭。勱乃奔波,屆於江夏,不進水漿者七日。廬於墓所,親友隔絕。會叔父曇下詔獄,勱乃率昆弟群從同詣大理,雖門生故吏,莫能識之。後襲封吳平侯,對揚王人,悲慟嗚咽,傍人亦為隕涕。
除淮南太守,以善政稱。遷宣城內史,郡多猛獸,常為人患,及勱在任,獸暴為息。又遷豫章內史,道不拾遺,男女異路。徙廣州刺史,去郡之日,吏人悲泣,數百裏中,舟乘填塞,各齎酒餚以送勱。勱人為納受,隨以錢帛與之。至新淦縣岓山村,有一老姥以槃擎鰌魚,自送舟側奉上之,童兒數十人入水扳舟,或歌或泣。
廣州邊海,舊饒,外國舶至,多為刺史所侵,每年舶至不過三數。及勱至,纖豪不犯,歲十餘至。俚人不賔,多為海暴,勱征討所獲生口寶物,軍賞之外,悉送還台。前後刺史皆營私蓄,方物之貢,少登天府。自勱在州,歲中數獻,軍國所須,相繼不絕。武帝嘆曰:「朝廷便是更有廣州。」有詔以本號還朝,而西江俚帥陳文徹出寇高要,又詔勱重申蕃任。未幾,文徹降附。勱以南江危險,宜立重鎮,乃表台於高涼郡立州。敕仍以為高州,以西江督護孫固為刺史。征為太子左衛率。
勱性率儉,而器度寬裕,左右嘗將羹至胸前翻之,顏色不異,徐呼更衣。聚書至三萬卷,披翫不倦,尤好東觀漢記,略皆誦憶。劉顯執卷策勱,酬應如流,乃至卷次行數亦不差失。少交結,唯與河東裴子野、范陽張纘善。卒於道,贈侍中,諡曰光侯。勱弟勸。
勸字文肅,少以清靜自立,封西鄉侯,位南康內史,太舟卿。大寶元年,與南康王會理謀誅侯景,事發遇害。
勸弟勉。
勉字文祗,封東鄉侯,位太子洗馬,及勸同見害。
勉弟勃位定州刺史,封曲江鄉侯。大寶初,廣州刺史元景仲將謀應侯景,西江督護陳霸先攻景仲,迎勃為刺史。時湘東王繹在荊州,雖承制授職,力不能制,遂從之。勃乃鎮嶺南,為廣州刺史。後江表定,以王琳代為廣州,以勃為晉州刺史。魏克江陵,勃復據廣州。敬帝承制,加司徒。紹泰中,為太尉,尋進為太保。及陳武禪代之際,舉兵不從,尋敗,遇害。
昌字子建,景弟也。位衡州刺史。性好酒,在州每醉,徑出入人家,或獨詣草野,刑戮頗無期度,醉時所殺,醒或求焉,亦無悔也。累遷兼宗正卿,屢為有司所劾。乆留都,忽忽不樂,遂縱酒虛悸。在石頭東齋,引刀自刺而卒。弟昂。
昂字子明,位輕車將軍,監南兗州。初,兄景再為兗州,德惠在人,及昂來代,時人方之馮氏。征為琅邪、彭城二郡太守。時有女子年二十許,散發黃衣,在武窟山石室中,無所修行,唯不甚食。或出人間,時飲少酒,鵝卵一兩枚,人呼為聖姑。就求子往往有效,造者充滿山谷。昂呼問無所對,以為祅惑,鞭之二十。創即差,失所在。中大通元年,為領軍將軍。乆之,封湘陰侯,出為江州刺史。卒,諡曰恭侯。
昂弟昱字子真,少而狂狷,不拘禮度,異服危冠,交遊冗雜。尤善屠牛,業以為常。於宅內酤酒。好騎射。歷位中書侍郎。每求試邊州,武帝以其輕脫無威望,抑而不許。遷給事黃門侍郎,上表請自解,帝手詔責之,坐免官。因此杜門絕朝覲。
普通五年,坐於宅內鑄錢,為有司所奏,下廷尉,得免死,徙臨海郡。行至上虞,有敕追還,令受菩薩戒。既至,恂恂盡禮,改意蹈道,持戒又精潔。帝甚嘉之。
以為晉陵太守,下車勵名跡,除煩苛,明法憲,嚴於奸吏,旬日之間,郡中大安。俄而暴卒,百姓行號巷哭,市裏為之諠沸,設祭奠於郡庭者四百餘人。田舍有婦女夏氏年百餘歲,扶曾孫出郡,悲泣不自勝。其惠化所感如此。百姓相率為立廟建碑,以紀其德,又詣都表求贈諡。詔贈湘州刺史,諡曰恭子。
文帝十男:張皇后生長沙宣武王懿、永陽昭王敷、武帝、衡陽宣王暢。李太妃生桂陽簡王融。融為東昏所害,敷、暢齊建武中卒,武帝踐阼,並追封郡王。陳太妃生臨川靖惠王宏、南平元襄王偉。吳太妃生安成康王秀、始興忠武王憺。費太妃生鄱陽忠烈王恢。
長沙宣武王懿字元達,文帝長子也。少有令譽,解褐齊安南邵陵王行參軍,襲爵臨湘縣侯。歷位晉陵太守,以善政稱。永明末,為梁、南秦二州刺史,加督。是歲,魏軍入漢中,遂圍南鄭。懿隨機拒擊,乃解圍遁去。又遣氐帥楊元秀攻取魏歷城等六戍。魏人震懼,邊境遂寧。
永元二年,裴叔業據豫州反,懿以豫州刺史領歷陽、南譙二郡太守討之,叔業懼,遂降魏。武帝時在雍州,遣典簽趙景悅說懿興晉陽之甲,誅君側之罪。懿不荅。既而平西將軍崔慧景入寇,奉江夏王寶玄圍台城,齊室大亂,馳信召懿。懿時方食,投箸而起,率銳卒三千人入援。武帝馳遣虞安福下都說懿曰:「誅賊之後,則有不賞之功,當明君賢主,尚或難立;況於亂朝,何以自免。若賊滅之後,仍勒兵入宮,行伊、霍故事,此萬世一時。若不欲爾,便放表還歷陽,托以外拒為事,則威振內外,誰敢不從。一朝放兵,受其厚爵,高而無人,必生後悔。」長史徐曜甫亦苦勸,並不從。慧景遣其子覺來拒,懿擊大破之,乘勝而進,慧景眾潰,追斬之。授尚書令、都督征討水陸諸軍事。
時東昏肆虐,茹法珍、王咺之等執政,宿臣舊將,並見誅夷。懿既勛高,獨居朝右,深為法珍等所憚,乃說東昏,將加酷害。徐曜甫知之,密具舟江渚,勸令西奔。懿不從,曰:「古皆有死,豈有叛走尚書令邪?」尋見留省賜藥,與弟融俱殞。謂使者曰:「家弟在雍,深為朝廷憂之。」中興元年,贈司徒。宣德太后臨朝,改贈太傅。天監元年,追崇丞相,封長沙郡王,諡曰宣武。給九旒鸞輅、黃屋左纛,葬禮依晉安平王故事。
懿名望功業素重,武帝本所崇敬。帝以天監元年四月丙寅即位,是日即見褒崇。戊辰,乃始贈第二兄敷、第四弟暢、第五弟融。至五月,有司方奏追皇考皇妣尊號,遷神主於太廟。帝不親奉,命臨川王宏侍從。七月,帝臨軒,遣兼太尉、散騎常侍王份奉策上太祖文皇帝、獻皇后及德皇后尊號。既先卑後尊,又臨軒命策,識者頗致譏議焉。
懿子業字靜曠,幼而明敏,仕齊為太子舍人。宣武之難,與二弟藻、象俱逃匿於王嚴秀家。東昏知之,收嚴秀付建康獄,考掠備極,乃以鉗拔手爪,至死不言,竟以免禍。
天監二年,襲封長沙王,歷位秘書監,侍中,都督南兗州刺史。運私邸米,僦人作甓以砌城,武帝善之。徙湘州,尤著善政。零陵舊有二猛獸為暴,無故相枕而死。郡人唐睿見猛獸傍一人曰:「刺史德感神明,所以兩猛獸自斃。」言訖不見,眾並異之。
業性敦篤,所在留惠。普通四年,為侍中、金紫光祿大夫。薨,諡曰元王。文集行於世。子孝儼嗣。
孝儼字希莊,射策甲科,除秘書郎、太子舍人。從幸華林園,於坐獻相風烏、華光殿、景陽山等頌,其文甚美,帝深賞異之。薨,諡曰章。子慎嗣。業弟藻。
藻字靖藝,仕齊位著作佐郎。天監元年,封西昌縣侯,為益州刺史。時鄧元起在蜀,自以有克劉季連功,恃宿將,輕少藻,藻怒乃殺之。既天下草創,邊徼未安,州人焦僧護聚眾數萬,據郫、繁作亂。藻年未弱冠,集僚佐議,欲自擊之。或陳不可,藻大怒,斬之階側。乃乘平肩輿,巡行賊壘。賊聚弓亂射,矢下如雨,從者舉楯御箭,又命除之,由此人心大安,賊乃夜遁。藻命騎追擊,平之。
九年,征為太子中庶子。初,鄧元起之在蜀也,崇於聚斂,財貨山積。金玉珍帛為一室,名為內藏;綺縠錦罽為一室,號曰外府。藻以外府賜將帥,內藏歸王府,不有私焉。及是還朝,輕裝就路。再遷侍中。
藻性謙退,不求聞達,善屬文,尤好古體。自非公宴,未嘗妄有所為,縱有小文,成輒棄本。歷雍、兗二州刺史。頻蒞州鎮,人吏咸稱之。推善下人,常如弗及。普通六年,為軍師將軍,與西豐侯正德北侵渦陽,輒班師,為有司奏,免官削爵土。八年,復封爵。中大通三年,為中軍將軍,太子詹事,出為丹陽尹。帝每稱其小字,嘆曰:「子弟並如迦葉,吾復何憂。」入為尚書左僕射,加侍中,固辭,不許。大同五年,遷中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中書令,侍中如故。
藻性恬靜,獨處一室,床有膝痕,宗室衣冠莫不楷則。常以爵祿太過,每思屏退,門庭閒寂,賔客罕通。簡文尤敬愛之。自遭家禍,恆布衣蒲蓆,不食鮮禽,非公庭不聽音樂,武帝每以此稱之。
出為南徐州刺史。侯景亂,藻遣世子彧率兵入援。及城開,加散騎常侍。侯景遣其儀同蕭邕代之據京口,藻因感氣疾。或勸奔江北,藻曰:「吾國之台鉉,任寄特隆,既不能誅翦逆賊,正當同死朝廷耳。」因不食而薨。
藻弟猷,封臨汝侯,為吳興郡守。性倜儻,與楚王廟神交,飲至一斛。每酹祀,盡歡極醉,神影亦有酒色,所禱必從。
後為益州刺史,侍中,中護軍。時江陽人齊苟兒反,眾十萬攻州城,猷兵糧俱盡,人有異心。乃遙禱請救。是日有田老逢一騎浴鐵從東方來,問去城幾裏,曰「百四十」。時日已晡,騎舉矟曰:「後人來,可令之疾馬,欲及日破賊。」俄有數百騎如風,一騎過請飲,田老問為誰,曰:「吳興楚王來救臨汝侯。」當此時,廟中請祈無驗。十餘日,乃見侍衛土偶皆泥濕如汗者。是日,猷大破苟兒。猷在州頗僭濫,客筵內遂有香橙,不置連榻。武帝末知之,以此為愆。還都,以憂愧成疾,卒,諡曰靈,以與神交也。
猷子韶字德茂,初封上甲縣都鄉侯。太清初為舍人,城陷奉詔西奔。及至江陵,人士多往尋覓,令韶說城內事,韶不能人人為說,乃疏為一卷,客問者便示之。湘東王聞而取看,謂曰:「昔王韶之為隆安紀十卷,說晉末之亂離。今之蕭韶亦可為太清紀十卷矣。」韶乃更為太清紀。其諸議論,多謝吳為之。韶既承旨撰著,多非實錄,湘東王德之,改超繼宣武王,封長沙王,遂至郢州刺史。
韶昔為幼童,庾信愛之,有斷袖之歡,衣食所資,皆信所給。遇客,韶亦為信傳酒。後為郢州,信西上江陵,途經江夏,韶接信甚薄,坐青油幕下,引信入宴,坐信別榻,有自矜色。信稍不堪,因酒酣,乃徑上韶床,踐蹋餚饌,直視韶面,謂曰:「官今日形容大異近日。」時賔客滿坐,韶甚慚恥。
韶弟駿字德款,善草隸,工文章,晚更習武,膂力絕人,與永安侯確相類。位尚書殿中郎、超武將軍,封南安侯。城陷,為賊任約所禮。謀召鄱陽嗣王范襲約,反為所害。
猷弟朗字靖徹,天監五年,例以王子封侯。歷太子洗馬,桂州刺史,加都督。性倨而虐,群下患之。記室庾丹以忠諫見害,帝聞之,使於嶺表以功自效。丹父景休位御史中丞。丹少有俊才,與伏挺、何子朗俱為周舍所狎。初景休罷巴東郡頗有資產,丹負錢數百萬,責者填門。景休怒,不為之償。既而朝賢之丹不之景休,景休悅,乃悉為還之。為建康正,坐事流廣州。
朗弟明字靖通,少被武帝親愛,封貞陽侯。太清元年,為豫州刺史,百姓詣闕拜表,言其德政,樹碑於州門內。及碑匠採石出自肥陵,明乃廣營廚帳,多召人物,躬自率領牽至州。識者笑之,曰:「王自立碑,非州人也。」
武帝既納侯景,大舉北侵,使南康王會理總兵,明乃拜表求行。固請,乃許之。會理已至宿預,詔改以明代為都督水陸諸軍趣彭城,大圖進取。敕曰:「侯景志清鄴、洛,以雪仇恥。其先率大軍,隨機撫定。汝等眾軍可止於寒山築堰,引清水以灌彭城。大水一汎,孤城自殄,慎勿妄動。」明師次呂梁十八裏,作寒山堰以灌彭城,水及於堞,不沒者三板。魏遣將慕容紹宗赴救,明謀略不出,號令莫行。諸將每咨事,輒怒曰:「吾自臨機制變,勿多言。」眾乃各掠居人,明亦不能制,唯禁其一軍無所侵掠。
紹宗至,決堰水,明命將救之,莫肯出。魏軍轉逼,人情大駭。胡貴孫謂趙伯超曰:「不戰何待。」伯超懼不能對。貴孫乃入陳苦戰,伯超擁眾弗敢救,曰:「與戰必敗,不如全軍早歸。」乃使具良馬,載其愛妾自隨。貴孫遂沒。伯超子威方將赴戰,伯超懼其出,使人召之,遂相與南還。
明醉不能興,眾軍大敗,明見俘執。北人懷其不侵掠,謂之義王。及至魏,魏帝引見明及諸將帥,釋其禁,送晉陽。勃海王高澄禮明甚重,謂曰:「先王與梁主和好十有餘年,聞彼禮佛文,常雲奉為魏主並及先王,此甚是梁主厚意。不謂一朝失信,致此紛擾。」因欲與梁通和,使人以明書告武帝,方致書以慰高澄。
東魏除明散騎常侍。及聞社稷淪盪,哀泣不舍晝夜。魏平江陵,齊文宣使送明至梁,並前所獲梁將湛海珍等皆聽從明歸。令上黨王渙率眾送之。是時太尉王僧辯、司空陳霸先在建康,推晉安王方智為太宰、都督中外諸軍事,承制置百官。渙軍漸進,明與僧辯書求迎,僧辯不從。及渙破東關,斬裴之橫,僧辯懼,乃納明。於是梁輿東度,齊師北反。
明至,望朱雀門便長慟,迄至所止,道俗參問,皆以哭對之。及稱尊號,改承聖四年為天成元年,大赦境內。以方智為太子,授王僧辯大司馬,遣其子章馳到齊拜謝。齊遇明及僧辯使人,在館供給宴會豐厚,一同武帝時使。及陳霸先襲殺僧辯,復奉晉安王,是為敬帝,而以明為太傅、建安王。報齊云:「僧辯陰謀篡逆,故誅之。」仍請稱臣於齊,永為蕃國。齊遣行台司馬恭及梁人盟於歷陽。明年,齊人征明,霸先猶稱蕃,將遣使送明,疽發背死。時王琳與霸先相抗,齊文宣遣兵納永嘉王莊主梁祀,追諡明曰閔皇帝。
永陽昭王敷字仲達,文帝第二子也。少有學業,仕齊為隨郡內史。招懷遠近,士庶安之,以為前後之政莫及。明帝謂徐孝嗣曰:「學士舊聞例不解理官,聞蕭隨郡唯置酒清言,而路不拾遺,行何風化以至於此?」荅曰:「古者修文德以來遠人,況止郡境而已。」帝稱善。征為廬陵王諮議參軍,卒。武帝即位,贈司空,封永陽郡王,諡曰昭。天監二年,子伯游嗣。
伯游字士仁,位會稽太守,薨,諡曰恭。
衡陽宣王暢,文帝第四子也。有美名,仕齊位太常,封江陵縣侯。卒。天監元年,追贈開府儀同三司,封衡陽郡王,諡曰宣。
三年,子元簡位郢州刺史,卒於官,諡曰孝。葬將引,柩有聲,議者欲開視。王妃柳氏曰:「晉文已有前例,不聞開棺。無益亡者之生,徒增生者之痛。」遂止。少子獻嗣。
桂陽簡王融,文帝第五子也。仕齊位太子洗馬,與宣武王懿俱遇害。天監元年,贈撫軍大將軍,封桂陽郡王,諡曰簡。無子,詔以長沙宣武王第九子象嗣。
象字世翼,容止閒雅,簡於交遊,事所生母以孝聞。位丹陽尹。象生長深宮,始親庶政,舉無失德,朝廷稱之。再遷湘州刺史,加都督。湘州舊多猛獸為暴,及象任州日,四猛獸死於郭外,自此靜息,故老咸稱德政所感。歷位太常卿,加侍中,遷秘書監。薨,諡曰敦。子慥嗣。
慥字元貞,位信州刺史,有威惠。太清二年,赴援台城,遇敕還蕃。尋為張纘所構,書報湘東王曰:「河東、桂陽二蕃,掎角欲襲江陵。」湘東乃水步兼行至荊鎮。慥尚軍江津,不以為意,湘東至,乃召慥,深加慰喻,慥心乃安。後留止省內,慥心知禍及,遂肆醜言。湘東大怒,付獄殺之。
臨川靖惠王宏字宣達,文帝第六子也。長八尺,美鬚眉,容止可觀。仕齊為北中郎桂陽王功曹史。宣武之難,兄弟皆被收。道人釋惠思藏宏。及武帝師下,宏至新林奉迎。建康平,為中護軍,領石頭戍事。天監元年,封臨川郡王,位揚州刺史,加都督。
四年,武帝詔宏都督諸軍侵魏。宏以帝之介弟,所領皆器械精新,軍容甚盛,北人以為百數十年所未之有。軍次洛口,前軍克梁城。宏部分乖方,多違朝制,諸將欲乘勝深入,宏聞魏援近,畏懦不敢進,召諸將欲議旋師。呂僧珍曰:「知難而退,不亦善乎。」宏曰:「我亦以為然。」柳惔曰:「自我大眾所臨,何城不服,何謂難乎?」裴邃曰:「是行也,固敵是求,何難之避?」馬仙琕曰:「王安得亡國之言。天子掃境內以屬王,有前死一尺,無卻生一寸。」昌義之怒須盡磔,曰:「呂僧珍可斬也。豈有百萬之師,輕言可退,何面目得見聖主乎!」朱僧勇、胡辛生拔劔而起曰:「欲退自退,下官當前向取死!」議者已罷,僧珍謝諸將曰:「殿下昨來風動,意不在軍,深恐大致沮喪,欲使全師而反。」又私裴邃曰:「王非止全無經略,庸怯過甚。吾與言軍事,都不相入。觀此形勢,豈能成功。」宏不敢便違群議,停軍不前。魏人知其不武,遺以巾幗。北軍歌曰:「不畏蕭娘與呂姥,但畏合肥有韋武。」武謂韋叡也。僧珍嘆曰:「使始興、吳平為元帥,我相毗輔,中原不足平。今遂敵人見欺如此。」乃欲遣裴邃分軍取壽陽,大眾停洛口。宏固執不聽,乃令軍中曰:「人馬有前行者斬。」自是軍政不和,人懷憤怒。
魏奚康生馳遣楊大眼謂元英曰:「梁人自克梁城已後,乆不進軍,其勢可見,當是懼我。王若進據洛水,彼自奔敗。」元英曰:「蕭臨川雖騃,其下有好將韋、裴之屬,亦未可當。望氣者言九月賊退,今且觀形勢,未可便與交鋒。」
張惠紹次下邳,號令嚴明,所至獨克,下邳人多有欲來降。惠紹曰:「我若得城,諸卿皆是國人;若不能破賊,徒令公等失鄉,非朝廷吊人本意也。今且安堵復業,勿妄自辛苦。」降人咸悅。
九月,洛口軍潰,宏棄眾走。其夜暴風雨,軍驚,宏與數騎逃亡。諸將求宏不得,眾散而歸。棄甲投戈,填滿水陸,捐棄病者,強壯僅得脫身。宏乘小船濟江,夜至白石壘,款城門求入。臨汝侯登城謂曰:「百萬之師,一朝奔潰,國之存亡,未可知也。恐奸人乘間為變,城門不可夜開。」宏無辭以對,乃縋食饋之。惠紹聞洛口敗,亦退軍。
六年,遷司徒,領太子太傅。八年,為司空、揚州刺史。十一年正月,為太尉。其年冬,以公事左遷驃騎大將軍、開府同三司之儀,未拜,遷揚州刺史。十二年,加司空。十五年,所生母陳太妃薨,去職。尋起為中書監,驃騎大將軍、揚州刺史如故。
宏妾弟吳法壽性粗狡,恃宏無所畏忌,輒殺人。死家訴,有敕嚴討。法壽在宏府內,無如之何。武帝制宏出之,即日償辜。南司奏免宏司徒、驃騎、揚州刺史。武帝注曰:「愛宏者兄弟私親,免宏者王者正法,所奏可。」
宏自洛口之敗,常懷愧憤,都下每有竊發,輒以宏為名,屢為有司所奏,帝每貰之。十七年,帝將幸光宅寺,有士伏於驃騎航待帝夜出。帝將行心動,乃於朱雀航過。事發,稱為宏所使。帝泣謂宏曰:「我人才勝汝百倍,當此猶恐顛墜,汝何為者。我非不能為周公、漢文,念汝愚故。」宏頓首曰:「無是,無是。」於是以罪免。而縱恣不悛,奢侈過度,修第擬於帝宮,後庭數百千人,皆極天下之選。所幸江無畏服玩侔於齊東昏潘妃,寶屧直千萬。好食鰿魚頭,常日進三百,其佗珍膳盈溢,後房食之不盡,棄諸道路。江本吳氏女也,世有國色,親從子女遍游王侯后宮,男免兄弟九人,因權勢橫於都下。
宏未幾復為司徒。普通元年,遷太尉、揚州刺史,侍中如故。七年四月薨,自疾至薨,輿駕七出臨視。及薨,詔贈侍中、大將軍、揚州牧,假黃鉞,並給羽葆、鼓吹一部,增班劔為六十人,諡曰靖惠。
宏以介弟之貴,無佗量能,恣意聚斂。庫室垂有百間,在內堂之後,關籥甚嚴。有疑是鎧仗者,密以聞。武帝於友於甚厚,殊不悅。宏愛妾江氏寢膳不能暫離,上佗日送盛饌與江曰:「當來就汝歡宴。」唯攜布衣之舊射聲校尉丘佗卿往,與宏及江大飲,半醉後謂曰:「我今欲履行汝後房。」便呼後閣輿逕往屋所。宏恐上見其賄貨,顏色怖懼。上意彌信是仗,屋屋檢視。宏性愛錢,百萬一聚,黃榜標之,千萬一庫,懸一紫標,如此三十餘間。帝與佗卿屈指計見錢三億餘萬,余屋貯布絹絲綿漆蜜紵蠟朱沙黃屑雜貨,但見滿庫,不知多少。帝始知非仗,大悅,謂曰:「阿六,汝生活大可。」方更劇飲,至夜舉燭而還。兄弟情方更敦睦。
宏都下有數十邸出懸錢立券,每以田宅邸店懸上文券,期訖便驅券主,奪其宅。都下東土百姓,失業非一。帝后知,制懸券不得復驅奪,自此後貧庶不復失居業。晉時有錢神論,豫章王綜以宏貪吝,遂為錢愚論,其文甚切。帝知以激宏,宣旨與綜:「天下文章何限,那忽作此?」雖令急毀,而流布已遠,宏深病之,聚斂稍改。
宏又與帝女永興主私通,因是遂謀弒逆,許事捷以為皇后。帝嘗為三日齋,諸主並豫,永興乃使二僮衣以婢服。僮逾閾失屨,閣帥疑之,密言於丁貴嬪,欲上言懼或不信,乃使宮帥圖之。帥令內輿人八人,纏以純綿,立於幕下。齋坐散,主果請間,帝許之。主升階,而僮先趣帝后。八人抱而擒之,帝驚墜於扆。搜僮得刀,辭為宏所使。帝秘之,殺二僮於內,以漆車載主出。主恚死,帝竟不臨之。帝諸女臨安、安吉、長城三主並有文才,而安吉最得令稱。
宏性好內樂酒,沈湎聲色,侍女千人,皆極綺麗。慎衛寡方,故屢致降免。
宏子十人許,可知者七人,長子正仁字公業,位秘書丞,早卒,諡哀世子。正仁弟正義嗣。
正義字公威,初以王子封平樂侯,位太常卿,南徐州刺史。屬武帝幸朱方,正義修解宇以待輿駕。初,京城之西有別嶺入江,高數十丈,三面臨水,號曰北固。蔡謨起樓其上,以置軍實。是後崩壞,頂猶有小亭,登降甚狹。及上升之,下輦步進。正義乃廣其路,傍施欄楯。翌日上幸,遂通小輿。上悅,登望乆之,敕曰:「此嶺不足須固守,然京口實乃壯觀。」乃改曰北顧。賜正義束帛。後為東揚州刺史,薨。正義弟正德。
正德字公和,少而凶慝,招聚亡命,破冢屠牛,兼好弋獵。齊建武中,武帝胤嗣未立,養以為子。及平建康,生昭明太子,正德還本。天監初,封西豐縣侯,累遷吳郡太守。正德自謂應居儲嫡,心常怏怏,每形於言。普通三年,以黃門侍郎為輕車將軍,置佐史。頃之奔魏。初去之始,為詩一絕,內火籠中,即詠竹火籠,曰:「楨幹屈曲盡,蘭麝氛氳銷,欲知懷炭日,正是履冰朝。」至魏稱是被廢太子。時齊蕭寶寅先在魏,乃上表魏帝曰:「豈有伯為天子,父作揚州,棄彼密親,遠投佗國。不若殺之。」魏既不禮之,正德乃殺一小兒稱為己子,遠營葬地,魏人不疑,又自魏逃歸。見於文德殿,至庭叩頭。武帝泣而誨之,特複本封。
正德志行無悛,常公行剝掠。時東府有正德及樂山侯正則;潮溝有董當門子暹,世謂之董世子者也;南岸有夏侯夔世子洪。此四凶者,為百姓巨蠹,多聚亡命,黃昏多殺人於道,謂之「打稽」。時勛豪子弟多縱恣,以淫盜屠殺為業,父祖不能制,尉邏莫能御。車服牛馬,號西豐駱馬,樂山烏牛。董暹金帖織成戰襖,直七百萬。後正則為劫,殺沙門,徙嶺南死。洪為其父夔奏系東冶,死於徒。暹坐與永陽王妃王氏亂,誅。三人既除,百姓少安。正德淫虐不革,尋除給事黃門侍郎。
六年為輕車將軍,隨豫章王北侵。正德輒棄軍委走,為有司所奏下獄。帝復詔曰:「汝以猶子,情兼常愛,故越先汝兄,剖符連郡。往年在蜀,昵近小人,猶謂少年情志未定。更於吳郡殺戮無辜,劫盜財物,雅然無畏。及還京師,專為逋逃,乃至江乘要道,湖頭斷路,遂使京邑士女,早閉晏開。又奪人妻妾,略人子女,徐敖非直失其配匹,乃橫屍道路;王伯敖列卿之女,誘為妾媵。我每加掩抑,冀汝自新,了無悛革,怨仇逾甚。遂匹馬奔亡,志懷反噬。遣信慰問,冀汝能還,果能來歸,遂我夙志。謂汝不好文史,志在武功,令汝杖節,董戎前驅。豈謂汝狼心不改,包藏禍胎,志欲覆敗國計,以快汝心。今當宥汝以遠,無令房累自隨。敕所在給汝稟餼。王新婦、見理等當停太尉間,汝余房累悉許同行。」於是免官削爵土,徙臨海郡。未至徙所,道追赦之。八年,復封爵。
正德北還,求交朱異。帝既封昭明諸子,異言正德失職。中大通四年,特封臨賀郡王。後為丹陽尹,坐所部多劫盜,復為有司所奏,去職。出為南兗州,在任苛刻,人不堪命。廣陵沃壤,遂為之荒,至人相食啖。既累試無能,從是黜廢,轉增憤恨,乃陰養死士,常思國釁。聚蓄米粟,宅內五十間室,並以為倉。自征虜亭至於方山,悉略為墅。蓄奴僮數百,皆黥其面。
太清二年秋,侯景反,知其有奸心。景黨徐思玉在北經與正德相知,至是景遣思玉至建鄴,具以事告。又與正德書曰:「今天子年尊,奸臣亂國,以景觀之,計日必敗。大王屬當儲貳,中被廢辱,天下義士,竊所忿慨。大王豈得顧此私情,棄茲億兆。景雖不武,實思自奮。」正德得書大喜,曰:「侯景之意,暗與人同,天贊我也。」遂許之。及景至,正德潛運空舫,詐稱迎荻,以濟景焉。朝廷未知其謀,以正德為平北將軍,屯朱雀航。景至,正德乃北向望闕三拜跪辭,歔欷流涕,引賊入宣陽門。與景交揖馬上,退據左衛府。先是,其軍並著絳袍,袍裏皆碧,至是悉反之。賊以正德為天子,號曰正平元年。初童謠有之,故以應也;又世人相佷,必稱正平耳。
正德乃以長子見理為太子,以女妻景。景為丞相,與約曰:「平城之日,不得全二宮。」又令畿內王侯三日不出者,誅之。及台城開,正德率眾揮刀欲入,賊先使其徒守門,故正德不果。乃復太清之號,降正德為侍中、大司馬。正德入問訊,拜且泣。武帝曰:「惙其泣矣,何嗟及矣。」正德知為賊所賣,深自咎悔,密書與鄱陽嗣王契,以兵入。賊遮得書,乃矯詔殺之。
先是,正德妹長樂主適陳郡謝禧,正德奸之,燒主第,縛一婢,加玉釧於手,以金寶附身,聲雲主被燒死,檢取婢屍並金玉葬之。仍與主通,呼為柳夫人,生二子焉。日月稍乆,風聲漸露。後黃門郎張准有一雉媒,正德見而奪之。尋會重雲殿為淨供,皇儲以下莫不畢集。准於眾中吒罵曰:「張准雉媒非長樂主,何可略奪!」皇太子恐帝聞之,令武陵王和止之乃休,及出,送雉媒還之。其後梁室傾覆既由正德,百姓至聞臨賀郡名亦不欲道。童謠云:「寧逢五虎入市,不欲見臨賀父子。」其惡之如是。
見理字孟節,性甚凶粗,長劔短衣,出入廛裏,不為宗室所齒。及肆逆,甚得志焉。招聚群盜,每夜輒掠劫,於大航為流矢所中死。正德弟正則。
正則字公衡,天監初,以王子封樂山侯。累遷太子洗馬、舍人。恆於第內私械百姓令養馬,又盜鑄錢。大通二年,坐匿劫盜,削爵徙鬱林。帝敕廣州日給酒肉,南中官司猶處以侯禮。
正則滋怨諸父,與西江督護靳山顧通室,招誘亡命,將襲番禺。未及期而事發,遂鳴鼓會將攻州城。刺史元景仲命長史元孝深討之。正則敗,逃於廁,村人縛送之,詔斬於南海。有司請絕屬籍,收妻子。詔聽絕屬籍,妻子特原。正則弟正立。
正立字公山,初封羅平侯。母江有寵。初,正仁之亡,宏溺情曲制,以正立為世子。正立微有學,宏薨後,知非朝議,表求讓兄,帝甚嘉焉。諸侯例封五百戶,正立改封實土建安縣侯,食邑一千戶。後位丹陽尹,薨,諡曰敏。子賁嗣。
賁字世文,性躁薄。正德為侯景所立,賁出投之,專監造攻具,以攻台城,常為賊耳目。南康嗣王會理謀襲景,賁與中宿世子子邕告之,賊矯封賁竟陵王,子邕隨郡王,並改姓侯氏。賁為宗正卿,子邕都官尚書,專權陵蔑朝政,居嘗晝臥,見柳敬禮、蕭勸入室驅之,賁驚起乞恩。俄而賊惡其翻覆,殺之。
正立弟正表,封封山侯,後奔樂山。正表弟正信。
正信字公理,封武化侯。與正立同生,亦被宏鍾愛。然幼不慧,常執白團扇,湘東王取題八字銘玩之。正信不知嗤之,終常搖握。位給事中,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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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顯示全部樓層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五十二‧列傳第四十二  梁宗室下 安成康王秀 南平元襄王偉 鄱陽忠烈王恢 始興忠武王憺
安成康王秀字彥達,文帝第七子也。年十三,吳太妃亡,秀母弟始興王憺時年九歲,與秀並以孝聞。居喪累日不進飲,文帝親取粥授之。哀其早孤,命側室陳氏並母二子。陳亦無子,有母德,視二子如己生。秀美風儀,性方靜,雖左右近侍,非正衣冠弗之見,由是親友及家人咸敬焉。仕齊為太子舍人。
長沙王懿平崔慧景後,為尚書令,居端右。衡陽王暢為衛尉,掌管籥。東昏日夕逸游,眾頗勸懿廢之,懿弗聽。東昏左右惡懿勛高,又慮廢立,並間懿。懿亦危之,自是諸親咸為之備。及難作,臨川王宏以下諸弟侄俱隱人間,罕有發泄,唯桂陽王融及禍。武帝兵至新林,秀及諸親並自拔赴軍。建康平,為南徐州刺史。天監元年,封安成郡王。京口自崔慧景亂後,累被兵革,人戶流散,秀招懷撫納,惠愛大行。仍屬飢年,以私財贍百姓,所濟甚多。
六年,為江州刺史。將發,主者求堅船以為齋舫。秀曰:「吾豈愛財而不愛士。」乃教以牢者給參佐,下者載齋物。既而遭風,齋舫遂破。及至州,聞前刺史取徵士陶潛曾孫為裏司,嘆曰:「陶潛之德,豈可不及後胤。」即日闢為西曹。時夏水汎長,津梁斷絕,外司請依舊僦度,收其價。秀教曰:「刺史不德,水潦為患,可利之乎。」給船而已。
七年,遭慈母陳太妃憂,詔起視事。尋遷荊州刺史,加都督。立學校,招隱逸。辟處士河東韓懷明、南平韓望、南郡庾承先、河東郭麻等。是歲,魏縣瓠城人反,殺豫州刺史司馬悅,引司州刺史馬仙琕,仙琕簽荊州求應赴。眾咸謂宜待台報。秀曰:「彼待我為援,援之宜速,待敕非應急也。」即遣兵赴之。及沮水暴長,頗敗人田,秀以谷二萬斛贍之。使長史蕭琛簡州貧老單丁吏,一日散遣百餘人,百姓甚悅。荊州嘗苦旱,咸欲徙市開渠,秀乃責躬,親祈楚望。俄而甘雨即降,遂獲有年。又武寧太守為弟所殺,乃偽雲土反,秀照其奸慝,望風首款,咸謂之神。於荊州起天居寺,以武帝游梁館也。及去任,行次大雷,風波暴起,船艫淪溺,秀所問唯恐傷人。
十三年,為郢州刺史,加都督。郢州地居衝要,賦斂殷煩,人力不堪,至以婦人供作。秀務存約己,省去游費,百姓安堵,境內晏然。夏口常為戰地,多暴露骸骨,秀於黃鶴樓下祭而埋之。一夜夢數百人拜謝而去。每冬月,常作襦袴以賜凍者。時司州叛蠻田魯生、魯賢、超秀據蒙籠來降,武帝以魯生為北司州刺史,魯賢北豫州刺史,超秀定州刺史,為北境捍蔽。而魯生、超秀互相讒毀,有去就心。秀撫喻懷納,各得其用,當時賴之。
遷雍州刺史,在路薨。武帝聞之,甚痛悼焉。遣南康王績緣道迎候。初,秀之西也,郢州人相送出境,聞其疾,百姓商賈咸為請命。及薨,四州人裂裳為白帽哀哭以迎送之。雍州蠻迎秀,聞薨,祭哭而去。喪至都,贈司空,諡曰康。
秀美容儀,每在朝,百僚屬目。性仁恕,喜慍不形於色。左右嘗以石擲殺所養鵠,齋帥請按其罪。秀曰:「吾豈以鳥傷人。」在都旦臨公事,廚人進食,誤覆之,去而登車,竟朝不飯,亦弗之誚也。時諸王並下士,建安、安成二王尤好人物,世以二安重士,方之「四豪」。
秀精意學術,搜集經記,招學士平原劉孝標使撰類苑,書未及畢,而已行於世。秀於武帝布衣昆弟,及為君臣,小心畏敬,過於疏賤者,帝益以此賢之。少偏孤,於始興王憺尤篤。憺乆為荊州刺史,常以所得奉中分秀,秀稱心受之,不辭多也。昆弟之睦,時議歸之。佐史夏侯亶等表立墓碑誌,詔許焉。當世高才游王門者,東海王僧孺、吳郡陸倕、彭城劉孝綽、河東裴子野,各制其文,欲擇用之,而咸稱實錄,遂四碑並建。世子機嗣。
機字智通,位湘州刺史,薨於州。機美姿容,善吐納,家既多書,博學強記。然而好弄尚力,遠士子,邇小人。為州專意聚斂,無政績,頻被案劾。將葬,有司請諡,詔曰:「王好內怠政,宜諡曰煬。」所著詩賦數千言。元帝集而序之。子操嗣。
機弟推字智進,少清敏,好屬文,深為簡文所親賞。普通六年,以王子封南浦侯,歷淮南、晉陵、吳郡太守。所臨必赤地大旱,吳人號「旱母」焉。侯景之亂,守東府,城陷,推握節死之。
南平元襄王偉字文達,文帝第八子也。幼清警好學,仕齊為晉安王驃騎外兵參軍。武帝為雍州,慮天下將亂,求迎偉及始興王憺。俄聞已入沔,帝欣然謂佐史曰:「阿八、十一行至,吾無憂矣。」及起兵,留行雍州州府事。及帝克郢、魯,下尋陽,圍建鄴,而巴東太守蕭惠訓子璝及巴西太守魯休烈起兵逼荊州,蕭穎胄憂憤暴卒,西朝凶懼,徵兵於偉。偉乃割州府將吏配始興王憺往赴之。憺至,璝等皆降。齊和帝詔以偉為都督、雍州刺史。
天監元年,封建安王。初,武帝軍東下,用度不足,偉取襄陽寺銅佛,毀以為錢。富僧藏鏹,多加毒害,後遂惡疾。十三年,累遷為左光祿大夫,加親信四十人,歲給米萬斛,藥直二百四十萬,廚供月二十萬,並二衛兩營雜役二百人,倍先置防閣、白直左右職局一百人。以疾甚,故不復出蕃而加奉秩。
十五年,所生母陳太妃薨,毀頓過禮,水漿不入口累日。帝每臨幸抑譬之。偉雖奉詔,而殆不勝喪,惡疾轉增,因求改封。十七年,改封南平郡,位侍中、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中大通四年,為中書令、大司馬。薨,贈侍中、太宰,諡曰元襄。
偉性端雅,持軌度。少好學,篤誠通恕。趨賢重士,常如弗及,由是四方游士、當時知名者莫不畢至。疾亟喪明,便不復出。齊世青溪宮改為芳林苑,天監初,賜偉為第。又加穿築,果木珍奇,窮極雕靡,有侔造化。立遊客省,寒暑得宜,冬有籠爐,夏設飲扇,每與賔客游其中,命從事中郎蕭子范為之記。梁蕃邸之盛無過焉。而性多恩惠,尤愍窮乏。常遣腹心左右歷訪閭裏,人士有貧困吉凶不舉者,即遣贍恤之。平原王曼穎卒,家貧無以殯,友人江革往哭之。其妻兒對革號訴,革曰:「建安王當知,必為營理。」言未訖,而偉使至,給其喪事,得周濟焉。每祁寒積雪,則遣人載樵米,隨乏絕者賦給之。晚年崇信佛理,尤精玄學,著二旨義,制性情、幾神等論。其義僧寵及周舍、殷鈞、陸倕併名精解而不能屈。朝廷得失,時有匡正。子侄邪僻,義方訓誘。斯人斯疾,而不得助主興化,梁政漸替,自公薨焉。世子恪嗣。
世子恪字敬則,弘雅有風則,姿容端麗。位雍州刺史。年少未閒庶務,委之群下,百姓每通一辭,數處輸錢,方得聞徹。賔客有江仲舉、蔡薳、王台卿、庾仲容四人,俱被接遇,並有蓄積。故人間歌曰:「江千萬,蔡五百,王新車,庾大宅。」遂達武帝。帝接之曰:「主人憒憒不如客。」尋以廬陵王代為刺史。恪還奉見,武帝以人間語問之,恪大慚,不敢一言。後折節學問,所歷以善政稱。
太清中,為郢州刺史。及亂,邵陵王至郢,恪郊迎之,讓位焉,邵陵不受。及王僧辯至郢,恪歸荊州。元帝以為尚書令、司空。賊平,為揚州刺史。時帝未遷都,以恪宗室令譽,故先使歸鎮社稷。大寶三年,薨於長沙,未之鎮也。贈太尉,諡曰靖節王。恪弟恭。
恭字敬范,天監八年,封衡山縣侯。初,樂山侯正則有罪,敕讓諸王,獨謂元襄王曰:「汝兒非直無過,並有義方。」
歷位監南徐州事。時衡州刺史武會超在州,子侄縱暴,州人朱朗聚黨反,武帝以恭為刺史。時朗已圍始興,恭至緩服徇賊,示以恩信。群賊伏其勇,是夜退三舍以避。軍吏請追,恭曰:「賊以政苛致叛,非有陳、吳之心。緩之則自潰,急之則併力,諸君置之。」明日,朗遣使請降,恭杖節受之,一無所問。即日收始興太守張寶生及會超弟之子子仁斬之軍門,以其賄而虐也。有司奏恭縱罪人,專戮二千石,有詔宥之。
遷湘州刺史,善解吏事,所在見稱。而性尚華侈,廣營第宅,重齋步閣,模寫宮殿。尤好賔友,酣宴終辰,坐客滿筵,言談不倦。時元帝居蕃,頗事聲譽,勤心著述,卮酒未嘗妄進。恭每從容謂曰:「下官曆觀時人,多有不好歡興,乃仰眠床上,看屋樑而著書,千秋萬歲,誰傳此者。勞神苦思,竟不成名。豈如臨清風,對朗月,登山泛水,肆意酣歌也。」
尋除寧蠻校尉、雍州刺史,便道之鎮。簡文少與恭游,特被賞狎,至是手令勗以政事。恭至州,政績有聲,百姓請於城南立碑頌德,詔許焉,名為政德碑。是夜聞數百人大叫碑石下,明旦視之,碑湧起一尺。恭命以大柱置於碑上,使力士數十人抑之不下,又以酒脯祭之,使人守視,俄而自復,視者竟不見之。恭聞而惡焉。
先是,武帝以雍為邊鎮,運數州粟以實儲倉。恭乃多取官米,還贍私宅;又典簽陳保印侵克百姓,為荊州刺史廬陵王所啟,被詔征還。在都朝謁,白服隨列。帝曰:「白衣者為誰?」對曰:「前衡山侯恭。」帝厲色曰:「不還我陳保印,吾當白汝未已。」而保印實投湘東王,王改其姓名曰袁逢。恭竟不敘用。侯景亂,卒於城中,詔特複本封。元帝追諡曰僖侯。
子靜字安仁,少有美名,號為宗室後進。有文才,而篤志好學。既內足於財,多聚經史,散書滿席,手自讎校。何敬容欲以女妻之,靜忌其太盛,拒而不納,時論服焉。然好戲笑,輕論人物,時以此少之。位給事黃門侍郎,深為簡文所愛賞。太清三年卒,贈侍中。
恭弟祗字敬謨,美風儀,幼有令譽。天監中,封定襄縣侯。後歷位北兗州刺史。侯景亂,與從弟湘潭侯退謀起兵內援,會州人反城應景,祗遂奔東魏。
鄱陽忠烈王恢字弘達,文帝第十子也。幼聦穎,七歲能通孝經、論語義,發擿無遺。及長,美風儀,涉獵史籍。仕齊位北中郎外兵參軍,前軍主簿。宣武王之難,逃在都下。武帝起兵,恢藏伏得免。大軍至新林,乃奉迎。
天監元年,封鄱陽郡王。除郢州刺史,加都督。初,郢城內疾疫死者甚多,不及藏殯。恢下車遽命埋瘞,又遣四使巡行州部,境內大寧。時有進筒中布者,恢以奇貨異服,即命焚之,於是百姓仰德。累遷都督、益州刺史。成都去新城五百裏,陸路往來,悉訂私馬,百姓患焉,累政不能改。恢乃市馬千匹以付所訂之家,須則以次發之,百姓賴焉。再遷開府儀同三司、都督、荊州刺史。普通七年,薨於州。詔贈侍中、司徒,諡曰忠烈。
恢美容質,善談笑,愛文酒,有士大夫風則。所在雖無皎察,亦不傷物。有孝性,初鎮蜀,所生費太妃猶停都。後於都不豫,恢未之知,一夜忽夢還侍疾。及覺,憂惶廢寢食。俄而都信至,太妃已瘳。後有目疾,乆廢視瞻。有道人慧龍得療眼術,恢請之。及至,空中忽見聖僧。及慧龍下針,豁然開朗,咸謂精誠所致。
恢性通恕,輕財好施,凡歷四州,所得奉祿,隨而散之。在荊州,嘗從容問賔僚曰:「中山好酒,趙王好吏,二者孰愈?」眾未有對者。顧謂長史蕭琛曰:「漢時王侯,蕃屏而已,視事親人,自有其職。中山聽樂,可得任性;彭祖代吏,近於侵官。今之王侯,不守蕃國,當佐天子臨人,清白其優乎。」坐者咸服。有男女百人,男封侯者三十九人,女主三十八人。世子范嗣。
範字世儀,溫和有器識。為衛尉卿,每夜自巡警,武帝嘉其勞苦。出為益州刺史。行至荊州而忠烈王薨,因停自解。武帝不許,詔權監荊州。及湘東王至,范依舊述職,遣弟湘潭侯退隨喪而下。大同元年,以開通劔道,克復華陽增封。尋征為領軍將軍、侍中。
范雖無學術,而以籌略自命。愛奇翫古,招集文才,率意題章,亦時有奇致。嘗得舊琵琶,題云「齊竟陵世子」。范嗟人往物存,攬筆為詠,以示湘東王,王吟詠其辭,作琵琶賦和之。
後為都督、雍州刺史。范作牧蒞人,甚得時譽,撫循將士,盡獲歡心。於是養士馬,修城郭,聚軍糧於私邸。時廬陵王為荊州,既是都督府,又素不相能,乃啟稱范謀亂。范亦馳啟自理,武帝恕焉。時論者猶謂范欲為賊。又童謠云:「莫匆匆,且寬公,誰當作天子,草覆車邊已。」時武帝年高,諸王莫肯相服。簡文雖居儲貳,亦不自安,而與司空邵陵王綸特相疑阻。綸時為丹陽尹,威震都下。簡文乃選精兵以衛宮內。兄弟相貳,聲聞四方。范以名應謠言而求為公,未幾,加開府儀同三司。范心密喜,以為謠驗,武帝若崩,諸王必亂,范既得眾,又有重名,謂可因機以定天下。乃更收士眾,希望非常。
太清元年,大舉北侵。初謀元帥,帝欲用范。時朱異取急外還,聞之遽入曰:「嗣王雄豪蓋世,得人死力,然所至殘暴非常,非吊人之材。昔陛下登北顧亭以望,謂江右有反氣,骨肉為戎首。今日之事,尤宜詳擇。」帝默然曰:「會理何如?」對曰:「陛下得之,臣無恨矣。」會理懦而無謀,所乘襻輿施版屋,冠以牛皮。帝聞不悅,行至宿預,貞陽侯明請行,又以明代之,而以范為征北大將軍,總督漢北征討諸軍事,尋遷南豫州刺史。
侯景敗於渦陽,退保壽陽,乃改范為合州刺史,鎮合肥。時景不臣跡露,范屢啟言之,朱異每抑而不奏。及景圍都,范遣世子嗣與裴之高等入援。遷開府儀同三司。台城不守,范乃棄合肥,出守東關,請兵於魏,遣二子為質。魏人據合肥,竟不助范。范進退無計,乃溯流西上,軍於樅陽,遣信告尋陽王大心。大心要還九江,欲共兵西上。范得書大喜,乃引軍至盆城,以晉熙為晉州。遣子嗣為刺史,江州郡縣,輒更改易。於是尋陽政令所行,唯存一郡,又疑畏范,市糴不通。范乃復遣其弟觀寧侯永將兵通南川,助莊鐵。時二鎮相猜,無復圖賊之志。範數萬之眾,皆無復食,人多餓死。范竟發背而薨。眾秘不發喪,奉弟南安侯恬為主,有眾數千。范將侯瑱襲莊鐵於豫章,殺之,盡並其軍。乃迎喪往郡,於松門遇風,柩沈於水,鈎求得之。及於慶之逼豫章,侯瑱以范子十六人降賊,賊盡於石頭坑殺之。
世子嗣字長胤,容貌豐偉,腰帶十圍。性驍果,有膽略,倜儻不護細行,而復傾身養士,皆得死力。范之薨也,嗣猶據晉熙,城中食盡,士皆乏絕。侯景遣任約攻嗣。時賊方盛,咸勸且止。嗣按劔叱之曰:「今日之戰,蕭嗣效命死節之秋也。」及戰,遇流矢中頸,不許拔,帶箭手殺數人,賊退方命拔之,應時氣絕。妻子為任約所禽。初,范既與尋陽王大心相持,及嗣之死,猶未敢發范喪。
范弟咨字世恭,位衛尉卿,封武林侯。簡文即位之後,景周衛轉嚴,外人莫得見,唯咨及王克、殷不害並以文弱得出入臥內,晨昏左右,天子與之講論六藝,不輟於時。及南康王會理事敗,克、不害懼禍乃自疏,咨不忍離帝,朝覲無絕。賊惡之,令其仇人刁戌刺殺咨於廣莫門外。
咨弟脩字世和,封宜豐侯。局力貞固,風儀嚴整。九歲通論語,十一能屬文。鴻臚卿裴子野見而賞之。性至孝,年十二,丁所生徐氏艱,自荊州反葬,中江遇風,前後部伍多致沈溺,脩抱柩長號,血淚俱下,隨波搖盪,終得無佗。葬訖,因廬墓次。先時山中多猛獸,至是絕跡。野鳥馴狎,棲宿檐宇。武帝嘉之,以班告宗室。
為兼衛尉卿。美姿貌,每屯兵周衛,武帝視之移輦。初,嗣王范為衛尉,夜中行城,常因風便鞭棰宿衛,欲令帝知其勤。及脩在職,夜必再巡,而不欲人知。或問其故,曰「夜中警逴,實有其勞,主上慈愛,聞之容或賜止。違詔則不可,奉詔則廢事。且胡質之清,尚畏人知,此職司之常,何足自顯。」聞者嘆服。
時王子侯多為近畿小郡,歷試有績,乃得出為邊州。帝以脩識量宏達,自衛尉出鎮鍾離,徙為梁、秦二州刺史。在漢中七年,移風改俗,人號慈父。長史范洪胄有田一頃,將秋遇蝗,脩躬至田所,深自咎責。功曹史琅邪王廉勸脩捕之,脩曰:「此由刺史無德所致,捕之何補。」言卒,忽有飛鳥千群蔽日而至,瞬息之間,食蟲遂盡而去,莫知何鳥。適有台使見之,具言於帝,璽書勞問,手詔曰:「犬牙不入,無以過也。」州人表請立碑頌德。嗣王范在盆城,頗有異論,武陵王大生疑防,流言噂。脩深自分釋,求送質子,並請助防。武陵王乃遣從事中郎蕭固咨以當世之事,具觀脩意。脩泣涕為言忠臣孝子之節,王敬納之。故終脩之時,不為不義。一夕,忽有狗據脩所臥床而臥。脩曰:「此其戎乎。」因大修城壘。
承聖元年,魏將達奚武來攻,脩遣記室參軍劉璠至益州,求救於武陵王紀,遣將楊干運援之,拜脩隨郡王。璠還至嶓冢,乃降於魏,干運班師。璠至城下,說城中降魏。脩數之曰:「卿不能死節,反為說客邪!」命射之。間信遣至荊州,元帝遣與相聞。
脩中直兵參軍陳晷甚勇有口,求為覘候,見獲,以辭烈被害。乃遣諮議虞馨致武牛酒。武謂曰:「梁已為侯景所敗,王何為守此孤城?」脩荅守之以死,誓為斷頭將軍。魏相安定公宇文泰遣書喻之,力屈乃降。安定公禮之甚厚,未幾令還江陵,厚遣之,以文武千家為綱紀之仆。元帝慮其為變,中使覘伺,不絕於道。至之夕,命劫竊之。及旦,脩表輸馬仗而後帝安。脩入覲,望閣悲不自勝,元帝亦慟,盡朝皆泣。
尋拜湘州刺史。長沙頻遇兵荒,人戶凋弊。脩勸穡務分,未期,流人至者三千餘家。元帝多忌,動加誅翦。脩靜恭自守,埋聲晦跡。元帝亦以宗室長年,深相敬禮。及江陵被圍問至,即日登舟赴救。至巴陵西,而江陵覆滅。敬帝立,遙授脩太尉,遷太保。時王室浸微,脩雖圖義舉,力弱不能自振,遂發背歐血而薨,年五十二。
脩弟泰字世怡,封豐城侯。歷位中書舍人,傾竭財產,以事時要,超為譙州刺史。江北人情獷強,前後刺史並綏撫之。泰至州,便遍發人丁,使擔腰輿扇傘等物,不限士庶。恥為之者,重加杖責,多輸財者,即放免之,於是人皆思亂。及侯景至,人無戰心,乃先覆敗。
始興忠武王憺字僧達,文帝第十一子也。仕齊為西中郎外兵參軍。武帝起兵,憺為相國從事中郎,與南平王偉留守。齊和帝即位,以憺為給事黃門侍郎。時巴東太守蕭惠訓子璝等兵逼荊州,蕭穎胄暴卒,尚書僕射夏侯詳議迎憺行荊州事。憺率雍州將吏赴之,以書喻璝等皆降。是冬,武帝平建鄴。明年,和帝詔以憺為都督、荊州刺史。
天監元年,加安西將軍,封始興郡王。時軍旅之後,公私匱乏,憺厲精為政,廣辟屯田,減省力役,存問兵死之家,供其窮困,人甚安之。是歲嘉禾生,一莖六穗,甘露降於黃閣。四年,荊州大旱,憺使祠於天井,有巨蛇長二丈出繞祠壇,俄而注雨,歲大豐。憺自以少年始居重任,開導物情,辭訟者皆立待符教,決於俄頃,曹無留事,下無滯獄。
六年,州大水,江溢堤壞,憺親率將吏,冒雨賦丈尺築之,而雨甚水壯,眾皆恐,或請避焉。憺曰:「王尊尚欲身塞河堤,我獨何心以免。」乃登堤嘆息,終日輟膳,刑白馬祭江神。酹酒於流,以身為百姓請命,言終而水退堤立。邴洲在南岸,數百家見水長驚走,登屋緣樹。憺募人救之,一口賞一萬。估客數十人應募,洲人皆以免,吏人嘆服,咸稱神勇。又分遣諸郡遭水死者給棺槥,失田者與糧種。是歲嘉禾生於州界,吏人歸美焉。
七年,慈母陳太妃薨,水漿不入口六日,居喪過禮,武帝優詔勉之,使攝州任。是冬,詔征以本號還朝。人歌曰:「始興王,人之爹,徒我反赴人急,如水火,何時復來哺乳我。」荊土方言謂父為爹,故云。後為中衛將軍、中書令,領衛尉卿。憺性好謙,降意接士,常與賔客連榻坐,時論稱之。
九年,拜都督、益州刺史。舊守宰丞尉歲時乞丐,躬歷村裏,百姓苦之,習以為常。憺至州,停斷嚴切,百姓以蘇。又興學校,祭漢蜀郡太守文翁,由是人多向方者。
十四年,遷都督、荊州刺史。同母兄安成王秀將之雍州,薨於道。憺聞喪自投於地,席稿哭泣,不飲不食者數日,傾財產賻送,部伍大小皆取足焉,天下稱其悌。
十八年,征為侍中、中撫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領軍將軍,即開府黃閣。薨,二宮悲惜,輿駕臨幸者七焉。贈司徒,諡曰忠武。憺未薨前,夢改封中山王,策授如他日,意頗惡之,數旬而卒。憺有惠西土,荊州人聞薨,皆哭於巷,嫁娶有吉日,移以避哀。子亮嗣。
亮弟映字文明,年十二,為國子生。天監十七年,詔諸生荅策,宗室則否。帝知映聦解,特令問策,又口對,並見奇。謂祭酒袁昂曰:「吾家千裏駒也。」
起家淮南太守,諸兄未有除命,乃抗表讓焉。映美容儀。普通二年,封廣信縣侯。丁父憂,隆冬席地,哭不絕聲,不嘗穀粒,唯飲冷水,因患癥結。除太子洗馬。詔以憺艱難王業,追增國封。嗣王陳讓,既不獲許,乃乞頒邑諸弟。帝許之,改封新渝縣侯。後居太妃憂泣血,三年服闋,為吳興太守。郡累不稔,中大通三年,野谷生武康,凡二十二處,自此豐穰。映制嘉穀頌以聞,中詔稱美。
後為北徐州刺史,在任弘恕,人吏懷之。常載粟帛游於境內,遇有貧者,即以振焉。勝境名山,多所尋履。及征將還,鍾離人顧思遠挺叉行部伍中。映見甚老,使人問,對曰:「年一百一十二歲。凡七娶,有子十二,死亡略盡。今唯小者,年已六十,又無孫息,家闕養乏,是以行役。」映大異之,召賜之食,食兼於人。檢其頭有肉角長寸,遂命後舟載還都,謁見天子。與之言往事,多異所傳,擢為散騎侍郎,賜以奉宅,朝夕進見,年百二十卒。又普通中北侵,攻穰城,城內有人年二百四十歲,不復能食谷,唯飲曾孫婦乳。簡文帝命勞之,賜以束帛。荊州上津鄉人張元始年一百一十六歲,膂力過人,進食不異,至年九十七方生兒,兒遂無影。將亡,人人告別,乃至山林樹木處處履行,少日而終,時人以為知命。湘東王愛奇重異,遂留其枕。
映後歷給事黃門侍郎,衛尉卿,廣州刺史,卒官,諡曰寬侯。
映弟曄字通明,美姿容,善談吐。初封安陸侯。憺特所鍾愛,常目送之曰:「吾所深憂。」左右問其故,荅曰:「其過俊發,恐必無年。」及憺不豫,侍疾衣不釋帶,言與淚並。憺薨,扶而後起。服闋,改封上黃侯,位兼宗正卿。簡文入居監撫,曄獻儲德頌,遷給事黃門侍郎。
出為晉陵太守。美才仗氣,言多激揚。常乘折角牛,榖木履,被服必於儒者。名盛海內,為宗室推重,特被簡文友愛。與新渝、建安、南浦並預密宴,號東宮四友。簡文日有五六使來往。曄初至郡,屬旱,躬自祈禱,果獲甘潤。郡雀林村舊多猛獸為害,曄在政六年,此暴遂息。卒於郡。初,曄寢疾曆年,官曹壅滯,有司案諡法「言行相違曰替」,乃諡替侯。
論曰:自昔王者創業,莫不廣植親親,割裂州國,封建子弟。是以大旆少帛,崇於魯、衛,盤石犬牙,寄深梁、楚。梁武遠遵前軌,蕃屏懿親,至於戚枝,咸被任遇。若蕭景才辯,固亦梁之令望者乎。臨川不才,頻叨重寄,古者睦親之道,粲而不殊,加之重名,則有之矣。而宏屢黷彝典,一撓師徒,梁之不綱,於斯為甚。正德穢行早顯,逆心夙構,比齊襄而跡可匹,似吳濞而勢不侔,徒為賊景之階梯,竟取國敗而身滅,哀哉!安成、南平、鄱陽、始興俱以名跡著美,蓋亦有梁之間、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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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顯示全部樓層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五十三‧列傳第四十三  梁武帝諸子 武帝八男。丁貴嬪生昭明太子統、簡文皇帝、廬陵威王續。阮修容生孝元皇帝。吳淑媛生豫章王綜。董昭儀生南康簡王績。丁充華生邵陵攜王綸。葛修容生武陵王紀。
昭明太子統字德施,小字維摩,武帝長子也。以齊中興元年九月生於襄陽。武帝既年垂強仕,方有冢嗣;時徐元瑜降;而續又荊州使至,云:「蕭穎胄暴卒。」時人謂之三慶。少日而建鄴平,識者知天命所集。
天監元年十一月,立為皇太子。時年幼,依舊居於內,拜東宮官屬,文武皆入直永福省。五年六月庚戌,出居東宮。
太子生而聦叡,三歲受孝經、論語,五歲遍讀五經,悉通諷誦。性仁孝,自出宮,恆思戀不樂。帝知之,每五日一朝,多便留永福省,或五日三日乃還宮。八年九月,於壽安殿講孝經,盡通大義。講畢,親臨釋奠於國學。
年十二,於內省見獄官將讞事。問左右曰:「是皂衣何為者?」曰:「廷尉官屬。」召視其書,曰:「是皆可念,我得判否?」有司以統幼,紿之曰:「得。」其獄皆刑罪上,統皆署杖五十。有司抱具獄,不知所為,具言於帝,帝笑而從之。自是數使聽訟,每有欲寬縱者,即使太子決之。建康縣讞誣人誘口,獄翻,縣以太子仁愛,故輕當杖四十。令曰:「彼若得罪,便合家孥戮,今縱不以其罪罪之,豈可輕罰而已,可付冶十年。」
十四年正月朔旦,帝臨軒,冠太子於太極殿。舊制太子著遠遊冠、金蟬翠緌纓,至是詔加金博山。太子美姿容,善舉止,讀書數行並下,過目皆憶。每游宴祖道,賦詩至十數韻,或作劇韻,皆屬思便成,無所點易。帝大弘佛教,親自講說。太子亦素信三寶,遍覽眾經。乃於宮內別立慧義殿,專為法集之所。招引名僧,自立二諦、法身義。普通元年四月,甘露降于慧義殿,咸以為至德所感。時俗稍奢,太子欲以己率物,服御樸素,身衣浣衣,膳不兼肉。
三年十一月,始興王憺薨。舊事以東宮禮絕傍親,書翰並依常儀。太子以為疑,命仆劉孝綽議其事。孝綽議曰:「案張鏡撰東宮儀記,稱『三朝發哀者,逾月不舉樂;鼓吹寢奏,服限亦然』。尋傍絕之義,義在去服,服雖可奪,情豈無悲。鐃歌輟奏,良亦為此。既有悲情,宜稱兼慕,卒哭之後,依常舉樂,稱悲竟,此理例相符。謂猶應稱兼慕,請至卒哭。」僕射徐勉、左率周舍、家令陸襄並同孝綽議。太子令曰:「張鏡儀記雲,『依士禮,終服月稱慕悼』。又雲,『凡三朝發哀者,逾月不舉樂』。劉仆議雲,『傍絕之義,義在去服,服雖可奪,情豈無悲。卒哭之後,依常舉樂,稱悲竟,此理例相符』。尋情悲之說,非止卒哭之後,緣情為論,此自難一也。用張鏡之『舉樂』,棄張鏡之『稱悲』。一鏡之言,取捨有異,此自難二也。陸家令止云『多曆年所』,恐非事證。雖復累稔所用,意常未安。近亦嘗以此問外,由來立意,謂猶應有慕悼之言。張豈不知舉樂為大,稱悲事小。所以用小而忽大,良亦有以。至如元正六佾,事為國章,雖情或未安,而禮不可廢。鐃吹軍樂,比之亦然,書疏方之,事則成小。差可緣心。聲樂自外,書疏自內,樂自他,書自己。劉仆之議,即情未安。可令諸賢更共詳衷。」司農卿明山賔、步兵校尉朱異議,稱「慕悼之解,宜終服月」。於是付典書遵用,以為永准。
七年十一月,貴嬪有疾,太子還永福省,朝夕侍疾,衣不解帶。及薨,步從喪還宮,至殯,水漿不入口,每哭輒慟絕。武帝敕中書舍人顧協宣旨曰:「毀不滅性,聖人之制,不勝喪比於不孝。有我在,那得自毀如此。可即強進飲粥。」太子奉敕,乃進數合,自是至葬,日進麥粥一升。武帝又敕曰:「聞汝所進過少,轉就羸瘦。我比更無餘病,政為汝如此,胸中亦填塞成疾。故應強加饘粥,不俟我恆爾懸心。」雖屢奉敕勸逼,終喪日止一溢,不嘗菜果之味。體素壯,腰帶十圍,至是減削過半。每入朝,士庶見者莫不下泣。
太子自加元服,帝便使省萬機,內外百司奏事者填塞於前。太子明於庶事,每所奏謬誤巧妄,皆即辯析,示其可否,徐令改正,未嘗彈糾一人。平斷法獄,多所全宥,天下皆稱仁。性寬和容眾,喜慍不形於色。引納才學之士,賞愛無倦。恆自討論墳籍,或與學士商榷古今,繼以文章著述,率以為常。於時東宮有書幾三萬卷,名才併集,文學之盛,晉、宋以來未之有也。
性愛山水,於玄圃穿築,更立亭館,與朝士名素者游其中。嘗泛舟後池,番禺侯軌盛稱此中宜奏女樂。太子不荅,詠左思招隱詩云:「何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軌慚而止。出宮二十餘年,不畜音聲。未薨少時,敕賜太樂女伎一部,略非所好。
普通中,大軍北侵,都下米貴。太子因命菲衣減膳。每霖雨積雪,遣腹心左右周行閭巷,視貧困家及有流離道路,以米密加振賜,人十石。又出主衣絹帛,年常多作襦袴,各三千領,冬月以施寒者,不令人知。若死亡無可斂,則為備棺槥。每聞遠近百姓賦役勤苦,輒斂容變色。常以戶口未實,重於勞擾。吳興郡屢以水災不熟,有上言當漕大瀆以瀉浙江。中大通二年春,詔遣前交州刺史王弈假節發吳、吳興、信義三郡人丁就役。太子上疏曰:「伏聞當遣王弈等上東三郡人丁開漕溝渠,導泄震澤,使吳興一境無復水災,暫勞永逸,必獲後利。未萌難睹,竊有愚懷。所聞吳興累年失收,人頗流移,吳郡十城,亦不全熟,唯信義去秋有稔,復非恆役之民。即日東境谷稼猶貴,劫盜屢起,在所有司,皆不聞奏。今征戍未歸,強丁疏少,此雖小舉,竊恐難合。吏一呼門,動為人蠹。又出丁之處,遠近不一,比得齊集,已妨蠶農。去年稱為豐歲,公私未能足食,如復今茲失業,慮恐為弊更深。且草竊多伺候人間虛實,若善人從役,則抄盜彌增。吳興未受其益,內地已離其弊。不審可得權停此功,待優實以不?」武帝優詔以喻焉。
太子孝謹天至,每入朝,未五鼓便守城門開。東宮雖燕居內殿,一坐一起,恆向西南面台。宿被召當入,危坐達旦。
三年三月,游後池,乘雕文舸摘芙蓉。姬人蕩舟,沒溺而得出,因動股,恐貽帝憂,深誡不言,以寢疾聞。武帝敕看問,輒自力手書啟。及稍篤,左右欲啟聞,猶不許,曰:「云何令至尊知我如此惡。」因便嗚咽。四月乙巳,暴惡,馳啟武帝,比至已薨,時年三十一。帝臨哭盡哀,詔斂以袞冕,諡曰昭明。五月庚寅,葬安寧陵,詔司徒左長史王筠為哀冊文。朝野惋愕,都下男女奔走宮門,號泣滿路。四方甿庶及疆徼之人,聞喪皆哀慟。
太子性仁恕,見在宮禁防捉荊子者,問之,雲以清道驅人。太子恐復致痛,使捉手板代之。頻食中得蠅蟲之屬,密置柈邊,恐廚人獲罪,不令人知。又見後閣小兒攤戲,後屬有獄牒攤者法,士人結流徒,庶人結徒。太子曰:「私錢自戲,不犯公物,此科太重。」令注刑止三歲,士人免官。獄牒應死者必降長徒,自此以下莫不減半。
所著文集二十卷,又撰古今典誥文言為正序十卷,五言詩之善者為英華集二十卷,文選三十卷。
薨後,長子東中郎將南徐州刺史華容公歡封豫章郡王,次子枝江公譽封河東郡王,曲江公詧封岳陽郡王, 27af7.gif 封武昌郡王,鑒封義陽郡王,各二千戶。女悉同正主。蔡妃供侍一同常儀,唯別立金華宮為異。帝既廢嫡立庶,海內噂 20d32.gif ,故各封諸子大郡以慰其心。岳陽王詧流涕受拜,累日不食。
初,丁貴嬪薨,太子遣人求得善墓地,將斬草,有賣地者因閹人俞三副求巿,若得三百萬,許以百萬與之。三副密啟武帝,言太子所得地不如今所得地於帝吉,帝末年多忌,便命巿之。葬畢,有道士善圖墓,云「地不利長子,若厭伏或可申延」。乃為蠟鵝及諸物埋墓側長子位。有宮監鮑邈之、魏雅者,二人初並為太子所愛,邈之晚見疏於雅,密啟武帝云:「雅為太子厭禱。」帝密遣檢掘,果得鵝等物。大驚,將窮其事。徐勉固諫得止,於是唯誅道士,由是太子迄終以此慚慨,故其嗣不立。後邵陵王臨丹陽郡,因邈之與鄉人爭婢,議以為誘略之罪牒宮,簡文追感太子冤,揮淚誅之。邈之兄子僧隆為宮直,前未知邈之侄,即日驅出。
先是人間謠曰:「鹿子開城門,城門鹿子開,當開復未開,使我心徘徊。城中諸少年,逐歡歸去來。」鹿子開者,反語為來子哭,雲帝哭也。歡前為南徐州,太子果薨,遣中書舍人臧厥追歡於崇正殿解發臨哭。歡既嫡孫,次應嗣位,而遲疑未決。帝既新有天下,恐不可以少主主大業,又以心銜故,意在晉安王,猶豫自四月上旬至五月二十一日方決。歡止封豫章王還任。往謠言「心徘徊」者,未定也。「城中諸少年,逐歡歸去來」,復還徐方之象也。歡字孟孫,位雲麾將軍、江州刺史。薨,諡安王。子棟嗣。
棟字元吉。及簡文見廢,侯景奉以為主。棟方與妃張氏鋤葵,而法駕奄至,棟驚不知所為,泣而升輦。及即位,升武德殿,欻有迴風從地湧起,翻飛華蓋,徑出端門,時人知其不終。於是年號天正,追尊昭明太子曰昭明皇帝,安王為安皇帝,金華敬妃蔡氏為敬皇后,太妃王氏為皇太后,妃為皇后。未幾,行禪讓禮,棟封淮陰王,及二弟橋、樛,並鎖於密室。景敗走,兄弟相扶出,逢杜崱於道,崱去其鎖。弟曰:「今日免橫死矣。」棟曰:「倚伏難知,吾猶有懼。」初,王僧辯之為都督,將發,咨元帝曰:「平賊之後,嗣君萬福,未審有何儀注?」帝曰:「六門之內,自極兵威。」僧辯曰:「平賊之謀,臣為己任,成濟之事,請別舉人。」由是帝別敕宣猛將軍朱買臣使行忍酷。會簡文已被害,棟等與買臣遇見,呼往船共飲,未竟,並沈於水。
河東王譽字重孫,普通二年,封枝江縣公。中大通三年,改封河東郡王。累遷南中郎將、湘州刺史。未幾,侯景寇建鄴,譽入援,至青草湖,台城沒,有詔班師。譽還湘鎮。
時元帝軍於武城,新除雍州刺史張纘密報元帝曰:「河東起兵,岳陽聚米,將來襲江陵。」元帝甚懼,沈米斷纜而歸。因遣諮議周弘直至譽所督其糧眾。譽曰:「各自軍府,何忽隸人。」使三反,譽並不從。元帝大怒,遣世子方等征之,反為譽敗死。又令信州刺史鮑泉討譽,並陳示禍福。譽謂曰:「欲前即前,無所多說。」泉軍於石槨寺,譽逆擊不利而還。泉進軍橘洲,譽攻之又見敗。於是遂圍之。譽幼而驍勇,馬上用弩,兼有膽氣,能撫士卒,甚得眾心。元帝又遣領軍王僧辯代鮑泉攻譽。譽將潰圍而出,會其麾下將慕容華引僧辯入城,遂被執。謂守者曰:「勿殺我,得一見七官,申此讒賊,死無恨。」主者曰:「奉令不許。」遂斬首,送荊鎮。元帝返其首以葬焉。
初,譽之將敗,引鏡照面,不見其頭。又見長人蓋屋,兩手據地啖其臍。又見白狗大如驢,從城出,不知所在。譽甚惡之,俄而城陷。
豫章王綜字世謙,武帝第二子也。天監三年,封豫章郡王。累遷北中郎將、南徐州刺史。入為侍中、鎮右將軍。
初,綜母吳淑媛在齊東昏宮,寵在潘、余之亞。及得幸於武帝,七月而生綜,宮中多疑之。淑媛寵衰怨望。及綜年十四五,恆夢一年少肥壯自挈其首對綜,如此非一,綜轉成長,心驚不已。頻密問淑媛曰:「夢何所如?」夢既不一,淑媛問夢中形色,頗類東昏。因密報之曰:「汝七月日生兒,安得比諸皇子。汝今太子次弟,幸保富貴勿泄。」綜相抱哭,每日夜恆泫泣。又每靜室閉戶,藉地被發席。輕財好士,分施不輟,唯留身上故衣,外齋接客,分粗服。廚庫恆致罄乏。常於內齋布沙於地,終日跣行,足下生胝,日能行三百裏。嘗有人士姓王,以屯躓投告綜。於時大乏,唯有眠床故皂復帳,即下付之。其降意下士,以伺風雲之會,諸侯王妃主及外人並知此懷,唯武帝不疑。
及長有才學,善屬文。武帝御諸子以禮,朝見不甚數。綜恆怨不見知。每出蕃,淑媛恆隨之至鎮。時年十五,尚裸袒嬉戲於前,晝夜無別。妃袁氏,尚書令昂之女也。淑媛恆節其宿止,遇袁妃尤不以道,內外咸有穢聲。
綜後在徐州,政刑酷暴,又有勇力,制及奔馬, 3a67.gif 殺駒犢。常陰服微行,著烏絲布帽。夜出無有期度,招引道士,探求數術。性聦敏多通,每武帝有敕疏至,輒忿恚形於顏色。帝性嚴,群臣不敢輕言得失,凡綜所行,弗之知也。於徐州還,頻裁表陳便宜,求經略邊境。帝並優敕荅之。徐州所有練樹,並令斬殺,以帝小名練故。累致意尚書僕射徐勉,求出鎮襄陽。勉未敢言,因是怒勉,餉以白團扇,圖伐檀之詩,言其賄也。
在西州,於別室歲時設席,祠齊氏七廟。又累微行至曲阿拜齊明帝陵。然猶無以自信,聞俗說以生者血瀝死者骨滲,即為父子。綜乃私發齊東昏墓,出其骨,瀝血試之。既有徵矣,在西州生次男月余日,潛殺之。既瘞,夜遣人發取其骨又試之,其酷忍如此。每對東宮及諸王辭色不恭遜。嘗改歲後,問訊臨川王宏,出至中閣,登宏羊車次遺糞而出。居都下所為多如此者。
普通四年,為都督、南兗州刺史。頗勤於事,而不見賔客。其辭訟則隔簾理之。方幅出行,垂帷於輿,每雲惡人識其面也。
初,齊故建安王蕭寶寅在魏,綜求得北來道人釋法鸞使入北通問於寶寅,謂為叔父。襄陽人梁話母死,法鸞說綜厚賜之,言終可任使。綜遺話錢五萬。及葬畢,引在左右。法鸞在廣陵,往來通魏尤數,每舍淮陰苗文寵家。言文寵於綜,綜引為國常侍。
六年,魏將元法僧以彭城降,帝使綜都督眾軍,權鎮彭城,並攝徐州府事。武帝曉別玄象,知當更有敗軍失將,恐綜為北所擒,手敕綜令拔軍。每使居前,勿在人後。綜恐帝覺,與魏安豐王元延明相持,夜潛與梁話苗文寵三騎開北門,涉汴河,遂奔蕭城。自稱隊主,見延明而拜。延明坐之,問其名氏,不荅,曰:「殿下問人有見識者。」延明召使視之,曰「豫章王也」。延明喜,下地執其手,荅其拜,送於洛陽。及旦,齋內諸閣猶閉不開,眾莫知所以,唯見城外魏軍叫曰:「汝豫章王昨夜已來在我軍中。」城中既失王所在,眾軍乃退,不得還者甚眾。湘州益陽人任煥常有騅馬,乘之退走。煥腳為抄所傷,人馬俱弊,煥於橋下歇,抄復至。煥腳痛不復得上馬,於是向馬泣曰:「騅子,我於此死矣。」馬因跪其前腳,煥乃得上馬,遂免難。綜長史江革、太府卿祖暅並為魏軍所禽,武帝聞之驚駭。
綜至魏,位侍中、司空、高平公、丹陽王,梁話、苗文寵並為光祿大夫。綜改名贊字德文,追服齊東昏斬衰,魏太后及群臣並吊。
八月,有司奏削爵土,絕其屬籍,改子直姓悖氏。未及旬日,有詔復屬籍,封直永新侯。乆之乃策免吳淑媛,俄遇鴆而卒,有詔復其品秩,諡曰敬,使直主其喪。
及蕭寶寅據長安反,綜復去洛陽欲奔之。魏法,度河橋不得乘馬,綜乘馬而行,橋吏執之送洛陽。魏孝莊初,歷位司徒、太尉,尚帝姊壽陽長公主。陳慶之之至洛也,送綜啟求還。時吳淑媛尚在,敕使以綜小時衣寄之。信未達而慶之敗。未幾,終於魏。
初,綜在魏不得志,嘗作聽鍾鳴、悲落葉以申其志,當時莫不悲之。後梁人盜其柩來奔,武帝猶以子禮祔葬陵次。
直字思方,位晉陵太守,沙州刺史。
南康簡王績字世謹,小字四果,武帝第四子也。天監七年,封南康郡王。十年,為南徐州刺史。時年七歲,主者有受貨洗改解書,長史王僧孺弗之覺,績見而詰之,便即首服,眾咸嘆其聦警。
十七年,為都督、南兗州刺史,在州以善政稱。尋有詔征還,百姓曹樂等三百七十人詣闕上表,稱績尤異一十五條,乞留為州任。優詔許之。普通四年,征為侍中、雲麾將軍,領石頭戍軍事。五年,出為江州刺史。丁董淑媛憂,居喪過禮,固求解職。乃征授安右將軍,領石頭戍軍事。尋加護軍。羸瘠,不親視事。大通三年,因感疾薨於任。贈開府儀同三司,諡曰簡。
績寡玩好,少嗜欲,居無仆妾,躬事儉約。所有租秩,悉寄天府。及薨後,少府有南康國無名錢數千萬。子會理嗣。
會理字長才,少聦慧,好文史。年十一而孤,特為武帝所愛,衣服禮秩與正王不殊。十五為湘州刺史,多信左右。行事劉納每禁之,會理心不平,證以贓貨,收送建鄴。納嘆曰:「我一見天子,使汝等知。」會理厚送資糧,數遣慰喻。令心腹於青草湖為盜,殺納百口俱盡。累遷都督、南兗州刺史。太清元年,督眾軍北侵,至彭城,為魏師所敗,退歸本鎮。
二年,侯景圍城,會理入援。會北徐州刺史封山侯正表將應其兄正德,外托赴援,實謀襲廣陵。會理擊破之,方得進路。台城陷,會理歸鎮。侯景遣前臨江太守董紹先以武帝手敕召會理。其僚佐曰:「紹先書豈天子意。」咸勸拒之。會理用其典簽范子鸞計,曰:「天子年尊,受制賊虜,今有手敕召我入朝,臣子之心,豈得違背。且處江北,功業難成,不若身赴京都,圖之肘腋。」遂納紹先。紹先入,以烏幡麾眾,單馬遣之至都。景以為司空兼尚書令。雖在寇手,每思匡復,與西鄉侯勸等潛布腹心,要結壯士。時范陽祖皓斬董紹先,據廣陵城起義,期以會理為內應。皓敗,辭相連及。侯景矯詔免會理官,猶以白衣領尚書令。
是冬,景往晉熙,都下虛弱,會理復與柳敬禮及北兗州司馬成欽謀之。敬禮曰:「舉大事必有所資,今無寸兵,安可以動。」會理曰:「湖熟有吾故舊三千餘人,昨來相知,剋期響集。計賊守兵不過千人,若大兵外攻,吾等內應,直取王偉,事必有成。縱景後歸,無能為也。」敬禮曰「善」。於時百姓厭賊,咸思用命。建安侯賁以謀告王偉,偉遂收會理及其弟通理。
時有錢唐褚冕,會理之舊,亦囚於省,問事之所起,考掠千計,終無所言。會理隔壁聞之,遙曰:「褚郎,卿豈不為吾致此邪,然勿言。」王偉害會理等,冕竟以不服,偉赦之。
會理弟通理字仲宣,位太子洗馬,封祈陽侯,至是亦遇害。
通理弟乂理字季英。生十旬而簡王薨,至三歲能言,見內人分散,涕泣相送,問其故,或曰:「此簡王宮人喪畢去耳。」乂理便號泣,悲不自勝。諸宮人見之,莫不哀感,為之停者三人。服闋見武帝,升殿,又悲不自勝,帝為之收涕,謂左右曰:「此兒大必為奇士。」大同八年,封安樂縣侯。
乂理慷慨慕立功名,每讀書見忠臣烈士,未嘗不廢卷嘆曰:「一生之內,當無愧古人。」博覽多識,有文才。嘗祭孔文舉墓,並為立碑,制文甚美。
及侯景內寇,乂理聚客赴南兗州,隨兄會理入援。及城陷,又隨會理還廣陵,因入齊為質乞師。行二日,會景遣董紹先據廣陵,遂追獲之,防嚴不得與兄相見。乃偽請先還都,入辭母,因謂其姊安固主曰:「兄若至,願使善為計自勉,勿顧以為念。前途亦思立效,但未知天命何如耳。」至都,以魏降人元貞忠正可以託孤,乃以玉柄扇贈之。貞怪不受,乂理曰:「後當見憶。」會祖皓起兵,乂理奔長蘆,為景所害。元貞始悟其前言,往收葬焉。
廬陵威王續字世訢,武帝第五子也。天監八年,封廬陵王。少英果,膂力絕人,馳射應發命中。武帝嘆曰:「此我之任城也。」嘗馳射於帝前,續中兩麞,冠於諸人。帝大悅。中大通二年,為都督、雍州刺史、寧蠻校尉。大同元年,遷江州刺史,又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又為都督、荊州刺史。薨,贈司空,諡曰威。
始元帝母阮修容得幸,由丁貴嬪之力,故元帝與簡文相得,而與廬陵王少相狎,長相謗。元帝之臨荊州,有宮人李桃兒者,以才慧得進,及還,以李氏行。時行宮戶禁重,續具狀以聞。元帝泣對使訴於簡文,簡文和之得止。元帝猶懼,送李氏還荊州,世所謂西歸內人者。自是二王書問不通。及續薨,元帝時為江州,聞問,入閣而躍,屧為之破。尋自江州復為荊州,荊州人迎於我境,帝數而遣之,吏人失望。
續多聚馬仗,蓄養趫雄,耽色愛財,極意收斂,倉儲庫藏盈溢。臨終有啟,遣中錄事參軍謝宣融送所上金銀器千餘件,武帝始知其富。以為財多德寡,因問宣融曰:「王金盡於此乎?」宣融曰:「此之謂多,安可加也。夫王之過如日月之蝕,欲令陛下知之,故終而不隱。」帝意乃解。
世子憑以罪前誅死,次子應嗣。應不慧,王薨,至內庫閱珍物,見金鋌,問左右曰:「此可食不?」荅曰:「不可。」應曰:「既不可食,並特乞汝。」他皆此類。
邵陵攜王綸字世調,小字六真,武帝第六子也。少聦穎,博學善屬文,尤工尺牘。天監十三年,封邵陵郡王。
普通五年,以西中郎將權攝南徐州事。在州輕險躁虐,喜怒不恆,車服僭擬,肆行非法。遨遊巿裏,雜於冢隸。嘗問賣夔者曰:「刺史何如?」對者言其躁虐,綸怒,令吞夔以死,自是百姓惶駭,道路以目。嘗逢喪車,奪孝子服而著之,匍匐號叫。簽帥懼罪,密以聞。帝始嚴責,綸不能改,於是遣代。綸悖慢逾甚,乃取一老公短瘦類帝者,加以袞冕,置之高坐,朝以為君,自陳無罪。使就坐剝褫,捶之於庭。忽作新棺木,貯司馬崔會意,以轜車輓歌為送葬之法,使嫗乘車悲號。會意不堪,輕騎還都以聞。帝恐其奔逸,以禁兵取之,將於獄賜盡。昭明太子流涕固諫,得免,免官削爵土還第。大通元年,復封爵。
中大通四年,為揚州刺史。綸素驕縱,欲盛器服,遣人就巿賒買錦采絲布數百疋,擬與左右職局防閣為絳衫、內人帳幔。百姓並關閉邸店不出。台續使少府巿采,經時不能得,敕責,府丞何智通具以聞,因被責還第。恆遣心腹馬容戴子高、戴瓜、李撤、趙智英等於路尋目智通,於白馬巷逢之,以槊刺之,刃出於背。智通以血書壁作「邵陵」字乃絕,遂知之。帝懸錢百萬購賊,有西州游軍將宋鵲子條姓名以啟,敕遣舍人諸曇粲領齋仗五百人圍綸第,於內人檻中禽瓜、撤、智英。子高驍勇,逾牆突圍,遂免。智通子敞之割炙食之,即載出新亭,四面火炙之焦熟,敞車載錢設鹽蒜,雇百姓食撤一臠,賞錢一千。徒黨並母肉遂盡。
綸鎖在第,舍人諸曇粲並主帥領仗身守視。免為庶人。經三旬乃脫鎖,頃之復封爵。後預餞衡州刺史元慶和,於座賦詩十二韻,末云「方同廣川國,寂寞乆無聲」。大為武帝賞,曰:「汝人才如此,何慮無聲。」旬日間,拜郢州刺史。
太清二年,位中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侯景構逆,加征討大都督,率眾討景。將發,帝誡曰:「侯景小豎,頗習行陣,未可以一戰即殄,當以歲月圖之。」綸發白下,中江而浪起,有物蕩舟將覆,識者尤異之。及次鍾離,景已度採石,綸乃晝夜兼道,旋軍入赴。濟江,中流風起,人馬溺者十一二。遂率西豐公大春、新淦公大成等步騎三萬發京口,將軍趙伯超請從徑路直指鍾山,出其不意,綸從之。眾軍奄至,賊徒大駭,分為三道攻綸,綸大破之。翌日,賊又來攻,日晚賊稍退。南安侯駿以數十騎馳之,賊回拒駿,駿部亂,賊因逼大軍,大軍潰。綸至鍾山戰敗,奔還京口。軍主霍俊見獲,賊送於城下,逼雲已禽邵陵王。俊偽許之,乃曰:「王小失利,政為糧盡還京口。俊為托邏所獲,非軍敗也。」賊以刀背驅其髀,俊色不變,賊義而舍之。俊,中書舍人靈超子也。
三年正月,綸與東揚州刺史大連等入援至驃騎洲,進位司空。台城陷,綸奔禹穴,東土皆附。臨城公大連懼將害己,乃圖之。綸覺乃去。至尋陽,尋陽公大心欲以州讓之,不受。
大寶元年,綸至郢州,刺史南平王恪讓州於綸,綸不受。乃上綸為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綸於是置百官,改聽事為正陽殿,內外齋省悉題署焉。而數有變怪,祭城隍神,將烹牛,有赤蛇繞牛口出。南浦施安幄帳,無何風起,飄沒於江。
於時元帝圍河東王譽於長沙既乆,譽請救於綸,綸欲往救之,為軍糧不繼遂止。乃與元帝書曰:「道之斯美,以和為貴,況天時地利不及人和。豈可手足肱支,自相屠害。即日大敵猶強,天仇未雪。余爾昆弟,在外三人,如不匡救,安用臣子。如使逆寇未除,家禍仍構,料今訪古,未或弗亡。夫征戰之理,義在克勝。至於骨肉之戰,愈勝愈酷,捷則非功,敗則有喪,勞兵損義,虧失多矣。侯景之軍所以未窺江外者,政為蕃屏盤固,宗鎮強密。若自相魚肉,是謂代景行師,景便不勞兵力,坐致成效,醜徒聞此,何快如之!」元帝復書,陳譽有罪不可解圍之狀。綸省書流涕曰:「天下之事,一至於斯!」左右聞之,莫不掩泣。於是大修器甲,將討侯景。
元帝聞其盛,乃遣王僧辯帥舟師一萬以逼綸。綸將劉龍武等降僧辯,綸遂與子躓等十餘人輕舟走武昌。沙門法磬與綸有舊,藏之岩石之下。時綸長史韋質、司馬姜偉先在外,聞綸敗,馳往迎。元帝復遣將徐文盛追攻之。綸復收卒屯於齊昌郡,將引魏軍共攻南陽。侯景將任約襲綸,綸敗走。定州刺史田龍祖迎綸,綸懼為所執,復歸齊昌。行收兵至汝南,魏所署汝南城主李素孝者,綸之故吏,開城納之。綸乃修復城池,收集士卒,將攻竟陵。魏聞之,遣大將楊忠、儀同侯幾通攻破城,執綸,綸不為屈。通乃臥大鼓,使綸坐上殺之,投於江岸,經日色不變,鳥獸莫敢近。時飛雪飄零,屍橫道路,周回數步,獨不霑灑。舊主帥安陸人郝破敵斂之於襄陽。葬之日,黃雪雰糅,唯冢壙所獨不下雪。楊忠知而悔焉,使以太牢往祭殯焉。百姓憐之,為立祠廟。岳陽王詧遣迎喪,葬於襄陽望楚山南,贈太宰,諡曰安。後元帝議追加諡,尚書左丞劉 3c84.gif 議,諡法「怠政交外曰攜」。從之。
綸任情卓越,輕財愛士,不競人利,府無儲積。聞有輒求,既得即散,士亦以此歸之。初鎮京口,大造器甲,既涉聲論,投之於江。及後出征,戎備頗闕,乃嘆曰:「吾昔造仗,本備非常,無事涉疑,遂使零散。今日討抄,卒無所資。」
初,昭明之薨,簡文入居監撫,綸不謂德舉,而云「時無豫章,故以次立」。及廬陵之沒,綸觖望滋甚,於是伏兵於莽,用伺車駕。而台舍人張僧胤知之,其謀頗泄。又綸獻曲阿酒百器,上以賜寺人,飲之而斃。上乃不自安,頗加衛士,以警宮內。於是傳者諸相疑阻,而綸亦不懼。武帝竟不能有所廢黜,卒至宗室爭競,為天下笑。
長子堅字長白,大同元年,以例封汝南侯。亦善草隸,性頗庸短,嘗與所親書,題云「嗣王」。其人得書大駭,執以諫堅,堅曰:「前言戲耳。」人曰:「不願以此為戲耳。」侯景圍城,堅屯太陽門,終日蒱飲,不撫軍政。吏士有功,未嘗申理,疫癘所加,亦不存恤,士咸憤怨。太清三年,堅書佐董勛華、白曇朗等以堅私室醞釀,亟有烹宰,不相霑及,忿恨,夜遣賊登樓,城遂陷,堅遇害。弟確。
確字仲正,少驍勇,有文才,尤工楷隸,公家碑碣皆使書之。除秘書丞,武帝謂曰:「為汝能文,所以特有此授。」大同二年,封為正階侯,復徙封永安。常在第中習騎射,學兵法,時人以為狂。左右或進諫,確曰:「聽吾為國家破賊,使汝知之。」
鍾山之役,確所向披靡,群賊憚之。確每臨陣對敵,意甚詳贍,帶甲據鞍,自朝及夕,馳驟往返,不以為勞,諸將服其壯勇。軍敗,賊使負炮,不之知也。確因隙自拔,得達朱方。
及後侯景乞盟,憚確及趙威方在外,慮為後患,啟求召確入城。詔乃召確為南中郎將、廣州刺史。確知此盟多貳,城必淪沒,欲先遣趙威方入,確因南奔。綸聞之,逼確使入。確猶不肯,綸流涕謂曰:「汝欲反邪!」時台使周石珍在坐,確曰:「侯景雖雲欲去,而不解長圍,以意而推,其事可見。今召我入,未見益也。」石珍曰:「敕旨如此,侯豈得辭。」確執意猶堅,綸大怒,謂趙伯超曰:「譙州,卿為我斬之。當齎首赴闕。」伯超揮刃眄曰:「我識君耳,刀豈識君。」確流涕而出,遂入城。及景背盟復圍城,城陷,確排闥入啟。時武帝方寢,確曰:「城已陷矣。」帝曰:「猶可一戰不?」對曰:「人心不可。臣向格戰不禁,縋下僅得至此。」武帝嘆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復何恨,幸不累子孫。」乃使確為慰勞文,謂曰:「爾速去謂汝父,無以二宮為念。」
及出見景,景愛其膂力,恆令在左右。後從景仰見飛鳶,群賊爭射不中,確射之應弦即落。賊徒忿嫉,咸勸除之。先是綸遣典簽唐法隆密導確,確謂使者曰:「侯景輕恌,可一夫力致。確不惜死,欲手刃之。卿還啟家王,願勿以一子為念。」後與景獵鍾山,同逐禽,引弓將射景,弦斷不得發,賊覺殺之。
武陵王紀字世詢,武帝第八子也。少而寬和,喜怒不形於色,勤學有文才。天監十三年,封武陵王。尋授揚州刺史。中書詔成,武帝加四句曰:「貞白儉素,是其清也;臨財能讓,是其廉也;知法不犯,是其慎也;庶事無留,是其勤也。」紀特為帝愛,故先作牧揚州。
大同三年,為都督、益州刺史。以路遠固辭,帝曰:「天下方亂,唯益州可免,故以處汝,汝其勉之。」紀歔欷,既出復入。帝曰:「汝嘗言我老,我猶再見汝還益州也。」紀在蜀,開建寧、越嶲,貢獻方物,十倍前人。朝嘉其績,加開府儀同三司。
初,天監中,震太陽門,成字曰:「紹宗梁位唯武王。」解者以武陵王當之,於是朝野屬意焉。及侯景陷台城,上甲侯韶西上至硤,出武帝密敕,加紀侍中、假黃鉞、都督征討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太尉、承制。大寶元年六月辛酉,紀乃移告諸州征鎮,遣世子圓照領二蜀精兵三萬,受湘東王繹節度。繹命圓照且頓白帝,未許東下。七月甲辰,湘東王繹遣鮑檢報紀以武帝崩問。十一月壬寅,紀總戎將發益鎮,繹使胡智監至蜀,以書止之曰:「蜀中斗絕,易動難安,弟可鎮之,吾自當滅賊。」又別紙云:「地擬孫、劉,各安境界,情深魯、衛,書信恆通。」
二年四月乙丑,紀乃僭號於蜀,改年曰天正,暗與蕭棟同名。識者尤之,以為於文「天」為二人,「正」為一止,言各一年而止也。紀又立子圓照為皇太子,圓正為西陽王,圓滿竟陵王,圓普南譙王,圓肅宜都王。以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永豐侯撝為征西大將軍、益州刺史,封秦郡王。司馬王僧略、直兵參軍徐怦並固諫,皆殺之。僧略,僧辯弟;怦,勉從子也,以諫,且以怦與將帥書云「事事往人口具」,以為反於己,誅之。永豐侯撝嘆曰:「王不克矣。夫善人國之基也,今乃誅之,不亡何待。」又謂所親曰:「昔桓玄年號大亨,識者為謂『二月了』,而玄之敗實在仲春。今年曰天正,在文為『一止』,其能乆乎!」丁卯,元帝遣萬州刺史宋簉襲圓照於白帝,圓照弟圓正時為西陽太守,召至,鎖於省內。
初,楊干運求為梁州刺史不得,紀以為潼州刺史。楊法深求為黎州刺史亦不得,以為沙州刺史。二人皆憾不獲所請,各遣使通西魏。及聞魏軍侵蜀,紀遣其將譙淹回軍赴援,魏將尉遲迥逼涪水,楊干運降之。迥即趨成都。
五月己巳,紀次西陵,軍容甚盛。元帝命護軍將軍陸法和立二城於峽口,名七勝城,鎖江以斷峽。時陸納未平,蜀軍復逼,元帝甚憂。法和告急,旬日相繼。元帝乃拔任約於獄,以為晉安王司馬,撤禁兵以配之。並遣宣猛將軍劉棻共約西赴。六月,紀築連城,攻絕鐵鎖。元帝復於獄拔謝荅仁為步兵校尉,配眾一旅上赴。紀之將發也,江水可揭,前部不得行。及登舟,無雨而水長六尺。劉孝勝喜曰:「殆天贊也。」將至峽,有黑龍負舟,其將帥咸謂天助。及頓兵日乆,頻戰不利,師老糧盡,智力俱殫。又魏人入劔閣,成都虛弱,憂懣不知所為。
先是,元帝已平侯景,執所俘馘,頻遣報紀。世子圓照鎮巴東,留執不遣。啟紀云:「侯景未平,宜急征討。已聞荊鎮為景所滅,疾下大軍。」紀謂為實然,故仍率眾沿江急進。於路方知侯景已平,便有悔色,召圓照責之。圓照曰:「侯景雖誅,江陵未服,宜速平盪。」紀亦以既居尊位,宣言於眾,敢諫者死。蜀中將卒日夜思歸。所署江州刺史王開業進曰:「宜還救根本,更思後圖。」諸將僉以為然。圓照、劉孝勝獨言不可,紀乃止。既而聞王琳將至,潛遣將軍侯叡傍險出法和後,臨水築壘御琳及法和。元帝書遺紀,遣光州刺史鄭安中往喻意於紀,許其還蜀,專制崏方。紀不從命,報書如家人禮。既而侯叡為任約、謝荅仁所破,又陸納平,諸軍並西赴,元帝乃與紀書曰:「甚苦大智!季月煩暑,流金鑠石,聚蚊成雷,封狐千裏。以茲玉體,辛苦行陣,乃眷西顧,我勞如何。自獯丑憑陵,羯胡叛換,吾年為一日之長,屬有平亂之功,膺此樂推,事歸當璧。儻遣使乎,良所希也。如曰不然,於此投筆。友於兄弟,分形共氣,兄肥弟瘦,無復相代之期;讓棗推梨,長罷歡愉之日。上林靜拱,聞四鳥之哀鳴,宣室披圖,嗟萬始之長逝。心乎愛矣,書不盡言。」大智,紀別字也。帝又為詩曰:「回首望荊門,驚浪且雷奔,四鳥嗟長別,三聲悲夜猿。」圓正在獄中連句曰:「水長二江急,雲生三峽昏,願貰淮南罪,思報阜陵恩。」帝看詩而泣。
紀頻敗,知不振,遣署度支尚書樂奉業往江陵論和緝之計。元帝知紀必破,遂拒而不許,於是兩岸十餘城遂俱降。游擊將軍樊猛率所領至紀所,紀在船中繞床而走,以金擲猛等曰:「此顧卿送我一見七官,卿必當富貴。」猛曰:「天子何由可見。殺足下,此金何之。」猶不敢逼,圍而守之。法和馳啟,上密敕樊猛曰:「生還不成功也。」猛率甲士祝文簡、張天成拔刃升舟,猶左右奔擲。第五子圓滿馳來就父,紀首既落,圓滿軀亦分。法和收太子圓照兄弟三人,問圓照曰:「阿郎何以至此?」圓照曰:「失計,願為公作奴。」法和叱遣之。
圓照字明周,中大同初,為益州東齋郎、宋寧宋興二郡太守。遠鎮諸王世子皆在建鄴質守,帝特愛紀,故遣以副紀。紀之構釁,悉其謀也。次弟圓正先見鎖在江陵,及紀既以兵終,元帝使謂曰:「西軍已敗,汝父不知存亡。」意欲使其自裁。而圓正既奉此問,便號哭盡哀。以禍難之興皆由圓照,於是唯哭世子,言不絕聲。上謂圓正聞問悲感,必應自殺,頻看知不能死,又付廷尉獄。及見圓照曰:「阿兄,何乃亂人骨肉,使酷痛如此。」圓照更無所言,唯雲計誤。並命絕食於獄,齧臂啖之,十三日死,天下聞而悲之。
圓正字明允,紀第二子。美風儀,善談論,寬和好施,愛接士人。封江安侯。歷西陽太守,有惠政。既居上流,人附者甚眾。及侯景作逆,圓正收兵眾且一萬,後遂跋扈中流,不從王命。及景破,復謀入蜀。元帝將圖之,署為平南將軍。及至弗見,使南平嗣王恪等醉而囚之。
時紀稱梁王。及紀敗死,為有司奏請絕紀屬籍,元帝許之,賜姓饕餮氏。紀最為武帝所愛。武帝諸子罕登公位,唯紀以功業顯著,先啟黃扉。兄邵陵王綸屢以罪黜,心每不平。及聞紀為征西,綸撫枕嘆曰:「武陵有何功業,而位乃前我?朝廷憒憒,似不知人。」武帝聞之,大怒曰:「武陵有恤人拓境之勛,汝有何績。」
太清初,帝思之,使善畫者張僧繇至蜀圖其狀。在蜀十七年,南開寧州、越嶲,西通資陵、吐谷渾。內修耕桑鹽鐵之功,外通商賈遠方之利,故能殖其財用,器甲殷積。馬八千匹,上足者置之內廄,開寢殿以通之,日落,輒出步馬。便騎射,尤工舞矟。九日講武,躬領幢隊。及聞國難,謂僚佐曰:「七官文士,豈能匡濟。」既東下,黃金一斤為餅,百餅為簉,至有百簉;銀五倍之,其他錦罽繒采稱是。每戰則懸金帛以示將士,終不賞賜。寧州刺史陳知祖請散金銀募勇士,不聽,慟哭而去。自是人有離心,莫肯為用。紀頗學觀占,善風角,亦知不復能濟。瞻望氣色,嘆吒天道,椎床聲聞於外。有請事者,以疾辭不見。既死,埋於沙洲,不封無櫬。元帝以劉孝勝付廷尉,尋免之。
初,紀將僭號,祅怪不一,內寢柏殿柱繞節生花,其莖四十有六,靃靡可愛,狀似荷花。識者曰:「王敦祅花,非佳事也。」時蜀知星人說紀曰:「官若東下,當用申年,太白出西,從之為利。申歲發蜀,酉年入荊,不可失也。」發蜀之歲,太白在西,比及明年,則已東出矣。
論曰:甚矣,讒佞之為巧也!夫言附正直,跡在恭敬,悅目會心,無施不可。至乃離父子,間兄弟,廢楚嫡,疏漢嗣,可為太息,良非一塗。以昭明之親之賢,梁武帝之愛之信,謗言一及,至死不能自明,況於下此者也。綜處秦政之疑,懷負尺之志,肆行狂悖,卒致奔亡。廬陵多財為累,雄心自立,未及騁暴,早沒為幸。南康為政有方,居喪以禮,惜乎早夭,不拯危季。邵陵少而險躁,人道頓亡,晚致勤王,其殆優矣。武陵地居勢勝,卒致傾覆,才輕志大,能無及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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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顯示全部樓層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五十四‧列傳第四十四  梁簡文帝諸子 元帝諸子
簡文二十子。王皇后生哀太子大器、南郡王大連。陳淑容生尋陽王大心。左夫人生南海王大臨、安陸王大春。謝夫人生瀏陽公大雅。張夫人生新興王大莊。包昭華生西陽王大鈞。范夫人生武寧王大威。褚修華生建平王大球。陳夫人生義安王大昕。朱夫人生綏建王大摯。其臨川王大款、桂陽王大成、汝南王大封、樂良王大圜,並不知母氏。潘美人生皇子大訓,早亡無封。其餘不知不載。
哀太子大器字仁宗,簡文嫡長子也。中大通四年,封宣城郡王。太清二年十月,侯景寇建鄴,敕太子為台內大都督。三年五月,簡文即位。六月丁亥,立為皇太子。
大寶二年八月,景廢簡文,將害太子。時景黨稱景命召之,太子方講老子,將下床而刑人掩至。太子顏色不變,徐曰:「乆知此事,嗟其晚耳。」刑者將以衣帶絞之,太子曰:「此不能見殺。」乃指系帳竿下繩,命取絞之而絕。時年二十八。
太子性寬和,兼神用端嶷,在賊中每不屈意。左右竊問其故,荅曰:「賊若未須見殺,雖復陵傲呵叱,其終不敢言。若見害時至,雖一日百拜,無益於死。」問者又曰:「官今憂逼而神貌怡然,未喻此意。」荅曰:「吾自度死必在賊前,若諸叔外來,平夷羯寇,必前見殺,然後就死。若其遂開拓上流,必先見殺,後取富貴。何能以無益之愁,橫憂必死之命。」景之西上,攜太子同行,及敗歸,船往往相失。所乘船入樅陽浦,舟中腹心並勸因此入北。太子曰:「自國家喪敗,志不圖生。主上蒙塵,寧忍違離。吾今若去,乃是叛父,非謂避賊。天下豈有無父之國。」便涕泗鳴咽,命即前進。賊以太子有器度,每憚之。恐為後患,故先及禍。承聖元年四月,追諡哀太子,祔太廟陰室。
尋陽王大心字仁恕,簡文第二子也。幼而聦朗,善屬文。中大通四年,以皇孫封當陽縣公。大同元年,為都督、郢州刺史,時年十三。簡文以其幼,戒之曰:「事無大小,悉委行事。」大心雖不親州務,發言每合於理,眾皆驚服。太清元年,為雲麾將軍、江州刺史。貪冒財賄,不能綏接百姓。二年,侯景寇都,大心招集士卒,與上流諸軍赴援宮闕。三年,台城陷,上甲侯蕭韶南奔宣密詔,加散騎常侍,進號平南將軍。大寶元年,封尋陽王。
初,歷陽太守莊鐵以城降侯景,既而又奉其母來奔。大心以鐵舊將,厚為其禮,軍旅之事,悉以委之,以為豫章內史。景數遣軍西上寇抄,大心輒令鐵擊破之,禽其將趙加婁,賊不能進。時鄱陽王范率眾棄合肥,屯於柵口,待援兵總集,欲俱進。大心聞之,遣要范西上,以盆城處之,廩饋甚厚,欲與戮力共除禍難。會鐵據豫章反,大心令中兵參軍韋約討之,鐵敗乞降。鄱陽世子嗣先與鐵善,乃謂范曰:「昔與鐵游處,其人才略從橫,若降江州,必不全其首領,請援之。」乃遣將侯瑱救鐵,夜破韋約等營。大心大懼。於是二蕃釁起。
景將任約略地至盆城,大心遣司馬韋質拒戰敗績,時帳下猶有勇士千餘人,咸說曰:「既無糧儲,難以守固,若輕騎往建州,以圖後舉,策之上也。」其母陳淑容不從,撫胸慟哭,大心乃止,遂與約和。二年,將遇害,繞床謂賊廂公王僧貴曰:「我以全州歸命,何忍相苦。」乃見射而殞。
臨川王大款字仁師,簡文第三子也。初封石城縣公,位中書侍郎。太清三年,簡文即位,封江夏郡王。大寶元年,奔江陵,湘東王承制,改封臨川王。魏克江陵,遇害。
南海王大臨字仁宣,簡文帝第四子也。大同二年,封寧國縣公。少而敏慧。年十一,遭左夫人憂,哭泣毀瘠,以孝聞。後入國學,明經射策甲科,拜中書侍郎,遷給事黃門侍郎。十一年,長兼侍中,出為琅邪、彭城二郡太守。侯景亂,屯端門,都督城南諸軍事。大寶元年,封南海郡王,出為都督、東揚州刺史,又除吳郡太守。時張彪起義於會稽,吳人陸令公、潁川庾孟卿等勸大臨投之。大臨曰:「彪若成功,不藉我力;如其撓敗,以我說焉,不可往也。」二年遇害。
南郡王大連字仁靖,簡文第五子也。少俊爽,能屬文。舉止風流,雅有巧思,妙達音樂,兼善丹青。大同二年,封臨城縣公。七年,與南海王俱入國學,並射策甲科,皆拜中書侍郎。十年,武帝幸朱方,大連與兄大臨並從。武帝問曰:「汝等習騎不?」對曰:「臣等未奉詔,不敢輒習。」敕令給馬試之。大連兄弟據鞍往還,各得馳驟之節。帝大說,即賜所乘馬。及為啟謝,辭又甚美。帝他日謂簡文曰:「昨見大臨、大連,風韻可愛,足慰吾老年。」遷給事黃門侍郎,轉侍中。
太清元年,出為東揚州刺史。侯景入寇建鄴,大連率眾四萬來赴。及台城沒,援軍散還東揚州。會稽豐沃,糧仗山積,東人懲景苛虐,咸樂為用,而大連恆沈湎於酒。宋子仙攻之,大連棄城走,追及於信安縣,大連猶醉弗之覺。於是三吳悉為賊有。大寶元年,封南郡王。賊遣將趙伯超、劉神茂來攻。大連專委部將留異,以城應賊,大連棄走,為賊所獲。侯景以為江州刺史。二年遇害。
安陸王大春字仁經,簡文第六子也。少博涉書記,善吹笙。天性孝謹,體貌瓌偉,腰帶十圍。大同六年,封西豐縣公,拜中書侍郎。後為寧遠將軍,知石頭戍軍事。侯景內寇,大春奔京口,隨邵陵王入援,戰於鍾山。軍敗,肥大不能行,為賊所獲。大寶元年,封安陸郡王,出為東揚州刺史。二年遇害。
桂陽王大成字仁和,簡文第八子也。初封新淦公。太清三年,簡文即位,封山陽郡王。大寶元年,奔江陵。湘東王承制,改封桂陽王。大成性甚凶粗,兼便弓馬。至江陵,被甲夜出,人謂為劫,斫之,遂失左髻。魏克江陵,遇害。
汝南王大封字仁叡,簡文第九子也。初封臨汝公。太清三年,簡文即位,封宜都郡王。大寶元年,奔江陵。湘東王承制,封汝南王。魏克江陵,遇害。
瀏陽公大雅字仁風,簡文第十二子也。大同九年,封瀏陽縣公。少聦警,美姿儀,特為武帝所愛。台城陷,大雅猶命左右格戰。賊至漸眾,乃自縋而下,發憤感疾薨。
新興王大莊字仁禮,簡文第十三子也。性躁動。大同九年,封高唐縣公。大寶元年,封新興郡王,位南徐州刺史。二年遇害。
西陽王大鈞字仁博,簡文第十四子也。性厚重,不妄戲弄。年七歲,武帝嘗問讀何書,對曰學詩。因令諷誦,即誦周南,音韻清雅。帝重之,因賜王羲之書一卷。大寶元年,封西陽郡王,位丹陽尹。二年,監揚州,遇害。
武寧王大威字仁容,簡文第十五子也。美風儀,眉目如畫。大寶元年,封武寧郡王。二年,為丹陽尹,遇害。
皇子大訓字仁德,簡文第十六子也。少而腳疾,不敢躡履。太清三年,未封而亡,年十歲。
建平王大球字仁玉,簡文帝第十七子也。大寶元年,封建平郡王。性明慧夙成。初,侯景圍台城,武帝素歸心釋教,每發誓願,恆云:「若有眾生應受諸苦,衍身代當。」時大球年甫七歲,聞而驚謂母曰:「官家尚爾,兒安敢辭。」乃六時禮佛,亦云:「凡有眾生應獲苦報,悉大球代受。」其早慧如此。二年遇害。
義安王大昕字仁朗,簡文帝第十八子也。年四歲,母陳夫人卒,便哀毀有若成人,晨夕涕泣,眼為之傷。及武帝崩,大昕奉慰簡文,嗚噎不自勝,左右莫不掩泣。大寶元年,封義安郡王。二年遇害。
綏建王大摯字仁瑛,簡文第十九子也。幼雄壯有膽氣,及台城陷,乃嘆曰:「大丈夫會當滅虜屬。」奶媼驚掩其口,曰:「勿妄言,禍將及。」大摯笑曰:「禍至非由此。」大寶元年封,二年遇害。
樂良王大圜,簡文第二十子也。大寶元年封。後入周。仕隋位內史侍郎。
元帝諸子。徐妃生武烈世子方等。王貴嬪生貞惠世子方諸、始安王方略。袁貴人生愍懷太子方矩。夏貴妃生敬皇帝。自余不顯。
武烈世子方等字實相,元帝長子也。少聦敏,有俊才,善騎射,尤長巧思。性愛林泉,特好散逸。嘗著論曰:「人生處世,如白駒過隙耳。一壺之酒,足以養性,一簞之食,足以怡形。生在蒿蓬,死葬溝壑,瓦棺石槨,何以異茲。吾嘗夢為魚,因化為鳥。方其夢也,何樂如之,及其覺也,何憂斯類,良由吾之不及魚鳥者遠矣。故魚鳥飛浮,任其志性,吾之進退,恆在掌握。舉首懼觸,搖足恐墮。若使吾終得與魚鳥同游,則去人間如脫屣耳。」初,徐妃以嫉妒失寵,方諸母王氏以冶容幸嬖。及王夫人終,元帝歸咎徐妃,方等意不自安。元帝聞之,又惡方等,方等益懼,故述此論以申其志。
時武帝年高,欲見諸王長子。元帝遣方等,方等欣然升舟,冀免憂辱。行至繇水,遇侯景亂,元帝召之,方等啟曰:「昔申生不愛其死,方等豈顧其生。」元帝省書嘆息,知無還意,乃配步騎一萬,使援台城。賊每來攻,方等必身當矢石。城陷,方等歸荊州,收集士馬,甚得眾和。元帝始嘆其能。方等又勸修築城柵,以備不虞,既成,樓雉相望,周回七十餘裏。元帝觀之甚說,入謂徐妃曰:「若更有一子如此,吾復何憂。」徐妃不荅,垂泣而退。元帝忿之,因疏其穢行榜於大閣,方等入見,益以自危。
時河東王為湘州刺史,不受令。方等求征之,元帝謂曰:「汝有水厄,深宜慎之。」拜為都督,令南討。方等臨行謂所親曰:「吾此段出征,必死無二,死而獲所,吾豈愛生。」及至麻溪,軍敗溺死,求屍不得。元帝聞之心喜,不以為戚。後追思其才,贈侍中、中軍將軍、揚州刺史,諡忠壯世子,並招魂以葬之。
方等注范曄後漢書,未就。所撰三十國春秋及篤靜子行於世。
元帝即位,改諡武烈世子。封子莊為永嘉王。及魏克江陵,莊年甫七歲,為人家所匿。後王琳迎送建鄴。及敬帝立,出質於齊。敬帝太平二年,陳武帝將受禪,王琳請莊於齊以主梁嗣,自盆城濟江。二月,即帝位於郢州,年號天啟,置百官。王琳總其軍國。明年,莊為陳人所敗,其御史中丞劉仲威奉以奔壽陽,遂入齊。齊武平元年,授特進、開府儀同三司,封梁王。齊朝許以興復,竟不果而齊亡,莊在鄴飲氣而死。
貞惠世子方諸字明智,元帝第二子也。幼聦警博學,明老、易,善談玄,風采清越,特為元帝所愛,母王氏又有寵。及方等敗後,元帝謂曰:「不有所廢,其何以興。勿以汝兄為念。」因拜中撫軍將軍以自副。又出為郢州刺史,鎮江夏,以鮑泉為行事。時元帝遣徐文盛與侯景將任約相持,方諸年十五,童心未革,恃文盛在近,不恤軍政,日與鮑泉蒱酒為樂。侯景知之,乃遣其將宋子仙從間道襲之。百姓奔告,方諸與鮑泉並不信,曰:「文盛大軍在下,虜安得來?」始命閉門,賊已入城。方諸方踞泉腹,以五色毦辮其須。子仙執方諸以歸。王僧辯軍至蔡洲,景遂害之。元帝追諡貞惠世子。
愍懷太子方矩字德規,元帝第四子也。少勤學,美容止。初封南安侯。太清初,累遷侍中,中衛將軍。元帝承制,拜王太子,改名元良。承聖元年十一月丙子,立為皇太子。及升儲位,昵狎群下,好著微服。嘗入朝,公服中著碧絲布袴,摳衣高,元帝見之大怪,遣尚書周弘正責之,因使太子師弘正。佗日,弘正謁見,元帝問曰:「太子比頗受卿導不?」對曰:「太子聖德乃未極日新,幸無大過。」帝曰:「卿以我父子故未直言,從容之間,無失和嶠之對。」便有廢立計。未及行而江陵喪亡,遇害。太子聦穎凶暴猜忍,俱有元帝風。敬帝承制,追諡愍懷太子。
始安王方略,元帝第十子,貞惠世子母弟也。母王氏,王琳之次姊,元帝即位,拜貴嬪,次妹又為良人,並蒙寵幸,方略益鍾愛。侯景亂,元帝結好於魏,方略年數歲便遣入關。元帝親送近畿,執手歔欷,既而旋駕憶之,賦詩曰:「如何吾幼子,勝衣已別離,十日無由宴,千裏送遠垂。」至長安即得還,贈遺甚厚。江陵喪亡,遇害。貴嬪、良人並更誕子,未出閣,無封失名。
論曰:簡文提挈寇戎,元帝崎嶇危亂,諸子之備踐艱棘,蓋時運之所鍾乎。武烈以幹蠱之材,居冢嗣之任,竟亦當年擯落,通塞亦云命也,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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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顯示全部樓層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五十五‧列傳第四十五   王茂 曹景宗 席闡文 夏侯詳 吉士瞻 蔡道恭 楊公則 鄧元起 張惠紹 馮道根 康絢 昌義之
王茂字休連,一字茂先,太原祁人也。祖深,北中郎司馬。父天生,宋末為列將,克司徒袁粲,以勛歷位郡守,封上黃縣男。
茂年數歲,為大父深所異,常曰:「此吾家千裏駒,成門戶者必此兒也。」及長,好讀兵書,究其大指。性隱不交遊,身長八尺,潔白美容儀。齊武帝布衣時嘗見之,嘆曰:「王茂先年少堂堂如此,必為公輔。」
後為台郎,累年不調。亦知齊之將亡,求為邊職。乆之,為雍州長史、襄陽太守。梁武便以王佐許之,事無大小皆詢焉。人或譖茂反,帝弗之信。譖者驟言之,遣視其甲矟,則蟲網焉,乃誅言者。或雲茂與帝不睦,帝諸腹心並勸除之。而茂少有驍名,帝又惜其用,曰:「將舉大事,便害健將,此非上策。」乃令腹心鄭紹叔往候之。遇其臥,因問疾。茂曰:「我病可耳。」紹叔曰:「都下殺害日甚,使君家門塗炭,今欲起義,長史那猶臥。」茂因擲枕起,即*褶隨紹叔入見。武帝大喜,下床迎,因結兄弟,被推赤心,遂得盡力。
發雍部,遣茂為前驅。郢、魯既平,從武帝東下為軍鋒。師次秣陵,東昏遣大將王珍國盛兵朱雀門,眾號二十萬。及戰,梁武軍引卻,茂下馬單刀直前,外甥韋欣慶勇力絕人,執鐵纏矟翼茂而進,故大破之。茂勛第一,欣慶力也。建康城平,以茂為護軍將軍,遷侍中、領軍將軍。時東昏妃潘玉兒有國色,武帝將留之,以問茂。茂曰:「亡齊者此物,留之恐貽外議。」帝乃出之。軍主田安啟求為婦,玉兒泣曰:「昔者見遇時主,今豈下匹非類。死而後已,義不受辱。」及見縊,潔美如生。輿出,尉吏俱行非禮。乃以余妃賜茂,亦潘之亞也。
群盜之燒神獸門,茂率所領應赴,為盜所射。茂躍馬而進,群盜反走。茂以不能式遏奸盜,自表解職,優詔不許。加鎮軍將軍,封望蔡縣公。
是歲,江州刺史陳伯之叛,茂出為江州刺史,南討之。伯之奔魏。時九江新經軍寇,茂務農省役,百姓安之。四年,魏攻漢中,茂受詔西御,魏乃班師。歷位侍中,中衛將軍,太子詹事,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丹陽尹。時天下無事,武帝方敦文雅,茂心頗怏怏,侍宴醉後,每見言色。武帝宥而不責。進位司空。
茂性寬厚,居官雖無美譽,亦為吏人所安。居處方正,在一室衣冠儼然,雖仆妾莫見其惰容。姿表瓌麗,鬚眉如畫,為眾所瞻望。徙驃騎將軍、開府同三司之儀、江州刺史。在州不取奉,獄無滯囚,居處被服,同於儒者。薨於州。武帝甚悼惜之,詔贈太尉,諡曰忠烈公。
初,茂以元勛,武帝賜鐘磬之樂。茂在州,夢鐘磬在格,無故自墮,心惡之。及覺,命奏樂,既成列,鐘磬在格,果無故編皆絕墮地。茂謂長史江詮曰:「此樂,天子所以惠勞臣也。樂既極矣,能無憂乎。」俄而病卒。
子貞秀嗣,以居憂無禮,為有司所奏,徙越州,後詔留廣州。與魏降人杜景欲襲州城,刺史蕭昂斬之。
曹景宗字子震,新野人也。父欣之,仕宋位徐州刺史。
景宗幼善騎射,好畋獵,常與少年數十人澤中逐麞鹿,每眾騎赴鹿,鹿馬相亂,景宗於眾中射之,人皆懼中馬足,鹿應弦輒斃,以此為樂。未弱冠,欣之於新野遣出州,以匹馬將數人,於中路卒逢蠻賊數百圍之。景宗帶百餘箭,每箭殺蠻,蠻遂散走。因以膽勇聞。頗愛史書,每讀穰苴、樂毅傳,輒放卷嘆息曰:「丈夫當如是!」少與州裏張道門善,道門,車騎將軍敬兒少子也,為武陵太守。敬兒誅,道門於郡伏法,親屬故吏莫敢收。景宗自襄陽遣船到武陵,收其屍,迎還殯葬。鄉裏以此義之。
仕齊以軍功累加游擊將軍。建武四年,隨太尉陳顯達北圍馬圈,以奇兵二千破魏援中山王英四萬人。及克馬圈,顯達論功,以景宗為後。景宗退無怨言。魏孝文率眾大至,顯達宵奔,景宗導入山道,故顯達父子獲全。
梁武為雍州刺史,景宗深自結附,數請帝臨其宅。時天下方亂,帝亦厚加意焉,表為竟陵太守。及帝起兵,景宗聚眾並率五服內子弟三百人從軍,遣親人杜思沖勸先迎南康王於襄陽即位,武帝不從。及至竟陵,以景宗為軍鋒。道次江寧,東昏將李居士以重兵鎮新亭,景宗被甲馳戰,居士棄甲奔走,景宗皆獲之。又與王茂、呂僧珍掎角,破王珍國於大航。景宗軍士皆桀黠無賴,御道左右莫非富室,抄掠財物,略奪子女,景宗不能禁。及武帝入頓西城,嚴申號令,然後稍息。城平,封湘西縣侯,除郢州刺史,加都督。天監元年,改封竟陵縣侯。景宗在州,鬻貨聚斂,於城南起宅,長堤以東,夏口以北,開街列門,東西數裏。而部曲殘橫,人頗厭之。
二年十月,魏攻司州,圍刺史蔡道恭。城中負板而汲,景宗望關門不出,但耀軍遊獵而已。及司州城陷,為御史中丞任昉所奏。帝以功臣不問,征為右衛將軍。
五年,魏中山王英攻鍾離,圍徐州刺史昌義之,武帝詔景宗督眾軍援義之,豫州刺史韋叡亦援焉,而受景宗節度。詔景宗頓道人洲,待眾軍齊集俱進。景宗欲專其功,乃違敕而進,遇暴風卒起,頗有沈溺,復還守先頓。帝聞之曰:「此所以破賊也。景宗不進,蓋天意乎。若孤軍獨往,城不時立,必見狼狽。今得待眾軍同進,始可大捷矣。」及韋叡至,與景宗進頓邵陽洲,立壘與魏城相去百餘步。魏連戰不能卻,傷殺者十二三,自是魏軍不敢逼。景宗等器甲精新,魏人望而奪氣。魏將楊大眼對橋北岸立城,以通糧運。每牧人過岸伐芻藁,皆為大眼所略。景宗乃募勇敢士千餘人,徑度大眼城南數裏築壘,親自舉築。大眼來攻,景宗破之,因得壘成。使別將趙草守之,因謂為趙草城。是後恣芻牧馬。大眼遣抄掠,輒為趙草所獲。
先是,詔景宗等預裝高艦,使與魏橋等,為火攻計。令景宗與叡各攻一橋。叡攻其南,景宗攻其北。六年三月,因春水生,淮水暴長六七尺。叡遣所督將馮道根、李文釗、裴邃、韋寂等乘艦登岸,擊魏洲上軍盡殪。景宗使眾軍復鼓譟亂登諸城,呼聲震天地,大眼於西岸燒營,英自東岸棄城走,諸壘相次土崩,悉棄其器甲,爭投水死,淮水為之不流。景宗命軍主馬廣躡大眼至濊水上四十餘裏,伏屍相枕。義之出逐英至洛口,英以匹馬入梁城,緣淮百餘裏屍骸相藉。虜五萬餘人,收其軍糧器械山積,牛馬驢騾不可稱計。景宗乃搜所得生口萬餘人,馬千匹,遣獻捷。
先是旱甚,詔祈蔣帝神求雨,十旬不降。帝怒,命載荻欲焚蔣廟並神影。爾日開朗,欲起火,當神上忽有雲如傘,倏忽驟雨如寫,台中宮殿皆自振動。帝懼,馳詔追停,少時還靜。自此帝畏信遂深。自踐阼以來,未嘗躬自到廟,於是備法駕將朝臣修謁。是時,魏軍攻圍鍾離,蔣帝神報敕,必許扶助。既而無雨水長,遂挫敵人,亦神之力焉。凱旋之後,廟中人馬腳盡有泥濕,當時並目睹焉。
景宗振旅凱入,帝於華光殿宴飲連句,令左僕射沈約賦韻。景宗不得韻,意色不平,啟求賦詩。帝曰:「卿伎能甚多,人才英拔,何必止在一詩。」景宗已醉,求作不已,詔令約賦韻。時韻已盡,唯余競病二字。景宗便操筆,斯須而成,其辭曰:「去時兒女悲,歸來笳鼓競。借問行路人,何如霍去病。」帝嘆不已。約及朝賢驚嗟竟日,詔令上左史。於是進爵為公,拜侍中、領軍將軍。
景宗為人自恃尚勝,每作書字,有不解,不以問人,皆以意造,雖公卿無所推;唯以韋叡年長,且州裏勝流,特相敬重,同宴御筵,亦曲躬謙遜。武帝以此嘉之。
景宗好內,妓妾至數百,窮極錦繡。性躁動,不能沉默。出行常欲褰車帷幔,左右輒諫以位望隆重,人所具瞻,不宜然。景宗謂所親曰:「我昔在鄉裏,騎快馬如龍,與年少輩數十騎,拓弓弦作礔聲,箭如餓鴟叫,平澤中逐麞,數肋射之,渴飲其血,飢食其脯,甜如甘露漿。覺耳後生風,鼻頭出火,此樂使人忘死,不知老之將至。今來揚州作貴人,動轉不得。路行開車幔,小人輒言不可。閉置車中,如三日新婦,此邑邑使人氣盡。」為人嗜酒好樂,臘月於宅中使人作邪呼逐除,遍往人家乞酒食。本以為戲,而部下多剽輕,因弄人婦女,奪人財貨。帝頗知之,景宗懼乃止。
帝數宴見功臣,共道故舊。景宗酒後謬妄,或誤稱下官。帝故縱之,以為笑樂。後為江州刺史,赴任卒於道。贈雍州刺史、開府儀同三司,諡曰壯。子皎嗣。
景宗齊永元初任竟陵郡,其第九弟義宗年少,未有位宦,居在雍州。既方伯之弟,又是豪強之門。市邊富人姓向以見錢百萬欲埤義宗,以妹適之。義宗遣人送書竟陵咨景宗,景宗題書後荅曰:「買猶未得,云何已賣。」義宗貪鏹遂成。後隨武帝西下,歷位梁、秦二州刺史。向家兄弟憑附曹氏,位登列卿。後義宗為都督,征穰城,軍敗,見獲於魏,卒。
席闡文,安定臨涇人也。孤貧,涉獵書史。齊初,為雍州刺史蕭赤斧中兵參軍,由是與其子穎胄善。復歷西中郎中兵參軍,領城局。梁武帝之將起兵,闡文勸穎胄同焉,仍遣客田祖恭私報帝,並獻銀裝刀,帝報以金如意。
和帝稱尊號,為衛尉卿。穎胄暴卒,州府騷擾,闡文以和帝幼弱,中流任重,時始興王憺留鎮雍部,乃與西朝群臣迎憺總州事,故賴以寧輯。
帝受禪,除都官尚書,封山陽伯,出為東陽太守。在郡有能名。冬至,悉放獄中囚,依期而至。改封湘西侯。卒官,諡曰威。
夏侯詳字叔業,譙郡譙人也。年十六遭父艱,居喪哀毀,三年廬於墓側。嘗有三足雀來集其廬戶,眾咸異焉。
仕宋為新汲令,政有異績。豫州刺史段佛榮班下境內,為屬城表。轉中從事史,仍遷別駕。歷事八將,州部稱之。
齊明帝為刺史,雅相器遇。及輔政,引詳及裴叔業日夜與語,詳輒不酬。帝以問叔業,叔業以告詳。詳曰:「不為福始,不為禍先。」由此微有忤。出為征虜長史、義陽太守。
及南康王為荊州,詳為西中郎司馬、新興太守。梁武帝起兵,長史蕭穎胄同創大舉,慮詳不同,以告柳忱。忱曰:「易耳。近詳求昏未之許,令成昏而告之,不憂立異。」於是以女適其子夔。大事方建,西台以詳為中領軍,加散騎常侍、南郡太守。凡軍國大事,穎胄多決於詳。頃之穎胄卒,梁武弟始興王憺留守襄陽,詳乃遣使迎憺共參軍國。遷侍中、尚書右僕射,尋授荊州刺史,詳又固讓於憺。
天監元年,征為侍中、車騎將軍,封寧都縣侯。詳累讓,乃更授右光祿大夫,侍中如故,給親信二十人,改封豐城縣公。三年,遷湘州刺史。詳善吏事,在州四載,為百姓所稱。州城南臨水有峻峯,舊傳云「刺史登此山輒代」,由是歷政莫敢至。詳於其地起台榭,延僚屬,以表損挹之志。後征為尚書左僕射、金紫光祿大夫,道病卒。上為素服舉哀,贈開府儀同三司,諡曰景。子亶嗣。
亶字世龍,齊永元末,父詳為西中郎南康王司馬,隨府鎮荊州,亶留都下,為東昏聽政主帥。及崔慧景作亂,亶以捍禦功,除驍騎將軍。及梁武起兵,詳與長史蕭穎胄協同,密遣迎亶。亶乃齎宣德皇后令,令南康王纂承大統。建鄴平,以亶為尚書吏部郎,俄遷侍中,奉璽於帝。
天監六年,累遷南郡太守。父憂解職,居喪盡禮,廬於墓側,遺財悉推諸弟。八年,起為司州刺史,領安陸太守。服闋,襲封豐城縣公。居州甚有威惠,為邊人悅服。歷都官尚書,遷給事中、右衛將軍。累遷吳興太守。在郡復有惠政,吏人圖其像,立碑頌美焉。
普通五年,為中護軍。六年,大舉北侵,先遣豫州刺史裴邃帥譙州刺史湛僧智等自南道攻壽陽,未克而邃卒,乃加亶使持節代邃,與魏將河間王琛、臨淮王彧等相拒,頻戰克捷。尋敕班師合肥,須堰成復進。七年夏,淮堰水盛,壽陽城將沒,武帝復遣北道軍元樹帥彭寶孫、陳慶之等稍進。亶帥湛僧智、魚弘、張澄等通清流澗將入淮、肥。魏軍夾肥築城出亶後,亶與僧智還襲破之。進攻黎漿,貞威將軍韋放自北道會焉。兩軍既合,所向皆降,凡降城五十二,獲男女口七萬五千人。詔以壽陽依前代置豫州,合肥鎮改為南豫州,以亶為豫、南豫二州刺史,加都督。壽春乆離兵荒,百姓多流散,亶輕刑薄賦,務農省役,頃之人戶充復。卒於州鎮。帝聞之,即日素服舉哀,贈車騎將軍,諡曰襄。州人夏侯簡等表請為亶立碑置祠,詔許之。
亶美風儀,寬厚有器量,涉獵文史,能專對。宗人夏侯溢為衡陽內史,辭日,亶侍御坐,帝謂亶曰:「夏侯溢於卿疏近?」亶荅云:「是臣從弟。」帝知溢於亶已疏,乃曰:「卿傖人,如何不辨族從?」亶對曰:「臣聞服屬易疏,所以不忍言族。」時以為能。
亶歷六郡三州,不為產業,祿賜所得,隨散親故。性儉率,居處服用充足而已,不事華侈。晚年頗好音樂,有妓妾十數人,並無被服姿容。每有客,常隔簾奏之,時謂簾為夏侯妓衣。子誼襲封豐城縣公。
亶弟夔字季龍,位大匠卿,累遷司州刺史,領安陸太守。帥壯武將軍裴之禮、直閣將軍任思祖出義陽道,攻平靜、穆陵、陰山三關,克之。時譙州刺史湛僧智圍東豫州刺史元慶和於廣陵,入其郛。魏將元顯伯率軍赴援,僧智逆擊破之。夔自武陽出會僧智,斷魏軍歸路。慶和於內築柵自固,及夔至遂請降,凡降男女口萬餘人。顯伯聞之夜遁,眾軍追虜二萬餘人,斬獲不可勝數,由是義陽北道遂與魏絕。及郢州刺史元願達降,詔改為北司州,以夔為刺史,兼督司州,封保城縣侯。
中大通六年,為豫州刺史,加督。豫州積歲連兵,人頗失業,夔乃率軍人於蒼陵立堰,溉田千餘頃,歲收谷百餘萬石,以充儲備,兼贍貧人,境內賴之。夔兄亶先經此任,至是夔又居焉,兄弟並有恩惠於鄉裏。百姓歌曰:「我之有州,頻得夏侯。前兄後弟,布政優優。」夔在州七年,遠近多附之,有部曲萬人,馬二千匹,並服習精強,為當時之盛。性奢豪,後房伎妾曳羅綺飾金翠者百數。愛好人士,不以貴位自高,文武賔客常滿坐,時亦以此稱之。卒於州,諡曰桓。子撰嗣,官至太僕卿。
撰弟譒,少粗險薄行,常停鄉裏,領其父部曲,為州助防。刺史貞陽侯明引為府長史。明被魏囚,復為侯景長史。景反,譒前驅濟江,頓兵士林館,破邸第及居人富室,子女財貨盡略有之。明在州有四妾章、於、王、阮,並有國色。明被魏囚,其妾並還都第,譒至破第納焉。
魚弘,襄陽人。身長八尺,白晢美姿容。累從征討,常為軍鋒。歷南譙、盱眙、竟陵太守。嘗謂人曰:「我為郡有四盡:水中魚鱉盡,山中麞鹿盡,田中米谷盡,村裏人庶盡。丈夫生如輕塵棲弱草,白駒之過隙。人生但歡樂,富貴在何時。」於是恣意酣賞。侍妾百餘人,不勝金翠,服翫車馬,皆窮一時之驚絕。有眠床一張,皆是蹙柏,四面周匝,無一有異,通用銀鏤金花壽福兩重為腳。
為湘東王鎮西司馬,述職西上,道中乏食,緣路采菱,作菱米飯給所部。弘度之所,後人覓一菱不得。又於窮洲之上,捕得數百獼猴,膊以為脯,以供酒食。比及江陵,資食復振。逢敕迎瑞像,王令送像下都,弘率部曲數百,悉衣錦袍,赫弈滿道,頗為人所慕。塗經夏首,李抗斆其為人,抗舅元法僧聞之,杖抗三百。後為新興、永寧太守,卒官。
吉士瞻字梁容,馮翊蓮勺人也。少有志氣,不事生業。時徵士吳苞見其姿容,勸以經學,因誦鮑照詩云:「豎儒守一經,未足識行藏。」拂衣不顧。年逾四十,忽忽不得志,乃就江陵卜者王先生計祿命,王生曰:「君擁旄杖節非一州,後一年當得戎馬大郡。」及梁武起兵,義陽太守王撫之、天門太守王智遜、武陵太守蕭彊等並不從命,鎮軍蕭穎胄遣士瞻討平之。齊和帝即位,以為領軍司馬。士瞻少時嘗於南蠻府中擲博,無褌褰露,為儕輩所侮。及平魯休烈軍,得絹三萬疋,乃作百褌,其外並賜軍士,不以入室。以軍功,除輔國將軍、步兵校尉。建康平,為巴東相、建平太守。
初,士瞻為荊府城局參軍,浚萬人仗庫防池,得一金革鈎,隱起鏤甚精巧。篆文曰:「錫爾金鈎,且公且侯。」士瞻娶夏侯詳兄女,女竊以與詳,詳喜佩之。及是革命,詳果封侯,而士瞻不錫茅土。
天監二年,入為直閣將軍,歷位秦、梁二州刺史,加都督。後為太子右衛率,又出為西陽、武昌二郡太守。在郡清約,家無私積。始士瞻夢得一積鹿皮,從而數之,有十一領。及覺喜曰:「鹿者祿也,吾當居十一祿乎。」自其仕進所蒞已九,及除二郡,心惡之,遇疾不肯療。普通七年卒於郡,贈左衛將軍,諡曰鬍子。子琨時在戎役,聞問一踴而絕,良乆乃蘇。不顧軍制,輒離所部,遂以孝聞。詔下旌異。
蔡道恭字懷儉,南陽冠軍人也。父那,宋益州刺史。
道恭少寬厚有大量,仕齊為西中郎中兵參軍,加輔國將軍。梁武帝起兵,蕭穎胄以道恭素著威略,專相委任。齊和帝即位,為右衛將軍。出為司州刺史。梁天監初,論功封漢壽縣伯,進號平北將軍。
三年,魏圍司州,時城中眾不滿五千人,食裁半歲。魏軍攻之,晝夜不息,乃作大車載土,四面俱前,欲以填塹。道恭塹內列艨艟鬥艦以待之。魏人不得進,又潛作伏道以決塹水,道恭載土塞之。相持百餘日,前後斬獲不可勝計。魏大造梯衝,攻圍日急。道恭用四石烏漆大弓射,所中皆洞甲飲羽,一發或貫兩人,敵人望弓皆靡。又於城內作土山,多作大矟,長二丈五尺,施長刃,使壯士執以刺魏人。魏軍甚憚之,將退。會道恭疾篤,乃呼兄子僧勰、從弟靈恩及將率謂曰:「吾所苦勢不能乆,汝等當以死固節,無令吾沒有遺恨。」又令取所持節授僧勰曰:「稟命出疆,既不得奉以還朝,方欲攜之同逝。可與棺柩相隨。」眾皆流涕。其年五月卒。魏知道恭死,攻之轉急。
先是,朝廷遣郢州刺史曹景宗赴援,景宗不前。至八月,城內糧盡,魏克之。贈鎮西將軍,並尋購喪櫬。八年,魏許還道恭喪,其家以女樂易之。葬襄陽。傳國至孫固,早卒,國除。
楊公則字君翼,天水西縣人也。父仲懷,為宋豫州刺史殷琰將。琰叛,輔國將軍劉勉討琰,仲懷力戰,死於橫塘。公則隨父在軍,年未弱冠,冒陣抱屍,號哭氣絕良乆。勉命還仲懷首。公則斂畢,徒步負喪歸鄉裏,由此著名。
後梁州刺史范柏年板為宋熙太守、領白馬戍主。時氐賊李烏奴攻白馬,公則矢盡糧竭,陷於寇,抗聲罵賊,烏奴壯之,耍與同事。公則偽許而圖之,謀泄,單馬逃歸。齊高帝下詔褒美。除晉壽太守,在任清潔自守。遷扶風太守,母憂去官。雍州刺史陳顯達起為寧朔將軍,復領太守。頃之,荊州刺史巴東王子響構亂,公則進討。事平,遷武寧太守,百姓便之。入為前軍將軍。
和帝為荊州刺史,公則為西中郎中兵參軍。及蕭穎胄協同梁武,以公則為輔國將軍,領西中郎諮議參軍,率兵東下。和帝即位,授湘州刺史。梁武軍次沔口,公則率湘府之眾會於夏口。時荊州諸軍悉受公則節度,雖蕭穎達宗室之貴亦隸焉。郢城平,武帝命眾軍即日俱下,公則受命先驅。江州既定,連旌東下,直造建鄴。公則號令嚴明,秋豪不犯,所在莫不賴焉。
大軍至新林,公則自越城移屯領軍府壘北樓,與南掖門相對。嘗登樓望戰,城中遙見麾蓋,縱神鋒弩射之,矢貫胡床,左右皆失色。公則曰:「虜幾中吾腳。」談笑如初。東昏夜選勇士攻公則柵,軍中驚擾。公則堅臥不起,徐命擊之,東昏軍乃退。公則所領多是湘溪人,性懦怯,城內輕之,以為易與,每出盪,輒先犯公則壘。公則獎厲軍士,克獲更多。及城平,城內出者或被剝奪,公則親率麾下,列陳東掖門,衛送公卿士庶,故出者多由公則營焉。進號左將軍,還鎮南藩。
初,公則東下,湘部諸郡多未賔從,及公則還州,然後諸屯聚並散。天監元年,進號平南將軍,封寧都縣侯。湘州寇亂累年,人多流散。公則輕刑薄斂,頃之戶口充復。為政雖無威嚴,然勵己廉慎,為吏人所悅。湘俗單門多以賂求州職,公則至皆斷之,所辟皆州郡著姓。武帝班下諸州以為法。
三年,征中護軍。代至,乘二舸便發,送故一無所取。遷衛尉卿。時朝廷始議北侵,公則威名素著,至都,詔假節,先屯洛口。公則受命將發,遘疾,謂親人曰:「昔廉頗、馬援以年老見遺,猶自力請用。今國家不以吾朽懦,任以前驅,方於古人,見知重矣。雖臨塗疾苦,豈可僶俛辭事。馬革還葬,此吾志也。」遂強起登舟,至洛口,壽春士女歸降者數千戶。魏豫州刺史薛恭度遣長史石榮等前鋒接戰,即斬石榮,逐北至壽春,去城數十裏而返。疾篤,卒於師。武帝深痛惜之,即日舉哀,諡烈侯。
公則為人敦厚慈愛,居家篤睦,視兄子過於己子,家財悉委焉。性好學,雖居軍旅,手不輟卷,士大夫以此稱之。
子瞟嗣,有罪國除。帝以公則勛臣,特聽庶長子眺嗣。眺固讓曆年,乃受。
鄧元起字仲居,南郡當陽人也。少有膽干,性任俠,仕齊為武寧太守。梁武起兵,蕭穎胄與書招之,即日上道,率眾與武帝會於夏口。齊和帝即位,拜廣州刺史。中興元年,為益州刺史,仍為前軍。建康城平,進號征虜將軍。天監初,封為當陽縣侯,始述職焉。
初,梁武之起,益州刺史劉季連持兩端。及聞元起至,遂發兵拒守。元起至巴西,巴西太守朱士略開門以待。先時蜀人多逃亡,至是競出投元起,皆稱起義應朝廷。元起在道乆,軍糧乏絕,或說之曰:「蜀郡政慢,若檢巴西一郡籍注,因而罰之,所獲必厚。」元起然之。涪令李膺諫曰:「使君前有嚴敵,後無繼援,山人始附,於我觀德。若糾以刻薄,人必不堪。眾心一離,雖悔無及。膺請出圖之,不患資糧不足也。」元起曰:「善,一以委卿。」膺退,率富人上軍資米,俄得三萬斛。
元起進屯西平,季連始嬰城自守。時益州兵亂既乆,人廢耕農,內外苦飢,人多相食,道路斷絕。季連計窮。會明年武帝使赦季連罪,許之降,季連即日開城納元起,元起送季連於建康。
元起以鄉人庾黔婁為錄事參軍,又得荊州刺史蕭遙欣故客蔣光濟,並厚待之,任以州事。黔婁甚清潔,光濟多計謀,並勸為善政。元起之克季連也,城內財寶無所私,勸恤人事,口不論財色。性能飲酒,至一斛不亂,及是絕之,為蜀土所稱。元起舅子梁矜孫性輕脫,與庾黔婁志行不同,乃言於元起曰:「城中稱有三刺史,節下何以堪之。」元起由此疏黔婁而政跡稍損。
在政二年,以母老乞歸供養,詔許焉。征為右衛將軍,以西昌侯蕭藻代之。時梁州長史夏侯道遷以南鄭叛,引魏將王景胤、孔陵,攻東、西晉壽,並遣告急。眾勸元起急救之。元起曰:「朝廷萬裏,軍不卒至,若寇賊浸淫,方須撲討,董督之任,非我而誰?何事匆匆便相催督。」黔婁等苦諫之,皆不從。武帝亦假元起節、都督征討諸軍,將救漢中。比是,魏已攻克兩晉壽。
蕭藻將至,元起頗營還裝,糧儲器械略無遺者。蕭藻入城,求其良馬。元起曰:「年少郎子,何用馬為。」藻恚,醉而殺之。元起麾下圍城,哭且問其故。藻懼曰:「天子有詔。」眾乃散。遂誣以反,帝疑焉。有司追劾削爵土,詔減邑之半,封松滋縣侯。故吏廣漢羅研詣闕訟之,帝曰:「果如我所量也。」使讓藻曰:「元起為汝報仇,汝為仇報仇,忠孝之道如何?」乃貶藻號為冠軍將軍。贈元起征西將軍,給鼓吹,諡忠侯。
羅研字深微,少有材辯。元起平蜀,闢為主簿,後為信安令。故事置觀農謁者,圍桑度田,勞擾百姓。研請除其弊,帝從之。鄱陽忠烈王恢臨蜀,聞其名,請為別駕。及西昌侯藻重為刺史,州人為之懼,研舉止自若。侯謂曰:「非我無以容卿,非卿無以事我。」齊苟兒之役,臨汝侯嘲之曰:「卿蜀人樂禍貪亂,一至於此。」對曰:「蜀中積弊,實非一朝。百家為村,不過數家有食,窮迫之人,什有八九,束縛之使,旬有二三。貪亂樂禍,無足多怪。若令家畜五母之雞,一母之豕,床上有百錢布被,甑中有數升麥飯,雖蘇、張巧說於前,韓、白按劔於後,將不能使一夫為盜,況貪亂乎?」
大通二年,為散騎侍郎。嗣王范將西,忠烈王恢謂曰:「吾昔在蜀,每事委羅研,汝遵而勿失。」范至,復以為別駕,升堂拜母,蜀人榮之。數年卒官。蜀土以文達者,唯研與同郡李膺。
膺字公胤,有才辯。西昌侯藻為益州,以為主簿。使至都,武帝悅之,謂曰:「今李膺何如昔李膺?」對曰:「今勝昔。」問其故,對曰:「昔事桓、靈之主,今逢堯、舜之君。」帝嘉其對,以如意擊席者乆之。乃以為益州別駕。著益州記三卷行於世。
初,元起在荊州,刺史隨王板元起為從事別駕,庾蓽堅執不可,元起恨之。及大軍至都,蓽在城內甚懼。城平,而元起先遣迎蓽,語人曰:「庾別駕若為亂兵所殺,我無以自明。」因厚遺之。少時又嘗至其西沮田舍,有沙門造之乞,元起有稻幾二千斛,悉以施之,時人稱其二者有大度。元起初為益州,過江陵迎其母,母事道方居館,不肯出。元起拜請同行,母曰:「汝貧賤家兒忽得富貴,詎可乆保。我寧死此,不能與汝共入禍敗。」及至巴東,聞蜀亂,使蔣光濟筮之遇蹇,喟然嘆曰:「吾豈鄧艾而及此乎。」後果如筮。子鏗嗣。
張惠紹字德繼,義陽人也。少有武干,仕齊為竟陵橫桑戍主。母喪歸鄉裏。聞梁武帝起兵,乃自歸,累有戰功。武帝踐阼,封石陽縣侯,位驍騎將軍、直閣、左細仗主。時東昏餘黨數百人竊入南、北掖門,夜燒神獸門,害衛尉張弘策。惠紹馳率所領赴戰,賊乃散走。遷太子右衛率,以軍功累增爵邑。歷位衛尉卿,左衛將軍,司州刺史,領安陸太守。在州和理,吏人親愛之。征還為左衛將軍,加通直散騎常侍,甲仗百人,直衛殿中。卒,諡曰忠。
子澄嗣。累有戰功,與湛僧智、胡紹世、魚弘並為當時驍將。歷官衛尉卿,太子左衛率。卒官,諡曰愍。
馮道根字巨基,廣平酇人也。少孤,家貧,傭賃以養母。行得甘肥,未嘗先食,必遽還以遺母。年十三,以孝聞。郡召為主簿,不就,曰:「吾當使封侯廟食,安能為儒吏邪。」
年十六,鄉人蔡道班為湖陽戍主,攻蠻錫城,反為蠻困。道根救之、匹馬轉戰,提雙劔左右奮擊,殺傷甚多,道班以免,由是知名。
齊建武末,魏孝文攻陷南陽等五郡。明帝遣太尉陳顯達爭之,師入汋口,道根說顯達曰:「汋水急,不如悉棄船於酇城,方道步進。」顯達不聽,道根猶以私屬從軍。及顯達敗夜走,賴道根指路以全。尋為汋口戍副。
以母喪還家。聞梁武帝起兵,乃謂所親曰:「金革奪禮,古人不避,揚名後世,豈非孝乎。」因率鄉人歸武帝,隸於王茂,常為前鋒。武帝即位,為驍騎將軍,封增城縣男。
天監二年,為南梁太守,領阜陵城戍。初到阜陵,修城隍,遠斥候,如敵將至者。眾頗笑之。道根曰:「怯防勇戰,此之謂也。」修城未畢,魏將黨法宗、傅豎眼率眾二萬,奄至城下,道根塹壘未固,城中眾少,莫不失色。道根命開城門,緩服登城,選精銳二百人出與魏軍戰,敗之,魏軍因退。遷輔國將軍。
六年,魏攻鍾離,武帝詔豫州刺史韋叡救之。道根為叡前驅,至徐州,建計據邵陽洲,築壘掘塹逼魏城。道根能走馬步地,計馬足以賦功,城隍立辦。及淮水長,道根乘戰艦斷魏連橋,魏軍敗績。進爵為伯,改封豫寧縣。八年,拜豫州刺史,領汝陰太守。為政清簡,境內安之。累遷右衛將軍。
道根性謹厚,木訥少言,為將能檢御部曲。所過村陌,將士不敢虜掠。每征伐終不言功,其部曲或怨非之。道根喻曰:「明主自鑒功之多少,吾將何事。」武帝嘗指道根示尚書令沈約,美其口不論勛。約曰:「此陛下之大樹將軍也。」歷處州郡,和理清靜,為下所懷。在朝廷雖貴顯,而性儉約,所居宅不修牆屋,無器服侍衛,入室則蕭然如素士之貧賤者。當世服其清退,武帝亦雅重之。微時不學,既貴粗讀書,自謂少文,常慕周勃之器量。
十六年,復為豫州。將行,武帝引朝臣宴別道根於武德殿,召畫工使圖其形,道根踧踖謝曰:「臣所可報國家,唯餘一死,但天下太平,恨無可死之地。」豫部重得道根,人皆喜悅。武帝每稱曰:「馮道根所在,能使朝廷不復憶有一州。」
居州少時遇疾,乞還。朝廷征為散騎常侍、左軍將軍。卒於官。是日,輿駕春祠二廟,及出宮,有司以聞。帝問中書舍人朱異曰:「吉凶同日,今可行乎?」對曰:「昔柳莊寢疾,衛獻公當祭,請屍曰:『有臣柳莊,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聞其死,請往。』不釋祭服而往,遂以襚之。道根雖未為社稷臣,亦有勞王室,臨之禮也。」帝即駕幸其宅,哭之甚慟。諡曰威。子懷嗣。
康絢字長明,華山藍田人也。其先出自康居。初,漢置都護,盡臣西域,康居亦遣侍子待詔河西,因留不去,其後遂氏焉。晉時隴右亂,遷於藍田。絢曾祖因為苻堅太子詹事,生穆。穆為姚萇河南尹。宋永初中,穆率鄉族三千餘家入襄陽之峴南,宋為置華山郡藍田縣,寄立於襄陽,以穆為秦、梁二州刺史。未拜,卒。絢伯元隆、父元撫,並為流人所推,相繼為華山太守。
絢少俶儻有志氣,仕齊為華山太守,推誠撫循,荒余悅服。梁武起兵,絢舉郡以應。天監元年,封南陽縣男,除竟陵太守。累遷太子左衛率,甲仗百人,與領軍蕭景直殿內。絢身長八尺,容貌絕倫,雖居顯職,猶習武藝。帝幸德陽殿戲馬,敕絢馬射,撫弦貫的,觀者悅之。其日,上使畫工圖絢形,遣中使持以問絢曰:「卿識此圖不?」其見親如此。
時魏降人王足陳計,求堰淮水以灌壽陽。足引北方童謠曰:「荊山為上格,浮山為下格,潼沱為激溝,並灌鉅野澤。」帝以為然,使水工陳承伯、材官將軍祖視地形,咸謂淮內沙土漂輕,不堅實,其功不可就。帝弗納,發徐、揚人率二十戶取五丁以築之。假絢節、都督淮上諸軍事,並護堰作役人及戰士,有眾二十萬,於鍾離南起浮山,北抵巉石,依岸築土,合脊於中流。十四年四月,堰將合,淮水漂疾,複決潰。眾患之。或謂江、淮多蛟,能乘風雨決壞崖岸,其性惡鐵。因是引東西二冶鐵器,大則釜鬲,小則鋘鋤,數千萬斤沈於堰所,猶不能合。乃伐樹為井幹,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緣淮百裏內岡陵木石無巨細必盡,負擔者肩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蠅蟲晝夜聲合。武帝愍之,遣尚書右僕射袁昂、侍中謝舉假節慰勞,並加蠲復。是冬寒甚,淮、泗盡凍,士卒死者十七八。帝遣賜以衣袴。
十一月,魏遣將楊大眼揚聲決堰,絢命諸軍撤營露次以待之。遣其子悅挑戰,斬魏咸陽王府司馬徐方興,魏軍小卻。十五年四月,堰成,其長九裏,下闊一百四十丈,上廣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深十九丈五尺,夾之以堤,並樹杞柳,軍人安堵,列居其上。其水清潔,俯視邑居墳墓,瞭然皆在其下。或謂絢曰:「四瀆天所以節宣其氣,不可乆塞,若鑿湫東注,則游波寬緩,堰得不壞。」絢然之,開湫東注。又縱反間於魏曰:「梁所懼開湫。」魏人信之,果鑿山深五丈,開湫北注。水日夜分流,湫猶不減。其月,魏軍竟潰而歸。水之所及,夾淮方數百裏地。魏壽陽城戍稍徙頓八公山。此南居人散就岡壟。
初,堰起徐州界,刺史張豹子謂己必屍其事。既而絢以佗官來監作,豹子甚慚,由是譖絢與魏交通。帝雖不納,猶以事畢征絢。尋除司州刺史,領安陸太守。
絢征還,豹子不修堰,至其秋,淮水暴長,堰壞,奔流於海,殺數萬人。其聲若雷,聞三百裏。水中怪物,隨流而下,或人頭魚身,或龍形馬首,殊類詭狀,不可勝名。祖暅坐下獄。絢在州三年,大修城隍,號為嚴整。
普通元年,除衛尉卿,未拜卒。輿駕即日臨哭,諡曰壯。絢寬和少喜懼,在朝廷見人如不能言,號為長厚。在省每寒月,見省官有襤縷者,輒遣遺以繻衣,其好施如此。子悅嗣。
昌義之,歷陽烏江人也。少有武干,為馮翊戍主。梁武帝為雍州,因事帝,帝亦厚遇之。及起兵,板為輔國將軍、軍主。每戰必捷。
天監元年,封永豐侯,累遷北徐州刺史,鎮鍾離。四年,大舉北侵,臨川王宏督眾軍向洛口,義之為前軍,攻魏梁城戍,克之。五年冬,武帝以征役乆,詔班師。魏中山王元英乘勢追躡,攻沒馬頭等城。城內糧貯,魏悉移歸北,議者咸謂無復南向。帝曰:「此必進兵,非其實也。」乃遣修鍾離城,敕義之為戰守備。是冬,英果率眾數十萬圍鍾離,衝車毀西墉。時城中眾才三千,義之督帥,隨方抗禦,前後殺傷萬計,魏軍死者與城平。
六年,帝遣曹景宗、韋叡率眾二十萬救焉,大破魏軍。義之率輕兵追至洛口而還。以功進號軍師將軍,再遷都督、南兗州刺史。坐以禁物出蕃,為有司所奏免。
十三年,累遷左衛將軍。是冬,帝遣太子右衛率康絢督眾軍作荊山堰,魏將李曇定大眾逼荊山,揚聲決堰。詔假義之節救絢,軍未至,絢等已破魏軍。魏又遣大將軍李平攻硤石,義之又率朱衣直閣王神念救之。魏克硤石,義之班師,為有司所奏,帝以其功臣不問。
十五年,授北徐州刺史。義之不知書,所識不過十字。性寬厚,為將能得人死力。及居藩任,吏人安之。改封營道縣侯。征為護軍將軍,卒於官。帝深痛惜之,諡曰烈。子寶景嗣。
論曰:永元之季,雖時主昏狂,荊、雍二州,尚未有釁。武皇跡緣家酷,首唱孟津之師,王茂等運接昌期,自致勤王之舉。若非天人啟期,豈得若斯之速乎。其隆名顯級,亦各風雲之感會也。元起勤乃胥附,功惟闢土,勞之不圖,禍機先陷。冠軍之貶,於罰已輕,梁之政刑,於斯為失。私戚之端,自斯而啟,年之不永,不亦宜乎。張惠紹、馮道根、康絢、昌義之攀附之始,其功則末。及群盜焚門,張以力戰自著。鍾離、邵陽之逼,馮、昌勞效居多。浮山之役,而康絢實典其事。互有厥勞,寵進宜矣。先是鎮星守天江而堰實興,退舍而決,豈人事乎,其天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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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顯示全部樓層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五十六‧列傳第四十六  張弘策 庾域 鄭紹叔 呂僧珍 樂藹
張弘策字真簡,范陽方城人,梁文獻皇后之從父弟也。父安之,青州主簿、南蠻行參軍。
弘策幼以孝聞,母嘗有疾,五日不食,弘策亦不食。母強為進粥,弘策乃食母所余。遭母憂,三年不食鹽菜,幾至滅性。兄弟友愛,不忍暫離。雖各有室,常同臥起,世比之姜肱兄弟。
弘策與梁武帝年相輩,幼見親狎,恆隨帝游處。每入室,常覺有雲氣,體輒肅然,弘策由此特加敬異。建武末,與兄弘胄從武帝宿,酒酣,移席星下,語及時事。帝曰:「天下方亂,舅知之乎?冬下魏軍方動,則亡漢北。王敬則猜嫌已乆,當乘間而作。」弘策曰:「敬則張兩赤眼,容能立事?」帝曰:「敬則庸才,為天下唱先爾。主上運祚盡於來年,國權當歸江、劉。而江甚隘,劉又暗弱,都下當大亂,死人如亂麻。齊之歷數自茲亡矣。梁、楚、漢當有英雄興。」弘策曰:「瞻烏爰止,於誰之屋?」帝笑曰:「光武所云,『安知非仆』。」弘策起曰:「今夜之言,是天意也,請定君臣之分。」帝曰:「舅欲斆鄧晨乎?」
是冬,魏軍攻新野,齊明帝密詔武帝代曹武監雍州事。弘策聞之心喜,謂帝曰:「夜中言當驗。」帝笑曰:「且勿多言。」弘策從帝西行,仍參帷幄,身親勞役,不憚辛苦。齊明帝崩,遺詔以帝為雍州刺史,乃表弘策為錄事參軍,帶襄陽令。帝觀海內方亂,有匡濟之心,密為儲備。謀猷所及,唯弘策而已。
時帝長兄懿罷益州還,為西中郎長史、行郢州事。帝使弘策到郢,陳計於懿曰:「昔晉惠庸主,諸王爭權,遂內難九興,外寇三作。方今喪亂有甚於此,六貴爭權,人握王憲,制主畫敕,各欲專成。且嗣主在宮本無令譽,媟近左右,蜂目忍人。一居萬機,恣其所欲,豈肯虛坐主諾,委政朝臣。積相嫌貳,必大誅戮。始安欲為趙倫,形跡已露,蹇人上天,信無此理。且性甚猜狹,徒取禍機,所可當軸,江、劉而已。祏怯而無斷,暄弱而不才,折鼎覆餗,跂踵可待。蕭坦胸懷猜忌,動言相傷。徐孝嗣才非柱石,聽人穿鼻。若隙開釁起,必中外土崩。今得外藩,幸圖身計。及今猜防未生,宜召諸弟,以時聚集。郢州控帶荊、湘,西注漢、沔。雍州士馬,呼吸數萬。時安則竭誠本朝,時亂則為國翦暴,如不早圖,悔無及也。」懿聞之變色,心未之許。
及懿遇禍,帝將起兵,夜召弘策、呂僧珍入定議,旦乃發兵。以弘策為輔國將軍、軍主,領萬人督後部事。及郢城平,蕭穎達、楊公則諸將皆欲頓軍夏口,帝以為宜乘勝長驅,直指建鄴,弘策與帝意合。又訪寧朔將軍庾域,域又同。即日上道,凡磯浦、村落,軍行宿次,立頓處所,弘策預為圖,皆在目中。城平,帝遣弘策與呂僧珍先往清宮,封檢府庫。於時城內珍寶委積,弘策申勒部曲,秋毫無犯。遷衛尉卿,加給事中。天監初,加散騎常侍,封洮陽縣侯。弘策盡忠奉上,知無不為,交友故舊,隨才薦拔,縉紳皆趨焉。
時東昏餘黨孫文明等初逢赦令,多未自安。文明又嘗夢乘馬至雲龍門,心惑其夢,遂作亂。帥數百人,因運荻炬束仗,得入南、北掖門,至夜燒神獸門、總章觀,入衛尉府,弘策逾垣匿於龍廄,遇賊見害。賊又進燒尚書省及閣道雲龍門,前軍司馬呂僧珍直殿省,帥羽林兵邀擊不能卻。上戎服御前殿,謂僧珍曰:「賊夜來是眾少,曉則走矣。」命打五鼓。賊謂已曉,乃散,官軍捕文明斬於東市,張氏親屬臠食之。帝哭之慟,曰:「痛哉衛尉!天下事當復與誰論?」詔贈車騎將軍,諡曰閔侯。
弘策為人寬厚通率,篤舊故。及居隆重,不以貴地自高,故人賔客接之如布衣,祿賜皆散之親友。及遇害,莫不痛惜焉。子緬嗣。
緬字元長,年數歲,外祖中山劉仲德異之曰:「此兒非常器,非止為張氏寶,方為海內令名也。」齊永元末兵起,弘策從武帝向都,留緬襄陽,年始十歲,每聞軍有勝負,憂喜形於顏色。及弘策遇害,緬喪過於禮,武帝每遣喻之。服闋,襲封洮陽縣侯。起家秘書郎,出為淮南太守。時年十八,武帝疑其年少,未閒吏事,遣主書封取郡曹文案,見其斷決允愜,甚稱賞之。再遷雲麾外兵參軍。
緬少勤學,自課讀書,手不輟卷。有質疑者,隨問便對,略無遺失。殿中郎缺,帝謂徐勉曰:「此曹舊用文學,且雁行之首,宜詳擇其人。」勉舉緬充選。頃之,為武陵太守,還拜太子洗馬、中舍人。緬母劉氏以父沒家貧,葬禮有闕,遂終身不居正室,不隨子入官府。緬在郡所得俸祿不敢用,至乃妻子不易衣裳,及還都,並供之母振遺親屬。雖累載所蓄,一朝隨盡,緬私室常然如貧素者。
累遷豫章內史。緬為政任恩惠,不設鈎距,吏人化其德,亦不敢欺。故老咸云「數十年未有也」。
後為御史中丞,坐收捕人與外國使斗,左降黃門,兼領先職,俄復舊任。緬居憲司,推繩無所顧望,號為勁直。武帝乃遣圖其形於台省,以勵當官。遷侍中,未拜卒,詔便舉哀。昭明太子亦往臨哭。
緬抄後漢、晉書眾家異同為後漢紀四十卷,晉抄三十卷,又抄江左集未及成,文集五卷。緬弟纘。
纘字伯緒,出繼從伯弘籍。武帝舅也,梁初贈廷尉卿。纘年十一,尚武帝第四女富陽公主,拜駙馬都尉,封利亭侯。召補國子生。起家秘書郎,時年十七,身長七尺四寸,眉目疏朗,神采爽發。武帝異之,嘗曰:「張壯武云『後八世有逮吾者』,其此子乎。」纘好學,兄緬有書萬餘卷,晝夜披讀,殆不輟手。秘書郎四員,宋、齊以來,為甲族起家之選,待次入補,其居職例不數十日便遷任。纘固求不徙,欲遍觀閣內書籍。嘗執四部書目曰:「若讀此畢,可言優仕矣。」如此三載,方遷太子舍人,轉洗馬,中舍人,並掌管記。
纘與琅邪王錫齊名。普通初,魏使彭城人劉善明通和,求識纘與錫。纘時年二十三,善明見而嗟服。累遷尚書吏部郎,俄而長兼侍中,時人以為早達。河東裴子野曰:「張吏部有喉唇之任,已恨其晚矣。」子野性曠達,自雲年出三十不復詣人。初未與纘遇,便虛相推重,因為忘年之交。大通中,為吳興太守,居郡省煩苛,務清靜,人吏便之。
大同二年,征為吏部尚書。後門寒素一介者,皆見引拔,不為貴門屈意,人士翕然稱之。負其才氣,無所與讓。定襄侯祗無學術,頗有文性,與兄衡山侯恭俱為皇太子愛賞。時纘從兄謐、聿並不學問,性又凡愚。恭、祗嘗預東宮盛集,太子戲纘曰:「丈人謐、聿皆何在?」纘從容曰:「纘有謐、聿,亦殿下之衡、定。」太子色慚。或雲纘從兄聿及弼愚短,湘東王在坐,問纘曰:「丈人二從聿、弼藝業何如?」纘曰:「下官從弟雖並無多,猶賢殿下之有衡、定。」舉坐愕然,其忤物如此。
五年,武帝詔曰:「纘外氏英華,朝中領袖,司空已後,名冠范陽。可尚書僕射。」纘本寒門,以外戚顯重,高自擬倫,而詔有「司空范陽」之言,深用為狹。以朱異草詔,與異不平。初,纘與參掌何敬容意趣不協,敬容居權軸,賔客輻湊,有過詣纘,纘輒距不前,曰:「吾不能對何敬容殘客。」及是遷,為讓表曰:「自出守股肱,入居衡尺,可以仰首伸眉,論列是非者矣。而寸衿所滯,近蔽耳目,深淺清濁,豈有能預。加以矯心飾貌,酷非所閒,不喜俗人,與之共事。」此言以指敬容也。在職議南郊御乘素輦,適古今之衷。又議印綬官若備朝服,宜並著綬。時並施行。
改為湘州刺史,述職經塗,作南征賦。初,吳興吳規頗有才學,邵陵王綸引為賔客,深相禮遇。及綸作牧郢蕃,規隨從江夏。遇纘出之湘鎮,路經郢服,綸餞之南浦。纘見規在坐,意不能平,忽舉杯曰:「吳規,此酒慶汝得陪今宴。」規尋起還,其子翁孺見父不悅,問而知之,翁孺因氣結,爾夜便卒。規恨纘慟兒,憤哭兼至,信次之間又致殞。規妻深痛夫、子,翌日又亡。時人謂張纘一杯酒殺吳氏三人,其輕傲皆此類也。
至州務公平,遣十郡慰勞,解放老疾吏役,及關市戍邏、先所防人,一皆省並,州界零陵、衡陽等郡有莫徭蠻者,依山險為居,歷政不賔服,因此向化。益陽縣人作田二頃,皆異畝同穎。在政四年,流人自歸,戶口增十餘萬,州境大寧。晚頗好積聚,多寫圖書數萬卷,有油二百斛,米四千石,佗物稱是。
太清二年,徙授領軍,俄改雍州刺史。初聞邵陵王綸當代己為湘州,其後更用河東王譽。纘素輕少王,州府候迎及資待甚薄。譽深銜之。及至州,譽遂託疾不見纘,仍檢括州府庶事,留纘不遣。會聞侯景寇建鄴,譽當下援。湘東王時鎮江陵,與纘有舊,纘將因之以斃譽兄弟。時湘東王與譽及信州刺史桂陽王慥各率所領入援台,下硤至江津,譽次江口,湘東王屆郢州之武城。屬侯景已請和,武帝詔罷援軍。譽自江口將旋湘鎮,欲待湘東至,謁督府,方還州。纘乃貽湘東書曰:「河東戴檣上水,欲襲江陵;岳陽在雍,共謀不逞。」江陵游軍主朱榮又遣使報云:「桂陽住此欲應譽、詧。」湘東信之,乃鑿船沈米,斬纜而歸。至江陵收慥殺之。荊、湘因構嫌隙。
纘尋棄其部曲,攜其二女,單舸赴江陵。湘東遣使責讓譽,索纘部下,仍遣纘向雍州。前刺史岳陽王詧推遷未去鎮,但以城西白馬寺處之。會聞賊陷台城,詧因不受代。州助防杜岸紿纘曰:「觀岳陽不容使君,使君素得物情,若走入西山義舉,事無不濟。」纘以為然。因與岸兄弟盟,乃要雍州人席引等於西山聚眾。乃服婦人衣,乘青布輿,與親信十餘人奔引等。杜岸馳告詧,詧令中兵參軍尹正等追討。纘以為赴期,大喜,及至並禽之。纘懼不免,請為沙門,名法緒。詧襲江陵,常載纘隨後,逼使為檄,固辭以疾。及軍退敗,行至湕水南,防守纘者慮追兵至,遂害之,棄屍而去。元帝承制,贈開府儀同三司,諡簡憲公。
元帝少時,纘便推誠委結,及帝即位,追思之,嘗為詩序云:「簡憲之為人也,不事王侯,負才任氣。見余則申旦達夕,不能已已。懷夫人之德,何日忘之。」纘著鴻寶一百卷,文集二十卷。
初,纘之往雍州,資產悉留江陵。性既貪婪,南中貲賄填積。及死,湘東王皆使收之,書二萬卷並摙還齋,珍寶財物悉付庫,以粽蜜之屬還其家。
次子希字子顏,早知名,尚簡文第九女海鹽公主。承聖初,位侍中。纘弟綰。
綰字孝卿,少與兄纘齊名。湘東王繹嘗策之百事,綰對闕其六,號為百六公。位員外散騎常侍、中軍宣城王長史。遷御史中丞。武帝遣其弟中書舍人絢宣旨曰:「為國之急,唯在執憲直繩,用人之本,不限升降。晉、宋時,周閔、蔡廓兼以侍中為之,卿勿疑是左遷。」時宣城王府望重,故有此旨焉。大同四年元日,舊制僕射中丞坐位東西相當,時綰兄纘為僕射,及百司就列,兄弟並導騶分趨兩陛,前代未有,時人榮之。出為豫章內史,在郡述制旨禮記正言義,四姓衣冠士子聽者常數百人。
八年,安成人劉敬宮挾祅道,遂聚黨攻郡,進寇豫章,刺史湘東王遣司馬王僧辯討賊,受綰節度。旬月間,賊黨悉平。
十年,復為御史中丞。綰再為憲司,彈糾無所迴避,豪右憚之。時城西開士林館聚學者,綰與右衛朱異、太府卿賀琛遞述制旨禮記中庸義。太清三年,為吏部尚書,宮城陷,奔江陵,位尚書右僕射。魏克江陵,朝士皆俘入關,綰以疾免,卒於江陵。
次子交,字少游,尚簡文第十一女定陽公主。承聖二年,官至秘書丞,掌東宮管記。
庾域字司大,新野人也。少沈靜,有名鄉曲。梁文帝為郢州,闢為主簿,嘆美其才,曰:「荊南杞梓,其在斯乎。」加以恩禮。長沙宣武王為梁州,以為錄事參軍,帶華陽太守。時魏軍攻圍南鄭,州有空倉數十所,域手自封題,指示將士曰:「此中粟皆滿,足支二年。但努力堅守。」眾心以安。軍退,以功拜羽林監。及長沙王為益州,域隨為懷寧太守。罷任還家,妻子猶事井臼,而域所衣大布,余奉專充供養。母好鶴唳,域在位營求,孜孜不怠,一旦雙鶴來下,論者以為孝感所致。
永元初,南康王板西中郎諮議參軍,母憂去職。梁武帝舉兵,起為寧朔將軍,領行選。武帝東下,師次楊口,和帝遣御史中丞宗夬勞軍。域乃諷夬曰:「黃鉞未加,非所以總率侯伯。」夬反,西台即授武帝黃鉞。蕭穎胄既都督中外諸軍事,論者謂武帝應致箋,域爭不聽,乃止。郢城平,域及張弘策議與武帝意同,即命眾軍便下,域謀多被納用。霸府初開,為諮議參軍。
天監初,封廣牧縣子、後軍司馬。出為寧朔將軍、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梁州長史夏侯道遷降魏,魏襲巴西,域固守。城中糧盡,將士皆齕草供食,無有離心。魏軍退,進爵為伯。於時兵後人飢,域上表振貸,不待報輒開倉,為有司所糾。上遷域西中郎司馬、輔國將軍、寧蜀太守。卒於官。子子輿。
子輿字孝卿,幼而歧嶷。五歲讀孝經,手不釋卷。或曰:「此書文句不多,何用自苦?」荅曰:「孝,德之本,何謂不多。」齊永明末,除州主簿。時父在梁州遇疾,子輿奔侍醫藥,言淚恆並。長沙宣武王省疾見之,顧曰:「庾錄事雖危殆,可憂更在子輿。」尋丁母憂,哀至輒嘔血,父戒以滅性,乃禁其哭泣。梁初為尚書郎。
天監三年,父出守巴西,子輿以蜀路險難,啟求侍從,以孝養獲許。父遷寧蜀,子輿亦相隨。父於路感心疾,每痛至必叫,子輿亦悶絕。及父卒,哀慟將絕者再。奉喪還鄉,秋水猶壯。巴東有淫預,石高出二十許丈,及秋至,則才如見焉,次有瞿塘大灘,行旅忌之,部伍至此,石猶不見。子輿撫心長叫,其夜五更水忽退減,安流南下。及度,水復舊,行人為之語曰:「淫預如本不通,瞿塘水退為庾公。」初發蜀,有雙鳩巢舟中,及至又棲廬側,每聞哭泣之聲,必飛翔檐宇,悲鳴激切。
欲為父立佛寺,未有定處。夢有僧謂曰:「將修勝業,嶺南原即可營造。」明往履歷,果見標度處所,有若人功,因立精舍。居墓所以終喪,服闋,手足枯攣,待人而起。仍布衣蔬食,志守墳墓。叔該謂曰:「汝若固志,吾亦抽簪。」於是始仕。雖以嫡長襲爵,國秩盡推諸弟。累遷兼中郎司馬。
大通二年,除巴陵內史,便道之官,路中遇疾。或勸上郡就醫,子輿曰:「吾疾患危重,全濟理難,豈可貪官,陳屍公廨。」因勒門生不得輒入城市,即於渚次卒。遺令單衣帢履以斂,酒脯施靈而已。
鄭紹叔字仲明,滎陽開封人也。累世居壽陽。祖琨,宋高平太守。
紹叔年二十餘,為安豐令,有能名。後為本州中從事史。時刺史蕭誕弟諶被誅,台遣收誕,兵使卒至,左右驚散,紹叔獨馳赴焉。誕死,侍送喪柩,眾咸稱之。到都,司空徐孝嗣見而異之,曰「祖逖之流也」。
梁武帝臨司州,命為中兵參軍,領長流。因是厚自結附。帝罷州還都,謝遣賔客,紹叔獨固請願留。帝曰:「卿才幸自有用,我今未能相益,宜更思佗塗。」固不許。於是乃還壽陽。刺史蕭遙昌苦要引,紹叔終不受命。遙昌將囚之,鄉人救解得免。及帝為雍州,紹叔間道西歸,補寧蠻長史、扶風太守。東昏既害朝宰,頗疑於帝。紹叔兄植為東昏直後,東昏遣至雍州,托候紹叔,潛使為刺客。紹叔知之,密白帝。及植至,帝於紹叔處置酒宴之,戲植曰:「朝廷遣卿見圖,今日閒宴,是見取良會也。」賔主大笑。令植登城隍,周觀府署,士卒器械,舟艫戎馬,莫不富實。植退謂紹叔曰:「雍州實力,未易圖也。」紹叔曰:「兄還具為天子言之,兄若取雍州,紹叔請以此眾一戰。」送兄於南峴,相持慟哭而別。續復遣主帥杜伯符亦欲為刺客,詐言作使,上亦密知,宴接如常。伯符懼不敢發。上後即位,作五百字詩具及之。
初起兵,紹叔為冠軍將軍,改驍騎將軍,從東下。江州平,留紹叔監州事,曰:「昔蕭何鎮關中,漢祖得成山東之業;寇恂守河內,光武建河北之基。今之九江,昔之河內,我故留卿以為羽翼。前途不捷,我當其咎,糧運不繼,卿任其責。」紹叔流涕拜辭,於是督江、湘糧運無闕乏。
天監初,入為衛尉卿。紹叔少孤貧,事母及祖母以孝聞,奉兄恭謹。乃居顯要,糧賜所得及四方遺餉,悉歸之兄室。忠於事上,所聞纖豪無隱。每為帝言事,善則曰:「臣愚不及,此皆聖主之策。」不善,則曰:「臣智慮淺短,以為其事當如是,殆以此誤朝廷也。臣之罪深矣。」帝甚親信之。母憂去職。紹叔有至性,帝常使人節其哭。頃之,封營道縣侯,復為衛尉卿。以營道縣戶凋弊,改封東興縣侯。
三年,魏圍合肥,紹叔以本號督眾軍鎮東關。事平,復為衛尉。既而義陽入魏,司州移鎮關南,以紹叔為司州刺史。紹叔至,創立城隍,繕兵積穀,流人百姓安之。性頗矜躁,以權勢自居,然能傾心接物,多所舉薦。士亦以此歸之。
征為左衛將軍,至家疾篤,詔於宅拜授,輿載還府。中使醫藥,一日數至。卒於府舍。帝將臨其殯,紹叔宅巷陋,不容輿駕,乃止。詔贈散騎常侍、護軍將軍,諡曰忠。紹叔卒後,帝嘗潸然謂朝臣曰:「鄭紹叔立志忠烈,善必稱君,過則歸己,當今殆無其比。」其見賞惜如此。子貞嗣。
呂僧珍字元瑜,東平范人也。世居廣陵,家甚寒微。童兒時從師學,有相工歷觀諸生,指僧珍曰:「此兒有奇聲,封侯相也。」事梁文帝為門下書佐。身長七尺七寸,容貌甚偉,曹輩皆敬之。文帝為豫州刺史,以為典簽,帶蒙令。帝遷領軍將軍,補主簿。祅賊唐宇之寇東陽,文帝率眾東討,使僧珍知行軍眾局事。僧珍宅在建陽門東,自受命當行,每日由建陽門道,不過私室。文帝益以此知之。司空陳顯達出軍沔北,見而呼坐,謂曰:「卿有貴相,後當不見減,深自努力。」
建武二年,魏軍南攻,五道並進。武帝帥師援義陽,僧珍從在軍中。時長沙宣武王為梁州刺史,魏軍圍守連月,義陽與雍州路斷。武帝欲遣使至襄陽,求梁州問,眾莫敢行。僧珍固請充使,即日單舸上道。及至襄陽,督遣援軍,且獲宣武王書而反,武帝甚嘉之。
東昏即位,司空徐孝嗣管朝政,欲要僧珍與共事。僧珍知不乆當敗,竟弗往。武帝臨雍州,僧珍固求西歸,得補邔令。及至,武帝命為中兵參軍,委以心膂。僧珍陰養死士,歸之者甚眾。武帝頗招武猛,士庶響從,會者萬餘人。因命按行城西空地,將起數千間屋為止舍。多伐材竹,沈於檀溪,積茅蓋若山阜,皆未之用。僧珍獨悟其指,因私具櫓數百張。及兵起,悉取檀溪材竹,裝為船艦,葺之以茅,並立辦。眾軍將發,諸將須櫓甚多,僧珍乃出先所具,每船付二張,爭者乃息。
武帝以僧珍為輔國將軍、步兵校尉,出入臥內,宣通意旨。大軍次江寧,武帝使僧珍與王茂率精兵先登赤鼻邏。其日,東昏將李居士來戰,僧珍等大破之,乃與茂進白板橋。壘立,茂移頓越城,僧珍守白板。李居士知城中眾少,直來薄城。僧珍謂將士曰:「今力不敵,不可戰,亦勿遙射。須至塹裏,當併力破之。」俄而皆越塹,僧珍分人上城,自率馬步三百人出其後,內外齊擊,居士等應時奔散。及武帝受禪,為冠軍將軍、前軍司馬,封平固縣侯。再遷左衛將軍,加散騎常侍,入直秘書省,總知宿衛。
天監四年,大舉北侵,自是僧珍晝直中書省,夜還秘書。五年旋軍,以本官領太子中庶子。
僧珍去家乆,表求拜墓,武帝欲榮以本州,乃拜南兗州刺史。僧珍在任,見士大夫迎送過禮,平心率下,不私親戚。兄弟皆在外堂,並不得坐。指客位謂曰:「此兗州刺史坐,非呂僧珍床。」及別室促膝如故。從父兄子先以販蔥為業,僧珍至,乃棄業求州官。僧珍曰:「吾荷國重恩,無以報效,汝等自有常分,豈可妄求叨越。當速反蔥肆耳。」僧珍舊宅在市北,前有督郵廨,鄉人咸勸徙廨以益其宅。僧珍怒曰:「豈可徙官廨以益吾私宅乎。」姊適于氏,住市西小屋臨路,與列肆雜。僧珍常導從鹵簿到其宅,不以為恥。
在州百日,征為領軍將軍,直秘書省如先。常以私車輦水灑御路。僧珍既有大勛,任總心膂,性甚恭慎。當直禁中,盛暑不敢解衣。每侍御坐,屏氣鞠躬,對果食未嘗舉箸。因醉後取一甘食,武帝笑謂曰:「卿今日便是大有所進。」祿俸外,又月給錢十萬,其餘賜賚不絕於時。
初,武帝起兵,攻郢州乆不下,咸欲走北。僧珍獨不肯,累日乃見從。一夜,僧珍忽頭痛壯熱,及明而顙骨益大,其骨法蓋有異焉。
十年,疾病,車駕臨幸,中使醫藥日有數四。僧珍語親舊曰:「吾昔在蒙縣熱病發黃,時必謂不濟。主上見語,『卿有富貴相,必當不死』。俄而果愈。吾今已富貴,而復發黃,所苦與昔政同,必不復起。」竟如言卒於領軍官舍。武帝即日臨殯,贈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諡曰忠敬。武帝痛惜之,言為流涕。子淡嗣。
初,宋季雅罷南康郡,市宅居僧珍宅側。僧珍問宅價,曰「一千一百萬」。怪其貴,季雅曰:「一百萬買宅,千萬買鄰。」及僧珍生子,季雅往賀,署函曰「錢一千」。閽人少之,弗為通,強之乃進。僧珍疑其故,親自發,乃金錢也。遂言於帝,陳其才能,以為壯武將軍、衡州刺史。將行,謂所親曰:「不可以負呂公。」在州大有政績。
樂藹字蔚遠,南陽淯陽人,晉尚書令廣之六世孫也。家居江陵。方頤隆準,舉動醞藉。其舅雍州刺史宗愨嘗陳器物,試諸甥侄。藹時尚幼,而無所取,愨由此奇之。又取史傳各一卷授藹等,使讀畢言所記。藹略讀具舉,愨益善之。
齊豫章王嶷為荊州刺史,以藹為驃騎行參軍,領州主簿,參知州事。嶷嘗問藹城隍風俗、山川險易,藹隨問立對,若案圖牒,嶷益重焉。州人嫉之,或譖藹廨門如市,嶷遣覘之,方見藹閉閣讀書。後為大司馬記室。
永明八年,荊州刺史巴東王子響稱兵反,及敗,焚燒府舍,官曹文書一時盪盡。齊武帝見藹,問以西事,藹占對詳敏,帝悅,用為荊州中從事,敕付以修復府州事。藹還州,繕修廨署數百區,頃之咸畢。豫章王嶷薨,藹解官赴喪,率荊、湘二州故吏建碑墓所。南康王為西中郎,以藹為諮議參軍。蕭穎胄引藹及宗夬、劉坦任以經略。
天監初,累遷御史中丞。初,藹發江陵,無故於船得八車輻,如中丞健步避道者,至是果遷焉。性公強,居憲台甚稱職。時長沙宣武王將葬,而車府忽於庫失油絡,欲推主者。藹曰:「昔晉武庫火,張華以為積油萬石必然,今庫若灰,非吏罪也。」既而檢之,果有積灰,時稱其博物弘恕。
二年,出為平越中郎將、廣州刺史。前刺史徐元瑜罷歸,遇始興人士反,逐內史崔睦舒,因掠元瑜財產。元瑜走歸廣州,借兵於藹,托欲討賊,而實謀襲藹。藹覺誅之。尋卒於官。
藹姊適徵士同郡劉虬,亦明識有禮訓。藹為州,迎姊居官舍,三分祿秩以供焉,西土稱之。子法才。
法才字元備,幼與弟法藏俱有美名。沈約見之曰:「法才實才子。」為建康令,不受奉秩,比去將至百金,縣曹啟輸台庫。武帝嘉其清節,曰「居職若斯,可以為百城表矣」。遷太舟卿,尋除南康內史。恥以讓奉受名,辭不拜。歷位少府卿,江夏太守,因被代,表求便道還鄉。至家,割宅為寺,棲心物表。尋卒。法藏位征西錄事參軍,早亡。
子子云,美容貌,善舉止。位江陵令,元帝承制,除光祿卿。魏克江陵,眾奔散,呼子云。子云曰:「終為虜矣,不如守以死節。」遂仆地,卒於馬蹄之下。
論曰:張弘策惇厚慎密,首預帝圖,其位遇之隆,豈徒外戚云爾。至如太清板蕩,親屬離貳,纘不能協和蕃岳,克濟溫、陶之功;而苟懷私怨,以成釁隙之首。風格若此,而為梁之亂階,惜乎!庾域、鄭紹叔、呂僧珍等,或忠誠亮藎,或恪勤匪懈,締構王業,皆有力焉。僧珍之肅恭禁省,紹叔之勤誠靡貳,蓋有人臣之節矣。藹雖異帷幄之勛,亦贊雲雷之業,其當官任事,寵秩不亦宜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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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顯示全部樓層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五十七‧列傳第四十七  沈約 范雲
沈約字休文,吳興武康人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為玄冥師,生子允格、台駘。台駘能業其官,宣汾洮,障大澤,以處太原。帝顓頊嘉之,封諸汾川。其後四國沈、姒、蓐、黃,沈子國今汝南平輿沈亭是也。春秋之時,列於盟會。魯昭四年,晉使蔡滅沈,其後因國為氏。自茲以降,譜諜罔存。
秦末有沈逞,征丞相不就。漢初,逞曾孫保封竹邑侯。保子遵自本國遷居九江之壽春,官至齊王太傅,封敷德侯。遵生驃騎將軍達,達生尚書令干,干生南陽太守弘,弘生河內太守勗,勗生御史中丞奮,奮生將作大匠恪,恪生尚書關內侯謙,謙生濟陽太守靖,靖生戎。戎字威卿,仕為州從事,說降劇賊尹良,漢光武嘉其功,封為海昏縣侯,辭不受,因避地徙居會稽烏程縣之餘不鄉,遂家焉。順帝永建元年,分會稽為吳郡,復為吳郡人。靈帝初平五年,分烏程、餘杭為永安縣,吳孫皓寶鼎二年,分吳郡為吳興郡。晉太康三年,改永安為武康縣,復為吳興武康人焉。雖邦邑屢改,而築室不遷。
戎子酆字聖通,位零陵太守,致黃龍芝草之瑞。第二子仲高,安平相,少子景河間相,演之、慶之、曇慶、懷文其後也。仲高子鸞字建光,少有高名,州舉茂才,公府辟州別駕從事史。時廣陵太守陸稠,鸞之舅也,以義烈政績顯名漢朝,復以女妻鸞,早卒。又直字伯平,州舉茂才,亦有清名,卒。子瑜、儀俱少有至行。瑜十歲、儀九歲而父亡,居喪毀瘁,過於成人。外祖會稽盛孝章,漢末名士也,深加憂傷,每撫慰之,曰:「汝並黃中英爽,終成奇器,何遽逾制自取殄滅邪。」三年禮畢,殆至滅性,故兄弟並以孝著。瑜早卒。儀字仲則,篤學有雅才,以儒素自業。時海內大亂,兵革並起,經術廢弛,士少全行。而儀淳深隱默,守道不移,風操貞整,不妄交納,唯與族子仲山、叔山及吳郡陸公紀友善。州郡禮請,二府交辟,公車征,並不屈,以壽終。子曼字元禪,左中郎、新都都尉、定陽侯,才志顯於吳朝。子矯字仲桓,以節氣立名,仕為立武校尉、偏將軍。孫皓時,有將帥之稱。吳平,為鬱林、長沙二郡太守,不就。太康末卒。子陵字景高,晉元帝之為鎮東將軍,命參軍事。子延字思長,潁川太守,始居縣東鄉之博陸裏余烏村。延子賀字子寧,桓沖南中郎參軍。
賀子警字世明,惇篤有行業,學通左氏春秋,家產累千金。後將軍謝安命為參軍,甚相敬重。警內足於財,為東南豪士,無進仕意,謝病歸。安固留不止,乃謂曰:「沈參軍,卿有獨善之志,不亦高乎。」警曰:「使君以道御物,前所以懷德而至,既無用佐時,故遂飲啄之願爾。」還家積載,以素業自娛。前將軍王恭鎮京口,與警有舊好,復引為參軍。手書殷勤,苦相招致,不得已而應之。尋復謝去。子穆夫字彥和,少好學,通左氏春秋。王恭命為前將軍主簿,謂警曰:「足下既執不拔之志,高臥東南,故屈賢子共事,非吏職嬰之也。」
初,錢唐人杜炅字子恭,通靈有道術,東土豪家及都下貴望並事之為弟子,執在三之敬。警累世事道,亦敬事子恭。子恭死,門徒孫泰、泰弟子恩傳其業,警復事之。隆安三年,恩於會稽作亂,自稱征東將軍,三吳皆響應。穆夫在會稽,恩以為餘姚令。及恩為劉牢之所破,穆夫見害。先是穆夫宗人沈預與穆夫父警不協,至是告警及穆夫弟仲夫、任夫、預夫、佩夫,並遇害。唯穆夫子深子、雲子、田子、林子、虔子獲全。田子、林子知名。
田子字敬光,從武帝克京城,進平建鄴,參鎮軍事,封營道縣五等侯。帝北伐廣固,田子領偏師與龍驤將軍孟龍符為前鋒。龍符戰沒,田子力戰破之。及盧循逼都,帝遣田子與建威將軍孫季高海道襲破廣州,還除太尉參軍、淮陵內史,賜爵都鄉侯。義熙八年,從討劉毅。十一年,從討司馬休之,除振武將軍、扶風太守。十二年,武帝北伐,田子與順陽太守傅弘之各領別軍,從武關入,屯據青泥。姚泓將自御大軍,慮田子襲其後,欲先平田子,然後傾國東出。乃率步騎數萬,奄至青泥。田子本為疑兵,所領裁數百,欲擊之。傅弘之曰:「彼眾我寡,難可與敵。」田子曰:「師貴用奇,不必在眾。」弘猶固執,田子曰:「眾寡相傾,勢不兩立,若使賊圍既固,人情喪沮,事便去矣。及其未整,薄之必克,所謂先人有奪人之志也。」便獨率所領,鼓譟而進。賊合圍數重,田子乃棄糧毀舍,躬勒士卒,前後奮擊,賊眾一時潰散,所殺萬餘人,得泓偽乘輿服御。武帝表言其狀。長安既平,武帝讌於文昌殿,舉酒賜田子曰:「咸陽之平,卿之功也,即以咸陽相賞。」即授咸陽、始平二郡太守。
大軍既還,桂陽公義真留鎮長安,以田子為安西中兵參軍、龍驤將軍、始平太守。時赫連勃勃來寇,田子與安西司馬王鎮惡俱出北地御之。初,武帝將還,田子及傅弘之等並以鎮惡家在關中,不可保信,屢言之。帝曰:「今留卿文武將士、精兵萬人,彼若欲為不善,政足自滅耳。勿復多言。」及俱出北地,論者謂鎮惡欲盡殺諸南人,以數十人送義真南還,因據關中反叛。田子乃於弘之營內請鎮惡計事,使宗人敬仁於坐殺之,率左右數十人自歸義真。長史王脩收殺田子於長安稿倉門外,是歲十四年正月十五日也。武帝表天子以田子卒發狂易,不深罪也。
林子字敬士,少有大度,年數歲,隨王父在京口,王恭見而奇之,曰「此兒王子師之流也。」嘗與眾人共見遺寶,咸爭趨之,林子直去不顧。年十三,遇家禍,既門陷祅黨,兄弟並應從誅,而沈預家甚強富,志相陷滅,林子兄弟沈伏山澤,無所投厝。會孫恩屢出會稽,武帝致討,林子乃自歸陳情,率老弱歸罪請命,因流涕哽咽,三軍為之感動。帝甚奇之,乃載以別船,遂盡室移京口,帝分宅給焉。
林子博覽眾書,留心文義,從克京城,進平都邑。時年十八,身長七尺五寸。沈預慮林子為害,常被甲持戈,至是林子與兄田子還東報仇。五月夏節日至,預政大集會,子弟盈堂。林子兄弟挺身直入,斬預首,男女無論長幼悉屠之,以預首祭父祖墓。及帝為揚州,闢為從事,領建熙令,封資中縣五等侯。從伐慕容超,平盧循,並著軍功。後從征劉毅,參太尉軍事。復從討司馬休之。武帝每征討,林子輒推鋒居前。時賊黨郭亮之招集蠻、晉,屯據武陵,武陵太守王鎮惡出奔。林子率軍討之,斬亮之於七裏澗而納鎮惡。武陵既平,復討魯軌於石城,軌棄眾走襄陽,復追躡之。襄陽既定,權留守江陵。
武帝伐姚泓,復參征西軍事,加建武將軍,統軍為前鋒,從汴入河。偽并州刺史、河東太守尹昭據蒲阪,林子於陝城與冠軍檀道濟同攻蒲阪,龍驤王鎮惡攻潼關。姚泓聞大軍至,遣偽東平公姚紹爭據潼關。林子謂道濟曰:「潼關天岨,所謂形勝之地。鎮惡孤軍,勢危力屈,若使姚紹據之,則難圖也。及其未至,當併力爭之。若潼關事捷,尹昭可不戰而服。」道濟從之。及至,紹舉關右之眾,設重圍,圍林子及道濟、鎮惡等。道濟議欲度河避其鋒,或欲棄捐輜重還赴武帝。林子按劔曰:「下官今日之事,自為將軍辦之。然二三君子或同業艱難,或荷恩罔極,以此退撓,亦何以見相公旗鼓邪。」塞井焚舍,示無全志。率麾下數百人,犯其西北。紹眾小靡,乘其亂而薄之,紹乃大潰,俘虜以千數,悉獲紹器械資實。時諸將破賊皆多其首級,而林子獻捷書至,每以實聞。武帝問其故,林子曰:「夫王者之師,本有徵無戰,豈可復增張虜獲,以示誇誕。昔魏尚以盈級受罰,此亦後乘之良轍也。」武帝曰:「乃所望於卿也。」
初,紹退走,還保定城,留偽武衛將軍姚鸞精兵守嶮,林子銜枚夜襲,即屠其城,劓鸞而坑其眾。紹復遣撫軍將軍姚贊將兵屯河上,林子連破之。紹又遣長史姚伯子等屯據九泉,憑河固險,以絕糧援。武帝復遣林子累戰大破之,即斬伯子,所俘獲悉以還紹,使知王師之弘。紹志節沈勇,林子每戰輒勝,白武帝曰:「姚紹氣蓋關右而力以勢屈,但恐凶命先盡,不得以釁齊斧爾。」尋紹疽發背死。武帝以林子之驗,乃賜書嘉美之。於是贊統後軍復襲林子,林子御之,連戰皆捷。
帝至閿鄉,姚泓掃境內兵屯嶢柳。時田子自武關北入,屯軍藍田,泓自率大眾攻之。帝慮眾寡不敵,遣林子步自秦嶺以相接援。比至,泓已破走。田子欲窮追,進取長安,林子止之曰:「往取長安,如指掌爾。復克賊城,便為獨平一國,不賞之功也。」田子乃止。
林子威震關中,豪右望風請附。帝以林子、田子綏略有方,頻賜書褒美,並令深慰納之。長安既平,姚氏十餘萬口西奔隴上,林子追討至寡婦水,轉斗至槐裏。大軍東歸,林子領水軍於石門以為聲援。還至彭城,帝令林子差次勛勤,隨才授用。
文帝出鎮荊州,議以林子及謝晦為蕃佐。帝曰:「吾不可頓無二人,林子行則晦不宜出。」乃以林子為西中郎中兵參軍,領新興太守。林子以行役乆,士有歸心,乃深陳事宜。並言:「聖王所以戒慎祗肅,非以崇威立武,實乃經國長甿。宜廣建蕃屏,崇嚴宿衛。」武帝深相酬納。俄而謝翼謀反,帝嘆曰:「林子之見,何其明也。」
文帝進號鎮西,隨府轉,加建威將軍、河東太守。時武帝以方隅未靜,復欲親戎,林子固諫。帝荅曰:「吾輒當不復自行。」帝踐阼,以佐命功,封漢壽縣伯,固讓不許。永初三年卒,追贈征虜將軍。元嘉二十五年,諡曰懷。少子璞嗣。
璞字道真,童孺時神意閒審。文帝召見,奇璞應對,謂林子曰:「此非常兒也。」初除南平王左常侍,文帝引見,謂之曰:「吾昔以弱年出蕃,卿家以親要見輔,今日之授,意在不薄。王家之事,一以相委。勿以國官乖清塗為罔罔也。」元嘉十七年,始興王濬為揚州刺史,寵愛殊異,以為主簿。時順陽范曄為長史行州事,曄性頗疏,文帝謂璞曰:「范曄性疏,必多不同,卿腹心所寄,當密以在意。彼行事,其實卿也。」璞以任遇既深,所懷輒以密啟,每至施行,必從中出。曄政謂聖明留察,故深更恭慎,而莫見其際也。在職八年,神州大寧,人無謗黷,璞有力焉。二十二年,范曄坐事誅,時濬雖曰親覽,州事一以付璞。濬年既長,璞固求辭事。以璞為濬始興國大農,累遷淮南太守。
三十年,元兇弒立,璞以奉迎之晚見殺。有子曰約,其制自序大略如此。
約十三而遭家難,潛竄,會赦乃免。既而流寓孤貧,篤志好學,晝夜不釋卷。母恐其以勞生疾,常遣減油滅火。而晝之所讀,夜輒誦之,遂博通群籍,善屬文。濟陽蔡興宗聞其才而善之,及為郢州,引為安西外兵參軍,兼記室。興宗常謂其諸子曰:「沈記室人倫師表,宜善師之。」及為荊州,又為征西記室,帶厥西令。
齊初為征虜記室,帶襄陽令,所奉主即齊文惠太子。太子入居東宮,為步兵校尉,管書記,直永壽省,校四部圖書。時東宮多士,約特被親遇,每旦入見,景斜方出。時王侯到宮或不得進,約每以為言。太子曰:「吾生平懶起,是卿所悉,得卿談論,然後忘寢。卿欲我夙興,可恆早入。」遷太子家令。後為司徒右長史、黃門侍郎。時竟陵王招士,約與蘭陵蕭琛、琅邪王融、陳郡謝朓、南鄉范雲、樂安任昉等皆游焉。當世號為得人。
隆昌元年,除吏部郎,出為東陽太守。齊明帝即位,征為五兵尚書,遷國子祭酒。明帝崩,政歸冢宰,尚書令徐孝嗣使約撰定遺詔。永元中,復為司徒左長史,進號征虜將軍、南清河太守。
初,梁武在西邸,與約游舊。建康城平,引為驃騎司馬。時帝勳業既就,天人允屬。約嘗扣其端,帝默然而不應。佗日又進曰:「今與古異,不可以淳風期萬物。士大夫攀龍附鳳者,皆望有尺寸之功,以保其福祿。今童兒牧豎悉知齊祚之終,且天文人事表革運之徵,永元以來,尤為彰著。讖雲,『行中水,作天子』。此又歷然在記。天心不可違,人情不可失。」帝曰:「吾方思之。」約曰:「公初起兵樊、沔,此時應思。今日王業已就,何所復思。昔武王伐紂,始入人便曰吾君。武王不違人意,亦無所思。公自至京邑,已移氣序,比於周武,遲速不同。若不早定大業,稽天人之望,脫一人立異,便損威德。且人非金石,時事難保,豈可以建安之封,遺之子孫。若天子還都,公卿在位,則君臣分定,無復異圖。君明於上,臣忠於下,豈復有人方更同公作賊。」帝然之。約出,召范雲告之,雲對略同約旨。帝曰:「智者乃爾暗同,卿明早將休文更來。」雲出語約,約曰:「卿必待我。」雲許諾。而約先期入,帝令草其事。約乃出懷中詔書並諸選置,帝初無所改。俄而雲自外來,至殿門不得入,徘徊壽光閣外,但云「咄咄」。約出,雲問曰:「何以見處?」約舉手向左,雲笑曰:「不乖所望。」有頃,帝召雲謂曰:「生平與沈休文群居,不覺有異人處,今日才智縱橫,可謂明識。」雲曰:「公今知約,不異約今知公。」帝曰:「我起兵於今三年矣,功臣諸將實有其勞,然成帝業者乃卿二人也。」
梁台建,為散騎常侍、吏部尚書,兼右僕射。及受禪,為尚書僕射,封建昌縣侯。又拜約母謝為建昌國太夫人。奉策之日,吏部尚書范雲等二十餘人咸來致拜,朝野以為榮。俄遷左僕射。天監二年,遭母憂,輿駕親出臨吊,以約年衰,不宜致毀,遣中書舍人斷客節哭。起為鎮軍將軍、丹陽尹,置佐史。服闋,遷侍中、右光祿大夫,領太子詹事,奏尚書八條事。遷尚書令,累表陳讓,改授左僕射,領中書令。尋遷尚書令,領太子少傅。九年,轉左光祿大夫。
初,約乆處端揆,有志台司,論者咸謂為宜。而帝終不用,乃求外出,又不見許。與徐勉素善,遂以書陳情於勉,言己老病,「百日數旬,革帶常應移孔;以手握臂,率計月小半分」。欲謝事,求歸老之秩。勉為言於帝,請三司之儀,弗許,但加鼓吹而已。
約性不飲酒,少嗜欲,雖時遇隆重,而居處儉素。立宅東田,矚望郊阜,常為郊居賦以序其事。尋加特進,遷中軍將軍、丹陽尹,侍中、特進如故。十二年卒官,年七十三,諡曰隱。
約左目重瞳子,腰有紫志,聦明過人,好墳籍,聚書至二萬卷,都下無比。少孤貧,約干宗黨得米數百斛,為宗人所侮,覆米而去。及貴不以為憾,用為郡部傳。嘗侍宴,有妓婢師是齊文惠宮人,帝問識座中客不?曰:「唯識沈家令。」約伏地流涕,帝亦悲焉,為之罷酒。約歷仕三代,該悉舊章,博物洽聞,當世取則。謝玄暉善為詩,任彥昇工於筆,約兼而有之,然不能過也。自負高才,昧於榮利,乘時射勢,頗累清談。及居端揆,稍弘止足,每進一官,輒殷勤請退,而終不能去,論者方之山濤。用事十餘年,未常有所薦達,政之得失,唯唯而已。
初,武帝有憾於張稷,及卒,因與約言之。約曰:「左僕射出作邊州刺史,已往之事,何足復論。」帝以為約昏家相為,怒約曰:「卿言如此,是忠臣邪!」乃輦歸內殿。約懼,不覺帝起,猶坐如初。及還,未至床,憑空頓於戶下,因病。夢齊和帝劔斷其舌,召巫視之,巫言如夢。乃呼道士奏赤章於天,稱禪代之事,不由己出。先此,約嘗侍宴,會豫州獻栗,徑寸半。帝奇之,問栗事多少,與約各疏所憶,少帝三事。約出謂人曰:「此公護前,不讓即羞死。」帝以其言不遜,欲抵其罪,徐勉固諫乃止。及疾,上遣主書黃穆之專知省視,穆之夕還,增損不即啟聞,懼罪,竊以赤章事因上省醫徐奘以聞,又積前失。帝大怒,中使譴責者數焉,約懼遂卒。有司諡曰「文」,帝曰「懷情不盡曰隱」,故改為隱。
約少時常以晉氏一代竟無全書,年二十許,便有撰述之意。宋泰始初,征西將軍蔡興宗為啟,明帝有敕許焉。自此逾二十年,所撰之書方就,凡一百餘卷。條流雖舉,而采綴未周。永明初遇盜,失第五帙。又齊建元四年被敕撰國史,永明二年又兼著作郎,撰次起居注。五年春又被敕撰宋書,六年二月畢功,表上之。其所撰國史為齊紀二十卷。天監中,又撰梁武紀十四卷,又撰邇言十卷,諡例十卷,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皆行於世。又撰四聲譜,以為「在昔詞人累千載而不悟,而獨得胸衿,窮其妙旨」。自謂入神之作。武帝雅不好焉,嘗問周舍曰:「何謂四聲?」舍曰:「『天子聖哲』是也。」然帝竟不甚遵用約也。
子旋,字士規,襲爵,位司徒右長史,太子仆。以母憂去官,因蔬食辟穀,服除,猶絕粳粱。終於南康內史,諡曰恭。集注邇言,行於世。旋弟趨字孝鯉,亦知名,位黃門郎。旋卒,子寔嗣。寔弟眾。
眾字仲師,好學,頗有文詞。仕梁為太子舍人。時梁武帝制千文詩,眾為之註解。與陳郡謝景同時召見於文德殿,帝令眾為竹賦。賦成奏之,手敕荅曰:「卿文體翩翩,可謂無忝爾祖。」
累遷太子中舍人,兼散騎常侍,聘魏,還為驃騎廬陵王諮議參軍。侯景之亂,表求還吳興召募故義部曲以討賊,梁武許之。及景圍台城,眾率宗族及義附五千餘人入援都,軍容甚整,景深憚之。梁武於城內遙授太子右衛率。台城陷,眾乃降景。景平,元帝以為司徒左長史。魏克江陵,見虜,尋亦逃歸。
陳武帝受命,位中書令。帝以眾州裏知名,甚敬重之,賞賜超於時輩。性吝嗇,財帛億計,無所分遺。自奉甚薄,每朝會中,衣裳破裂,或躬提冠履。永定二年,兼起部尚書,監起太極殿。恆服布袍芒屩,以麻繩為帶,又囊麥飯 4b33.gif 以啖之,朝士咸共誚其所為。眾性狷急,因忿恨,遂歷詆公卿,非毀朝廷。武帝大怒,以眾素有令望,不欲顯誅,因其休假還武康,遂於吳中賜死。
范雲字彥龍,南鄉舞陰人,晉平北將軍汪六世孫也。祖璩之,宋中書侍郎。雲六歲就其姑夫袁叔明讀毛詩,日誦九紙。陳郡殷琰名知人,候叔明見之,曰「公輔才也」。
雲性機警,有識具,善屬文,下筆輒成,時人每疑其宿構。父抗為郢府參軍,雲隨在郢。時吳興沈約、新野庾杲之與抗同府,見而友之。
起家郢州西曹書佐,轉法曹行參軍。俄而沈攸之舉兵圍郢城,抗時為府長流,入城固守,留家屬居外。云為軍人所得,攸之召與語,聲色甚厲。雲容貌不變,徐自陳說。攸之笑曰:「卿定可兒,且出就舍。」明旦又召雲令送書入城內,餉武陵王酒一石,犢一頭;餉長史柳世隆鱠魚二十頭,皆去其首。城內或欲誅雲,雲曰:「老母弱弟,懸命沈氏。若其違命,禍必及親。今日就戮,甘心如薺。」世隆素與雲善,乃免之。
後除員外散騎郎。齊建元初,竟陵王子良為會稽太守,云為府主簿。王未之知。後克日登秦望山,乃命雲。雲以山上有秦始皇刻石,此文三句一韻,人多作兩句讀之,並不得韻;又皆大篆,人多不識,乃夜取史記讀之令上口。明日登山,子良令賔僚讀之,皆茫然不識。末問雲,雲曰:「下官嘗讀史記,見此刻石文。」乃進讀之如流。子良大悅,因以為上賔。自是寵冠府朝。王為丹陽尹,復為主簿,深相親任。時進見齊高帝,會有獻白烏,帝問此何瑞,雲位卑最後荅,曰:「臣聞王者敬宗廟則白烏至。」時謁廟始畢,帝曰:「卿言是也。感應之理,一至此乎。」
子良為南徐州、南兗州,雲並隨府遷,每陳朝政得失於子良。尋除尚書殿中郎。子良為雲求祿,齊武帝曰:「聞范雲諂事汝,政當流之。」子良對曰:「雲之事臣,動相箴諫,諫書存者百有餘紙。」帝索視之,言皆切至,咨嗟良乆,曰:「不意范雲乃爾,方令弼汝。」
子良為司徒,又補記室。時巴東王子響在荊州,殺上佐,都下匈匈,人多異志。而豫章王嶷鎮東府,多還私邸,動移旬日。子良築第西郊,遊戲而已。而梁武帝時為南郡王文學,與雲俱為子良所禮。梁武勸子良還石頭,並言大司馬宜還東府,子良不納。梁武以告雲。時廷尉平王植為齊武帝所狎,雲謂植曰:「西夏不靜,人情甚惡,大司馬詎得乆還私第?司徒亦宜鎮石頭。卿入既數,言之差易。」植因求雲作啟自呈之。俄而二王各鎮一城。
文惠太子嘗幸東田觀獲稻,雲時從。文惠顧雲曰:「此刈甚快。」雲曰:「三時之務,亦甚勤勞,願殿下知稼穡之艱難,無徇一朝之宴逸也。」文惠改容謝之。及出,侍中蕭緬先不相識,就車握雲手曰:「不謂今日復見讜言。」
永明十年使魏,魏使李彪宣命,至雲所,甚見稱美。彪為設甘蔗、黃甘、粽,隨盡復益。彪笑謂曰:「范散騎小復儉之,一盡不可復得。」使還,再遷零陵內史。初,零陵舊政,公田奉米之外,別雜調四千石。及雲至郡,止其半,百姓悅之。深為齊明帝所知,還除正員郎。
時高、武王侯並懼大禍,雲因帝召次曰:「昔太宰文宣王語臣,言嘗夢在一高山上,上有一深坑,見文惠太子先墜,次武帝,次文宣。望見僕射在室坐御床,備王者羽儀,不知此是何夢,卿慎勿向人道。」明帝流涕曰:「文宣此惠亦難負。」於是處昭胄兄弟異於余宗室。
雲之幸於子良,江祏求雲女婚姻,酒酣,巾箱中取翦刀與雲,曰:「且以為娉。」雲笑受之。至是祏貴,雲又因酣曰:「昔與將軍俱為黃鵠,今將軍化為鳳皇,荊布之室,理隔華盛。」因出翦刀還之,祏亦更姻他族。及祏敗,妻子流離,每相經理。
又為始興內史,舊郡界得亡奴婢,悉付作;部曲即貨去,買銀輸官。雲乃先聽百姓志之,若百日無主,依判送台。又郡相承後堂有雜工作,雲悉省還役,並為帝所賞。郡多豪猾大姓,二千石有不善者,輒共殺害,不則逐之。邊帶蠻俚,尤多盜賊,前內史皆以兵刃自衛。雲入境,撫以恩德,罷亭候,商賈露宿,郡中稱為神明。
遷廣州刺史、平越中郎將。至任,遣使祭孝子南海羅威唐頌、蒼梧丁密頓琦等墓。時江祏姨弟徐藝為曲江令,祏深以托雲。有譚儼者,縣之豪族,藝鞭之,儼以為恥,至都訴雲,雲坐征還下獄,會赦免。
初,梁武為司徒祭酒,與雲俱在竟陵王西邸,情好歡甚。永明末,梁武與兄懿卜居東郊之外,雲亦築室相依。梁武每至雲所,其妻常聞蹕聲。又嘗與梁武同宿顧暠之舍,暠之妻方產,有鬼在外曰:「此中有王有相。」雲起曰:「王當仰屬,相以見歸。」因是盡心推事。及帝起兵,將至都,雲雖無官,自以與帝素款,慮為昏主所疑,將求入城,先以車迎太原孫伯翳謀之。伯翳曰:「今天文顯於上,災變應於下,蕭征東以濟世雄武,挾天子而令諸侯,天時人事,寧俟多說。」雲曰:「此政會吾心,今羽翮未備,不得不就籠檻,希足下善聽之。」及入城,除國子博士,未拜,而東昏遇弒。侍中張稷使雲銜命至石頭,梁武恩待如舊,遂參贊謨謀,毗佐大業。仍拜黃門侍郎,與沈約同心翊贊。俄遷大司馬諮議參軍,領錄事。
梁台建,遷侍中。武帝時納齊東昏余妃,頗妨政事,雲嘗以為言,未之納。後與王茂同入臥內,雲又諫,王茂因起拜曰:「范雲言是,公必以天下為念,無宜留惜。」帝默然。雲便疏令以余氏賚茂,帝賢其意而許之。明日,賜雲、茂錢各百萬。及帝受禪,柴燎南郊,雲以侍中參乘。禮畢,帝升輦謂雲曰:「朕之今日,所謂懍乎若朽索之馭六馬。」雲對曰:「亦願陛下日慎一日。」帝善其言,即日遷散騎常侍、吏部尚書。以佐命功,封霄城縣侯。
雲以舊恩,超居佐命,盡誠翊亮,知無不為。帝亦推心仗之,所奏多允。雲本大武帝十三歲,嘗侍宴,帝謂臨川王宏、鄱陽王恢曰:「我與范尚書少親善,申四海之敬。今為天下主,此禮既革,汝宜代我呼范為兄。」二王下席拜,與雲同車還尚書下省,時人榮之。帝嘗與雲言及舊事,云:「朕司州還,在三橋宅,門生王道牽衣雲,『聞外述圖讖雲,齊祚不乆,別應有王者。官應取富貴』。朕齋中坐讀書,內感其言而外跡不得無怪,欲呼人縛之,道叩頭求哀,乃不復敢言。今道為羽林監、文德主帥,知管籥。」雲曰:「此乃天意令道發耳。」帝又云:「布衣時,嘗夢拜兩舊妾為六宮,有天下,此嫗已卒,所拜非復其人,恆以為恨。」
其年,雲以本官領太子中庶子。二年,遷尚書右僕射,猶領吏部。頃之,坐違詔用人,免吏部,猶為右僕射。
雲性篤睦,事寡嫂盡禮,家事必先咨而後行。好節尚奇,專趨人之急。少與領軍長史王畡善,雲起宅新成,移家始畢,畡亡於官舍,屍無所歸,雲以東廂給之。移屍自門入,躬自營唅,招復如禮,時人以為難。及居選官,任寄隆重,書牘盈案,賔客滿門,雲應荅如流,無所壅滯,官曹文墨,發擿若神,時人咸服其明贍。性頗激厲,少威重,有所是非,形於造次,士或以此少之。初,云為郡號廉潔,及貴重,頗通饋遺;然家無蓄積,隨散之親友。
武帝九錫之出,雲忽中疾,居二日半,召醫徐文伯視之。文伯曰:「緩之一月乃復,欲速即時愈,政恐二年不復可救。」雲曰:「朝聞夕死,而況二年。」文伯乃下火而壯焉,重衣以覆之。有頃,汗流於背即起。二年果卒。帝為流涕,即日輿駕臨殯,詔贈侍中、衛將軍,禮官請諡曰宣,敕賜諡曰文。有集三十卷。子孝才嗣。
孫伯翳,太原人,晉秘書監盛之玄孫。曾祖放,晉國子博士、長沙太守。父康,起部郎,貧常映雪讀書,清介,交遊不雜。伯翳位終驃騎鄱陽王參軍事。
雲從父兄縝。
縝字子真。父濛,奉朝請,早卒。縝少孤貧,事母孝謹。年未弱冠,從沛國劉瓛學,瓛甚奇之,親為之冠。在瓛門下積年,恆芒屩布衣,徒行於路。瓛門下多車馬貴游,縝在其間,聊無恥愧。及長,博通經術,尤精三禮。性質直,好危言高論,不為士友所安。唯與外弟蕭琛善,琛名曰口辯,每服縝簡詣。年二十九,發白皤然,乃作傷暮詩、白髮詠以自嗟。
仕齊位尚書殿中郎。永明中,與魏氏和親,簡才學之士以為行人,縝及從弟雲、蕭琛、琅邪顏幼明、河東裴昭明相繼將命,皆著名鄰國。
時竟陵王子良盛招賔客,縝亦預焉。嘗侍子良,子良精信釋教,而縝盛稱無佛。子良問曰:「君不信因果,何得富貴貧賤?」縝荅曰:「人生如樹花同發,隨風而墮,自有拂簾幌墜於茵席之上,自有關籬牆落於糞溷之中。墜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糞溷者,下官是也。貴賤雖復殊途,因果竟在何處。」子良不能屈,然深怪之。退論其理,著神滅論。以為:「神即形也,形即神也,形存則神存,形謝則神滅。形者神之質,神者形之用。是則形稱其質,神言其用,形之與神,不得相異。神之於質,猶利之於刀,形之於用,猶刀之於利。利之名非刀也,刀之名非利也,然而舍利無刀,舍刀無利。未聞刀沒而利存,豈容形亡而神在。」此論出,朝野喧譁。子良集僧難之而不能屈。太原王琰乃著論譏縝曰:「嗚呼范子!曾不知其先祖神靈所在。」欲杜縝後對。縝又對曰:「嗚呼王子!知其祖先神靈所在,而不能殺身以從之。」其險詣皆此類也。子良使王融謂之曰:「神滅既自非理,而卿堅執之,恐傷名教。以卿之大美,何患不至中書郎,而故乖刺為此,可便毀棄之。」縝大笑曰:「使范縝賣論取官,已至令仆矣,何但中書郎邪。」
後為宜都太守。性不信神鬼,時夷陵有伍相廟、唐漢三神廟、胡裏神廟,縝乃下教斷不祠。後以母憂去職。居於南州。
梁武至,縝墨縗來迎。武帝與縝有西邸之舊,見之甚悅。及建康城平,以縝為晉安太守,在郡清約,資公祿而已。遷尚書左丞,及還,雖親戚無所遺,唯餉前尚書令王亮。縝在齊時,與亮同台為郎,舊相友愛。至是亮擯棄在家,縝自以首迎武帝,志在權軸,而所懷未滿,亦怏怏,故私相親結,以矯於時。竟坐亮徙廣州。在南累年,追為中書郎,國子博士,卒。文集十五卷。
子胥字長才,傳父業,位國子博士,有口辯。大同中,常兼主客郎,應接北使,卒於鄱陽內史。
論曰:齊德將謝,昏虐君臨,喋喋黔黎,命懸晷刻。梁武撫茲歸運,嘯召風雲。范雲恩結龍潛,沈約情深惟舊,並以茲文義,首居帷幄,追蹤亂傑,各其時之遇也。而約以高才博洽,名亞董、遷,末跡為躓,亦鳳德之衰乎。縝婞直之節,著於終始,其以王亮為尤,亦不足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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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顯示全部樓層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五十八‧列傳第四十八  韋叡 裴邃
韋叡字懷文,京兆杜陵人也。世為三輔著姓。祖玄,避吏隱長安南山。宋武帝入關,以太尉掾征,不至。伯父祖征,宋末為光祿勛。父祖歸,寧遠長史。
叡事繼母以孝聞。祖征累為郡守,每攜叡之職,視之如子。時叡內兄王憕、姨弟杜惲並有鄉裏盛名,祖征謂叡曰:「汝自謂何如憕、惲?」叡謙不敢對。祖征曰:「汝文章或小減,學識當過之。然干國家,成功業,皆莫汝逮也。」外兄杜幼文為梁州刺史,要叡俱行。梁土富饒,往者多以賄敗,叡雖幼,獨以廉聞。
宋永光初,袁顗為雍州刺史,見而異之,引為主簿。顗到州,與鄧琬起兵,叡求出為義成郡,故免顗之禍。累遷齊興太守,本州別駕,長水校尉,右軍將軍。齊末多故,欲還鄉裏,求為上庸太守。
俄而太尉陳顯達、護軍將軍崔慧景頻逼建鄴,人心惶駭。西土人謀之,叡曰:「陳雖舊將,非高人才,崔頗更事,懦而不武。天下真人,殆興吾州矣。」乃遣其二子自結於梁武。及兵起檄至,叡率郡人伐竹為筏,倍道來赴,有眾二千,馬二百匹。帝見叡甚悅,撫幾曰:「佗日見君之面,今日見君之心,吾事就矣。」師克郢、魯,平加湖,叡多建策,皆見用。
大軍發郢,謀留守將,上難其人。乆之,顧叡曰:「棄騏驥而不乘,焉遑遑而更索。」即日以為江夏太守,行郢州府事。初,郢城之拒守也,男女垂十萬,閉壘經年,疾疫死者十七八,皆積屍於床下,而生者寢處其上,每屋盈滿。叡料簡隱恤,咸為營理,百姓賴之。
梁台建,征為大理。武帝即位,遷廷尉,封都梁子。天監二年,改封永昌,再遷豫州刺史,領歷陽太守。魏遣眾來伐,叡率州兵擊走之。
四年侵魏,詔叡都督眾軍。叡遣長史王超宗、梁郡太守馮道根攻魏小峴城,未能拔。叡巡行圍柵,魏城中忽出數百人陳於門外,叡欲擊之。諸將皆曰:「向本輕來,請還授甲而後戰。」叡曰:「魏城中二千餘人,閉門堅守,足以自保。今無故出人於外,必其驍勇,若能挫之,其城自拔。」眾猶遲疑,叡指其節曰:「朝廷授此,非以為飾,韋叡之法,不可犯也。」乃進兵,魏軍敗,因急攻之,中宿而城拔。遂進討合肥。
先是右軍司馬胡景略至合肥,乆未能下,叡案行山川,曰:「吾聞『汾水可以灌平陽』,即此是也。」乃堰肥水。頃之堰成水通,舟艦繼至。魏初分築東西小城,夾合肥。叡先攻二城。既而魏援將楊靈胤帥軍五萬奄至,眾懼不敵,請表益兵。叡曰:「賊已至城下,方復求軍。且吾求濟師,彼亦征眾。『師克在和』,古人之義也。」因戰,破之,軍人少安。
初,肥水堰立,使軍主王懷靜築城於岸守之,魏攻陷城,乘勝至叡堤下。軍監潘靈祐勸叡退還巢湖,諸將又請走保三釜。叡怒曰:「將軍死綏,有前無卻。」因令取傘扇麾幢樹之堤下,示無動志。叡素羸,每戰不嘗騎馬,以板輿自載,督勵眾軍。魏兵鑿堤,叡親與爭。魏軍卻,因築壘於堤以自固。起鬥艦高與合肥城等,四面臨之。城潰,俘獲萬餘,所獲軍實,無所私焉。初,胡景略與前軍趙祖悅同軍交惡,志相陷害,景略一怒,自齧其齒,齒皆流血。叡以將帥不和,將致患禍,酌酒自勸景略曰:「且願兩武勿復私鬥。」故終於此役得無害焉。
叡每晝接客旅,夜算軍書,三更起張燈達曙,撫循其眾,常如不及,故投募之士爭歸之。所至頓舍修立,館宇藩籬墉壁皆應準繩。
合肥既平,有詔班師,去魏軍既近,懼為所躡。叡悉遣輜重居前,身乘小輿殿後,魏人服叡威名,望之不敢逼,全軍而還。於是遷豫州於合肥。
五年,魏中山王元英攻北徐州,圍刺史昌義之於鍾離,眾兵百萬,連城四十餘。武帝遣征北將軍曹景宗拒之。次邵陽洲,築壘相守,未敢進。帝怒,詔叡會焉,賜以龍環御刀,曰:「諸將有不用命者斬之。」叡自合肥徑陰陵大澤,過澗谷,輒飛橋以濟師。人畏魏軍盛,多勸叡緩行。叡曰:「鍾離今鑿穴而處,負戶而汲,車馳卒奔,猶恐其後,而況緩乎。」旬日而至邵陽。初,帝敕景宗曰:「韋叡卿鄉望,宜善敬之。」景宗見叡甚謹。帝聞曰:「二將和,師必濟矣。」叡於景宗營前二十裏,夜掘長塹,樹鹿角,截洲為城,比曉而營立。元英大驚,以杖擊地曰:「是何神也!」景宗慮城中危懼,乃募軍士言文達、洪騏驎等齎敕入城,使固城守,潛行水底,得達東城。城中戰守日苦,始知有援,於是人百其勇。
魏將楊大眼將萬餘騎來戰,大眼以勇冠三軍,所向皆靡。叡結車為陣,大眼聚騎圍之。叡以強弩二千一時俱發,洞甲穿中,殺傷者眾。矢貫大眼右臂,亡魂而走。明旦,元英自率眾來戰,叡乘素木輿,執白角如意以麾軍,一日數合,英甚憚其強。魏軍又夜來攻城,飛矢雨集。叡子黯請下城以避箭,叡不許。軍中驚,叡於城上厲聲呵之乃定。
魏人先於邵陽洲兩岸為兩橋,樹柵數百步,跨淮通道。叡裝大艦,使梁郡太守馮道根、廬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釗等為水軍。會淮水暴長,叡即遣之,鬥艦競發,皆臨賊壘。以小船載草,灌之以膏,從而焚其橋。風怒火盛,敢死之士拔柵斫橋,水又漂疾,倏忽之間,橋柵盡壞。道根等皆身自搏戰,軍人奮勇,呼聲動天地,無不一當百。魏人大潰,元英脫身遁走。魏軍趨水死者十餘萬,斬首亦如之,其餘釋甲稽顙乞為囚奴猶數十萬。叡遣報昌義之,義之且悲且喜,不暇荅,但叫曰「更生!更生!」帝遣中書郎周舍勞軍於淮上。叡積所獲於軍門,舍觀之,謂叡曰:「君此獲復與熊耳山等矣。」以功進爵為侯。
七年,遷左衛將軍,俄為安西長史、南郡太守。會司州刺史馬仙琕自北還軍,為魏人所躡,三關擾動。詔叡督眾軍援焉。叡至安陸,增築城二丈余,更開大塹,起高樓。眾頗譏其示弱,叡曰:「不然,為將當有怯時。」是時,元英復追仙琕,將復邵陽之恥,聞叡至乃退,帝亦詔罷軍。
十三年,為丹陽尹,以公事免。十四年,為雍州刺史。初,叡起兵鄉中,客陰雙光泣止叡,叡還為州,雙光道候。叡笑曰:「若從公言,乞食於路矣。」餉耕牛十頭。叡於故舊無所惜,士大夫年七十以上,多與假板縣令,鄉裏甚懷之。
十五年,拜表致仕,優詔不許。征拜護軍,給鼓吹一部,入直殿省。居朝廷恂恂,未嘗忤視,武帝甚禮敬之。性慈愛,撫孤兄子過於己子,歷官所得祿賜,皆散之親故,家無餘財。後為護軍,居家無事,慕萬石、陸賈之為人,因畫之於壁以自玩。時雖老,暇日猶課諸兒以學。第三子棱尤明經史,世稱其洽聞。叡每坐使棱說書,其所發擿,棱猶弗之逮。武帝方銳意釋氏,天下咸從風而化。叡自以信受素薄,位居大臣,不欲與眾俯仰,所行略如佗日。
普通元年,遷侍中、車騎將車,未拜,卒於家,年七十九。遺令薄葬,斂以時服。武帝即日臨器甚慟,贈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諡曰嚴。
叡雅有曠世之度,蒞人以愛惠為本,所居必有政績。將兵仁愛,士卒營幕未立,終不肯舍,井灶未成,亦不先食。被服必於儒者,雖臨陣交鋒,常緩服乘輿,執竹如意以麾進止,與裴邃俱為梁世名將,餘人莫及。
初,邵陽之役,昌義之甚德叡,請曹景宗與叡會,因設錢二十萬官賭之。景宗擲得雉,叡徐擲得盧,遽取一子反之,曰「異事」,遂作塞。景宗時與群帥爭先啟之捷,叡獨居後,其不尚勝率多如是,世尤以此賢之。
叡兄纂、闡,並早知名。纂仕齊位司徒記室、特進,沈約嘗稱纂於上曰:「恨陛下不與此人同時,其學非臣輩也。」闡為建寧縣,所得俸祿百餘萬,還家悉委伯父處分,鄉裏宗事之。位通直郎。
叡子放字元直,身長七尺七寸,腰帶八圍,容貌甚偉。襲封永昌縣侯,位竟陵太守。在郡和理,為吏人所稱。
大通元年,武帝遣兼領軍曹仲宗等攻渦陽,又以放為明威將軍,總兵會之。魏大將軍費穆帥眾奄至,放軍營未立,麾下止有二百餘人。放從弟洵驍果有勇力,單騎擊刺,屢折魏軍,洵馬亦被傷不能進,放胄又三貫矢。眾皆失色,請放突去。放厲聲叱之曰:「今日唯有死爾。」乃免胄下馬,據胡床處分。士卒皆殊死戰,莫不一當百,逐北至渦陽。魏又遣常山王元昭、大將軍李獎、乞伏寶、費穆等五萬人來援,放大破之。渦陽城主王緯以城降。魏人棄諸營壘,一時奔潰。眾軍乘之,斬獲略盡,禽穆弟超並王緯送建鄴,還為太子右衛率。
中大通二年,徙北徐州刺史。卒於鎮,諡曰宜侯。
放性弘厚篤實,輕財好施,於諸弟尤雍穆。每將遠別及行役初還,常同一室臥起,時比之三姜。初,放與吳郡張率皆有側室懷孕,因指為昏姻。其後各產男女,未及成長而率亡,遺嗣孤弱,放常贈恤之。及為北徐州,時有貴族請昏者,放曰:「吾不失信於故友。」及以息岐娶率女,又以女適率子,時稱放能篤舊。子粲。
粲字長倩,少有父風,好學仗氣,身長八尺,容觀甚偉。初為雲麾晉安王行參軍,後為外兵參軍兼中兵。時潁川庾仲容、吳郡張率前輩才名,與粲同府,並忘年交好。及王為皇太子,粲自記室遷步兵校尉,入為東宮領直,後襲爵永昌縣侯,累遷左衛率,領直。粲以舊恩,任寄綢密,雖居職累徙,常留宿衛。頗擅權誕倨,不為時輩所平。右衛朱異嘗於酒席厲色謂粲曰:「卿何得已作領軍面向人!」大同中,帝嘗不豫,一日暴劇,皇太子以下併入侍疾,內外咸雲帝崩。粲將率宮甲度台,微有喜色,問所由那不見辦長梯。以為大行幸前殿,須長梯以復也。帝后聞之,怒曰:「韋粲願我死。」有司奏推之,帝曰:「各為其主,不足推。」故出為衡州刺史。皇太子出餞新亭,執粲手曰:「與卿不為乆別。」乆之,帝復召還為散騎常侍。
還至廬陵,聞侯景作逆,便簡閱部下,倍道赴援。至豫章,即就內史劉孝儀共謀之。孝儀曰:「必如此,當有敕,安可輕信單使,妄相驚動。或恐不然。」時孝儀置酒,粲怒以杯抵地曰:「賊已度江,便逼宮闕,水陸阻斷,何暇有報;假令無敕,豈得自安。韋粲今日何情飲酒。」即馳馬出,部分將發。會江州刺史當陽公大心遣使要粲,粲乃分麾下配第八弟助、第九弟警為前軍。粲馳往見大心曰:「上游蕃鎮,江州去都最近,殿下情計,實宜在先。但中流任重,當須應接,不可闕鎮。今宜張軍聲勢,移鎮盆城,遣偏將賜隨,於事便足。」大心然之,遣中兵柳昕帥兵二千隨粲。粲悉留家累於江州,以輕舸就路。至南洲,粲外弟司州刺史柳仲禮亦帥步騎萬餘人至橫江。粲即送糧仗給之,並散私金帛以賞其戰士。
先是,安北鄱陽王范亦自合肥遣西豫州刺史裴之高與其世子嗣帥江西之眾赴都,屯於張公洲,待上流諸軍。至是,之高遣船度仲禮,與粲合軍進屯新林王游苑。粲建議推仲禮為大都督,報下流眾軍。裴之高自以年位高,恥居其下。乃云:「柳節下已是州將,何須我復鞭板。」累日不決。粲乃抗言於眾曰:「今同赴國難,義在除賊,所以推柳司州者,政以乆捍邊疆,先為侯景所憚。且士馬精銳,無出其前。若論位次,柳在粲下,語其年齒,亦少於粲,直以社稷之計,不得復論。今日貴在將和,若人心不同,大事去矣。裴公朝之舊齒,豈應復挾私以阻大計。粲請為諸君解釋之。」乃單舸至之高營切讓之。之高泣曰:「吾荷國榮,自應帥先士卒,顧恨衰老,不能效命,企望柳使君共平凶逆。前謂眾議已定,無俟老夫爾。若必有疑,當剖心相示。」於是諸將定議,仲禮方得進軍。次新亭,賊列陣於中興寺,相持至晚各解歸。
是夜,仲禮入粲營部分眾軍,旦日將戰,諸將各有據守。令粲頓青塘,當石頭中路。粲慮柵壘未立,賊爭之,頗以為憚,謂仲禮曰:「下官才非禦侮,直欲以身徇國,節下善量其宜,不可致有虧喪。」仲禮曰:「青塘立營,迫近淮渚,欲以糧儲船乘盡就迫之。此事大,非兄不可。若疑兵少,當更差軍相助。」粲帥所部水陸俱進。時昏霧,軍人失道,比及青塘,夜已過半,壘柵至曉未合。景登禪靈寺門,望粲營未立,便率銳卒來攻。軍敗,乘勝入營,左右高馮牽粲避賊,粲不動,兵死略盡,遂見害。粲子尼及三弟助、警、構、從弟昂皆戰死,親戚死者數百人。賊傳粲首闕下,以示城內。簡文聞之流涕,謂御史中丞蕭愷曰:「社稷所寄,唯在韋公,如何不幸,先死行陣。」詔贈護軍將軍。元帝平侯景,追諡忠貞。
子諒,以學業為陳始興王叔陵所引,為中錄事參軍兼記室。叔陵敗,伏誅。放弟正。
正字敬直,位襄陵太守。初,正與東海王僧孺善,及僧孺為吏部郎,參掌大選,賔友故人莫不傾意,正獨澹然。及僧孺擯廢,正復篤素分,有逾曩日,論者稱焉。卒於給事黃門侍郎。子載。
載字德基,少聦慧,篤志好學。年十二,隨叔父棱見沛國劉顯,顯問漢書十事,載隨問應無疑滯。及長,博涉文史,沈敏有器局。仕梁為尚書三公郎。
侯景之亂,元帝承制,以為中書侍郎。尋為尋陽太守,隨都督王僧辯東討侯景。景平,歷位琅邪、義興太守。陳武帝誅王僧辯,乃遣周文育襲載,載嬰城自守。載所屬縣卒,並陳武舊兵,多善用弩,載收得數十人,系以長鎖,令所親監之,使射文育軍。約曰:「十發不兩中者死。」每發輒中,所中皆斃,相持數旬。陳武帝聞文育軍不利,以書喻載以誅王僧辯意,並奉梁敬帝敕,敕載解兵。載得書,乃以眾降。陳武帝引載恆置左右,與之謀議。
徐嗣徽、任約等引齊軍濟江,據石頭城,帝問計於載。載曰:「齊軍若分兵先據三吳之路,略地東境,則時事去矣。今可急於淮南即侯景故壘築城,以通東道轉輸,別令輕兵絕其糧運,使進無所虜,退無所資,則齊將之首,旬日可致。」帝從之。
永定中,位散騎常侍、太子右衛率。天嘉元年,以疾去官。載有田十餘頃,在江乘縣之白山,至是遂築室而居,屏絕人事,吉凶慶弔,無所往來,不入籬門者幾十載。卒於家。載弟鼎。
鼎字超盛,少通曉,博涉經史,明陰陽逆剌,尤善相術。仕梁起家湘東王法曹參軍。遭父憂,水漿不入口者五日,哀毀過禮,殆將滅性。服闋,為邵陵王主簿。侯景之亂,鼎兄昂於京口戰死,鼎負屍出,寄於中興寺,求棺無所得。鼎哀憤慟哭,忽見江中有物流至鼎所,竊異之,往視乃新棺也,因以充斂。元帝聞之,以為精誠所感。
侯景平,司徒王僧辯以為戶曹屬。累遷中書侍郎。陳武帝在南徐州,鼎望氣知其當王,遂寄孥焉。因謂陳武帝曰:「明年有大臣誅死,後四歲,梁其代終。天之歷數,當歸舜後。昔周滅殷氏,封媯汭於宛丘,其裔子孫,因為陳氏。仆觀明公,天縱神武,繼絕統者無乃是乎。」武帝陰有圖僧辯意,聞其言大喜,因而定策。及受禪,拜黃門侍郎。太建中,以廷尉卿為聘周使,加散騎常侍。後為太府卿。
至德初,鼎盡貨田宅,寓居僧寺。友人大匠卿毛彪問其故,荅曰:「江東王氣,盡於此矣。吾與爾當葬長安,期運將及,故破產爾。」
初,鼎之聘周也,嘗遇隋文帝,謂曰:「觀公容貌,不乆必大貴,貴則天下一家。歲一周天,老夫當委質,願深自愛。」及陳亡,驛召入京,授上儀同三司,待遇甚厚,每公宴,鼎恆預焉。性簡貴,雖為亡國之臣,未嘗俯仰當世。時吏部尚書韋世康兄弟顯貴,隋文帝從容謂鼎曰:「世康與公遠近?」對曰:「臣宗族南徙,昭穆非臣所知。」帝曰:「卿百代卿族,豈忘本也。」命官給酒餚,遣世康請鼎還杜陵。鼎乃自楚太傅孟以下二十餘世,並考論昭穆,作韋氏譜七卷示之,歡飲十餘日乃還。時蘭陵公主寡,上為之求夫,選親衛柳述及蕭瑒等以示鼎,鼎曰:「瑒當封侯,而無貴妻之相;述亦通顯,而守位不終。」上曰:「位由我爾。」遂以主降述。上又問鼎,諸兒誰為嗣位。荅曰:「至尊皇后所最愛者,當與之,非臣敢預知也。」上笑曰:「不肯顯言乎?」
開皇十三年,除光州刺史,以仁義教導,務弘清靜。州中有土豪,外修邊幅,而內行不軌,常為劫盜。鼎於都會時謂之曰:「卿是好人,那忽作賊。」因條其徒黨奸謀逗遛,其人驚懼,即自首伏。又有人客游,通主家之妾,及其還去,妾盜珍物,於夜逃亡,尋於草中為人所殺。主家知客與妾通,因告客殺之。縣司鞫問,具得奸狀,因斷客死。獄成,上於鼎,鼎覽之,曰:「此客實奸,而不殺也。乃某寺僧詃妾盜物,令奴殺之,贓在某處。」即放此客,遣人掩僧,並獲贓物。自是部內肅然,咸稱其神,道無拾遺。尋追入京,頃之,而卒於長安,年七十九。正弟棱。
棱字威直,性恬素,以書史為業,博物強記,當世士咸就質疑。位終光祿卿。著漢書續訓三卷。棱弟黯。
黯字務直,性強正,少習經史,位太府卿。侯景濟江,黯屯六門,尋改為都督城西面諸軍。時景於城外起東西二土山,城內亦應之,簡文親自負土,哀太子以下,躬執畚鍤。黯守西土山,晝夜苦戰。以功授輕車將軍,加持節,卒於城內。
初,黯為太僕卿,而兄子粲為左衛率,黯以故常怏怏,謂人曰:「韋粲已落驊騮前,朝廷是能用才不?」識者頗以此窺之。
裴邃字深明,河東聞喜人,魏冀州刺史徽之後也。祖壽孫,寓居壽陽,為宋武帝前軍長史。父仲穆,驍騎將軍。
邃十歲能屬文,善左氏春秋。齊東昏踐阼,始安王蕭遙光為揚州刺史,引邃為參軍。遙光敗,邃還壽陽,會刺史裴叔業以壽陽降魏,邃遂隨眾北徙。魏宣武帝雅重之。仕魏為魏郡太守。魏遣王肅鎮壽陽,邃固求隨肅,密圖南歸。梁天監初,自拔南還,除後軍諮議參軍。邃求邊境自效,以為廬江太守。
五年,征邵陽洲,魏人為長橋斷淮以濟,邃築壘逼橋,每戰輒克,於是密作沒突艦。會甚雨,淮水暴溢,邃乘艦徑造橋側,進擊,大破之。以功封夷陵縣子。
遷廣陵太守,與鄉人共入魏武廟,因論帝王功業。其妻甥王篆之密啟梁武帝云:「裴邃多大言,有不臣跡。」由是左遷始安太守。邃志立功邊陲,不願閒遠,乃致書於呂僧珍曰:「昔阮咸、顏延有二始之嘆,吾才不逮古人,今為三始,非其願也,將如之何!」後為竟陵太守,開置屯田,公私便之。再遷西戎校尉、北梁秦二州刺史,復開創屯田數千頓,倉盈實,省息邊運,人吏獲安。乃相率餉絹千餘匹,邃從容曰:「汝等不應爾,吾又不可逆。」納其二匹而已。入為大匠卿。
普通二年,義州刺史文僧明以州入魏,魏軍來援,以邃為信武將軍,督眾軍討焉。邃深入魏境,出其不意。魏所署義州刺史封壽據檀公峴,邃擊破之,遂圍其城。壽請降,義州平。除豫州刺史,加督,鎮合肥。
四年,大軍北侵,以邃督征討諸軍事,先襲壽陽,攻其郛,斬門而入,一日戰九合,為後軍蔡秀成失道不至,邃以援絕拔還。於是邃復整兵,收集士卒,令諸將各以服色相別。邃自為黃袍騎,先攻拔狄丘、甓城、黎漿,又屠安成、馬頭、沙陵等戍。明年,略地至汝、潁間,所在響應。魏壽陽守將長孫承業、河間王元琛出城挑戰,邃臨淮嘆曰:「今日不破河間,方為謝玄所笑。」乃為四甄以待之。令直閣將軍李祖憐偽遁以引承業,承業等悉眾追之,四甄競發,魏眾大敗,斬首萬餘級。承業奔走,閉門不敢復出。
在軍疾篤,命眾軍守備,送喪還合肥。尋卒,贈侍中、左衛將軍,進爵為侯,諡曰烈。
邃沈深有思略,為政寬明,能得士心,居身方正,有威重。將吏憚之,少敢犯法。及卒,淮、肥間莫不流涕,以為邃不死,當大闢土宇。子之禮嗣。
之禮字子義,美容儀,能言玄理。為西豫州刺史。母憂居喪,唯食麥飯。邃廟在光宅寺西,堂宇弘敞,松柏郁茂。范雲廟在三橋,蓬蒿不翦。梁武帝南郊,道經二廟,顧而嘆曰:「范為已死,裴為更生。」大同初,都下旱蝗,四籬門外桐柏凋盡,唯邃墓犬牙不入,當時異之。歷位黃門侍郎。
武帝設無遮會,舞象驚,排突陛衛,王公皆散,唯之禮與散騎常侍臧盾不動。帝壯之,以之禮為壯勇將軍、北徐州刺史,盾兼中領軍將軍。
之禮卒於少府卿,諡曰壯。子政,承聖中位給事黃門侍郎。魏克江陵,隨例入長安。
之高字如山,邃兄中散大夫髦之子也。頗讀書,少負意氣,常隨叔父邃征討,所在立功,甚為邃所器重,戎政咸以委焉。
壽陽之役,邃卒於軍所,之高隸夏侯夔平壽陽,仍除梁郡太守,封都城縣男。時魏汝陰來附,敕之高應接,仍除潁州刺史。父憂還都,起為光遠將軍,令討平陰陵盜,以為譙州刺史。
侯景之亂,之高為西豫州刺史,率眾入援。南豫州刺史鄱陽嗣王范命之高總督江右援軍諸軍事,頓張公洲。柳仲禮至橫江,之高遣船舸迎致仲禮,與韋粲等俱會青塘。及城陷,之高還合肥,與鄱陽王范西上。元帝遣召之,以為侍中、護軍將軍,到江陵。
時之高第六弟之悌在侯景中。或傳之悌斬侯景,元帝使兼中書舍人黃羅漢報之高,之高竟無言,直云:「賊自殺賊,非之高所聞。」元帝深嗟其介直。承制除特進、金紫光祿大夫。卒,諡曰恭。
子畿,官至太子右衛率。魏克江陵,力戰死之。
之高第五弟之平字如原,少倜儻有志略,以軍功封費縣侯。承聖中,累遷散騎常侍、太子詹事。陳文帝初,除光祿大夫、慈訓宮衛尉,並不就。乃築山穿池,植以卉木,居處其中,有終焉志。天康元年卒,諡曰僖子。子忌。
忌字無畏,少聦敏,有識量,頗涉史傳,為當時所稱。侯景之亂,招集勇力,乃隨陳武帝征討。及陳武帝誅王僧辯,僧辯弟僧智舉兵據吳郡,陳武帝遣黃他攻之,不能克。命忌勒部下精兵,自錢唐直趣吳郡,夜至城下,鼓譟薄之。僧智疑大軍至,輕舟奔杜龕,忌入據吳郡。陳武帝嘉之,表授吳郡太守。
天嘉五年,累遷衛尉卿,封東興縣侯。及華皎稱兵上流,宣帝時為錄尚書輔政,盡命眾軍出討,委忌總知中外城防諸軍事。宣帝即位,改封樂安縣侯。歷位都官尚書。及吳明徹督眾北伐,詔忌以本官監明徹軍。淮南平,授豫州刺史。忌善於綏撫,甚得人和。及明徹進軍彭、汴,以忌為都督,與明徹俱進。呂梁軍敗,見囚於周,授上開府。隋開皇十四年,卒於長安,年七十三。之高第十二弟之橫。
之橫字如岳,少好賔游,重氣俠,不事產業。之高以其縱誕,乃為狹被蔬食以激厲之。之橫嘆曰:「大丈夫富貴,必作百幅被。」遂與僮屬數百人於陂大營田墅,遂致殷積。梁簡文在東宮,聞而要之,以為河東王常侍。遷直閣將軍。
侯景之亂,隸鄱陽王范討景,景濟江,仍與范世子嗣入援台城。城陷,退還合肥。侯景遣任約逼晉熙,范令之橫下援。未及至,范薨,之橫乃還。時尋陽王大心在江州,范副梅思立密要大心襲盆城,之橫斬思立而拒大心。大心以州降侯景,之橫與兄之高歸元帝,位廷尉卿、河東內史,隨王僧辯拒侯景。景退,遷東徐州刺史,封豫寧侯。又隨僧辯破景,景東奔,僧辯命之橫與杜崱入守台城。及陸納據湘州叛,又隸僧辯南討,斬納將李賢明,平之。又破武陵王於峽口。還除吳興太守,乃作百幅被以成其志。
魏克江陵,齊遣上黨王高渙挾貞陽侯明攻東關。晉安王承制,以之橫為徐州刺史,都督眾軍,出守蘄城。之橫營壘未周,而齊軍大至,兵盡矢窮,遂於陣沒。贈司空,諡曰忠壯。子鳳寶嗣。
論曰:韋、裴少年勵操,俱以學尚自立,晚節驅馳,各著功於戎馬。觀叡制勝之道,謂為魁梧之傑,然而形甚羸瘠,身不跨鞍,板輿指麾,隱如敵國,其器分有在,隆名豈虛得乎。邃自效邊疆,盛績克舉,其志不遂,良可悲夫。二門子弟,各著名節,與梁終始,克荷隆構。「將門有將」,斯言豈曰妄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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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延章 發表於 2012-6-18 11:32 | 顯示全部樓層
<div class="feature"> 南史  卷五十九‧列傳第四十九  江淹 任昉 王僧孺
江淹字文通,濟陽考城人也。父康之,南沙令,雅有才思。淹少孤貧,常慕司馬長卿、梁伯鸞之為人,不事章句之學,留情於文章。早為高平檀超所知,常升以上席,甚加禮焉。
起家南徐州從事,轉奉朝請。宋建平王景素好士,淹隨景素在南兗州。廣陵令郭彥文得罪,辭連淹,言受金,淹被系獄。自獄中上書曰:
昔者,賤臣叩心,飛霜擊於燕地;庶女告天,振風襲於齊台。下官每讀其書,未嘗不廢卷流涕。何者?士有一定之論,女有不易之行。信而見疑,貞而為戮,是以壯夫義士伏死而不顧者以此也。下官聞仁不可恃,善不可依,謂徒虛語,乃今知之。伏願大王暫停左右,少加矜察。
下官本蓬戶桑樞之人,布衣韋帶之士,退不飾詩書以驚愚,進不買聲名於天下。日者,謬得升降承明之闕,出入金華之殿,何嘗不局影凝嚴,側身扃禁者乎。竊慕大王之義,復為門下之賔,備鳴盜淺術之餘,豫三五賤伎之末。大王惠以恩光,顧以顏色,實佩荊卿黃金之賜,竊感豫讓國士之分矣。常欲結纓伏劔,少謝萬一,剖心摩踵,以報所天。不圖小人固陋,坐貽謗缺,跡墜昭憲,身限幽圄,履影吊心,酸鼻痛骨。下官聞虧名為辱,虧形次之,是以每一念來,忽若有遺;加以涉旬月,迫季秋,天光沈陰,左右無色,身非木石,與獄吏為伍。此少卿所以仰天捶心,泣盡而繼之以血者也。下官雖乏鄉曲之譽,然嘗聞君子之行矣:其上則隱於簾肆之間,臥於岩石之下;次則結綬金馬之庭,高議雲台之上;退則虜南越之君,系單于之頸。俱啟丹冊,並圖青史。寧爭分寸之末,競錐刀之利哉!下官聞積毀銷金,積讒摩骨,遠則直生取疑於盜金,近則伯魚被名於不義。彼之二才,猶或如是,況在下官,焉能自免?昔上將之恥,絳侯幽獄,名臣之羞,史遷下室,至如下官,當何言哉。夫以魯連之智,辭祿而不反,接輿之賢,行歌而忘歸,子陵閉關於東越,仲蔚杜門於西秦,亦良可知也。若使下官事非其虛,罪得其實,亦當鉗口吞舌,伏匕首以殞身,何以見齊魯奇節之人,燕趙悲歌之士乎。
方今聖歷欽明,天下樂業,青雲浮洛,榮光塞河,西洎臨洮、狄道,北距飛狐、陽原,莫不寖仁沐義,照景飲醴,而下官抱痛圜門,含憤獄戶,一物之微,有足悲者。仰惟大王少垂明白,則梧丘之魂不愧於沈首,鵠亭之鬼無恨於灰骨。
景素覽書,即日出之。尋舉南徐州秀才,對策上第,再遷府主簿。
景素為荊州,淹從之鎮。少帝即位,多失德,景素專據上流,咸勸因此舉事。淹每從容進諫,景素不納。及鎮京口,淹為鎮軍參軍,領南東海郡丞。景素與腹心日夜謀議,淹知禍機將發,乃贈詩十五首以諷焉。會東海太守陸澄丁艱,淹自謂郡丞應行郡事,景素用司馬柳世隆。淹固求之,景素大怒,言於選部,黜為建安吳興令。
及齊高帝輔政,聞其才,召為尚書駕部郎、驃騎參軍事。俄而荊州刺史沈攸之作亂,高帝謂淹曰:「天下紛紛若是,君謂何如?」淹曰:「昔項強而劉弱,袁眾而曹寡,羽卒受一劔之辱,紹終為奔北之虜,此所謂『在德不在鼎』,公何疑哉。」帝曰:「試為我言之。」淹曰:「公雄武有奇略,一勝也;寬容而仁恕,二勝也;賢能畢力,三勝也;人望所歸,四勝也;奉天子而伐叛逆,五勝也。彼志銳而器小,一敗也;有威無恩,二敗也;士卒解體,三敗也;搢紳不懷,四敗也;懸兵數千裏、而無同惡相濟,五敗也。雖豺狼十萬,而終為我獲焉。」帝笑曰:「君談過矣。」
桂陽之役,朝廷周章,詔檄乆之未就。齊高帝引淹入中書省,先賜酒食,淹素能飲啖,食鵝炙垂盡,進酒數升訖,文誥亦辦。相府建,補記室參軍。高帝讓九錫及諸章表,皆淹制也。齊受禪,復為驃騎豫章王嶷記室參軍。
建元二年,始置史官,淹與司徒左長史檀超共掌其任,所為條例,並為王儉所駁,其言不行。淹任性文雅,不以著述在懷,所撰十三篇竟無次序。又領東武令,參掌詔策。後拜中書侍郎,王儉嘗謂曰:「卿年三十五,已為中書侍郎,才學如此,何憂不至尚書金紫。所謂富貴卿自取之,但問年壽何如爾。」淹曰:「不悟明公見眷之重。」
永明三年,兼尚書左丞。時襄陽人開古冢,得玉鏡及竹簡古書,字不可識。王僧虔善識字體,亦不能諳,直雲似是科斗書。淹以科斗字推之,則周宣王之前也。簡殆如新。
少帝初,兼御史中丞。明帝作相,謂淹曰:「君昔在尚書中,非公事不妄行,在官寬猛能折衷。今為南司,足以振肅百僚也。」淹曰:「今日之事,可謂當官而行,更恐不足仰稱明旨爾。」於是彈中書令謝朏、司徒左長史王繢、護軍長史庾弘遠,並以託疾不預山陵公事。又奏收前益州刺史劉悛、梁州刺史陰智伯,並贓貨巨萬,輒收付廷尉。臨海太守沈昭略、永嘉太守庾曇隆及諸郡二千石並大縣官長,多被劾,內外肅然。明帝謂曰:「自宋以來,不復有嚴明中丞,君今日可謂近世獨步。」
累遷秘書監,侍中,衛尉卿。初,淹年十三時,孤貧,常採薪以養母,曾於樵所得貂蟬一具,將鬻以供養。其母曰:「此故汝之休徵也,汝才行若此,豈長貧賤也,可留待得侍中著之。」至是果如母言。
永元中,崔慧景舉兵圍都,衣冠悉投名刺,淹稱疾不往。及事平,時人服其先見。
東昏末,淹以秘書監兼衛尉,又副領軍王瑩。及梁武至新林,淹微服來奔,位相國右長史。天監元年,為散騎常侍、左衛將軍,封臨沮縣伯。淹乃謂子弟曰:「吾本素宦,不求富貴,今之忝竊,遂至於此。平生言止足之事,亦以備矣。人生行樂,須富貴何時。吾功名既立,正欲歸身草萊耳。」以疾遷金紫光祿大夫,改封醴陵伯,卒。武帝為素服舉哀,諡曰憲。
淹少以文章顯,晚節才思微退,云為宣城太守時罷歸,始泊禪靈寺渚,夜夢一人自稱張景陽,謂曰:「前以一匹錦相寄,今可見還。」淹探懷中得數尺與之,此人大恚曰:「那得割截都盡。」顧見丘遲謂曰:「余此數尺既無所用,以遺君。」自爾淹文章躓矣。又嘗宿於冶亭,夢一丈夫自稱郭璞,謂淹曰:「吾有筆在卿處多年,可以見還。」淹乃探懷中得五色筆一以授之。爾後為詩絕無美句,時人謂之才盡。凡所著述,自撰為前後集,並齊史十志,並行於世。嘗欲為赤縣經以補山海之闕,竟不成。子蒍嗣。
任昉字彥升,樂安博昌人也。父遙,齊中散大夫。遙兄遐字景遠,少敦學業,家行甚謹,位御史中丞、金紫光祿大夫。永明中,遐以罪將徙荒裔,遙懷名請訴,言淚交下,齊武帝聞而哀之,竟得免。
遙妻河東裴氏,高明有德行,嘗晝臥,夢有五色采旗蓋四角懸鈴,自天而墜,其一鈴落入懷中,心悸因而有娠。占者曰:「必生才子。」及生昉,身長七尺五寸,幼而聦敏,早稱神悟。四歲誦詩數十篇,八歲能屬文,自製月儀,辭義甚美。褚彥回嘗謂遙曰:「聞卿有令子,相為喜之。所謂百不為多,一不為少。」由是聞聲藉甚。年十二,從叔晷有知人之量,見而稱其小名曰:「阿堆,吾家千裏駒也。」昉孝友純至,每侍親疾,衣不解帶,言與淚並,湯藥飲食必先經口。
初為奉朝請,舉兗州秀才,拜太學博士。永明初,衛將軍王儉領丹陽尹,復引為主簿。儉每見其文,必三復殷勤,以為當時無輩,曰:「自傅季友以來,始復見於任子。若孔門是用,其入室升堂。」於是令昉作一文,及見,曰:「正得吾腹中之欲。」乃出自作文,令昉點正,昉因定數字。儉拊幾嘆曰:「後世誰知子定吾文!」其見知如此。
後為司徒竟陵王記室參軍。時琅邪王融有才俊,自謂無對當時,見昉之文,恍然自失。以父喪去官,泣血三年,杖而後起。齊武帝謂昉伯遐曰:「聞昉哀瘠過禮,使人憂之,非直亡卿之寶,亦時才可惜。宜深相全譬。」遐使進飲食,當時勉勵,回即歐出。昉父遙本性重檳榔,以為常餌,臨終嘗求之,剖百許口,不得好者,昉亦所嗜好,深以為恨,遂終身不嘗檳榔。遭繼母憂,昉先以毀瘠,每一慟絕,良乆乃蘇,因廬於墓側,以終喪禮。哭泣之地,草為不生。昉素強壯,腰帶甚充,服闋後不復可識。
齊明帝深加器異,欲大相擢引,為愛憎所白,乃除太子步兵校尉,掌東宮書記。齊明帝廢鬱林王,始為侍中、中書監、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錄尚書事,封宣城郡公,使昉具草。帝惡其辭斥,甚慍,昉亦由是終建武中位不過列校。
昉尤長為筆,頗慕傅亮才思無窮,當時王公表奏無不請焉。昉起草即成,不加點竄。沈約一代辭宗,深所推挹。永元中,紆意於梅蟲兒,東昏中旨用為中書郎。謝尚書令王亮,亮曰:「卿宜謝梅,那忽謝我。」昉慚而退。末為司徒右長史。
梁武帝克建鄴,霸府初開,以為驃騎記室參軍,專主文翰。每制書草,沈約輒求同署。嘗被急召,昉出而約在,是後文筆,約參制焉。
始梁武與昉遇竟陵王西邸,從容謂昉曰:「我登三府,當以卿為記室。」昉亦戲帝曰:「我若登三事,當以卿為騎兵。」以帝善騎也。至是引昉符昔言焉。昉奉箋云:「昔承清宴,屬有緒言,提挈之旨,形乎善謔。豈謂多幸,斯言不渝。」蓋為此也。梁台建,禪讓文誥,多昉所具。
奉世叔父母不異嚴親,事兄嫂恭謹。外氏貧闕,恆營奉供養。祿奉所收,四方餉遺,皆班之親戚,即日便盡。性通脫,不事儀形,喜慍未嘗形於色,車服亦不鮮明。
武帝踐阼,歷給事黃門侍郎,吏部郎。出為義興太守。歲荒民散,以私奉米豆為粥,活三千餘人。時產子者不舉,昉嚴其制,罪同殺人。孕者供其資費,濟者千室。在郡所得公田奉秩八百餘石,昉五分督一,余者悉原,兒妾食麥而已。友人彭城到溉、溉弟洽從昉共為山澤游。及被代登舟,止有絹七匹,米五石。至都無衣,鎮軍將軍沈約遣裙衫迎之。
重除吏部郎,參掌大選,居職不稱。尋轉御史中丞、秘書監。自齊永元以來,秘閣四部,篇卷紛雜,昉手自讎校,由是篇目定焉。
出為新安太守,在郡不事邊幅,率然曳杖,徒行邑郭。人通辭訟者,就路決焉。為政清省,吏人便之。卒於官,唯有桃花米二十石,無以為斂。遺言不許以新安一物還都,雜木為棺,浣衣為斂。闔境痛惜,百姓共立祠堂於城南,歲時祠之。武帝聞問,方食西苑綠沈瓜,投之於盤,悲不自勝。因屈指曰:「昉少時常恐不滿五十,今四十九,可謂知命。」即日舉哀,哭之甚慟。追贈太常,諡曰敬子。
昉好交結,獎進士友,不附之者亦不稱述,得其延譽者多見升擢,故衣冠貴游莫不多與交好,坐上客恆有數十。時人慕之,號曰任君,言如漢之三君也。在郡尤以清潔著名,百姓年八十以上者,遣戶曹掾訪其寒溫。嘗欲營佛齋,調楓香二石,始入三斗,便出教長斷,曰:「與奪自己,不欲貽之後人。」郡有蜜嶺及楊梅,舊為太守所采,昉以冒險多物故,即時停絕,吏人咸以百餘年未之有也。為家誡,殷勤甚有條貫。陳郡殷芸與建安太守到溉書曰:「哲人云亡,儀表長謝。元龜何寄,指南何托?」其為士友所推如此。
昉不事生產,至乃居無室宅。時或譏其多乞貸,亦隨復散之親故,常自嘆曰:「知我者亦以叔則,不知我者亦以叔則。」既以文才見知,時人云「任筆沈詩」。昉聞甚以為病。晚節轉好著詩,欲以傾沈,用事過多,屬辭不得流便,自爾都下士子慕之,轉為穿鑿,於是有才盡之談矣。博學,於書無所不見,家雖貧,聚書至萬餘卷,率多異本。及卒後,武帝使學士賀縱共沈約勘其書目,官無者就其家取之。所著文章數十萬言,盛行於時。東海王僧孺嘗論之,以為「過於董生、揚子。昉樂人之樂,憂人之憂,虛往實歸,忘貧去吝,行可以厲風俗,義可以厚人倫,能使貪夫不取,懦夫有立」。其見重如此。
有子東裏、西華、南容、北叟,並無術業,墜其家聲。兄弟流離不能自振,生平舊交莫有收恤。西華冬月著葛帔綀裙,道逢平原劉孝標,泫然矜之,謂曰:「我當為卿作計。」乃著廣絕交論以譏其舊交曰:
客問主人曰:「朱公叔絕交論,為是乎,為非乎?」主人曰:「客奚此之問?」客曰:「夫草蟲鳴則阜螽躍,雕虎嘯而清風起,故氛氳相感,霧涌雲蒸,嚶鳴相召,星流電激。是以王陽登則貢公喜,罕生逝而國子悲。且心同琴瑟,言鬱郁於蘭茞,道協膠漆,志婉孌於塤篪。聖賢以此鏤金板而鐫盤盂,書玉牒而刻鍾鼎。若乃匠石輟成風之妙巧,伯牙息流波之雅引,范、張款款於下泉,尹、班陶陶於永夕。駱驛從橫,煙霏雨散,巧曆所不知,心計莫能測。而朱益州汨彝敘,粵謨訓,捶直切,絕交遊,視黔首以鷹鸇,媲人靈於豺虎。蒙有猜焉,請辯其惑。」
主人聽然曰:「客所謂撫弦徽音,未達燥濕變響,張羅沮澤,不睹鴻雁高飛。蓋聖人握金鏡,闡風烈,龍驤蠖屈,從道污隆。日月連璧,贊亹亹之弘致,雲飛雷薄,顯棣華之微旨。若五音之變化,濟九成之妙曲,此朱生得玄珠於赤水,謨神睿以為言。至夫組織仁義,琢磨道德,歡其愉樂,恤其陵夷,寄通靈台之下,遺蹟江湖之上,風雨急而不輟其音,霜雪零而不渝其色,斯賢達之素交,歷萬古而一遇。逮叔世人訛,狙詐飆起,溪谷不能逾其險,鬼神無以究其變,競毛羽之輕,趨錐刀之末。於是素交盡,利交興,天下蚩蚩,鳥驚雷駭。然利交同源,派流則異,較言其略,有五術焉:
「若其寵均董、石,權壓梁、竇,雕刻百工,鑪錘萬物,吐嗽興雲雨,呼噏下霜露,九域聳其風塵,四海疊其熏灼。靡不望影星奔,藉響川鶩。雞人始唱,鶴蓋成陰,高門旦開,流水接軫,皆願摩頂至踵,隳膽抽腸。約同要離焚妻子,誓殉荊卿湛七族。是曰勢交,其流一也。
「富埒陶、白,貲巨程、羅,山擅銅陵,家藏金穴,出平原而聯騎,居裏閈而鳴鐘。則有窮巷之賔,繩樞之士,冀宵燭之末光,邀潤屋之微澤。魚貫鳧踴,颯沓鱗萃,分雁鶩之稻粱,霑玉斝之餘瀝。銜恩遇,進款誠,援青松以示心,指白水而旌信。是曰賄交,其流二也。
「陸大夫宴喜西都,郭有道人倫東國,公卿貴其籍甚,搢紳羨其登仙。加以顩頤蹙頞,涕唾流沫,騁黃馬之劇談,縱碧雞之雄辯。敘溫燠則寒谷成暄,論嚴苦則春叢零葉,飛沈出其顧指,榮辱定其一言。於是有弱冠王孫,綺紈公子,道不掛於通人,聲未遒於雲閣,攀其鱗翼,丐其餘論,附騏驥之旄端,軼歸鴻於碣石。是曰談交,其流三也。
「陽舒陰慘,生靈大情,憂合歡離,品物恆性。故魚以泉涸而呴沫,鳥因將死而鳴哀。同病相憐,綴河上之悲曲,恐懼置懷,昭谷風之盛典,斯則斷金由於湫隘,刎頸起於苫蓋。是以伍員濯溉於宰嚭,張王撫翼於陳相。是曰窮交,其流四也。
「馳鶩之俗,澆薄之倫,無不操權衡,執纖纊,衡所以揣其輕重,纊所以屬其鼻息。若衡不能舉,纊不能飛,雖顏、冉龍翰鳳鶵,曾、史蘭薰雪白,舒、向金玉泉海,卿、雲黼黻河漢,視若游塵,遇同土梗,莫肯費其半菽,罕有落其一毛。若衡重錙銖,纊微彯撇,雖共工之蒐慝,驩兜之掩義,南荊之跋扈,東陵之巨猾,皆為匍匐委蛇,折枝舐痔。金膏翠羽將其意,脂韋便辟導其誠。故輪蓋所游,必非夷、惠之室,包苴所入,實行張、霍之家。謀而後動,芒豪寡忒。是曰量交,其流五也。
「凡斯五交,義同賈鬻,故桓譚譬之於闤闠,林回諭之於甘醴。夫寒暑遞進,盛衰相襲,或前榮而後悴,或始富而終貧,或初存而末亡,或古約而今泰。循環翻覆,迅若波瀾,此則徇利之情未嘗異,變化之道不得一。由是觀之,張、陳所以凶終,蕭、朱所以隙末,斷焉可知矣。而翟公方規規然勒門以箴客,何所見之晚乎?然因此五交,是生三釁:敗德殄義,禽獸相若,一釁也;難固易攜,仇訟所聚,二釁也;名陷饕餮,貞介所羞,三釁也。古人知三釁之為梗,懼五交之速尤,故王丹威子以榎楚,朱穆昌言而示絕,有旨哉!有旨哉!
「近世有樂安任昉,海內髦傑,早綰銀黃,夙昭人譽。遒文麗藻,方駕曹、王,英跱俊邁,聯衡許、郭。類田文之愛客,同鄭莊之好賢。見一善則盱衡扼腕,遇一才則揚眉抵掌。雌黃出其唇吻,朱紫由其月旦。於是冠蓋輻湊,衣裳雲合,輜軿擊轊,坐客恆滿。蹈其閫閾,若升闕裏之堂,入其隩隅,謂登龍門之坂。至於顧眄增其倍價,翦拂使其長鳴,彯組雲台者摩肩,趨走丹墀者疊跡。莫不締恩狎,結綢繆。想惠、莊之清塵,庶羊、左之徽烈。及瞑目東粵,歸骸洛浦,穗帳猶懸,門罕漬酒之彥,墳未宿草,野絕動輪之賔。藐爾諸孤,朝不謀夕,流離大海之南,寄命瘴癘之地。自昔把臂之英,金蘭之友,曾無羊舌下泣之仁,寧慕郈成分宅之德。嗚呼!世路嶮 21f9e.gif ,一至於此!太行孟門,豈雲嶄絕。是以耿介之士,疾其若斯,裂裳裹足,棄之長鶩。獨立高山之頂,歡與麋鹿同群,曒曒然絕其雰濁,誠恥之也,誠畏之也。」
到溉見其論,抵幾於地,終身恨之。
昉撰雜傳二百四十七卷,地記二百五十二卷,文章三十三卷。東裏位尚書外兵郎。
王僧孺字僧孺,東海郯人也。魏衛將軍肅八世孫也。曾祖雅,晉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祖准之,宋司徒左長史。父延年,員外常侍,未拜卒。
僧孺幼聦慧,年五歲便機警,初讀孝經,問授者曰:「此書何所述?」曰:「論忠孝二事。」僧孺曰:「若爾,願常讀之。」又有饋其父冬李,先以一與之,僧孺不受,曰:「大人未見,不容先嘗。」七歲能讀十萬言,及長篤愛墳籍。家貧,常傭書以養母,寫畢諷誦亦了。
仕齊為太學博士,尚書僕射王晏深相賞好。晏為丹陽尹,召補功曹,使撰東宮新記。司徒竟陵王子良開西邸,招文學,僧孺與太學生虞羲、丘國賔、蕭文琰、丘令楷、江洪、劉孝孫並以善辭藻游焉。而僧孺與高平徐夤俱為學林。文惠太子欲以為宮僚,乃召入直崇明殿。會薨,出為晉安郡丞,仍除候官令。建武初舉士,為始安王遙光所薦,除儀曹郎,遷書侍御史,出為錢唐令。初僧孺與樂安任昉遇於竟陵王西邸,以文學會友,及將之縣,昉贈詩曰:「唯子見知,唯余知子,觀行視言,要終猶始。敬之重之,如蘭如芷,形應影隨,曩行今止。百行之首,立人斯著,子之有之,誰毀誰譽。修名既立,老至何遽,誰其執鞭,吾為子御。劉略班藝,虞志荀錄,伊昔有懷,交相欣勗。下帷無倦,升高有屬,嘉爾晨登,惜余夜燭。」其為士友推重如此。
梁天監初,除臨川王后軍記室,待詔文德省。出為南海太守。南海俗殺牛,曾無限忌,僧孺至便禁斷。又外國舶物、高涼生口歲數至,皆外國賈人以通貨易。舊時州郡就市,回而即賣,其利數倍,歷政以為常。僧孺嘆曰:「昔人為蜀部長史,終身無蜀物,吾欲遺子孫者,不在越裝。」並無所取。視事二歲,聲績有聞。詔征將還,郡中道俗六百人詣闕請留,不許。至,拜中書侍郎,領著作,復直文德省。撰起居注、中表簿,遷尚書左丞,俄兼御史中丞。僧孺幼貧,其母鬻紗布以自業,嘗攜僧孺至市,道遇中丞鹵簿,驅迫墜溝中。及是拜日,引騶清道,悲感不自勝。頃之即真。
時武帝制春景明志詩五百字,敕沈約以下辭人同作,帝以僧孺為工。歷少府卿,尚書吏部郎,參大選,請謁不行。出為仁威南康王長史、蘭陵太守,行府、州、國事。初,帝問僧孺妾媵之數,對曰:「臣室無傾視。」及在南徐州,友人以妾寓之,行還,妾遂懷孕。為王典簽湯道愍所糾,逮詣南司,坐免官,乆之不調。友人廬江何炯猶為王府記室,僧孺乃與炯書以見其意。後為安成王參軍事,鎮右中記室參軍。
僧孺工屬文,善楷隸,多識古事。侍郎全元起欲注素問,訪以砭石。僧孺荅曰:「古人當以石為針,必不用鐵。說文有此砭字,許慎云:『以石刺病也。』東山經:『高氏之山多針石。』郭璞云:『可以為砭針。』春秋:『美疢不如惡石。』服子慎注云:『石,砭石也。』季世無復佳石,故以鐵代之爾。」
轉北中郎諮議參軍,入直西省,知撰譜事。先是,尚書令沈約以為「晉咸和初,蘇峻作亂,文籍無遺。後起咸和二年以至於宋,所書並皆詳實,並在下省左戶曹前廂,謂之晉籍,有東西二庫。此籍既並精詳,實可寶惜,位宦高卑,皆可依案。宋元嘉二十七年,始以七條徵發,既立此科,人奸互起,偽狀巧籍,歲月滋廣。以至於齊,患其不實,於是東堂校籍,置郎令史以掌之。競行奸貨,以新換故,昨日卑細,今日便成士流。凡此奸巧,並出愚下,不辨年號,不識官階。或注隆安在元興之後,或以義熙在寧康之前。此時無此府,此時無此國。元興唯有三年,而猥稱四、五,詔書甲子,不與長曆相應。校籍諸郎亦所不覺,不才令史固自忘言。臣謂宋、齊二代,士庶不分,雜役減闕,職由於此。竊以晉籍所余,宜加寶愛」。武帝以是留意譜籍,州郡多離其罪,因詔僧孺改定百家譜。始晉太元中,員外散騎侍郎平陽賈弼篤好簿狀,乃廣集眾家,大搜群族,所撰十八州一百一十六郡,合七百一十二卷。凡諸大品,略無遺闕,藏在秘閣,副在左戶。及弼子太宰參軍匪之、匪之子長水校尉深世傳其業。太保王弘、領軍將軍劉湛並好其書。弘日對千客,不犯一人之諱。湛為選曹,始撰百家以助銓序,而傷於寡略。齊衛將軍王儉復加去取,得繁省之衷。僧孺之撰,通范陽張等九族以代雁門解等九姓。其東南諸族別為一部,不在百家之數焉。普通二年卒。
僧孺好墳籍,聚書至萬餘卷,率多異本,與沈約、任昉家書埒。少篤志精力,於書無所不睹,其文麗逸,多用新事,人所未見者,時重其富博。集十八州譜七百一十卷;百家譜集抄十五卷;東南譜集抄十卷;文集三十卷,兩台彈事不入集,別為五卷;及東宮新記並行於世。
虞羲字士光,會稽餘姚人,盛有才藻,卒於晉安王侍郎。丘國賔,吳興人,以才志不遇,著書以譏揚雄。蕭文琰,蘭陵人。丘令楷,吳興人。江洪,濟陽人。竟陵王子良嘗夜集學士,刻燭為詩,四韻者則刻一寸,以此為率。文琰曰:「頓燒一寸燭,而成四韻詩,何難之有。」乃與令楷、江洪等共打銅缽立韻,響滅則詩成,皆可觀覽。劉孝孫,彭城人,博學通敏,而仕多不遂,常嘆曰:「古人或開一說而致卿相,立談間而降白璧,書籍妄耳。」徐夤,高平人,有學行。父榮祖位秘書監,嘗有罪系獄,旦日原之,而發皓白。齊武問其故,曰:「臣思愆於內,而發變於外。」當時稱之。
論曰:二漢求士,率先經術,近代取人,多由文史。觀江、任之所以效用,蓋亦會其時焉。而淹實先覺,加之以沈靜;昉乃舊恩,持之以內行。其所以名位自畢,各其宜乎。僧孺碩學,而中年遭躓,非為不遇,斯乃窮通之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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