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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延章

[二十四史] 新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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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延章 发表于 2012-6-18 11:13 | 显示全部楼层
<div class="feature">新唐书   卷一百九十一‧列传第一百一十六  忠义上 夏侯端 刘感 常达 敬君弘 吕子臧 王行敏 罗士信 张道源 李育德 高叡 安金藏 王同皎 吴保安 李憕 卢弈 张介然
夫有生所甚重者,身也;得轻用者,忠与义也。后身先义,仁也;身可杀,名不可死,志也。大凡捐生以趣义者,宁豫期垂名不朽而为之?虽一世成败,亦未必济也,要为重所与,终始一操,虽颓嵩、岱,不吾压也。夷、齐排周存商,商不害亡,而周以兴。两人至饿死不肯屈,卒之武王蒙惭德,而夷、齐为得仁,仲尼变色言之,不敢少损焉。故忠义者,真天下之大闲欤!奸𫓧逆鼎,搏人而肆其毒,然杀一义士,则四方解情,故乱臣贼子赩然疑沮而不得逞。何哉?欲所以为彼者,而为我也。义在与在,义亡与亡,故王者常推而褒之,所以砥砺生民而窒不轨也。虽然,非烈丈夫,曷克为之?彼委靡软熟,偷生自私者,真畏人也哉!故次叙夏侯端以来凡三十三人于左方。
夏侯端,寿州寿春人,梁尚书左仆射详孙也。仕隋为大理司直。高祖微时与相友,大业中讨贼河东,表端为副。端邃数术,密语高祖曰:‘玉床摇,帝坐不安。晋得岁,真人将兴,安天下之乱者,其在公乎!但上性沈忌,内恶诸李,今金才已诛,次且取公,宜蚤为计。’帝感其言。义师兴,端在河东,吏捕送长安。帝入京师,释囚,引入卧内,擢秘书监。
李密之降,关东地未有所属,端请假节招谕,乃拜大将军,为河南道招慰使。即传檄州县,东薄海,南揵淮,二十余州遣使顺附。次谯州,会亳、汴二州刺史已降王世充,道塞,无所归,计穷彷徨。麾下二千人粮尽不忍委端去,端乃杀马宴大泽中,谓众曰:‘我奉王命,义无屈。公等有妻子,徒死无益。吾丐若首,持与贼以取富贵。’众号泣不忍视,端亦泣,欲自刎,争持之,乃止。行五日,饿死十四三。遇贼,众溃,从者才三十余人,遂东走,撷豆以食。端持节卧起,叹曰:‘平生不知死地乃在此!’纵其下令去,毋俱没。会李公逸守杞州,勒兵迎端。时河南地悉入世充,公逸感端之节,亦固守。世充遣人以淮南郡公、尚书少吏部印绶召端,解所服衣以赠。端曰:‘吾,天子使,宁污贼官邪!非持首去不可见。’即焚书及衣,因解节毛怀之,间道走宜阳,历崖峭榛莽。比到,其下仅有在者,皆体发癯焦,人不堪视。端入谒,自谢无功,不及危困状。帝闵之,复拜秘书监。出为梓州刺史。散禄禀周孤穷,不为子孙计。贞观元年卒。
刘感,岐州凤泉人,后魏司徒丰生孙也。武德初,以骠骑将军戍泾州,为薛仁杲所围,粮尽,杀所乘马啖士,而煮骨自饮,至和木屑以食。城垂陷,长平王叔良救之,贼乃解。与叔良出战,为贼执,还围泾州,令感约城中降。感绐诺,至城下大呼曰:‘贼大饥,亡在朝暮,秦王数十万众且至,勉之无苦。’仁杲怒,执感埋其半土中,驰射之。至死,詈益甚。
贼平,高祖购得其尸,祭以少牢,赠瀛州刺史,爵平原郡公,封户二千,谥忠壮。诏其子嗣封爵,赐田宅焉。
常达,陕州陕人。仕隋为鹰击郎将。尝从高祖征伐,与宋老生战霍邑,军败自匿,帝意已死,久乃自归。帝大悦,命为统军,拜陇州刺史。
时薛举方彊,达败其子仁杲,斩首千级。举遣将仵士政绐降,达不疑,厚加抚接。士政伺隙劫之,并其众二千归贼。举指其妻谓达曰:‘识皇后乎?’荅曰:‘彼瘿老妪,何所道?’举奴张贵又曰‘亦识我否?’达瞋目曰:‘若乃奴耳。’贵忿,举笏击其面,达不为慑,亦拔刀逐之,赵弘安为蔽捍,乃免。仁杲平,帝见达,劳曰:‘君忠节,正可求之古人。’为执士政杀之,赐达布帛三百段,以达并刘感事授史臣令狐德棻云。终陇西刺史。
敬君弘,绛州绛人,北齐尚书右仆射显俊曾孙也。累功历骠骑将军,封黔昌侯。以屯营兵守玄武门。隐太子之死,左右解散。其车骑将军冯立者,有材武,叹曰:‘生赖其宠,死不共难,我无以见士大夫!’乃与巢王亲将谢叔方率兵攻玄武门,殊死鬬。君弘挺身出,或曰:‘事未可判,当按兵待变,成列而鬬可也。’不从。与中郎将吕世衡呼而进,皆战殁。立顾其下曰:‘足以报太子矣。’遂解兵走。君弘等败,秦府兵不振。尉迟敬德掷巢王首示叔方,叔方下马恸,亦出奔。明日自归,太宗曰:‘义士也。’置之。俄而立又至,帝让曰:‘汝离我兄弟,罪一也;杀我将士,罪二也。何所逃死?’荅曰:‘出身事主,当战之日,不知其它。’因伏地悲不自胜,帝亦劳遣之。诏赠君弘左屯卫大将军,世衡右骁卫将军。
立已蒙贷,归语人曰:‘上赦吾罪,吾当以死报。’未几,突厥犯便桥,立引数百骑与虏薄,败之咸阳。帝喜,授广州都督。前日牧守苛肆,为蛮夷患,故数叛。立至,不事家产,衣食弗求赢。尝见贪泉曰:‘此岂隐之所酌邪?吾虽日汲,庸易吾性哉?’遂极饮去。在职不三年,有惠爱,卒于官。
叔方历伊州刺史,善治军,戎、华爱之。累加银青光禄大夫,徙洪、广二州都督。卒,谥曰勤。本万年人,从巢王征讨有功,王表为屈咥真府左军骑云。
吕子臧,蒲州河东人。刚直,健于吏。隋大业末为南阳郡丞,捕击盗贼有功。高祖入京师,遣马元规慰辑山南,独子臧坚守。元规遣士讽晓,子臧杀之。及炀帝已弑,帝更使其婿薛君倩赍诏,言隋所以亡,谕子臧。子臧为故君发丧讫,即送款,就拜邓州刺史,封南阳郡公。
武德初,朱粲新衄,子臧率兵与元规并力。元规军不进,子臧曰:‘乘贼新败,上下惶沮,一战可禽;若迁延,其众稍集,吾食尽,致死于我,不可当也。’不纳。子臧请以所部兵独进,又不许。俄而粲得众,复张,元规婴城,子臧扼腕曰:‘谋不见用,坐公死矣。’贼围固。会霖雨,雉堞崩剥,或劝其降,子臧曰:‘我,天子方伯,且降贼乎?’乃率麾下数百人赴敌死,城亦陷,元规死之。
元规,安陆人。初以队正从帝征伐,持节下南阳,得兵万余,然无谋,至于败。
王行敏,并州乐平人。隋末为盗长,高祖兴,来降,拜潞州刺史,迁屯卫将军。刘武周入并州,寇上党,取长子、壶关。或言刺史郭子武懦不支,且失潞,帝遣行敏驰往。既至,与子武不协,贼围急,储偫空乏,众恫惧,行敏患之。会有告子武谋反,遂斩之。州民陈正谦者,以信义称乡里,出粟千石济军,由是人自奋,贼乃去。行敏又败窦建德兵于武陟。武德四年,督兵徇燕、赵,与刘黑闼战历亭,破之。既而释甲不设备,为黑闼所掩,缚致麾下。终不屈,贼遂斩之。且死,西向跪曰:‘臣之忠,惟陛下知之。’帝闻而悼惜。
黑闼之乱,死事者又有卢士叡、李玄通。
士叡客韩城。隋乱,结纳英豪。高祖与之旧,及兵兴,率数百人上谒汾阴,又使兄子谕降剧贼孙华,与刘弘基败隋将桑显和于饮马泉。擢累右光禄大夫,为瀛州刺史。黑闼遣轻骑破其郛,拒战半日,士见亲属系虏,乃溃。士叡为贼擒,欲使说下城堡,不从,见杀。
玄通,蓝田人。为隋鹰扬郎将,高祖入关,率所部自归,拜定州总管。为黑闼所破,爱其才,欲以为将。玄通曰:‘吾当守节以报,乌能降志贼邪?’不听,囚之。故吏有饷饮馈者,玄通曰:‘诸君见哀,吾能一醉。’遂纵饮,谓守者曰:‘吾能剑舞,可借刀。’守士与之。曲终,仰天太息曰:‘大丈夫抚方面,不能保所守,尚何视息邪?’乃溃腹死。帝为流涕,擢其子伏护大将军。
罗士信,齐州历城人。隋大业时,长白山贼王薄、左才相、孟让攻齐郡,通守张须陀率兵击贼。士信以执衣,年十四,短而悍,请自效。须陀疑其不胜甲,少之。士信怒,被重甲,左右鞬,上马顾眄。须陀许之。击贼潍水上,阵才列,执长矛驰入贼营,刺杀数人,取一级掷之,承以矛,戴而行,贼皆眙惧无敢亢。须陀乘之,大破贼。士信逐北,每杀一贼,辄劓鼻纳诸怀,暨还,验以代级。须陀叹伏,遗以所乘马。凡战,须陀先登,士信副,以为常。炀帝遣使图须陀、士信阵法上内史。
后须陀为李密所杀,士信与裴仁基归密,署总管,俾统所部讨王世充。身被重创,见获于世充。世充爱其才,厚遇之,与同寝食。后得密将邴元真等,故士信稍稍疏斥。士信耻与伍,率所部千余人来降高祖,拜陕州道行军总管,因谋世充。
士信行则先锋,反则殿,有所获,悉散戏下有功者,或脱衣解马赐之,士以故用命。然持法严,至亲旧无少贷,其下亦不甚附。师次洛阳,攻千金堡,有恶言诟军,士信怒,夜遣百人载婴儿噪堡下,若自东都出奔者,既而阳悟曰:‘非也,此千金堡耳。’因散去。堡兵开门追掠,士信伏入,屠之无类。贼平,授绛州总管,封郯国公。
从秦王击刘黑闼洛水上,得一城,王君廓戍之,贼急攻,溃而出。王语诸将:‘孰能守此?’士信曰:‘愿以守。’乃命之。士信已久,贼悉众攻,方雨雪,救军不得进。城陷,黑闼欲用之,不屈而死,年二十八。王隐悼,购其尸以葬,谥曰勇。初,士信为仁基所礼,及东都平,出家财敛葬北邙以报德,且曰:‘我死当墓其侧。’至是,如所志。
张道源,并州祁人,名河,以字显。年十四,居父丧,士人贤其孝,县令郭湛署所居曰复礼乡至孝里。道源尝与客夜宿,客暴死,道源恐主人忽怖,卧尸侧,至曙乃告,又徒步护送还其家。隋末政乱,辞监察御史,归闾里。
高祖兴,署大将军府户曹参军。至贾胡堡,复使守并州。京师平,遣抚慰山东,下燕、赵。有诏褒美,封累范阳郡公。淮安王神通略定山东,令守赵州,为窦建德所执。会建德寇河南,间遣人诣朝,请乘虚𢭏贼心胁。即诏诸将率兵影接。俄而贼平,还,拜大理卿。时何稠得罪,籍其家属赐群臣。道源曰:‘祸福何常,安可利人之亡,取其子女自奉?仁者不为也。’更资以衣食遣之。天子见其年耆,拜绵州刺史。卒,赠工部尚书,谥曰节。道源虽官九卿,无产赀,比亡,余粟二斛。诏赐帛三百段。
族孙楚金有至行,与兄越石皆举进士。州欲独荐楚金,固辞,请俱罢。都督李𪟝叹曰:‘士求才行者也。既能让,何嫌皆取乎?’乃并荐之。累进刑部侍郎。仪凤初,彗见东井,上疏陈得失。高宗钦纳,赐物二百段。武后时,历秋官尚书,爵南阳侯。有清概,然尚文刻,当时亦少之。为酷吏所构,流死岭表。
李育德,赵州人。祖谔,仕隋通州刺史,为名臣。世富于财,家僮百人。天下乱,乃私完械甲,婴武陟城自保,人多从之,遂为长。剧贼来掠,不能克。隋亡,与柳燮等归李密,私署总管。密为王世充所破,以郡来降,即拜陟州刺史。
兄厚德,自贼所逃归,度河复被执。贼使招育德,阳许之,故兄不死。贼帅段大师令裨校以兵守厚德,阴得其驩,乃与州人贾慈行谋逐贼。慈行夜登城呼曰:‘唐兵登矣!’厚德自狱拥群囚噪而出,斩长史,众不敢动,大师缒城走。即拜殷州刺史。厚德省亲,留育德以守,引兵拔贼河内堡三十一所。世充怒,悉锐士攻之,城陷,犹力战,与三弟皆殁。
时死节者又有李公逸、张善相,凡三人。
公逸者,与族弟善行居雍丘,以材雄,为众所归。始附王世充,策其必败,乃献款高祖,因其地置杞州,即拜总管,封阳夏郡公。以善行为刺史。世充遣其弟将徐、亳兵攻之,公逸请援,未报,因使善行守,身入朝言状。至襄城,为贼逻送洛阳。世充曰:‘君越郑臣唐,何哉?’荅曰:‘我于天下唯闻有唐。’贼怒斩之。善行亦死。帝悼惜,封其子襄邑县公。
善相,襄城人。大业末为里长,督兵迹盗,为众附赖,乃据许州奉李密。密败,挈州以来,诏即授伊州总管。王世充攻之,屡困贼,遣使三辈请救,朝廷未暇也。会粮尽,众饿死,善相谓僚属曰:‘吾为唐臣,当效命。君等无庸死,斩吾首以下贼可也。’众泣不肯,曰:‘与公同死,愈于独生。’城陷被执,骂贼见杀。高祖叹曰:‘吾负善相,善相不负我!’乃封其子襄城郡公。
高叡,京兆万年人,隋尚书左仆射颎孙也。举明经,稍迁通义令,有治劳,人刻石载德。历赵州刺史,平昌县子。圣历初,突厥默啜入寇,叡婴城拒,虏攻益急。长史唐波若度且陷,即与虏通。叡觉之,力不能制,即自经。不得死,为虏执,使降谕诸县,不肯应,见杀。初,虏至,有为叡计者:‘突厥蜂锐,所向无完,公不能亢,且当下之。’荅曰:‘我,刺史,不战而降,罪大矣。’武后叹惜,赠冬官尚书,谥曰节。诏诛波若,籍其家。下制暴叡忠节、波若臣贼,使天下知之。
子仲舒,通故训学,擢明经,为相王府文学,王所钦器。开元初,宋璟、苏颋当秉,多咨访焉。时舍人崔琳练达政宜,璟等礼异之。常语人曰:‘古事问高仲舒,时事问崔琳,何复疑?’终太子右庶子。
安金藏,京兆长安人。在太常工籍。睿宗为皇嗣,少府监裴匪躬、中官范云仙坐私谒皇嗣,皆殊死,自是公卿不复见,唯工优给使得进。俄有诬皇嗣异谋者,武后诏来俊臣问状,左右畏惨楚,欲引服。金藏大呼曰:‘公不信我言,请剖心以明皇嗣不反也。’引佩刀自剚腹中,肠出被地,眩而仆。后闻大惊,舆致禁中,命高医内肠,褫桑紩之,阅夕而苏。后临视,叹曰:‘吾有子不能自明,不如尔之忠也。’即诏停狱,睿宗乃安。当是时,朝廷士大夫翕然称其谊,自以为弗及也。
神龙初,母丧,葬南阙口,营石坟,昼夜不息。地本卬燥,泉忽涌流庐之侧,李冬有华,犬鹿相扰。本道使卢怀慎上其事,诏表阙于闾。景云时,迁右武卫中郎将。玄宗属其事于史官,擢右骁卫将军,爵代国公。诏镵其名于泰、华二山碑以为荣。卒,配飨睿宗庙廷。大历中,赠兵部尚书,谥曰忠。以子承恩为庐州长史。中和中,又擢其远孙敬则为太子右谕德。
王同皎,相州安阳人,陈驸马都尉宽曾孙也。陈亡,徙河北。长安中,尚太子女安定郡主,拜典膳郎。太子,中宗也。桓彦范等诛二张,遣同皎与李湛、李多祚即东宫迎太子,请至玄武门指授诸将。太子拒不许,同皎进曰:‘逆竖反道,显肆不轨,诸将与南衙执事刻期诛之,须殿下到以系众望。’太子曰:‘上方不豫,得无不可乎?’同皎曰:‘将相毁家族以安社稷,奈何欲内之鼎镬乎?太子能自出谕之,众乃止。’太子犹豫,同皎即扶上马,从至玄武门,斩关入。兵趋长生殿太后所,环侍严定,因奏诛易之等状。帝复位,擢右千牛将军,封琅邪公,食实户五百。主进封公主,拜同皎驸马都尉,迁光禄卿。
神龙后,武三思烝浊王室,同皎恶之,与张仲之、祖延庆、周憬、李悛、冉祖雍谋,须武后灵驾发,伏弩射杀三思。会播州司兵参军宋之愻以外妹妻延庆,延庆辞,之愻固请,乃成昏。延庆心厚之,不复疑。故之愻子昙得其实。之愻兄之问尝舍仲之家,亦得其谋。令昙密语三思。三思遣悛上急变,且言同皎欲拥兵阙下废皇后。帝殊不晓,大怒,斩同皎于都亭驿,籍其家。同皎且死,神色自如。仲之、延庆皆死。憬遁入比干庙自刭,将死,谓人曰:‘比干,古忠臣,神而聦明,其知我乎!后、三思乱朝,虐害忠良,灭亡不久,可干吾头国门,见其败也。’憬,寿春人。后太子重俊诛三思,天下共伤同皎之不及见也。睿宗立,诏复官爵,谥曰忠壮。诛祖雍、悛等。
先是,许州司户参军燕钦融再上书斥韦后擅政,且逆节已萌。后怒,劝中宗召至廷,扑杀之。宗楚客复私令卫士极力,故死。又博陵人郎岌亦表后及楚客乱,被诛。至是,俱赠谏议大夫,备礼改葬,赐钦融一子官。
同皎子繇尚永穆公主,生子潜,字弘志。生三日,赐绯衣、银鱼。幼庄重,不喜儿弄。以帝外孙,补千牛,复选尚公主,固辞。元和中擢累将作监。吏或籍名北军,辄骄墯不事,潜悉奏罢之,故不戒而辨。监无公食,而息钱旧皆私有,至潜,取以具食,遂为故事。
迁左散骑常侍,拜泾原节度使。宪宗与对,大悦,曰:‘吾知而善职,我自用之。’潜至镇,缮壁垒,积粟,构高屋偫兵,利而严。遂引师自原州逾硖石,取虏将一人,斥烽候,筑归化、潘原二垒。请复城原州,度支沮议,故原州复陷。穆宗即位,封琅邪郡公,更节度荆南。疏吏恶,榜之里闾,杀尤纵者。分射三等,课士习之。不能者罢,故无冗军。大和初,检校尚书左仆射。卒于官,赠司空。
吴保安字永固,魏州人。气挺特不俗。睿宗时,姚、巂蛮叛,拜李蒙为姚州都督,宰相郭元振以弟之子仲翔托蒙,蒙表为判官。时保安罢义安尉,未得调,以仲翔里人也,不介而见曰:‘愿因子得事李将军可乎?’仲翔虽无雅故,哀其穷,力荐之。蒙表掌书记。保安后往,蒙已深入,与蛮战没,仲翔被执。蛮之俘华人,必厚责财,乃肯赎,闻仲翔贵胄也,求千缣。会元振物故,保安留巂州,营赎仲翔,苦无赀。乃力居货十年,得缣七百。妻子客遂州,间关求保安所在,困姚州不能进。都督杨安居知状,异其故,资以行,求保安得之。引与语曰:‘子弃家急朋友之患至是乎!吾请貣官赀助子之乏。’保安大喜,即委缣于蛮,得仲翔以归。始,仲翔为蛮所奴,三逃三获,乃转鬻远酋,酋严遇之,昼役夜囚,没凡十五年乃还。
安居亦丞相故吏,嘉保安之谊,厚礼仲翔,遗衣服储用,檄领近县尉。久乃调蔚州录事参军,以优迁代州户曹。母丧,服除,喟曰:‘吾赖吴公生吾死,今亲殁,可行其志。’乃求保安。于时,保安以彭山丞客死,其妻亦没,丧不克归。仲翔为服缞绖,囊其骨,徒跣负之,归葬魏州,庐墓三年乃去。后为岚州长史,迎保安子,为娶而让以官。
李憕,并州文水人。或言其先出兴圣皇帝,谱系疏晦,不复传。父希倩,神龙初右台监察御史。憕少秀敏,举明经高第,授成安尉。张说罢宰相,为相州刺史,坐有善相者,说遍问官属后孰当贵,工指憕及临河尉郑岩,说以女妻岩,而归其甥阴于憕。会母丧免。自武功尉以政尤异迁主簿。说在并州,引憕置幕府。及执政,为长安尉。宇文融括天下田,高选官属,多致贤以重其柄。表假憕监察御史,分道检核。以课真拜御史。坐小累,下除晋阳令。三迁给事中。力于治,有任事称,明簿最,下无敢绐。失李林甫意,出为河南少尹。尹萧炅内倚权,骫法殖私,憕裁抑其谬,吏下赖之。道士孙甑生以左道幸,托祠事往来嵩、少间,干请乱吏治,憕不为应,故挟炅谮诸朝。天宝初,除清河太守。举美政,迁广陵长史,民为立祠赛祝,岁时不绝。以捕贼负,徙彭城太守。封酒泉县侯。连徙襄阳、河东,并兼采访处置使。入为京兆尹。杨国忠恶之,改光禄卿、东京留守。
安禄山反,玄宗遣封常清募兵东京,憕与留台御史中丞卢弈、河南尹达奚珣缮城垒,绥励士卒,将遏贼西锋。帝闻,擢礼部尚书。禄山度河,号令严密,候诇不能知。已陷陈留、荥阳,杀张介然、崔无诐,不数日,薄城下。常清兵皆白徒,战不胜,辄北。憕收残士数百,裒断弦折矢坚守,人不堪鬬。憕约弈:‘吾曹荷国重寄,虽力不敌,当死官。’部校皆夜缒去,憕坐留守府,弈守台。城陷,禄山鼓而入,杀数千人,矢著阙门,执憕、弈及官属蒋清,害之。有诏赠司徒,谥曰忠懿。河、洛平,再赠太尉,拜一子五品官。
憕通左氏春秋,颇殖产伊川,占膏腴,自都至阙口,畴墅弥望,时谓‘地癖’。岩仕终少府监,产利埒憕云。
憕十余子,江、涵、沨、瀛等同遇害,唯源、彭脱。
源八岁家覆,俘为奴,转侧民间。及史朝义败,故吏识源于洛阳者赎出之,归其宗属。代宗闻,授河南府参军,迁司农主簿。以父死贼手,常悲愤,不仕不娶,绝酒荤。惠林佛祠者,憕旧墅也,源依祠居,阖户日一食。祠殿,其先寝也,每过必趋,未始践阶。自营墓为终制,时时偃卧中。
长庆初,年八十矣,御史中丞李德裕表荐源,曰:‘贾谊称:守圉捍敌之臣,死城郭封疆。天宝时,士罕伏节,逆羯始兴,委符组、弃城郭者不为耻,而憕约义同列,守位自如,抵刃就终,臣节之光由憕始。而源天与至孝,绝心禄仕五十余年,常守沉默,理契深要,一辞开析,百虑洗然。抱此真节,弃于清世,臣窃为陛下惜之。’穆宗下诏曰:‘昔盗起幽陵,振荡河、洛,赠太尉憕处难居首,正色就死,两河闻风,再固危壁,殊节卓焉,到今称之。源有曾参之行、巢父之操,泊然无营,汔此高年。夫褒忠,所以劝臣节也;旌孝,所以激人伦也;镇浇浮,莫如尚义;厚风俗,莫如尊老。举是四者,大儆于时。其以源守谏议大夫,赐绯鱼袋。’河南尹遣官敦谕上道,帝自遣使者持诏书袍笏即赐,又赐绢二百匹。源顿首受诏,谓使者:‘伏疾年耄,不堪趋拜。’即附表谢,辞吐哀悫,一无受。寻卒。敬宗时,擢憕孙为河南兵曹参军。
彭擢明经第。天宝中,选名臣子可用者,自咸宁丞迁右补阙。从天子入蜀。后憕数年卒。有孙景让、景庄、景温,别传。
武德功臣十六人,贞观功臣五十三人,至德功臣二百六十五人。德宗即位,录武德以来宰相及实封功臣子孙,赐一子正员官。史馆考勋名特高者九十二人,以三等条奏。第一等,以其岁授官。第二等,以次年。第三等,子孙数讼于朝,有诏差为二等,增至百八十七人。每等,武德以来宰相为首,功臣次之,至德以来将相又次之。大中初,又诏求李岘、王珪、戴胄、马周、褚遂良、韩瑗、郝处俊、娄师德、王及善、朱敬则、魏知古、陆象先、张九龄、裴寂、刘文静、张柬之、袁恕己、崔玄𬀩、桓彦范、刘幽求、郭元振、房琯、袁履谦、李嗣业、张巡、许远、卢弈、南霁云、萧华、张镐、李勉、张镒、萧复、柳浑、贾耽、马燧、李憕三十七人画像,续图凌烟阁云。
司空、太子太傅、知门下省事、梁国公房玄龄
尚书右仆射、检校侍中、莱国公杜如晦
太子太保、同中书门下三品、宋国公萧瑀
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知政事、上柱国、申国公高士廉
太子太师、知政事、特进、郑国公魏徵
侍中、永宁郡公王珪
吏部尚书、参豫朝政、道国公戴胄
中书令、江陵县子岑文本
中书令、兼太子左庶子、检校吏部尚书、高唐县公马周
侍中、兼太子左庶子、检校吏部礼部民部尚书事、清苑县男刘洎
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河南郡公褚遂良
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三品、燕国公于志宁
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少傅、北平县公张行成
中书令、行侍中、兼太子少保、蓨县公高季辅
侍中、兼太子賔客、袭颍川县公韩瑗
中书令、兼太子詹事、南阳县侯来济
侍中、兼太子賔客张文瓘
侍中、甑山县公郝处俊
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右庶子、酒泉县公李义琰
内史、河东县侯裴炎
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温国公苏良嗣
内史、梁国公狄仁杰
纳言、检校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天兵军大总管、陇右诸军大使、谯县子娄师德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石泉县公王方庆
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袭邢国公王及善
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令、知兵部尚书事、齐国公魏元忠
紫微令、梁国公姚崇
正谏大夫、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朱敬则
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许国公苏瓌
吏部尚书、兼侍中、广平郡公宋璟
黄门监、梁国公魏知古
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兖国公陆象先
紫微侍郎、同紫微黄门平章事、许国公苏颋
中书令、河东县侯张嘉贞
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清水县公李元纮
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宜阳县子韩休
中书令、始兴县伯张九龄
司空、河东郡公裴寂
纳言、上柱国、鲁国公刘文静
太尉、检校中书令、同中书门下三品、扬州大都督、赵国公长孙无忌
礼部尚书、河间郡王孝恭
尚书右仆射、检校中书令、行太子左卫率、上柱国、卫国公李靖
司空、兼太子太师、英国公李𪟝
开府仪同三司、鄜州都督、鄂国公尉迟敬德
左光禄大夫、洛州都督、蒋国公屈突通
陕东道大行台、吏部尚书、郧国公殷开山
卫尉卿、夔国公刘弘基
泽州刺史、邳国公长孙顺德
民部尚书、上柱国、莒国公唐俭
右骁卫大将军、驸马都尉、谯国公柴绍
右骁卫大将军、褒国公段志玄
洪州都督、渝国公刘政会
左武候将军、相州都督、郯国公张公谨
右武卫大将军、卢国公程知节
左武卫大将军、上柱国、胡国公秦叔宝
弘文馆学士、秘书监、永兴县公虞世南
右卫大将军、兼太子右卫率、工部尚书、武阳县公李大亮
左武卫大将军、邢国公苏定方
夏官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清边道行军总管、耿国公王孝杰
中书令、汉阳郡公张柬之
中书令、博陵郡公崔玄𬀩
侍中、平阳郡公敬晖
侍中、谯国公桓彦范
中书令、南阳郡公袁恕己
右武卫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韩国公张仁愿
尚书左丞相、兼黄门监、徐国公刘幽求
黄门侍郎、参知机务、脩文馆学士、齐国公崔日用
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代国公郭元振
尚书左承相、兼中书令、集贤院学士、燕国公张说
紫微侍郎、上柱国、赵国公王琚
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持节朔方军节度大使、中山郡公王晙
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河南江淮副元帅、东都留守、冀国公裴冕
文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清河县公房琯
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卫国公杜鸿渐
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卫尉卿、兼怀州刺史、虢国公李嗣业
平卢军节度使、柳城郡太守刘正臣
恒州刺史、卫尉少卿、兼御史中丞颜杲卿
常山郡太守袁履谦
河南节度副使、左金吾卫将军、检校主客郎中、兼御史中丞张巡
睢阳郡太守、兼御史中丞许远
御史中丞、留台东都、知武部选卢弈
睢阳郡太守、特进左金吾卫将军南霁云
右第一
  内史令、延安郡公窦威
将作大匠、判纳言、陈国公窦抗
侍中、兼太子左庶子、江国公陈叔达
纳言、观国公杨恭仁
判吏部尚书、参议朝政、安吉郡公杜淹
中书令、虞国公温彦博
中书侍郎、检校刑部尚书、参知机务崔仁师
中书令、兼检校太子詹事、上柱国、安国公崔敦礼
户部尚书、平恩县公许圉师
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𬇙江道行军总管任雅相
度支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范阳郡公卢承庆
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兼弘文馆学士、楚国公上官仪
右相、广平郡公刘祥道
左侍极、兼检校左相、嘉兴县子陆敦信
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乐城县公刘仁轨
荆州大都督府长史、安平郡公李安期
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賔客、袭道国公戴至德
司列少常伯、太子右中护、兼正谏大夫、同东西台三品赵仁本
中书令、赵国公李敬玄
中书令、兼太子左庶子薛元超
中书令、同中书门下三品崔知温
侍中、同中书门下三品、袭广平郡公刘齐贤
纳言、乐平县男王德真
地官尚书、检校纳言、钜鹿县男魏玄同
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特进、辅国大将军、邓国公岑长倩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临淮县男刘祎之
纳言、博昌县男韦思谦
地官尚书、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格辅元
司礼卿、判纳言事、渤海县子欧阳通
内史李昭德
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陆元方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杜景佺
尚书右仆射、兼太子賔客、同中书门下三品、郧国公韦安石
左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三品、知东都留守、赵郡公李怀远
中书令、逍遥公韦嗣立
守侍中、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右庶子、常山县男李日知
检校黄门监、渔阳县伯卢怀慎
中书令、左丞相、兼侍中、安阳郡公源乾曜
黄门侍郎、同紫微黄门平章事、魏县侯杜暹
侍中、赵城侯裴耀卿
左武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淮安王神通
特进、太常卿、江夏王道宗
荆州都督、周国公武士彟
右屯卫大将军、检校晋州都督总管、谯国公窦琮
少府监、葛国公刘义节
右光禄大夫、罗国公张平高
洛州都督、右卫大将军、酂国公窦轨
夔州都督、息国公张长愻
金紫光禄大夫、夷国公李子和
左监门卫大将军、检校右武候将军、荣国公樊兴
左监门卫大将军、巢国公钱九陇
右骁卫大将军、归国公安兴贵
右武卫大将军、申国公安脩仁
殿中监、郢国公宇文士及
右武卫大将军、沔阳郡公公孙武达
荆州都督、怀宁郡公杜君绰
右骁卫将军、濮国公庞卿恽
代州都督、同安郡公郑仁泰
右翊卫将军、遂安郡公李安远
幽州都督、历阳郡公独孤彦云
始州刺史、左屯卫大将军、襄武郡公刘师立
右威卫大将军、济东郡公李孟尝
右监门卫大将军、河南县公元仲文
右监门卫将军、庐陵郡公秦师行
左领军大将军、新兴公马三宝
右卫大将军、驸马都尉、毕国公阿史那社尔
镇军大将军、虢国公张士贵
左卫大将军、琅邪郡公牛进达
镇军大将军、嘉川郡公周护
陕州刺史、天水郡公丘行恭
潭州都督、吴兴郡公沈叔安
散骑常侍、丰城县男姚思廉
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特进、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宋国公唐休璟
左羽林军大将军、辽阳郡王李多祚
左领军大将军、赵国公李湛
刑部尚书、太子賔客、魏国公杨元琰
殿中监、兼知总监、汝南郡公翟无言
冠军大将军、左羽林军大将军、光禄卿、天水县公赵承恩
将作大匠裴思谅
右羽林军将军、弘农郡公杨执一
左卫将军、河东郡公薛思行
光禄卿、驸马都尉、琅邪郡公王同皎
中书令、越国公锺绍京
太仆卿、立节郡王薛崇简
右金吾卫大将军、凉国公李延昌
太子中允同正、冀国公冯道力
少府监、赵国公崔谔之
左监门卫中候、光禄卿、申国公许辅干
左金吾大将军、邓国公张𬀩
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左羽林军大将军、平阳郡公薛讷
河南副元帅、太尉兼侍中、临淮郡王李光弼
河东节度副大使、守司空、兼兵部尚书、霍国公王思礼
左相、豳国公韦见素
太保、韩国公苗晋卿
中书令、赵国公崔圆
太原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金城郡王辛云京
河西陇右副元帅、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凉国公李抱玉
太子太师、检校尚书右仆射、知省事、信都郡王田神功
四镇北庭泾原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知省事、扶风郡王马璘
左羽林军大将军、检校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薛景仙
右散骑常侍、检校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尚衡
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北都留守、河东节度副大使、南阳郡公邓景山
河东节度副使、兼雁门郡太守、光禄卿贾循
礼部尚书、东京留守、酒泉县侯李憕
东平郡太守姚訚
右第二
卢弈,黄门监怀慎少子也。疏眉目,丰下,谨重寡欲,斤斤自脩。与兄奂名相上下,而刚毅过之。天宝初为鄠令,所治辄最,积功擢给事中,拜御史中丞。自怀慎、奂及弈,三居其官,清节似之,时传其美。俄留台东都,兼知武部选。
安禄山陷东都,吏亡散。弈前遣妻子怀印间道走京师,自朝服坐台。被执,将杀之,即数禄山罪,徐顾贼徒曰:‘为人臣者当识逆顺,我不蹈失节,死何恨?’观者恐惧。弈临刑,西向再拜而辞,骂贼不空口,逆党为变色。肃宗诏赠礼部尚书,下有司谥。时以为洛阳亡,操兵者任其咎,执法吏去之可也,委身寇仇,以死谁怼?博士独孤及曰:‘荀息杀身于晋,不食其言也;玄冥勤其官水死,守位忘躬也;伯姬待姆而火死,先礼后身也。彼死之日,皆于事无补。然则禄山乱大于里、丕,弈廉察之任,切于玄冥之官。分命所系,不啻保姆;逆党兵威,烈于水火。于斯时也,能与执干戈者同其戮力,挽之不来,推之不去,全操白刃之下,孰与夫怀安偷生者同其风?请谥曰贞烈。’诏可。
子杞,别有传。杞子元辅。
元辅字子望,少以清行闻。擢进士,补崇文校书郎。杞死,德宗念之不忘,拜元辅左拾遗。历杭、常、绛三州刺史,课当最,召授吏部郎中,进累兵部侍郎,为华州刺史,卒。
元辅端静介正,能诏其祖,故历显剧,而人不以杞之恶为累云。
张介然者,猗氏人,本名六朗。性慎愿,长计划。始为河、陇支郡太守。王忠嗣、皇甫惟明、哥舒翰踵领节度,并署营田、支度等使。入奏称旨,赐与良渥。介然启曰:‘臣位三品,当给棨戟。若列于京师,虽富贵,不为乡人知,愿得列戟故里。’玄宗许之,别赐戟京师第门,仍赐绢五百匹,宴闾里长老。本乡得列戟,自介然始。翰荐为少府监,历卫尉卿。
禄山反,授河南节度采访使,守陈留。陈留据水陆剧,居民孳伙,而太平久,不知战。介然到屯不三日,贼已度河。车骑蹂腾,烟尘漫数十里,日为夺色。士闻钲鼓声,皆褫气不能授甲。凡旬六日,城陷。初,有诏购贼首而暴诛庆宗状。禄山入陈留,见诏书,拊膺大哭曰:‘我何罪!吾子亦何罪,乃杀之!’即大恚愤,杀陈留降者万人以逞,血流成川;斩介然于军门。以伪将李廷望为节度使,守陈留。
禄山已拔陈留,则鼓而前,无敢亢。中宿攻荥阳,太守崔无诐率众乘城,闻师噪,自队如雨,无诐与官属皆死贼手。以伪将武令珣戍焉。
无诐者,本韦后外家,博陵旧望也。始,无诐娶萧至忠女,至忠败,被贬。久乃为益州司马。素善杨国忠,既用事,引为少府监,守荥阳。有诏赠礼部尚书,谥曰毅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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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延章 发表于 2012-6-18 11:13 | 显示全部楼层
<div class="feature">新唐书   卷一百九十二‧列传第一百一十七  忠义中 颜杲卿 贾循 张巡 许远
颜杲卿字昕,与真卿同五世祖,以文儒世家。父元孙,有名垂拱间,为濠州刺史。杲卿以荫调遂州司法参军。性刚正,莅事明济。尝为刺史诘让,正色别白,不为屈。开元中,与兄春卿、弟曜卿并以书判超等,吏部侍郎席豫咨嗟推伏。再以最迁范阳户曹参军。安禄山闻其名,表为营田判官,假常山太守。
禄山反,杲卿及长史袁履谦谒于道,赐杲卿紫袍,履谦绯袍,令与假子李钦凑以兵七千屯土门。杲卿指所赐衣谓履谦曰:‘与公何为着此?’履谦悟,乃与真定令贾深、内丘令张通幽定谋图贼。杲卿称疾不视事,使子泉明往返计议,阴结太原尹王承业为应,使平卢节度副使贾循取幽州。谋泄,禄山杀循,以向润客、牛廷玠守。杲卿阳不事事,委政履谦,潜召处士权涣、郭仲邕定策。时真卿在平原,素闻贼逆谋,阴养死士为拒守计。李憕等死,贼使段子光传首徇诸郡,真卿斩子光,遣甥卢逖至常山约起兵,断贼北道。杲卿大喜,以为兵掎角可挫贼西锋。乃矫贼命召钦凑计事,钦凑夜还,杲卿辞城门不可夜开,舍之外邮;使履谦及参军冯虔、郡豪翟万德等数人饮劳,既醉,斩之,并杀其将潘惟慎,贼党歼,投尸滹沱水。履谦以首示杲卿,则喜且泣。
先是,禄山遣将高邈召兵范阳未还,杲卿使槀城尉崔安石图之。邈至满城,虔、万德皆会传舍,安石绐以置酒,邈舍马,虔叱吏缚之。而贼将何千年自赵来,虔亦执之。日未中,送二贼。杲卿乃遣万德、深、通幽传钦凑首,械两贼送京师,与泉明偕。至太原,王承业欲自以为功,厚遣泉明还,阴令壮士翟乔贼于路。乔不平,告之故,乃免。玄宗擢承业大将军,送吏皆被赏。已而事显,乃拜杲卿卫尉卿兼御史中丞,履谦常山太守,深司马。即传檄河北,言王师二十万入土门,遣郭仲邕领百骑为先锋,驰而南,曳柴扬尘,望者谓大军至。日中,传数百里。贼张献诚方围饶阳,弃甲走。于是赵、钜鹿、广平、河间并斩伪刺史,传首常山。而乐安、博陵、上谷、文安、信都、魏、邺诸郡皆自固。杲卿兄弟兵大振。
禄山至陕,闻兵兴,大惧。使史思明等率平卢兵度河攻常山,蔡希德自怀会师。不涉旬,贼急攻城。兵少,未及为守计,求救于河东,承业前已攘杀贼功,兵不出。杲卿画夜战,井竭,粮、矢尽,六日而陷,与履谦同执。贼胁使降,不应。取少子季明加刃颈上曰:‘降我,当活而子。’杲卿不荅。遂并卢逖杀之。杲卿至洛阳,禄山怒曰:‘吾擢尔太守,何所负而反?’杲卿瞋目骂曰:‘汝营州牧羊羯奴耳,窃荷恩宠,天子负汝何事,而乃反乎?我世唐臣,守忠义,恨不斩汝以谢上,乃从尔反耶?’禄山不胜忿,缚之天津桥柱,节解以肉啖之,詈不绝,贼钩断其舌,曰:‘复能骂否?’杲卿含胡而绝,年六十五。履谦既断手足,何千年弟适在傍,咀血喷其面,贼脔之,见者垂泣。杲卿宗子近属皆被害。杲卿已虏,诸郡复为贼守。
张通幽以兄相贼,谮杲卿于杨国忠,故不加赠。肃宗在凤翔,真卿表其枉,会通幽为普安太守,上皇杖杀之。李光弼、郭子仪收常山,出杲卿、履谦二家亲属数百人于狱,厚给遗,令行丧。乾元初,赠杲卿太子太保,谥曰忠节,封其妻崔清河郡夫人。初,博士裴郁以杲卿不执政,但谥曰忠,议者不平,故以二惠谥焉。逖、季明及宗子等皆赠五品官。建中中,又赠杲卿司徒。初,杲卿被杀,徇首于衢,莫敢收。有张凑者,得其发,持谒上皇。是昔见梦,帝寤,为祭。后凑归发于其妻,妻疑之,发若动云。后泉明购尸将葬,得刑者言,死时一足先断,与履谦同坎瘗。指其域得之,乃葬长安凤栖原。季明、逖同茔。
泉明有孝节,喜振人之急。既为承业所遣,未至而常山陷,故客寿阳。史思明围李光弼,获泉明,裹以革,送幽州,间关得免。思明归国,而真卿方为蒲州刺史,令泉明到河北求宗属。始,一女及姑女并流离贼中,及是并得之,悉钱三万赎姑女还,取赀复往,则己女复失之。履谦及父故将妻子奴隶尚三百余人,转徙不自存,泉明悉力赡给,分多匀薄,相扶挟度河托真卿。真卿随所归资送之。泉明之殡父,与履谦分柩,护还长安,履谦妻疑敛具俭狭,发视之,与杲卿等,乃号踊,待泉明如父。肃宗拜泉明郫令,政化清明,诛宿盗,人情翕然。成都尹举其课第一,迁彭州司马。家贫,居官廉,而孤藐相从百口,‚鬻不给,无愠叹。居母丧,毁骨立。其行义,当世以为难。
春卿倜傥美姿仪,通当世务。十六举明经、拔萃高第,调犀浦主簿。尝送徒于州,亡其籍,至廷,口记物色,凡千人,无所差。长史陆象先异之,转蜀尉。苏颋代为长史,被谮系狱,为棕榈赋自托,颋遽出之。魏徵远孙瞻罪抵死,春卿为请玉真公主,得不死,时人高其节。终偃师丞。临终,捉真卿臂曰:‘尔当大吾族,顾我不得见,以诸子诿汝。’后真卿主其昏嫁。
沈盈者,亦杲卿甥,有行义,明黄老学。解褐博野尉,与杲卿同死难,赠大理正,官其二子遥、达。
贾循者,京兆华原人,其先家常山。父会,有高节,尝称疾不荅辟署,里中号‘一龙’。亲亡,负土成墓,庐其左,手莳松柏,时号‘关中曾子’。卒,县人私谥曰广孝征君。
循有大略,礼部尚书苏颋尝谓今颇、牧,及为益州,表署列将。败吐蕃于西山,三迁静塞军营田使。张守珪北伐,次滦河,属冻,欲济无梁。循揣广狭为桥以济,破虏而还,以功擢游击将军、榆关守捉使。地南负海,北属长城,林埌岑翳,寇所蔽伏。循调士斩木开道,贼遁去。范阳节度使李适之荐为安东副大都护。安禄山兼平卢节度,表为副,迁博陵太守。禄山欲击奚、契丹,复奏循光禄卿自副,使知留后。九姓叛,禄山兼节度河东,而循亦兼雁门副之。母亡将葬,宅有枯桑,一夕再生,芝出北墉,人以为瑞。玄宗以循有功,诏赠其父常山太守。
禄山反,使循守幽州,故杲卿招之,以倾贼巢穴,循许可。为向润客等发其谋,贼缢之。建中二年,赠太尉,谥曰忠。
从子隐林,为永平兵马使。当入卫,属朱泚难,率众扈行在。德宗见隐林,伟其貌,问家世,荅曰:‘故范阳节度副使循,臣从父也。’帝异之,引至卧内,以手板画地陈攻守计,即奏曰:‘臣尝梦日坠,以首承之。’帝曰:‘非朕邪?’因令纠察行在,迁检校右散骑常侍,封武威郡王。
贼围急,隐林与侯仲庄冒矢石死战。已而解,从臣称庆,隐林流涕前曰:‘泚已奔,群臣大庆宗社无疆之休,然陛下资性急,不能容掩。若不悛,虽今贼亡,忧未艾也。’帝不以为忤,拜神策统军。卒,帝思其质直,赠尚书左仆射,以实户三百封其家。
张巡字巡,邓州南阳人。博通群书,晓战阵法。气志高迈,略细节,所交必大人长者,不与庸俗合,时人叵知也。开元末,擢进士第。时兄晓已位监察御史,皆以名称重一时。巡繇太子通事舍人出为清河令,治绩最,而负节义,或以困厄归者,倾赀振护无吝。秩满还都。于是杨国忠方专国,权势可炙。或劝一见,且显用,荅曰:‘是方为国怪祥,朝宦不可为也。’更调真源令。土多豪猾,大吏华南金树威恣肆,邑中语曰:‘南金口,明府手。’巡下车,以法诛之,赦余党,莫不改行迁善。政简约,民甚宜之。
安禄山反,天宝十五载正月,贼酋张通晤陷宋、曹等州,谯郡太守杨万石降贼,逼巡为长史,使西迎贼军。巡率吏哭玄元皇帝祠,遂起兵讨贼,从者千余。初,灵昌太守嗣吴王祗受诏合河南兵拒禄山,有单父尉贾贲者,阆州刺史璿之子,率吏称吴王兵,击宋州。通晤走襄邑,为顿丘令卢韺所杀。贲引军进至雍丘,巡与之合,有众二千。是时雍丘令令狐潮举县附贼,遂自将东败淮阳兵,虏其众,反接在廷,将杀之,暂出行部。淮阳囚更解缚,起杀守者,迎贲等入。潮不得归,巡乃屠其妻子,磔城上。祗闻,承制拜贲监察御史。潮怨贲,还攻雍丘,贲趋门,为众躏死。巡驰骑决战,身被创不顾,士乃奉巡主军。间道表诸朝,腾笺祗府,祗乃举兖以东委巡经略。
潮以贼众四万薄城,人大恐。巡谕诸将曰:‘贼知城中虚实,有轻我心。今出不意,可惊而溃也,乘之,势必折。’诸将曰:‘善。’巡乃分千人乘城,以数队出,身前驱,直薄潮军,军却。明日贼攻城,设百楼,巡栅城上,束刍灌膏以焚焉,贼不敢向,巡伺隙击之。积六旬,大小数百战,士带甲食,裹疮鬬,潮遂败走,追之,几获。潮怒,复率众来。然素善巡,至城下,情语巡曰:‘本朝危蹙,兵不能出关,天下事去矣。足下以羸兵守危堞,忠无所立,盍相从以苟富贵乎?’巡曰:‘古者父死于君,义不报。子乃衔妻孥怨,假力于贼以相图,吾见君头干通衢,为百世笑,奈何?’潮然去。
当此时,王命不复通,大将六人白巡以势不敌,且上存亡莫知,不如降。六人者,皆官开府、特进。巡阳许诺,明日堂上设天子画像,率军士朝,人人尽泣。巡引六将至,责以大谊,斩之。士心益劝。
会粮乏,潮饷贼盐米数百艘且至,巡夜壁城南,潮悉军来拒,巡遣勇士衔枚滨河,取盐米千斛,焚其余而还。城中矢尽,巡缚稿为人千余,被黑衣,夜缒城下,潮兵争射之,久,乃稿人;还,得箭数十万。其后复夜缒人,贼笑,不设备,乃以死士五百斫潮营,军大乱,焚垒幕,追奔十余里。贼惭,益兵围之。薪水竭,巡绐潮,欲引众走,请退军二舍,使我逸。潮不知其谋,许之。遂空城四出三十里,撤屋发木而还为备。潮怒,围复合。巡徐谓潮曰:‘君须此城,归马三十匹,我得马且出奔,请君取城以借口。’潮归马,巡悉以给骁将,约曰:‘贼至,人取一将。’明日,潮责巡,荅曰:‘吾欲去,将士不从,奈何?’潮怒欲战,阵未成,三十骑突出,禽将十四,斩百余级,收器械牛马。潮遁还陈留,不复出。七月,潮率贼将瞿伯玉攻城,遣伪使者四人传贼命招巡,巡斩以徇,余絷送祗所。围凡四月,贼常数万,而巡众才千余,每战辄克。于是河南节度使嗣虢王巨屯彭城,假巡先锋。
俄而鲁、东平陷贼,济阴太守高承义举郡叛,巨引兵东走临淮。贼将杨朝宗谋趋宁陵,绝巡饷路。巡外失巨依,拔众保宁陵,马裁三百,兵三千。至睢阳,与太守许远、城父令姚訚等合。乃遣将雷万春、南霁云等领兵战宁陵北,斩贼将二十,杀万余人,投尸于汴,水为不流。朝宗夜去。有诏拜巡主客郎中,副河南节度使。巡籍将士有功者请于巨,巨才授折冲、果毅。巡谏曰:‘宗社尚危,园陵孤外,渠可吝赏与赀?’巨不听。
至德二载,禄山死,庆绪遣其下尹子琦将同罗、突厥、奚劲兵与朝宗合,凡十余万,攻睢阳。巡励士固守,日中二十战,气不衰。远自以材不及巡,请禀军事而居其下,巡受不辞,远专治军粮战具。前此,远将李滔救东平,遂叛入贼,大将田秀荣潜与通。或以告远曰:‘晨出战,以碧帽为识。’视之如言,尽履其众。还辄曰:‘我诱之也。’请以精骑往,易锦帽。远以告巡,巡召登城,让之,斩首示贼。因出薄战,子琦败,获车马牛羊,悉分士,秋豪无入其家,有诏拜巡御史中丞,远侍御史,訚吏部郎中。
巡欲乘胜击陈留,子琦闻,复围城。巡语其下曰:‘吾蒙上恩,贼若复来,正有死耳。诸君虽捐躯,而赏不直勋,以此痛恨!’闻者感概。乃椎牛大飨,悉军战。贼望兵少,大笑。巡、远亲鼓之,贼溃,追北数十里。其五月,贼刈麦,乃济师。巡夜鸣鼓严队,若将出。贼申警。俄息鼓,贼觇城上兵休,乃弛备。巡使南霁云等开门径抵子琦所,斩将拔旗。有大酋被甲,引拓羯千骑麾帜乘城招巡。巡阴缒勇士数十人隍中,持钩、陌刀、彊弩,约曰:‘闻鼓声而奋。’酋恃众不为备,城上噪,伏发禽之,弩注矢外向,救兵不能前。俄而缒士复登陴,贼皆愕眙,乃按甲不出。巡欲射子琦,莫能辨,因剡蒿为矢。中者喜,谓巡矢尽,走白子琦,乃得其状。使霁云射,一发中左目,贼还。七月,复围城。
初,睢阳谷六万斛,可支一岁,而巨发其半餫濮阳、济阴,远固争,不听。济阴得粮即叛。至是食尽,士日赋米一勺,龁木皮,煮纸而食,才千余人,皆癯劣不能彀,救兵不至。贼知之,以云冲傅堞,巡出钩干拄之,使不得进,篝火焚梯,贼以钩车、木马进,巡辄破碎之。贼服其机,不复攻,穿壕立栅以守。巡士多饿死,存者皆痍伤气乏。巡出爱妾曰:‘诸君经年乏食,而忠义不少衰,吾恨不割肌以啖众,宁惜一妾而坐视士饥?’乃杀以大飨,坐者皆泣。巡彊令食之,远亦杀奴僮以哺卒,至罗雀掘鼠,煮铠弩以食。
贼将李怀忠过城下,巡问:‘君事胡几何?’曰:‘二期。’巡曰:‘君祖、父官乎?’曰:‘然。’‘君世受官。食天子粟,奈何从贼,关弓与我确?’怀忠曰:‘不然,我昔为将,数死战,竟殁贼,此殆天也。’巡曰:‘自古悖逆终夷灭,一日事平,君父母妻子并诛,何忍为此?’怀忠掩涕去,俄率其党数十人降。巡前后说降贼将甚多,皆得其死力。
御史大夫贺兰进明代巨节度,屯临淮,许叔冀、尚衡次彭城,皆观望莫肯救。巡使霁云如叔冀请师,不应,遗布数千端。霁云嫚骂马上,请决死鬬,叔冀不敢应。巡复遣如临淮告急,引精骑三十冒围出,贼万众遮之,霁云左右射,皆披靡。既见进明,进明曰:‘睢阳存亡已决,兵出何益?’霁云曰:‘城或未下。如已亡,请以死谢大夫。’叔冀者,进明麾下也,房琯本以牵制进明,亦兼御史大夫,势相埒而兵精。进明惧师出且见袭,又忌巡声威,恐成功,初无出师意。又爱霁云壮士,欲留之。为大飨,乐作,霁云泣曰:‘昨出睢阳时,将士不粒食已弥月。今大夫兵不出,而广设声乐,义不忍独享,虽食,弗下咽。今主将之命不达,霁云请置一指以示信,归报中丞也。’因拔佩刀断指,一座大惊,为出涕。卒不食去。抽矢回射佛寺浮图,矢著砖,曰:‘吾破贼还,必灭贺兰,此矢所以志也!’至真源,李贲遗马百匹;次宁陵,得城使廉坦兵三千,夜冒围入。贼觉,拒之,且战且引,兵多死,所至才千人。方大雾,巡闻战声,曰:‘此霁云等声也。’乃启门,驱贼牛数百入,将士相持泣。
贼知外援绝,围益急。众议东奔,巡、远议以睢阳江、淮保障也,若弃之,贼乘胜鼓而南,江、淮必亡。且帅饥众行,必不达。十月癸丑,贼攻城,士病不能战。巡西向拜曰:‘孤城备竭,弗能全。臣生不报陛下,死为鬼以疠贼。’城遂陷,与远俱执。巡众见之,起且哭,巡曰:‘安之,勿怖,死乃命也。’众不能仰视。子琦谓巡曰:‘闻公督战,大呼辄眦裂血面,嚼齿皆碎,何至是?’荅曰:‘吾欲气吞逆贼,顾力屈耳。’子琦怒,以刀抉其口,齿存者三四。巡骂曰:‘我为君父死,尔附贼,乃犬彘也,安得久!’子琦服其节,将释之。或曰:‘彼守义者,乌肯为我用?且得众心,不可留。’乃以刃胁降,巡不屈。又降霁云,未应,巡呼曰:‘南八!男儿死尔,不可为不义屈!’霁云笑曰:‘欲将有为也,公知我者,敢不死!’亦不肯降。乃与姚訚、雷万春等三十六人遇害。巡年四十九。初,子琦议生致一人庆绪所,或曰:‘用兵拒守者,巡也。’乃送远洛阳,至偃师,亦以不屈死。巨之走临淮,巡有姊嫁陆氏,遮王劝勿行,不纳,赐百缣,弗受,为巡补缝行间,军中号‘陆家姑’,先巡被害。
巡长七尺,须髯每怒尽张。读书不过三复,终身不忘。为文章不立稿。守睢阳,士卒居人,一见问姓名,其后无不识。更潮及子琦,大小四百战,斩将三百、卒十余万。其用兵未尝依古法,勒大将教战,各出其意。或问之,荅曰:‘古者人情敦朴,故军有左右前后,大将居中,三军望之以齐进退,今胡人务驰突,云合鸟散,变态百出,故吾止使兵识将意,将识士情,上下相习,人自为战尔。’其械甲取之于敌,未尝自脩。每战,不亲临行阵,有退者,巡已立其所,谓曰:‘我不去此,为我决战。’士感其诚,皆一当百。待人无所疑,赏罚信,与众共甘苦寒暑,虽厮养,必整衣见之,下争致死力,故能以少击众,未尝败。被围久,初杀马食,既尽,而及妇人老弱,凡食三万口。人知将死,而莫有畔者。城破,遗民止四百而已。
始,肃宗诏中书侍郎张镐代进明节度河南,率浙东李希言、浙西司空袭礼、淮南高适、青州邓景山四节度掎角救睢阳,巡亡三日而镐至,十日而广平王收东京。镐命中书舍人萧昕诔其行。时议者或谓:巡始守睢阳,众六万,既粮尽,不持满按队出再生之路,与夫食人,宁若全人?于是张澹、李纾、董南史、张建封、樊晃、朱巨川、李翰咸谓巡蔽遮江、淮,沮贼势,天下不亡,其功也。翰等皆有名士,由是天下无异言。天子下诏,赠巡扬州大都督,远荆州大都督,霁云开府仪同三司、再赠扬州大都督,并宠其子孙。睢阳、雍丘赐徭税三年。巡子亚夫拜金吾大将军,远子玫婺州司马。皆立庙睢阳,岁时致祭。德宗差次至德以来将相功效尤著者,以颜杲卿、袁履谦、卢弈及巡、远、霁云为上。又赠姚訚潞州大都督,官一子。贞元中,复官巡它子去疾、远子岘。赠巡妻申国夫人,赐帛百。自是讫僖宗,求忠臣后,无不及三人者。大中时,图巡、远、霁云像于凌烟阁。睢阳至今祠享,号‘双庙’云。
许远者,右相敬宗曾孙。宽厚长者,明吏治。初客河西,章仇兼琼辟署剑南府,欲以子妻之,固辞。兼琼怒,以事劾贬高要尉。更赦还。会禄山反,或荐远于玄宗,召拜睢阳太守。远与巡同年生而长,故巡呼为兄。
大历中,巡子去疾上书曰:‘孽胡南侵,父巡与睢阳太守远各守一面。城陷,贼所入自远分。尹子琦分郡部曲各一方,巡及将校三十余皆割心剖肌,惨毒备尽,而远与麾下无伤。巡临命叹曰:“嗟乎,人有可恨者!”贼曰:“公恨我乎?”荅曰:“恨远心不可得,误国家事,若死有知,当不赦于地下。”故远心向背,梁、宋人皆知之。使国威丧衄,巡功业堕败,则远于臣不共戴天,请追夺官爵,以刷冤耻。’诏下尚书省,使去疾与许岘及百官议。皆以去疾证状最明者,城陷而远独生也。且远本守睢阳,凡屠城以生致主将为功,则远后巡死不足惑。若曰后死者与贼,其先巡死者谓巡当叛,可乎?当此时去疾尚幼,事未详知。且艰难以来,忠烈未有先二人者,事载简书,若日星不可妄轻重。议乃罢。然议者纷纭不齐。
元和时,韩愈读李翰所为巡传,以为阙远事非是。其言曰:‘二人者,守死成名,先后异耳。二家子弟材下,不能通知其父志,使世疑远畏死而服贼。远诚畏死,何苦守尺寸地,食其所爱之肉,抗不降乎?且见援不至,人相食而犹守,虽其愚亦知必死矣,然远之不畏死甚明。’又言:‘城陷自所守,此与儿童之见无异。且人之将死,其脏腑必有先受病者;引绳而绝之,其绝必有处。今从而尤之,亦不达于理矣。’愈于褒贬尤慎,故著之。
南霁云者,魏州顿丘人。少微贱,为人操舟。禄山反,钜野尉张沼起兵讨贼,拔以为将。尚衡击汴州贼李廷望,以为先锋。遣至睢阳,与张巡计事。退谓人曰:‘张公开心待人,真吾所事也。’遂留巡所。巡固劝归,不去。衡赍金帛迎,霁云谢不受,乃事巡,巡厚加礼。始被围,筑台募万死一生者,数日无敢应。俄有喑呜而来者,乃霁云也。巡对泣下。霁云善骑射,见贼百步内乃发,无不应弦毙。
子承嗣,历涪州刺史。刘辟叛,以无备谪永州。
雷万春者,不详所来,事巡为偏将。令狐潮围雍丘,万春立城上与潮语,伏弩发六矢著面,万春不动。潮疑刻木人,谍得其实,乃大惊。遥谓巡曰:‘向见雷将军,知君之令严矣。’潮壁雍丘北,谋袭襄邑、宁陵。巡使万春引骑四百压潮,先为贼所包。巡突其围,大破贼,潮遁去。
万春将兵,方略不及霁云,而彊毅用命。每战,巡任之与霁云钧。
姚訚者,开元宰相崇从孙。父弇,楚州刺史。訚性豪荡,好饮谑,善丝竹。历寿安尉。素善巡,及为城父令,遂同守睢阳。累加东平太守。
巡之遣霁云、万春败贼于宁陵也,别将二十有五:石承平、李辞、陆元锽、朱珪、宋若虚、杨振威、耿庆礼、马日昇、张惟清、廉坦、张重、孙景趋、赵连城、王森、乔绍俊、张恭默、祝忠、李嘉隐、翟良辅、孙廷皎、冯颜,其后皆死巡难,四人逸其姓名。
赞曰:张巡、许远,可谓烈丈夫矣。以疲卒数万,婴孤墉,抗方张不制之虏,鲠其喉牙,使不得搏食东南,牵掣首尾,豗溃梁、宋间。大小数百战,虽力尽乃死,而唐全得江、淮财用,以济中兴,引利偿害,以百易万可矣。巡先死不为遽,远后死不为屈。巡死三日而救至,十日而贼亡,天以完节付二人,畀名无穷,不待留生而后显也。惟宋三叶,章圣皇帝东巡,过其庙,留驾裴回,咨巡等雄挺,尽节异代,著金石刻,赞明厥忠。与夷、齐饿踣西山,孔子称仁,何以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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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延章 发表于 2012-6-18 11:13 | 显示全部楼层
<div class="feature">新唐书   卷一百九十三‧列传第一百一十八  忠义下 程千里 庞坚 张兴 蔡廷玉 符令奇 刘迺 孟华 张伾 周曾 张名振 石演芬 吴溆 高沐 贾直言 辛谠 黄碣
程千里,京兆万年人。长七尺,魁岸有力,应募碛西,累官安西副都护。天宝末,兼北庭都护、安西北庭节度使。突厥首领阿布思内附,本隶朔方,赐氏李,名献忠,度属幽州,素与安禄山有怨,内惧,故叛还碛外,数盗边。玄宗患之,诏千里将兵讨捕。千里谕葛逻禄,阴令掎角。献忠果以穷归葛逻禄,缚之,并妻子帐下数千人送千里所,乃献俘勤政楼,诏斩以徇。擢千里右金吾卫大将军,留宿卫。
禄山反,诏募兵河东,即拜节度副使、云中太守,迁上党长史。贼来攻,鏖馘多,累加开府仪同三司、礼部尚书。至德二载,贼将蔡希德围上党,轻骑挑战。千里恃勇开县门,率百骑欲直禽希德,几得而救至,乃退。会桥坏,马颠,为贼执,仰首敕诸骑使还,曰:‘为我报诸将,可失帅,不可失城。’军中皆为泣下,增备固守。贼不能下,乃还。囚千里至东都,安庆绪伪署特进,囚客省。庆绪败,为严庄所害。后赦令数下,追褒死难者,惟千里生见执,不及云。
初,禄山构难,西北戍兵悉入援,故河、陇郡县皆陷吐蕃,惟河西戍将袁光廷为伊州刺史,固守历年,虽游说百绪,终不降,诸下同心无携畔者。及粮竭,手杀妻子,自焚死。建中初,赠工部尚书。
庞坚,京兆泾阳人。四世祖玉,事隋为监门直阁。李密据洛口,玉以关中锐兵属王世充击之,百战不衄。世充归东都,秦王东徇洛,玉率万骑降,高祖以隋旧臣,礼之。玉魁梧有力,明军法,久宿卫,习知朝廷制度。帝顾诸将多不闲仪检,故授玉领军、武卫二大将军,使众观以为模矱。出为梁州总管。巴山獠叛,玉枭其首,余党四奔,属县獠与反者州里亲戚为贼游说,言不可穷蹑,玉不听,下令军中曰:‘谷熟,吾尽收以馈军。非尽贼,吾不反。’闻者惧,相谓曰‘军不止,吾谷尽,且饿死。’乃共入贼营,与所亲相结,斩渠长以降,众遂溃。徙越州都督。召为监门大将军。太宗以耆厚,令主东宫兵。虽老不怠,小大之务无不亲。卒,帝为废朝,赠幽州都督、工部尚书。
坚历颍川太守。安禄山反,南阳节度使鲁炅表坚为长史兼防御副使,以薛愿为颍川太守,共守颍川。时陈留、荥阳已陷贼,南阳被围,而颍川当往来剧。贼将阿史那承庆悉锐攻之,傅城百里,树木皆刊。城中士单寡,粮少,而愿、坚昼夜战,诸郡兵无援者,自正月尽十一月。贼设木鹅、冲车、飞梯薄城,矢如雨,士皆雷噪,夜半逾城入,二人不肯降。贼缚致东京,将磔解之,有说禄山曰:‘义士也,彼为其主,杀之不祥。’乃缚于树。比且死,见者哭之。
愿,汾阴人。父縚,太常卿。兄崇一,娶惠宣太子女,其女弟为太子瑛妃。瑛废,贬愿岭外,久乃得还。
张兴者,束鹿人。长七尺,一饭至斗米,肉十斤。悍趫而辩,为饶阳裨将。禄山反,攻饶阳。兴开张祸福,譬晓敌人,而婴城弥年,众心遂固。沧、赵已陷,史思明引众傅城,兴擐甲持陌刀重十五斤乘城。贼将入,兴一举刀,辄数人死,贼皆气慑。城破,思明缚之马前,好谓曰:‘将军壮士,能屈节,当受高爵。’对曰:‘昔严颜一巴郡将,犹不降张飞。我大郡将,安能委身逆虏?今日幸得死,然愿以一言为诫。’思明曰:‘云何?’兴曰:‘天子遇禄山如父子,今乃反。大丈夫不能为国扫除,反为其下,何哉?’思明曰:‘将军不观天道邪?吾上起兵二十万,直趣洛阳,天下大定。以偏师叩函谷,守将面缚,唐亡固矣。’兴曰:‘桀、纣、秦、隋穷人力,举四海与为怨,故商、周、汉、唐因得代之而有神器。皇帝无违德,禄山非数帝贤,是苟延岁月,终即禽耳。’思明怒,锯解之。且死,骂曰:‘吾能裒彊死兵败贼众!’军中凛然为改容。
蔡廷玉,幽州昌平人。事安禄山,未有闻。与朱泚同里闬,少相狎近。泚为幽州节度使,奏署幕府。
廷玉有沈略,善与人交,内外爱附。泚多所叩咨,数遣至京师。当是时,幽州兵最彊,财雄,士骄悍,日思吞并,不知有上下礼法。廷玉间语泚曰:‘古未有不臣而能推福及子孙者。公南联赵、魏,北奚虏,兵多地险,然非永安计,一日赵、魏反噬,公乃沸鼎鱼耳。不如奉天子,刬多难,可勒勋鼎彝,若何?’泚善之。廷玉阴欲耗其力,则讽泚出金币礼士,又劝归贡赋助天子经费,献牛马系道,储廥为单。因劝泚入朝,泚将听,诸校怒,缚廷玉辱之,廷玉无桡辞,泚不忍杀,囚岁余出之,谓曰:‘而亦悔乎?’廷玉曰:‘导公为逆即悔,勉公以义何悔为?’复絷满岁,问曰:‘能省过否?不尔,且死。’对曰:‘不杀我,公得名。杀我,吾得名。’泚不能屈,待如初。
又有朱体微者,亦泚腹心。廷玉有建白,体微辄左右之,故泚愈信,桀傲稍革。廷玉遂蒇朝事。泚乃奏涿州为永泰军,蓟州静塞军,瀛州清夷军,莫州唐兴军,置团练使,以支郡隶属,卢龙军稍削。而泚内畏弟滔偪己,滔亦劝泚入朝,乃以军属滔。廷玉、体微共白泚:‘公入朝为功臣首,后务至重,须诚信者乃可付。滔虽大弟,多变不情,如假以兵,是嫁之祸也。’泚不听。二人随泚到朝,德宗为太子时,知廷玉名,及见,礼眷殊渥。泚统幽州行营为泾原凤翔节度使,诏廷玉以大理少卿为司马,体微为要籍。
滔有请于泚,或不顺,廷玉必折之,俾循故法。滔已破田悦,寖傲肆自用。左右有恶廷玉者,妄云:‘素毁滔,欲四分燕,廷玉倡之,体微和之。’滔表言二人离间骨肉,请杀于有司。亦遗泚书云云。泚恚滔夺其军,不从,会滔以幽州叛,帝示滔表,而泚亦白发其书,乃归罪于二人,贬廷玉柳州司户参军、体微南浦尉以慰滔。滔使谍伺诸朝,曰:‘上若不杀廷玉,当谪去,得东出洛,我且缚致麾下支解之。’将行,帝劳廷玉曰:‘尔姑行,为国受屈,岁中当还。’廷玉至蓝田驿,人白左巡使郑詹:‘商于道险,不可往。’詹追使趋潼关。廷玉告子少诚、少良曰:‘我为天子不血刃下幽十一城,欲裂其壤,使不得桀,而败于将成,天助逆邪?今吏使我出东都,此殆滔计,吾不可以辱国。’比至灵宝,自投于河。
宰相卢杞方疾御史大夫严郢,欲遂之,得廷玉死状,即抵詹死,而斥出郢。帝闵廷玉忠,归其柩,厚赙之。李晟平朱泚,少诚等适终丧,晟表丐追赠廷玉,并官二子。而帝方招来滔,寝其奏,遂已。
符令奇,沂州临沂人。初为卢龙军裨将。会幽州乱,挈子璘奔昭义,节度使薛嵩署为军副。嵩卒,田承嗣盗其地,引令奇为右职。
田悦拒命,马燧败之洹水。令奇密语璘曰:‘吾阅世事多矣。自安、史干纪,无噍类。吾观田氏覆亡无时,安用苟旦夕,系缧京师,宗族屠地?汝能委质朝廷,为唐忠臣,吾亦名扬后世矣。’璘泣曰:‘悦,忍人也,近祸可畏。’荅曰:‘今王师四合,吾属俎中醢。儿今行,吾死不朽;不行,吾亦死。尸叠逆地云何?’璘俯泣不能对。初,悦与李纳会濮阳,因乞师,纳分麾下随之。至是,纳兵归齐,使璘以三百骑护送。璘与父啮臂别,乃以众降燧。璘之出,与三子同降。悦怒,引令奇切让。令奇骂曰:‘尔忘义背主,旦夕死。吾教子以顺,杀身庸何悔?钧死,愈尔远矣!’悦怒,奋而起。令奇临刑,色不变,年七十九,夷其家。
燧署璘为军副,诏拜特进,封义阳郡王。既闻父见害,号绝泣血,燧表其冤,加检校左散骑常侍,赐晋阳第一区、祁田五十顷,赠令奇户部尚书。
璘字元亮。李怀光反,诏燧讨之。璘介五千兵先济河,与西师合。从燧入朝,为辅国大将军,赐靖恭里第一区、蓝田田四十顷。璘之降,母匿里中独免,及悦死,诏迎于魏,赐宴别殿。璘居环卫十三年,卒,年六十五,赠越州都督。
刘迺字永夷,河南伊阙人。少警颖,暗诵六经,日数千言。善文词,为时推目。天宝中擢进士第。丧父,以孝闻。服终,中书舍人宋昱知铨事,迺方调,因进书曰:‘书称“知人则哲,能官人则惠。”此唐虞以为难。今文部始抡材,终授位,是知人、官人,两任其责。昔禹、稷、皋陶之圣,犹曰载采有九德,考绩以九载。今有司独委一二小宰,察言于一幅之判,观行于一揖之内,何其易哉?夫判者,以狭词短韵为体,是以小冶鼓众金,虽欲为鼎镛,不可得已。故虽有周公、尼父图书易象之训,以判责之,曾不及徐、庾;虽有至德,以喋喋取之,曾不若啬夫。故干霄蔽日,巨树也,求尺寸之材,必后于椓杙;龙吟虎啸,希声也,尚颊舌之感,必下于蛙黾。岂不悲乎!执事诚能先政事,次文学,退观其治家,进察其临节,则庞鸿深沈之事,亦可窥其门阈矣。’昱嘉之,补剡尉。刘晏在江西,奏使巡覆,充留后。
大历中,召拜司门员外郎。德宗初,进郭子仪为尚父。时册礼废,视诏文者不适所宜,宰相崔祐甫召迺至阁草之,少选成文,词义典裁。俄擢给事中,权知兵部侍郎。杨炎、卢杞当国,五岁不迁。建中四年,真拜兵部侍郎。
帝狩奉天,迺卧疾私第,朱泚遣人召之,固称笃。复遣伪相蒋镇慰诱,迺佯喑不荅,灸无完肤。镇再至,知不可胁,乃太息曰:‘我尝忝曹郎,不能死,宁以自辱膻腥,复欲污贤哲乎?’遂止。迺闻车驾如梁州,自投于床,搏膺呼天,不食卒,年六十。帝闻其忠,赠礼部尚书,谥曰贞惠。子伯刍,别传。
孟华,史失其何所人。初事李宝臣为府官属,论议婞婞不回,同舍疾之。王武俊斩李惟岳,遣华至京师陈事,德宗问河朔利害,华对称旨,擢检校兵部郎中兼侍御史。
朱滔与武俊谋解田悦之围,帝诏华还谕,欲乱其谋。华至,让武俊曰:‘安、史未覆灭时,大夫观其兵,自谓天下可取,今日何汨汨?且上于大夫恩甚厚,将还康中丞他州,而归我深、赵。自古忠臣,未有不先大功而后得高官者。大夫何望于失地邪?夫药苦口者利病,大夫后日思愚言,悔无逮!’或曰:‘华入朝私奏便宜,欲倾我,故得显职。’武俊惑之,然以华旧人,未忍夺其职,卒进援悦。华从至临清,称病还恒州。武俊令子察所为,乃阖门谢賔客。武俊知不足忌,无杀华意。既僭称王,授礼部侍郎,不肯起,呕血死。
张伾者,本为泽潞将,守临洺,田悦攻之,乘城固守累月,士死,粮且尽,救不至。伾悉召部将立军门,命女出遍拜,因曰:‘诸君战良苦,吾无赀为赏,愿以是女卖直,为众士一日费。’士皆哭曰:‘请死战!’会马燧自河东将兵击悦城下,败之,伾乘胜出战,无不一当百。以功迁泗州刺史。居州十年,擢右金吾卫大将军,未拜卒,赠尚书右仆射。
军中议立其子重政,母徐及兄号诉不肯从,奔告淮南节度使王锷,乃免。诏嘉其忠,起为金吾卫大将军,委锷处以剧职,封徐鲁国夫人。
周曾者,本李希烈部将,与王玢、姚憺、韦清志相善,号四公子。希烈反,曾密得其计,一二以告李勉。玢为许州镇遏使。会哥舒曜拔汝州,希烈遣曾往拒。曾欲引军据蔡,使玢为应,憺、清居中谋取希烈,密求药毒希烈,不死。曾之行,希烈使假子十人从。次襄城,知其谋,以告。希烈使李克诚率骡军千人劫曾杀之,而收其兵,并杀玢、憺。始,约事觉毋相引。清惧,阳说希烈曰:‘今兵寡,恐不能就事,请乞师朱滔。’希烈然之。至襄邑,奔刘洽。德宗赠曾太尉,玢司徒,憺工部尚书,擢清安定郡王,实封户二百。
又有吕贲、康秀琳、梁兴朝、贾乐卿、侯仙钦皆死希烈之难,赠贲、秀琳尚书左右仆射,兴朝等皆秩尚书,遣萧昕致祭境上。命李勉、哥舒曜访其家子孙,诏虽三世有罪,常降一等。
曾无后,贞元中,女及曾兄子酆争袭封,有司奏曾首谋归顺,身死贼手,陛下锡真食,不幸绝嗣,宜令酆以五十户奉祀、女亦封五十户。
张名振,本事李怀光为都将。始,怀光已立功,德宗赐铁券,奉诏倨甚。名振到军门大言曰:‘太尉见贼不击,使到不迎,将反邪?且安、史、仆固等今皆族灭,公欲何为?是资忠义士立功耳。’怀光召见,谕以贼彊,须蓄锐俟时,诱为不反。及引军入咸阳,又曰‘公不反,来此何邪?不急攻泚收京城,欲以贼谁遗?’怀光怒曰:‘病狂人也。’使左右拉杀之。
石演芬者,本西域胡人,事怀光至都将,尤亲信,畜为假子。怀光军三桥,将与朱泚连和。演芬使客郜成义到行在,言怀光无破贼意,请罢其总统。成义走告怀光子琟,怀光召演芬骂曰:‘尔为我子,奈何欲破吾家?今日负我,宜即死。’对曰:‘天子以公为股肱,公以我为腹心;公乃负天子,我何不负公?且我胡人,无异心,惟知事一人,不呼我为贼,死固吾分。’怀光使士脔食之,皆曰:‘烈士也,可令快死。’以刀断其颈。德宗闻,赠演芬兵部尚书,赐其家钱三百万,斩成义于朔方。
吴溆者,章敬皇后之弟。代宗立,诏赠后祖神泉为司徒,父令珪太尉,擢叔父令瑶太子家令、濮阳郡公,令瑜太子谕德、济阳郡公,溆太子詹事、濮阳郡公,并开府仪同三司。令瑶兄弟故为县令、郎将矣,而溆用盛王府参军进,俄迁鸿胪少卿、金吾将军。建中初,迁大将军。溆循循有礼让,无倨气矜色,见重朝廷,时以为材当所位,不自戚属者。
朱泚反,卢杞、白志贞皆谓泚有功,不宜首难,得大臣一人持节尉晓,恶且悛。德宗顾左右,无敢行,溆曰:‘陛下不以臣亡能,愿至贼中谕天子至意。’帝大悦。溆退谓人曰:‘吾知死无益而决见贼者,人臣食禄死其难,所也。方危时,安得自计?且不使陛下恨下无犯难者。’即日赍诏见泚,具道帝待以不疑者。而泚业僭逆,故留溆客省不遣,卒被害。帝悲梗甚,赠太子太保,谥曰忠,赐其家实户二百,一子五品正员官。京师平,官庀其葬。子士矩,别传。
高沐者,渤海人。父冯,事宣武李灵耀,假守曹州。灵耀反,冯密遣人奏贼纤悉,有诏即拜曹州刺史。会李正己盗有曹、濮,冯不能自通朝廷,死官下。
沐,贞元中擢进士第,以家托郓,故李师古辟署判官。师道叛,沐率其僚郭昈、郭航、李公度引古今成败,前后镌说,不能入。师道所厚吏李文会、林英等乘间诉曰:‘比悉心忧公家事,而为沐等所疾,公奈何举十二州地成沐辈千载名乎?’由是疏斥沐,令守濮州。沐上书盛夸山东煮海之饶,得其地可以富国。师道谋皆露。后英奏事京师,胁邸史言沐以诚款结天子。师道怒,诛沐,而囚昈濮州,守卫苛严,凡十年。
吴元济拒命,师道引兵攻彭城,败萧、沛数县而还,以缓王师。昈为缯书藏衣絮间,使郭航间道走武宁军见李愿,请奇兵三千浮海𢭏莱、淄,贼倚海不为备,且居皆罪人,无与守。始,昈畏事泄,署师道所信吏刘谅名以遣,愿白诸朝,议者疑师道使为之,不得报。航不敢循故道,间关回远还昈所。未几,师道召航,昈疑事露,欲引决,航曰:‘事觉,吾独死,君无患。’航卒自杀,遂绝。及王师讨师道,诸节度兵四入。而彭城兵下鱼台金乡、李听军取海州若拾遗,颇用昈策。
初,淮西平,师道势蹙,内甚惧。李公度与大将李英昙教献三州,使长子入侍。师道然可,俄中悔,欲杀英昙,贾直言讽师道嬖奴曰:‘高沐冤气在天,祸且至。英昙复死,是益其祟也。’乃止。逐于莱州,俄杀之。
又有崔承宠、杨偕、陈佑、崔清皆抗节忤贼,李文会指为沐党,沐之死,皆被囚。刘悟既平师道,捉昈臂歔欷流涕,辟置义成节度府,亦请公度为僚属。元和十四年,赠沐吏部尚书,委马揔备礼收葬,恤其家。
航,莱州人,以气闻,师道署右职,与昈世居齐。初,昈举进士,权德舆将取之,闻其家贼中,乃罢,遂为贼聘。二人卒能以忠显。
贾直言,河朔旧族也,史失其地。父道冲,以艺待诏。代宗时,坐事赐鸩,将死,直言绐其父曰:‘当谢四方神祇。’使者少怠,辄取鸩代饮,迷而踣。明日,毒溃足而出,久乃苏。帝怜之,减父死,俱流岭南。直言由是躄。
后署师道府属。及师道不轨,提刀负棺入谏曰:‘愿前死,不见城之破。’又画缚载槛车状而妻子系累者以献,师道怒,囚之。刘悟既入,释其禁,辟署义成府。后徙潞,亦随府迁。
监军刘承偕与悟不平,阴与慈州刺史张汶谋缚悟送阙下,以汶代节度。事泄,悟以兵围承偕,杀小使,直言遽入责曰:‘司空纵兵胁天子使者,是欲效李司空邪?它日复为军中所指笑。’悟闻,感悔,匿承偕于第以免。悟每有过,必争,故悟能以臣节光明于朝。穆宗召为谏议大夫,群情洒然称允。而悟固留,得听。
始,悟子从谏贵甚,见直言辄衣紫拥笏,以兵自卫。直言谏悟曰:‘郎少年,毋使袭山东态,朝服可擅著邪?’悟死,从谏不发丧,召大将刘武德等矫悟遗言,与邻道使共表求袭位,直言入让曰:‘父死不哭,何颜面见山东义士乎?’从谏曰:‘欲反耳。’直言仰天哭曰:‘尔父提十二州地归朝廷为功臣。然以张汶故,自谓不絜淋头,卒羞死。郎今日乃欲反邪?’从谏起抱直言项哭曰:‘计穷而然。’直言曰:‘君何忧无土地,今胁朝廷,正速死耳。若从武德谋,吾见刘氏为元济矣。’从谏拜曰:‘唯大夫救之。’直言乃自摄留后,使从谏居丧。初,从谏惟郓兵二千同谋。直言既折之,军中遂安。
大和九年卒,赠工部尚书。
辛谠者,太原尹云京孙也。学诗、书,能击剑,重然诺,走人所急。初事李峄,主钱谷。性廉劲,遇事不处文法,皆与之合。罢居扬州,年五十,不肯仕,而慨然常有济时意。
庞勋反,攻杜慆于泗州。谠闻之,挐舟趋泗口,贯贼栅以入。慆素闻其名,握手曰:‘吾僚李延枢尝为吾道夫子为人,何意临教?吾无忧矣!’谠亦谓慆可共事,乃请还与妻子决,同慆生死。时贼张甚,众皆南走,独谠北行。谠未至,慆忧之,延枢知必来,曰:‘谠至,可表为判官。’慆许诺。俄而至,慆喜曰:‘围急,飞鸟不敢过,君乃冒白刃入危城,古人所不能。’乃劝解白衣被甲。
贼将李圆焚淮口,谠曰:‘事棘矣,独出可以求援。’乃与杨文播、李行实戊夜逾淮,坎岸登,驰三十里至洪泽,见戍将郭厚本告急。厚本许出兵,大将袁公异等曰:‘贼众我寡,不可往。’谠拔剑瞋目呼曰:‘泗州陷在旦夕,公等被诏来,乃逗留不进,欲何为?大丈夫孤国恩,虽生可羞。且失泗,则淮南为寇场,君尚能独存?吾今断左臂杀君去。’推剑直前,厚本持之,公异等仅免。谠望泗恸哭,帐下皆流涕。厚本决许付兵五百,谠曰:‘足矣!’遍问士曰:‘能行乎?’皆曰:‘诺。’谠仆面于地,泣以谢。众既叩淮,有人语曰:‘贼破城矣!’谠将斩之,众为请。谠曰:‘公等登舟,吾赦其死。’士遽登。已济,慆亦出兵,表里击,贼大败。谠入,人心遂固。浙西杜审权遣将翟行约赴援,壁莲塘,慆欲遣人廷劳,诸吏惮不敢出,谠独往犒而还。
围三月,救兵外败,城益危。谠复请乞兵淮南,与壮士徐珍十人持斧夜斩贼栅出,见节度使令狐绹,复诣浙西见审权。时皆传泗州已陷,疑谠为贼计,囚之。谠引李峄自明。峄时为大同防御使,称其忠可信。审权乃许救,合淮南兵五千,盐粟具。方淮路梗,不得进。谠引兵决战,斩贼六百级,乃克入,城上欢叫,慆与下迎泣,表其功于朝,授监察御史。围凡十月乃解,卒完一州。
初,谠求救也,过家十余,未尝见妻子,得粮累二十万。谠子及兄子客广陵,托慆曰:‘使先人不乏祀,公之惠也。’后以功第一,拜亳州刺史,徙曹、泗二州。乾符末,终岭南节度使。
方谠之少,耕于野,有牛鬬,众畏奔践,谠直前,两持其角,牛不能动,久而引触,竟折其角。里人骇异,屠牛以饭谠。然谠癯短,才及中人。后贵,力亦少衰云。
黄碣,闽人也。初为闽小将,喜学问,轩然有志向。同列有假其笔者,碣怒曰:‘是笔它日断大事,不可假。’后战安南有功,高骈表其能,为漳州刺史,徙婺州,治有绩。刘汉宏遣兵攻之,兵寡不可守,弃州去,客苏州。
董昌为威胜军节度使,表碣自副,久乃应。及昌反,碣谏曰‘大王拔田亩,席贡输之勤,位将相,非有勋业可纪。今不能尽忠王朝,乃自尊大,一日诛灭无种矣。桓、文不侮周室,曹操弗敢危汉。今王僻婴一城,乃为大逆,何邪?碣请举族先死,不能见王之灭。’昌怒曰:‘碣不顺我邪?’斥出之。碣移书幕府李滔曰:‘“顺天”建元,以愚策之,针可为矟邪?’或窃其书示昌,昌令使者斩之。使以首至,昌诟曰:‘贼负我,三公不肯为,而求死邪?’抵溷中,夷其家百口,坎镜湖之南同瘗焉。昌败,有诏赠司徒,求其后不能得。
昌已杀碣,滔亦遇害,乃召会稽令吴镣问策,镣曰:‘王为真诸侯,遗荣子孙而不为,乃作伪天子,自取灭亡。’昌叱斩之,族其家。又召山阴令张逊知御史台,固辞曰:‘王自弃,为天下笑。且六州势不助逆,王据孤州以速死,谓何?逊不敢以身许王也。’昌恶之曰:‘逊不知天意,以邪说拒我。’囚之。它日谓人曰:‘我无碣、镣、逊,何乏事?’即害之。
孙揆字圣圭,刑部侍郎逖五世从孙也。第进士,辟户部巡官。历中书舍人、刑部侍郎、京兆尹。
昭宗讨李克用,以揆为兵马招讨制置宣慰副使,既而更授昭义军节度使,以本道兵会战。克用伏兵刀黄岭,执揆,厚礼而将用之,曰:‘公辈当从容庙堂,何为自履行阵也?’揆大骂不诎,克用怒,使以锯解之,锯齿不行,揆谓曰:‘死狗奴,解人当束之以板,汝辈安知?’行刑者如其所言,詈声不辍至死。昭宗怜之,赠左仆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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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延章 发表于 2012-6-18 11:13 | 显示全部楼层
<div class="feature">新唐书   卷一百九十四‧列传第一百一十九  卓行 元德秀 权皋 甄济 阳城 司空图
元德秀字紫芝,河南河南人。质厚少缘饰。少孤,事母孝,举进士,不忍去左右,自负母入京师。既擢第,母亡,庐墓侧,食不盐酪,藉无茵席。服除,以窭困调南和尉,有惠政。黜陟使以闻,擢补龙武军录事参军。
德秀不及亲在而娶,不肯婚,人以为不可绝嗣,荅曰:‘兄有子,先人得祀,吾何娶为?’初,兄子襁褓丧亲,无资得乳媪,德秀自乳之,数日湩流,能食乃止。既长,将为娶,家苦贫,乃求为鲁山令。前此堕车足伤,不能趋拜,太守待以客礼。有盗系狱,会虎为暴,盗请格虎自赎,许之。吏白:‘彼诡计,且亡去,无乃为累乎?’德秀曰:‘许之矣,不可负约。即有累,吾当坐,不及余人。’明日盗尸虎还,举县嗟叹。
玄宗在东都,酺五凤楼下,命三百里县令、刺史各以声乐集。是时颇言帝且第胜负,加赏黜。河内太守辇优伎数百,被锦绣,或作犀象,瓌谲光丽。德秀惟乐工数十人,联袂歌于𫇭于。于𫇭于者,德秀所为歌也。帝闻,异之,叹曰:‘贤人之言哉!’谓宰相曰:‘河内人其涂炭乎?’乃黜太守,德秀益知名。
所得奉禄,悉衣食人之孤遗者。岁满,笥余一缣,驾柴车去。爱陆浑佳山水,乃定居。不为墙垣扃钥,家无仆妾。岁饥,日或不爨。嗜酒,陶然弹琴以自娱。人以酒肴从之,不问贤鄙为酣饫。是时程休、邢宇、宇弟宙、张茂之、李崿、崿族子丹叔惟岳、乔潭、杨拯、房垂、柳识皆号门弟子。德秀善文辞,作蹇士赋以自况。房琯每见德秀,叹息曰:‘见紫芝眉宇,使人名利之心都尽。’苏源明常语人曰:‘吾不幸生衰俗,所不耻者,识元紫芝也。’
天宝十三载卒,家惟枕履箪瓢而已。潭时为陆浑尉,庀其葬。族弟结哭之恸,或曰:‘子哭过哀,礼欤?’结曰:‘若知礼之过,而不知情之至。大夫弱无固,性无专,老无在,死无余,人情所耽溺、喜爱、可恶者,大夫无之。生六十年未尝识女色、视锦绣,未尝求足、苟辞、佚色,未尝有十亩之地、十尺之舍、十岁之僮,未尝完布帛而衣,具五味而餐。吾哀之,以戒荒淫贪佞、绮纨粱肉之徒耳。’
李华兄事德秀,而友萧颖士、刘迅。及卒,华谥曰文行先生。天下高其行,不名,谓之元鲁山。华于是作三贤论。或问所长,华曰:‘德秀志当以道纪天下,迅当以六经谐人心,颖士当以中古易今世。德秀欲齐愚智,迅感一物不得其正,颖士呼吸折节而获重禄,不易一刻之安易,于孔子之门,皆达者与!使德秀据师保之位,瞻形容,乃见其仁。迅被卿佐服,居賔友,谋治乱根原,参乎元精,乃见其妙。颖士若百炼之刚,不可屈,使当废兴去就、一生一死间,而后见其节。德秀以为王者作乐崇德,天人之极致,而辞章不称,是无乐也,于是作破阵乐辞以订商、周。迅世史官,述礼、易、书、春秋、诗为古五说,条贯源流,备古今之变。颖士尤罪子长不编年而为列传,后世因之,非典训也。自春秋三家后,非训齐生人不录。然各有病,元病酒,刘病赏物,萧病贬恶太亟、奖能太重。若取其节,皆可为人师也。’世谓笃论。
休字士美,广平人。宇字绍宗,宙字次宗,河间人。茂之字季丰,南阳人。萼字伯高,丹叔字南诚,惟岳字谟道,赵人。潭字源,梁人。垂字翼明,清河人。拯字齐物,隋观王雄后,举进士,终右骁卫骑曹参军。崿擢制科,迁南华令。大水,它县饥,人至相属,崿为具餰鬻,及去,糗粮送之,吏为立碑。安禄山乱,崿客清河,为乞师平原太守颜真卿,一郡获全。历庐州刺史。拯与崿名最著。潭、识以文传后。
权皋字士繇,秦州略阳人,徙润州丹徒,晋安丘公翼十二世孙。父倕与席豫、苏源明以艺文相友,终羽林军参军。
皋擢进士第,为临清尉,安禄山藉其名,表为蓟尉,署幕府。皋度禄山且叛,以其猜虐不可谏,欲行,虑祸及亲。天宝十四载,使献俘京师,还过福昌尉仲谟。谟妻,皋妹也。密约以疾召之,谟来,皋阳喑,直视谟而瞑。谟为尽哀,自含敛之。皋逸去,人无知者。吏以诏书还皋母,母谓实死,恸哭感行路,故禄山不之虞,归其母。皋潜候于淇门,奉侍昼夜南奔,客临淮,为驿亭保以诇北方。既度江而禄山反,天下闻其名,争取以为属。高适表试大理评事、淮南采访判官。
永王举兵,胁士大夫,皋诡姓名以免。玄宗在蜀闻之,拜监察御史,会母丧,得风痹疾,客洪州,南北梗否,逾年诏命不至。有中人过州,颇求取无厌,南昌令王遘欲按之,谋于皋。皋良久不荅,泣曰:‘今何由致天子使,而遽欲治之!’掩面去。遘悟,厚谢。浙西节度使颜真卿表为行军司马,召拜起居舍人,固辞。尝曰:‘吾洁身乱世,以全吾志,欲持是受名邪?’李季卿为江淮黜陟使,列其高行,以著作郎召,不就。
自中原乱,士人率度江,李华、柳识、韩洄、王定皆仰皋节,与友善。洄、定常评皋可为宰辅、师保;华亦以为分天下善恶,一人而已。卒,年四十六,洄等制服行哭,诏赠秘书少监。元和中,谥为贞孝。子德舆至宰相,别传。
甄济字孟成,定州无极人。叔父为幽、凉二州都督,家卫州,宗属以伉侠相矜。济少孤,独好学,以文雅称。居青岩山十余年,远近伏其仁,环山不敢畋渔。采访使苗晋卿表之,诸府五辟,诏十至,坚卧不起。
天宝十载以左拾遗召,未至而安禄山入朝,求济于玄宗,授范阳掌书记。禄山至卫,使太守郑遵意致谒山中,济不得已为起,禄山下拜钧礼。居府中,论议正直。久之,察禄山有反谋,不可谏。济素善卫令齐玘,因谒归,具告以诚。密置羊血左右,至夜,若欧血状,阳不支,舁归旧庐。禄山反,使蔡希德封刀召之,曰:‘即不起,断其头见我。’济色不动,左手书曰:‘不可以行。’使者持刀趋前,济引颈待之,希德歔欷嗟叹,止刀,以实病告。后庆绪复使彊舆至东都安国观。会广平王平东都,济诣军门上谒泣涕,王为感动。肃宗诏馆之三司署,使污贼官罗拜,以愧其心。授秘书郎,或言太薄,更拜太子舍人。
来瑱辟为陕西襄阳参谋,拜礼部员外郎。宜城楚昭王庙堧地广九十亩,济立墅其左。瑱死,屏居七年。大历初,江西节度使魏少游表为著作郎,兼侍御史,卒。
济生子,因其官字曰礼闱、曰宪台。而礼闱死,宪台更名逢,幼而孤,及长,耕宜城野,自力读书,不谒州县。岁饥,节用以给亲里;大穰,则振其余于乡党贫狭者。朋友有缓急,辄出家赀周赡,以义闻。逢常以父名不得在国史,欲诣京师自言。元和中,袁滋表济节行与权皋同科,宜载国史。有诏赠济秘书少监。而逢与元稹善,稹移书于史馆脩撰韩愈曰:‘济弃去禄山,及其反,有名号,又逼致之,执不起,卒不污其名。夫辨所从于居易之时,坚直操于利仁之世,而犹选懦者之所不为,盖怫人之心难,而害己之避深也。至天下大乱,死忠者不必显,从乱者不必诛,而眷眷本朝,甘心白刃,难矣哉!若甄生,弁冕不加其身,禄食不进其口,直布衣一男子耳。及乱,则延颈受刃,分死不回,不以不必显而废忠,不以不必诛而从乱。在古与今,盖百一焉。’愈荅曰:‘逢能行身,幸于方州大臣,以标目其先人事,载之天下耳目,彻之天子,追爵其父第四品,赫然惊人,逢与其父俱当得书矣。’由是父子俱显名。
阳城字亢宗,定州北平人,徙陕州夏县,世为官族。资好学,贫不能得书,求为吏隶集贤院,窃院书读之,昼夜不出户,六年,无所不通。及进士第,乃去隐中条山,与弟阶、域常易衣出。年长,不肯娶,谓弟曰:‘吾与若孤惸相育,既娶则间外姓,虽共处而益疏,我不忍。’弟义之,亦不娶,遂终身。
城谦恭简素,遇人长幼如一。远近慕其行,来学者迹接于道。闾里有争讼,不诣官而诣城决之。有盗其树者,城遇之,虑其耻,退自匿。尝绝粮,遣奴求米,奴以米易酒,醉卧于路。城怪其故,与弟迎之,奴未醒,乃负以归。及觉,痛咎谢,城曰:‘寒而饮,何责焉?’寡妹依城居,其子四十余,痴不知人,城常负以出入。始,妹之夫客死远方,城与弟行千里,负其柩归葬。岁饥,屏迹不过邻里,屑榆为粥,讲论不辍。有奴都儿化其德,亦方介自约。或哀其餧,与之食,不纳。后致糠核数杯,乃受。山东节度府闻城义者,发使遗五百缣,戒使者不令返。城固辞,使者委而去,城置之未尝发。会里人郑俶欲葬亲,贷于人无得,城知其然,举缣与之。俶既葬,还曰:‘蒙君子之施,愿为奴以偿德。’城曰:‘吾子非也,能同我为学乎?’俶泣谢,即教以书,俶不能业,城更徙远阜,使颛其习。学如初,惭,缢而死。城惊且哭,厚自咎,为服缌麻瘗之。
陕虢观察使李泌数礼饷,城受之。泌欲辟致之府,不起,乃荐诸朝,诏以著作佐郎召,并赐绯鱼。泌使参军事韩杰奉诏至其家,城封还诏,自称‘多病老惫,不堪奔奉,惟哀怜’。泌不敢彊。及为宰相,又言之德宗,于是召拜右谏议大夫,遣长安尉杨宁赍束帛诣其家。城褐衣到阙下辞让,帝遣中人持绯衣衣之,召见,赐帛五十匹。
初,城未起,搢绅想见风采。既兴草茅,处谏诤官,士以为且死职,天下益惮之。及受命,它谏官论事苛细纷纷,帝厌苦,而城寖闻得失且孰,犹未肯言。韩愈作争臣论讥切之,城不屑。方与二弟延賔客,日夜剧饮。客欲谏止者,城揣知其情,彊饮客,客辞,即自引满,客不得已,与酬酢,或醉仆席上,城或先醉卧客怀中,不能听客语,无得关言。常以木枕布衾质钱,人重其贤,争售之。每约二弟‘吾所俸入,而可度月食米几何,薪菜盐几钱,先具之,余送酒家,无留也。’服用无赢副,客或称其佳可爱,辄喜,举授之。有陈苌者,候其得俸,常往称钱之美,月有获焉。居位八年,人不能窥其际。
及裴延龄诬逐陆贽、张滂、李充等,帝怒甚,无敢言,城闻,曰:‘吾谏官,不可令天子杀无罪大臣。’乃约拾遗王仲舒守延英阁上疏极论延龄罪,慷慨引谊,申直贽等,累日不止。闻者寒惧,城愈励。帝大怒,召宰相抵城罪。顺宗方为皇太子,为开救,良久得免,敕宰相谕遣。然帝意不已,欲遂相延龄。城显语曰:‘延龄为相,吾当取白麻坏之,哭于廷。’帝不相延龄,城力也。坐是下迁国子司业。引诸生告之曰:‘凡学者,所以学为忠与孝也。诸生有久不省亲者乎?’明日谒城还养者二十辈,有三年不归侍者斥之。简孝秀德行升堂上,沈酗不率教者皆罢。躬讲经籍,生徒斤斤皆有法度。
薛约者,狂而直,言事得罪,谪连州。吏捕迹,得之城家。城坐吏于门,引约饮食讫,步至都外与别。帝恶城党有罪,出为道州刺史,太学诸生何蕃、季偿、王鲁卿、李谠等二百人顿首阙下,请留城。柳宗元闻之,遗蕃等书曰:‘诏出阳公道州,仆闻悒然。幸生不讳之代,不能论列大体,闻下执事,还阳公之南也。今诸生爱慕阳公德,恳悃乞留,辄用抚手喜甚。昔李膺、嵇康时,太学生徒仰阙执诉,仆谓讫千百年不可复见,乃在今日,诚诸生见赐甚厚,将亦阳公渐渍导训所致乎!噫!公有博厚恢大之德,并容善伪,来者不拒。有狂惑小生,依托门下,飞文陈愚。论者以为阳公过于纳污,无人师道。仲尼吾党狂狷,南郭献讥;曾参徒七十二人,致祸负刍;孟轲馆齐,从者窃屦。彼圣贤犹不免,如之何其拒人也?俞、扁之门,不拒病夫;绳墨之侧,不拒枉材;师儒之席,不拒曲士。且阳公在朝,四方闻风,贪冒苟进邪薄之夫沮其志,虽微师尹之位,而人实瞻望焉。与其化一州,其功远近可量哉!诸生之言,非独为己也,于国甚宜。’蕃等守阙下数日,为吏遮抑不得上。既行,皆泣涕,立石纪德。
至道州,治民如治家,宜罚罚之,宜赏赏之,不以簿书介意。月俸取足则已,官收其余。日炊米二斛,鱼一大鬵,置瓯杓道上,人共食之。州产侏儒,岁贡诸朝,城哀其生离,无所进。帝使求之,城奏曰:‘州民尽短,若以贡,不知何者可供。’自是罢。州人感之,以‘阳’名子。前刺史坐罪下狱,吏有幸于刺史者,拾不法事告城,欲自脱,城辄榜杀之。赋税不时,观察使数诮责。州当上考功第,城自署曰:‘抚字心劳,追科政拙,考下下。’观察府遣判官督赋,至州,怪城不迎,以问吏,吏曰:‘刺史以为有罪,自囚于狱。’判官惊,驰入,谒城曰:‘使君何罪?我奉命来候安否耳。’留数日,城不敢归,仆门阖,寝馆外以待命。判官遽辞去。府复遣官来按举,义不欲行,乃载妻子中道逃去。顺宗立,召还城,而城已卒,年七十,赠左散骑常侍,赐其家钱二十万,官护丧归葬。
蕃,和州人。事父母孝。学太学,岁一归,父母不许。间二岁乃归,复不许。凡五岁,慨然以亲且老,不自安,揖诸生去,乃共闭蕃空舍中,众共状蕃义行,白城请留。会城罢,亦止。初,朱泚反,诸生将从乱,蕃正色叱不听,故六馆士无受污者。蕃居太学二十年,有死丧无归者,皆身为治丧。偿,鲁人。鲁卿,第进士,有名。
司空图字表圣,河中虞乡人。父舆,有风干。当大中时,卢弘止管盐铁,表为安邑两池榷盐使。先是,法疏阔,吏轻触禁,舆为立约数十条,莫不以为宜。以劳再迁户部郎中。
图,咸通末擢进士,礼部侍郎王凝特所奖待,俄而凝坐法贬商州,图感知己,往从之。凝起拜宣歙观察使,乃辟置幕府。召为殿中侍御史,不忍去凝府,台劾,左迁光禄寺主簿,分司东都。卢携以故宰相居洛,嘉图节,常与游。携还朝,过陕虢,属于观察使卢渥曰‘司空御史,高士也。’渥即表为僚佐。会携复执政,召拜礼部员外郎,寻迁郎中。
黄巢陷长安,将奔,不得前。图弟有奴段章者,陷贼,执图手曰:‘我所主张将军喜下士,可往见之,无虚死沟中。’图不肯往,章泣下。遂奔咸阳,间关至河中。僖宗次凤翔,即行在拜知制诰,迁中书舍人。后狩宝鸡,不获从,又还河中。龙纪初,复拜旧官,以疾解。景福中,拜谏议大夫,不赴。后再以户部侍郎召,身谢阙下,数日即引去。昭宗在华,召拜兵部侍郎,以足疾固自乞。会迁洛阳,柳璨希贼臣意,诛天下才望,助丧王室,诏图入朝,图阳墯笏,趣意野耄。璨知无意于世,乃听还。
图本居中条山王官谷,有先人田,遂隐不出。作亭观素室,悉图唐兴节士文人,名亭曰休休,作文以见志曰:‘休,美也,既休而美具。故量才,一宜休;揣分,二宜休;耄而聩,三宜休;又少也墯,长也率,老也迂,三者非济时用,则又宜休。’因自目为耐辱居士。其言诡激不常,以免当时祸灾云。豫为冢棺,遇胜日,引客坐圹中赋诗,酌酒裴回。客或难之,图曰:‘君何不广邪?生死一致,吾宁暂游此中哉!’每岁时,祠祷鼓舞,图与闾里耆老相乐。王重荣父子雅重之,数馈遗,弗受。尝为作碑,赠绢数千,图置虞乡市,人得取之,一日尽。时寇盗所过残暴,独不入王官谷,士人依以避难。
朱全忠已篡,召为礼部尚书,不起。哀帝弑,图闻,不食而卒,年七十二。图无子,以甥为嗣,尝为御史所劾,昭宗不责也。
赞曰:节谊为天下大闲,士不可不勉。观皋、济不污贼,据忠自完,而乱臣为沮计。天下士知大分所在,故倾朝复支。不有君子,果能国乎?德秀以德,城以鲠峭,图知命,其志凛凛与秋霜争严,真丈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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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延章 发表于 2012-6-18 11:13 | 显示全部楼层
<div class="feature">新唐书   卷一百九十五‧列传第一百二十  孝友 李知本 张志宽 刘君良 王少玄 任敬臣 支叔才 程袁师 武弘度 宋思礼 郑潜曜 元让 裴敬彝 梁文贞 沈季诠 许伯会 陈集原 陆南金 张琇 侯知道 许法慎 林攒 陈饶奴 王博武 万敬儒 章全益
唐受命二百八十八年,以孝悌名通朝廷者,多闾巷刺草之民,皆得书于史官。
万年王世贵,长安严待封,泾阳田伯明,华原韩难陀,华州王瞿昙,郑县辛法汪、郭士举、张长、郭士度、郑迪、柳仁忠、能君德、刘崇、甘元爽、韩子尚、韩思约,下邽张万彻,朝邑申屠思恭、吕昂,鹑觚张元亮,灵台孙智和,新平冯猛将,宜川司马芬,洛交周崇俊,洛川何善宜,博陵崔定仁,冀州燕遗倩,贝州马衡,沧州郑士才,清池孙楚信、刘贤,渤海边凤举,瀛州朱宝积,乐陵苏伏念,邯郸章征,鸡泽冯仁海、郭守素,文安董相,武邑王达多、张丘感、张艺朗暨孙师才、张义节,沙河赵君惠,南乐谷感德,魏县毛仁,武城茹智达,历亭王师威、李肆仁,临河李文绸,汤阴后斥奴,鼓城彭思义、陈屺、田堤岳,太原卢遗仁、王知道,蒲州贾孝才,解县卫玄表,南岳张利见,安邑曹文行、孙怀应、相里志降、杨王操、邵玄同、张衡、曹存勋、李文褒、董文海、李文秀、张仙儿、张公宪,虞乡董敬直,河东张金城、吕神通、吕云、吕志挺、吕元光、赵举、张祐、姚炽、张师德、冯巨源、杜山藏,河西郭文政,伊阙任仲济、源荣璧,汴州张士岩,陈留家师谅、董允恭,尉氏杨思贞,中牟潘良瑗暨子季通,阳武时惠珣,封丘杨嵩珪,许田李颐道,胙城蔡洪、石善雄暨孙彦威,朗山胡君才,徐州皇甫恒,彭城尹务荣,荆州刘宝,长寿史抟,益州焦怀肃、郭景华,郪县曹少微,涪城赵烟,资阳赵光寓、黄昪,梓潼马冬王、秦举、王兴嗣,依政樊漪,巴西韦士宗、文博荣暨子诠,南郑李贞古,巢县张进昭,万载廖洪,南陵苏仲方,鄱阳张赞,乐平谢惟勤、沈普、姜崌,上饶鲍嘉福、虞镕真,句容张常洧,弋阳张球、李营暨子凝孙楚,贵溪黄舟,建昌熊士赡,临江袁鸣,赣县谢俊,余杭何公弁、章成缅、方宗,建德何起门,桐庐祝希进,诸暨张万和,萧山李渭、许伯会、戴恭、俞仅,信安徐知新、徐惠𬤇,东阳应先、唐君祐,睦州许利川,建阳刘常,邵武黄亘、张巨篯、吴海,泉山黄嘉猷,永泰王奭,皆事亲居丧著至行者。万年宋兴贵,奉先张郛,澧阳张仁兴,栎阳董思宠,湖城阎旻,高平雍仙高,湖城阎酆,正平周思艺、张子英,曲沃张君密、秦德方、马玄操、李君则,太平赵德俨,陇西陈嗣,北海吕元简,经城宋洸之,单父刘九江,无棣徐文亮,乐陵吴正表,河间刘宣、董永,安邑任君义、卫开,龙门梁神义、贺见涉、张奇异,郑县王元绪、寇元童,舒城徐行周,睦州方良琨,桐庐戴元益,高安宋练,泾县万晏,弋阳李植,繁昌王丕,皆数世同居者。天子皆旌表门闾,赐粟帛,州县存问,复赋税;有授以官者。
唐时陈藏器著本草拾遗,谓人肉治羸疾,自是民间以父母疾,多刲股肉而进。又有京兆张阿九、赵言,奉天赵正言、滑清泌,羽林飞骑啖荣禄,郑县吴孝友,华阴尹义华,潞州张光玼,解县南锻,河东李忠孝、韩放,鄢陵任客奴,绛县张子英,平原杨仙朝,乐工段日昇,河东将陈涉,襄阳冯子,城固雍孙八,虞乡张抱玉、骨英秀,榆次冯秀诚,封丘杨嵩珪、刘皓,清池朱庭玉、弟庭金,繁昌朱,歙县黄芮,左千牛薛锋及河阳刘士约,或给帛,或旌表门闾,皆名在国史。善乎韩愈之论也,曰:‘父母疾,亨药饵,以是为孝,未闻毁支体者也。苟不伤义,则圣贤先众而为之。是不幸因而且死,则毁伤灭绝之罪有归矣,安可旌其门以表异之?’虽然,委巷之陋,非有学术礼义之资,能忘身以及其亲,出于诚心,亦足称者。故列十七八焉。广明后,方镇凌法,夸地千里,事不上闻,孝悌笃行之士,旌命所不及。载小说者,名字不参见它书,不可录。若李知本、张志宽之属,承上顺下,有礼让君子之风,故辑而序之。张士岩父病,药须鲤鱼,冬月冰合,有獭衔鱼至前,得以供父,父遂愈。母病痈,士岩吮血。父亡,庐墓,有虎狼依之。焦怀肃母病,每尝其唾,若味异,辄悲号几绝。母终,水浆不入口五日,负土成坟,庐守,日一食,杖然后起。继母没,亦如之。张进昭,母患狐刺,左手堕而终。及殡,进昭截左庐于墓。张公艺九世同居,北齐东安王永乐、隋大使梁子恭躬慰抚,表其门。高宗有事太山,临幸其居,问本末,书‘忍’字以对,天子为流涕,赐缣帛而去。四人名颇著,详见于篇。
李知本,赵州元氏人,元魏洛州刺史灵六世孙。父孝端,仕隋为获嘉丞。与族弟太冲俱有世阀,而太冲官婚最高,乡人语曰:‘太冲无兄,孝端无弟。’
知本涉经术,事亲笃至,与弟知隐雍顺,子孙百余,至赀用僮仆无间也。大业末,盗贼过闾不入,相戒曰:‘无犯义门。’往依者五百余室,皆以免。贞观初,知隐为伊阙丞,知本夏津令。开元中,孙瑱为给事中、扬州长史。知隐孙颙有文辞,至太常少卿。从祖兄弟位给事中凡四人。
张志宽,蒲州安邑人。居父丧而毁,州里称之。王君廓兵略地,不暴其闾,倚全者百许姓。后为里正,忽诣县称母疾求急,令问状,对曰:‘母有疾,志宽辄病,是以知之。’令谓其妄,系于狱,驰验如言,乃慰遣之。母终,负土成坟,手莳松柏。高祖遣使者就吊,拜员外散骑常侍,赐物四十段,表其闾。
刘君良,瀛州饶阳人。四世同居,族兄弟犹同产也,门内斗粟尺帛无所私。隋大业末,荒馑,妻劝其异居,因易置庭树鸟雏,令鬬且鸣,家人怪之,妻曰:‘天下乱,禽鸟不相容,况人邪!’君良即与兄弟别处。月余,密知其计,因斥去妻,曰:‘尔破吾家!’召兄弟流涕以告,更复同居。天下乱,乡人共依之,众筑为堡,因号义成堡。武德中,深州别驾杨弘业至其居,凡六院共一庖,子弟皆有礼节,叹挹而去。贞观六年,表异门闾。
王少玄,博州聊城人。父隋末死乱兵,遗腹生少玄。甫十岁,问父所在,母以告,即哀泣求尸。时野中白骨覆压,或曰:‘以子血渍而渗者,父胔也。’少玄镵肤,阅旬而获,遂以葬。创甚,弥年乃兴。贞观中,州言状,拜徐王府参军。
任敬臣字希古,棣州人。五岁丧母,哀毁天至。七岁,问父英曰:‘若何可以报母?’英曰:‘扬名显亲可也。’乃刻志从学。汝南任处权见其文,惊曰:‘孔子称颜回之贤,以为弗如也。吾非古人,然见此儿,信不可及。’十六,刺史崔枢欲举秀才,自以学未广,遁去。又三年卒业,举孝廉,授著作局正字。父亡,数殒绝,继母曰:‘而不胜丧,谓孝可乎?’敬臣更进𫗴粥。服除,迁秘书郎。休沐,阖门诵书。监虞世南器其人,岁终,书上考,固辞。召为弘文馆学士,俄授越王府西阁祭酒。当代,王再表留,进朝请郎。举制科,擢许王文学。复为弘文馆学士,终太子舍人。
支叔才,定州人。隋末荒馑,夜丐食野中,还进母,为贼执,欲杀之,告以情,贼闵其孝,为解缚。母病痈,叔才吮疮注药。及亡,庐墓,有白鹊止庐傍。高宗时,表异其家。
至德间,有常州人王遇、弟遐俱为贼执,将释一人,兄弟相让死,贼感其意,尽纵之。
程袁师,宋州人。母病十旬,不褫带,药不尝不进。代弟戍洛州,母终,闻讣,日走二百里,因负土筑坟,号癯,人不复识。改葬曾门以来,阅二十年乃毕。常有白狼、黄蛇驯墓左,每哭,群鸟鸣翔,永徽中,刺史状诸朝,诏吏敦驾。既至,不愿仕,授儒林郎,还之。
武弘度,士彟兄之子,补相州司兵参军。永徽中,父卒,自徐州被发徒跣趋丧所,负土筑茔,晨夕号,日一溢米。素芝产庐前,狸扰其旁。高宗下诏褒美,旌其门。
宋思礼字过庭,事继母徐为闻孝。补萧县主簿。会大旱,井池涸,母羸疾,非泉水不适口,思礼忧惧且祷,忽有泉出诸庭,味甘寒,日不乏汲。县人异之,尉柳晃为刻石颂其感。
郑潜曜者,父万钧,驸马都尉、荥阳郡公。母,代国长公主。开元中,主寝疾,潜曜侍左右,造次不去,累三月不靧面。主疾侵,刺血为书请诸神,丐以身代。火书,而‘神许’二字独不化。翌日主愈,戒左右无敢言。后尚临晋长公主,历太仆光禄卿。
元让,雍州武功人。擢明经,以母病不肯调,侍膳不出闾数十年。母终,庐墓次,废栉沐,饭菜饮水。咸亨中,太子监国,下令表阙于门。永淳初,巡察使表让孝悌卓越,擢太子右内率府长史。岁满,还乡里,人有所讼,皆诣让判。中宗在东宫,召拜司议郎,入谒,武后望谓曰:‘卿孝于家,必能忠于国,宜以治道辅吾子。’寻卒。
裴敬彝,绛州闻喜人。曾祖子通,隋开皇中以太中大夫居母丧,哭丧明,有白乌巢冢樾。兄弟八人皆为名孝,诏表门阙,世谓‘义门裴氏’。
敬彝七岁能文章,性谨敏,宗族重之,号‘甘露顶’。父智周,补临黄令,为下所讼。敬彝年十四,诣巡察使唐临直枉,临奇之,试命作赋,赋工。父罪已释,表敬彝于朝,补陈王府典签。一日,忽泣涕谓左右曰:‘大人病痛,吾辄然,今心悸而痛,事叵测。’乃请急,倍道归,而父已卒,羸毁逾礼。乾封初,迁累监察御史。母病,医许仁则者躄不能乘,敬彝自为舆往迎。既居丧,诏赠缣帛,官为作灵舆。终服,以著作郎兼脩国史。历中书舍人、太子左庶子。武后时,为酷吏所陷,死岭南。
梁文贞,虢州阌乡人。少从军守边,逮还,亲已亡。自伤不得养,即穿圹为门,晨夕汛扫,庐墓左,喑默三十年,家人有所问,画文以对。会官改新道,出文贞庐前,行旅见之,皆为流涕。有甘露降茔木,白兔驯扰,县令刊石纪之。开元中,刺史许景先表文贞孝绝伦类,诏付史官。
沈季诠字子平,洪州豫章人。少孤,事母孝,未尝与人争,皆以为怯,季诠曰:‘吾怯乎?为人子者,可遗忧于亲乎哉!’贞观中,侍母度江,遇暴风,母溺死,季诠号呼投江中,少选,持母臂浮出水上。都督谢叔方具礼祭而葬之。
许伯会,越州萧山人。或曰玄度十二世孙。举孝廉。上元中,为衡阳博士。母丧,负土成坟,不御絮帛、尝滋味。野火将逮茔树,悲号于天,俄而雨,火灭。岁旱,泉涌庐前,灵芝生。
陈集原,泷州开阳人。世为酋长。父龙树,为钦州刺史,有疾,即集原辄不食。及亡,呕血数升,即茔作庐,尽以田赀让兄弟,里人高之。武后时,历右豹韬卫大将军。
陆南金,苏州吴人。祖士季,从同郡顾野王学左氏春秋、司马史、班氏汉书。仕隋为越王侗记室兼侍读。侗称制,擢著作郎。时王世充将篡逆,侗谓士季曰:‘隋有天下三十年,朝果无忠臣乎?’士季对曰:‘见危授命,臣宿志也。请因启事为陛下杀之。’谋泄,停侍读,乃不克。贞观初,终太学博士兼弘文馆学士。
南金仕为太常奉礼郎。开元初,少卿卢崇道抵罪徙岭南,逃还东都。南金居母丧,崇道伪称吊客,入而道其情,南金匿之。俄为仇人迹告,诏侍御史王旭捕按,南金当重法,弟赵璧诣旭自言:‘匿崇道者我也,请死。’南金固言弟自诬不情,旭怪之,赵璧曰:‘母未葬,妹未归,兄能办之,我生无益,不如死。’旭惊,上状。玄宗皆宥之。
南金知书史,履操谨完。张说、陆象先以贤谓之,由库部员外以痼疾改太子洗马,卒。
张琇,河中解人。父审素,为巂州都督,有陈纂仁者,诬其冒战级、私庸兵。玄宗疑之,诏监察御史杨汪即按。纂仁复告审素与总管董堂礼谋反。于是汪收审素系雅州狱,驰至巂州按反状。堂礼不胜忿,杀纂仁,以兵七百围汪,胁使露章雪审素罪。既而吏共斩堂礼,汪得出,遂当审素实反,斩之,没其家。琇与兄瑝尚幼,徙岭南。久之,逃还。汪更名万顷。瑝时年十三,琇少二岁。夜狙万顷于魏王池,瑝斫其马,万顷惊不及鬬,为琇所杀。条所以杀万顷状系于斧,奔江南,将杀构父罪者,然后诣有司。道汜水,吏捕以闻。中书令张九龄等皆称其孝烈,宜贷死,侍中裴耀卿等陈不可,帝亦谓然,谓九龄曰:‘孝子者,义不顾命。杀之可成其志,赦之则亏律。凡为子,孰不愿孝?转相仇杀,遂无已时。’卒用耀卿议,议者以为冤。帝下诏申谕,乃杀之。临刑赐食,瑝不能进,琇色自如,曰:‘下见先人,复何恨!’人莫不闵之,为诔揭于道,敛钱为葬北邙,尚恐仇人发之,作疑冢,使不知其处。
太宗时,有即墨人王君操,父隋末为乡人李君则所杀,亡命去,时君操尚幼。至贞观时,朝世更易,而君操窭孤,仇家无所惮,诣州自言。君操密挟刃杀之,剔其心肝啖立尽,趋告刺史曰:‘父死凶手,历二十年不克报,乃今刷愤,愿归死有司。’州上状,帝为贷死。
高宗时,绛州人赵师举父为人杀,师举幼,母改嫁,仇家不疑。师举长,为人庸,夜读书。久之,手杀仇人,诣官自陈,帝原之。
永徽初,同官人同蹄智寿父为族人所害,智寿与弟智爽候诸涂,击杀之,相率归有司争为首,有司不能决者三年。或言弟始谋,乃论死,临刑曰:‘仇已报,死不恨。’智寿自投地委顿,身无完肤,舐智爽血尽乃已,见者伤之。
武后时,下邽人徐元庆父爽为县尉赵师韫所杀,元庆变姓名为驿家保。久之,师韫以御史舍亭下,元庆手杀之,自囚诣官。后欲赦死,左拾遗陈子昂议曰:
先王立礼以进人,明罚以齐政。枕干仇敌,人子义也;诛罪禁乱,王政纲也。然无义不可训人,乱纲不可明法。圣人脩礼治内,饬法防外,使守法者不以礼废刑,居礼者不以法伤义,然后暴乱销,廉耻兴,天下所以直道而行也。
元庆报父仇,束身归罪,虽古烈士何以加?然杀人者死,画一之制也,法不可二,元庆宜伏辜。传曰:‘父仇不同天。’劝人之教也。教之不苟,元庆宜赦。
臣闻刑所以生,遏乱也;仁所以利,崇德也。今报父之仇,非乱也;行子之道,仁也。仁而无利,与同乱诛,是曰能刑,未可以训。然则邪由正生,治必乱作,故礼防不胜,先王以制刑也。今义元庆之节,则废刑也。迹元庆所以能义动天下,以其忘生而及于德也。若释罪以利其生,是夺其德,亏其义,非所谓杀身成仁、全死忘生之节。臣谓宜正国之典,寘之以刑,然后旌闾墓可也。
时韪其言。后礼部员外郎柳宗元驳曰:
礼之大本,以防乱也。若曰:无为贼虐,凡为子者杀无赦。刑之大本,亦以防乱也。若曰:无为贼虐,凡为治者杀无赦。其本则合,其用则异。旌与诛,不得并也。诛其可旌,兹谓滥,黩刑甚矣;旌其可诛,兹谓僭,坏礼甚矣。
若师韫独以私怨,奋吏气,虐非辜,州牧不知罪,刑官不知问,上下蒙冒,吁号不闻。而元庆能处心积虑以冲仇人之胸,介然自克,即死无憾,是守礼而行义也。执事者宜有惭色,将谢之不暇,而又何诛焉?
其或父不免于罪,师韫之诛,不愆于法,是非死于吏也,是死于法也。法其可仇乎?仇天子之法,而戕奉法之吏,是悖骜而凌上也。执而诛之,所以正邦典,而又何旌焉?
礼之所谓仇者,冤抑沈痛而号无告也,非谓抵罪触法,陷于大戮,而曰彼杀之我乃杀之,不议曲直,暴寡胁弱而已。春秋传曰:‘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父受诛,子复仇,此推刃之道。复仇不除害。’今若取此以断两下相杀,则合于礼矣。
且夫不忘仇,孝也;不爱死,义也。元庆能不越于礼,服孝死义,是必达理而闻道者也。夫达理闻道之人,岂其以王法为敌仇者哉!议者反以为戮,黩刑坏礼,其不可以为典明矣。请下臣议附于令,有断斯狱者,不宜以前议从事。
宪宗时,衢州人余常安父、叔皆为里人谢全所杀。常安八岁,已能谋复仇。十有七年,卒杀全。刺史元锡奏轻比,刑部尚书李鄘执不可,卒抵死。
又富平人梁悦父为秦果所杀,悦杀仇,诣县请罪。诏曰:‘在礼父仇不同天,而法杀人必死。礼、法,王教大端也,二说异焉。下尚书省议。’职方员外郎韩愈曰:
子复父仇,见于春秋、于礼记、周官、子若史,不胜数,未有非而罪者。最宜详于律,而律无条,非阙文也。尽以为不许复仇,则伤孝子之心;许复仇,则人将倚法颛杀,无以禁止。夫律虽本于圣人,然执而行之者,有司也。经之所明者,制有司者也。丁宁其义于经而深没其文于律者,将使法吏一断于法,而经术之士得引经以议也。
周官曰:‘凡杀人而义者,令勿仇,仇之则死。’义者,宜也。明杀人而不得其宜者,子得复仇也。此百姓之相仇者也。公羊子曰:‘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不受诛者,罪不当诛也。诛者,上施下之辞,非百姓相杀也。周官曰:‘凡报仇雠者,书于士,杀之无罪。’言将复仇,必先言于官,则无罪也。
复仇之名虽同,而其事各异。或百姓相仇,如周官所称,可议于今者;或为官吏所诛,如公羊所称,不可行于今者。周官所称将复仇先告于士,若孤稚羸弱,抱微志而伺敌人之便,恐不能自言,未可以为断于今也。然则杀之与赦不可一,宜定其制曰:‘有复父仇者,事发,具其事下尚书省集议以闻,酌处之。’则经无失指矣。
有诏以悦申冤,请罪诣公门,流循州。
穆宗世,京兆人康买得,年十四,父宪责钱于云阳张莅,莅醉,拉宪危死。买得以莅趫悍,度救不足解,则举锸击其首,三日莅死。刑部侍郎孙革建言:‘买得救父难不为暴,度不解而击不为凶。先王制刑,必先父子之亲。春秋原心定罪,周书诸罚有权。买得孝性天至,宜赐矜宥。’有诏减死。
侯知道、程俱罗者,灵州灵武人。居亲丧,穿圹作冢,皆身执其劳,乡人助者,即哭而却之。庐坟次,哭泣无节,知道七年、俱罗三年不止。知道垢尘积首,率夜半傅坟,踊而哭,鸟兽为悲号。李华作二孝赞表其行曰:‘厥初生人,有君有亲。孝亲为子,忠君为臣。兆自天命,降及人伦。背死不义,忘生不仁。过及智就,为之礼文。至哉侯氏,创巨病殷。手足胼胝,以成高坟。夜黑飙动,如临鬼神。哭无常声,迥彻苍旻。苴斩三年,尔独终身。嗟嗟程生,其哀也均。顾后绝配,瞻前无邻。’
又有何澄粹者,池州人。亲病日锢,俗尚鬼,病者不进药。澄粹剔股肉进,亲疾为瘳。后亲没,伏于墓,哭踊无数,以毁卒,当时号‘青阳孝子’,士为作诔甚众。
寿州安丰李兴亦有至行,柳宗元为作孝门铭曰:‘寿州刺史臣承思言:“九月丁亥,安丰令上所部编户甿兴,父被恶疾,岁月就亟,兴自刃股肉,假托馈献,父老病已不能啖,宿而死。兴号呼抚臆,口鼻垂血,捧土就坟,沾渍涕洟。坟左作小庐,蒙以苫茨,伏匿其中,扶服顿踊,昼夜哭诉。孝诚幽达,神为见异,庐上产紫芝、白芝,庐中醴泉涌。此皆陛下孝治神化,阴中其心,而克致斯事。谨按兴匹庶贱陋,循习浅下,性非文字所导,生与耨耒为业,而能锺彼醇孝,超出古烈,天意神道,犹锡瑞物以表殊异。伏惟陛下有唐尧如神之德,宜加旌褒,合于上下。请表其里闾,刻石明白,宣延风美,观示后祀,永永无极。臣昧死请。”制曰可。铭曰:“懿厥孝思,兹惟淑灵。禀承粹和,笃守天经。泣侍羸疾,默祷隐冥。引刃自向,残肌败形。羞膳奉进,忧劳孝诚。惟时高高,曾不视听。创巨痛仍,号于穹旻。捧土濡涕,顿首成坟。掏膺腐眦,寒暑在庐。草木悴死,鸟兽踟蹰。殊类异族,亦相其哀。肇有二位,孝道爰兴。克修厥猷,载籍是登。在帝有虞,以孝烝烝。仲尼述经,以教于曾。惟昔鲁侯,见命夷宫。亦有考叔,寤庄称纯。显显李氏,寔与之伦。哀嗟道路,涕慕里邻。神锡秘祉,三秀灵泉。帝命荐加,亦表其门。统合上下,交赞天人。建此碑号,亿龄扬芬。”’
许法慎,沧州清池人。甫三岁,已有知,时母病,不饮乳,惨惨有忧色。或以珍饵诡悦之,辄不食,还以进母。后亲丧,常庐于茔,有甘露、嘉禾、灵芝、木连理、白兔之祥。天宝中,表异其闾。
林攒,泉州莆田人。贞元初,仕为福唐尉。母羸老,未及迎而病。攒闻,弃官还。及母亡,水浆不入口五日。自埏甓作冢,庐其右,有白乌来,甘露降。观察使李若初遣官属验实,会露晞,里人失色,攒哭曰:‘天所降露,祸我邪?’俄而露复集,乌亦回翔。诏作二阙于母墓前,又表其闾,蠲傜役,时号‘阙下林家’。
陈饶奴,饶州人。年十二,亲并亡,窭弱居丧,又岁饥,或教其分弟妹可全性命。饶奴流涕,身丐诉相全养。刺史李复异之,给资储,署其门曰‘孝友童子’。
王博武,许州人。会昌中,侍母至广州,及沙涌口,暴风,母溺死,博武自投于水。岭南节度使卢贞俾吏沈罟,获二尸焉,乃葬之,表其墓曰‘孝子墓’。诏为刻石。
万敬儒,庐州人。三世同居,丧亲庐墓,刺血写浮屠书,断手二指,辄复生。州改所居曰成孝乡广孝聚。大中时,表其家。
章全益,梓州涪城人。少孤,为兄全启所鞠。母病,全启刲股膳母而愈。及全启亡,全益服斩衰,断手一指以报。不畜妻,僮仆处一室,卖药自业,世传能作黄金。居成都四十年,号章孝子,卒,年九十八。
赞曰:圣人治天下有道,曰‘要在孝弟而已’。父父也,子子也,兄兄也,弟弟也,推而之国,国而之天下,建一善而百行从,其失则以法绳之。故曰‘孝者天下大本,法其末也’。至匹夫单人,行孝一概,而凶盗不敢凌,天子喟而旌之者,以其教孝而求忠也。故裒而著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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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延章 发表于 2012-6-18 11:13 | 显示全部楼层
<div class="feature">新唐书   卷一百九十六‧列传第一百二十一  隐逸 王绩 朱桃椎 孙思邈 田游岩 孟诜 王友贞 王希夷 李元恺 卫大经 武攸绪 白履忠 卢鸿 吴筠 贺知章 秦系 张志和 孔述睿 陆羽 崔觐 陆龟蒙
古之隐者,大抵有三概:上焉者,身藏而德不晦,故自放草野,而名往从之,虽万乘之贵,犹寻轨而委聘也;其次,挈治世具弗得伸,或持峭行不可屈于俗,虽有所应,其于爵禄也,汎然受,悠然辞,使人君常有所慕企,怊然如不足,其可贵也;末焉者,资槀薄,乐山林,内审其才,终不可当世取舍,故逃丘园而不返,使人常高其风而不敢加訾焉。且世未尝无隐,有之未尝不旌贲而先焉者,以孔子所谓‘举逸民,天下之人归焉’。
唐兴,贤人在位众多,其遁戢不出者,才班班可述,然皆下概者也。虽然,各保其素,非托默于语,足崖壑而志城阙也。然放利之徒,假隐自名,以诡禄仕,肩相摩于道,至号终南、嵩少为仕涂捷径,高尚之节丧焉。故裒可喜慕者类于篇。
王绩字无功,绛州龙门人。性简放,不喜拜揖。兄通,隋末大儒也,聚徒河、汾间,仿古作六经,又为中说以拟论语。不为诸儒称道,故书不显,惟中说独传。通知绩诞纵,不婴以家事,乡族庆吊冠昏,不与也。与李播、吕才善。
大业中,举孝悌廉絜,授秘书省正字。不乐在朝,求为六合丞,以嗜酒不任事,时天下亦乱,因劾,遂解去。叹曰:‘网罗在天,吾且安之!’乃还乡里。有田十六顷在河渚间。仲长子光者,亦隐者也,无妻子,结庐北渚,凡三十年,非其力不食。绩爱其真,徙与相近。子光喑,未尝交语,与对酌酒懽甚。绩有奴婢数人,种黍,春秋酿酒,养凫雁,莳药草自供。以周易、老子、庄子置床头,佗书罕读也。欲见兄弟,辄度河还家。游北山东皋,著书自号东皋子。乘牛经酒肆,留或数日。
高祖武德初,以前官待诏门下省。故事,官给酒日三升,或问:‘待诏何乐邪?’荅曰:‘良酝可恋耳!’侍中陈叔达闻之,日给一斗,时称‘斗酒学士’。贞观初,以疾罢。复调有司,时太乐署史焦革家善酿,绩求为丞,吏部以非流不许,绩固请曰:‘有深意。’竟除之。革死,妻送酒不绝,岁余,又死。绩曰:‘天不使我酣美酒邪?’弃官去。自是太乐丞为清职。追述革酒法为经,又采杜康、仪狄以来善酒者为谱。李淳风曰:‘君,酒家南、董也。’所居东南有盘石,立杜康祠祭之,尊为师,以革配。著醉乡记以次刘伶酒德颂。其饮至五斗不乱,人有以酒邀者,无贵贱辄往,著五斗先生传。刺史崔喜悦之,请相见,荅曰:‘奈何坐召严君平邪?’卒不诣。杜之松,故人也,为刺史,请绩讲礼,荅曰:‘吾不能揖让邦君门,谈糟粕,弃醇醪也。’之松岁时赠以酒脯。初,兄凝为隋著作郎,撰隋书未成死,绩续余功,亦不能成。豫知终日,命薄葬,自志其墓。
绩之仕,以醉失职,乡人靳之,托无心子以见趣曰:‘无心子居越,越王不知其大人也,拘之仕,无喜色。越国法曰:“秽行者不齿。”俄而无心子以秽行闻,王黜之,无愠色。退而适茫荡之野,过动之邑而见机士,机士抚髀曰:“嘻!子贤者而以罪废邪?”无心子不应。机士曰:“愿见教。”曰:“子闻蜚廉氏马乎?一者朱鬣白毳,龙骼凤亿,骤驰如舞,终日不释辔而以热死;一者重头昂尾,驼颈貉膝,踶啮善蹶,弃诸野,终年而肥。夫凤不憎山栖,龙不羞泥蟠,君子不苟絜以罹患,不避秽而养精也。”’其自处如此。
朱桃椎,益州成都人。澹泊绝俗,被裘曳索,人莫能测其为。长史窦轨见之,遗以衣服、鹿帻、麂靴,逼署乡正。委之地,不肯服。更结庐山中,夏则裸,冬缉木皮叶自蔽,赠遗无所受。尝织十芒𪨗置道上,见者曰:‘君士𪨗也。’为鬻米茗易之,置其处,辄取去,终不与人接。其为𪨗,草柔细,环结促密,人争蹑之。高士廉为长史,备礼以请,降阶与之语,不荅,瞪视而出。士廉拜曰:‘祭酒其使我以无事治蜀邪?’乃简条目,薄赋敛,州大治。屡遣人存问,见辄走林草自匿云。
孙思邈,京兆华原人。通百家说,善言老子、庄周。周洛州总管独孤信见其少,异之,曰:‘圣童也,顾器大难为用尔!’及长,居太白山。隋文帝辅政,以国子博士召,不拜。密语人曰:‘后五十年有圣人出,吾且助之。’太宗初,召诣京师,年已老,而听视聦了。帝叹曰:‘有道者!’欲官之,不受。显庆中,复召见,拜谏议大夫,固辞。上元元年,称疾还山,高宗赐良马,假鄱阳公主邑司以居之。
思邈于阴阳、推步、医药无不善,孟诜、卢照邻等师事之。照邻有恶疾,不可为,感而问曰:‘高医愈疾,奈何?’荅曰:‘天有四时五行,寒暑迭居,和为雨,怒为风,凝为雪霜,张为虹蜺,天常数也。人之四支五藏,一觉一寐,吐纳往来,流为荣卫,章为气色,发为音声,人常数也。阳用其形,阴用其精,天人所同也。失则蒸生热,否生寒,结为瘤赘,陷为痈疽,奔则喘乏,竭则燋槀,发乎面,动乎形。天地亦然:五纬缩赢,孛彗飞流,其危诊也;寒暑不时,其蒸否也;石立土踊,是其瘤赘;山崩土陷,是其痈疽;奔风暴雨其喘乏,川渎竭涸其燋槁。高医导以药石,救以 28967.gif 剂;圣人和以至德,辅以人事。故体有可愈之疾,天有可振之灾。’
照邻曰:‘人事奈何?’曰:‘心为之君,君尚恭,故欲小。诗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小之谓也。胆为之将,以果决为务,故欲大。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大之谓也。仁者静,地之象,故欲方。传曰“不为利回,不为义疚”,方之谓也。智者动,天之象,故欲圆。易曰“见机而作,不俟终日”,圆之谓也。’
复问养性之要,荅曰:‘天有盈虚,人有屯危,不自慎,不能济也。故养性必先知自慎也。慎以畏为本,故士无畏则简仁义,农无畏则堕稼穑,工无畏则慢规矩,商无畏则货不殖,子无畏则忘孝,父无畏则废慈,臣无畏则勋不立,君无畏则乱不治。是以太上畏道,其次畏天,其次畏物,其次畏人,其次畏身。忧于身者不拘于人,畏于己者不制于彼,慎于小者不惧于大,戒于近者不侮于远。知此则人事毕矣。’
初,魏徵等脩齐、梁、周、隋等五家史,屡咨所遗,其传最详。永淳初,卒,年百余岁,遗令薄葬,不藏明器,祭去牲牢。
孙处约尝以诸子见,思邈曰:‘俊先显,侑晚贵,佺祸在执兵。’后皆验。太子詹事卢齐卿之少也,思邈曰:‘后五十年位方伯,吾孙为属吏,愿自爱。’时思邈之孙溥尚未生,及溥为萧丞,而齐卿徐州刺史。
田游岩,京兆三原人。永徽时,补太学生。罢归,入太白山。母及妻皆有方外志,与共栖迟山水间。自蜀历荆、楚,爱夷陵青溪,止庐其侧。长史李安期表其才,召赴京师,行及汝,辞疾入箕山,居许由祠旁,自号‘由东邻’,频召不出。
高宗幸嵩山,遣中书侍郎薛元超就问其母,赐药物絮帛。帝亲至其门,游岩野服出拜,仪止谨朴,帝令左右扶止,谓曰:‘先生比佳否?’荅曰:‘臣所谓泉石膏肓,烟霞痼疾者。’帝曰:‘朕得君,何异汉获四皓乎?’薛元超赞帝曰:‘汉欲废嫡立庶,故四人者为出,岂如陛下亲降岩穴邪?’帝悦,因敕游岩将家属乘传赴都,拜崇文馆学士。帝营奉天宫,游岩旧宅直宫左,诏不听毁。天子自书榜其门,曰‘隐士田游岩宅’。进太子洗马。裴炎死,坐素厚善,放还山。蚕衣耕食,不交当世,惟与韩法昭、宋之问为方外友云。
时又有史德义者,昆山人,居虎丘山。骑牛带瓢,出入廛野。高宗闻其名,召至洛阳,俄称疾归。天授初,江南宣劳使周兴荐之,复召赴都,擢朝散大夫。兴死,免官归,素誉顿衰。
孟诜,汝州梁人。擢进士第,累迁凤阁舍人。它日至刘祎之家,见赐金曰:‘此药金也,烧之,火有五色气。’试之,验。武后闻,不悦,出为台州司马,频迁春官侍郎。相王召为侍读。拜同州刺史。神龙初,致仕,居伊阳山,治方药。睿宗召,将用之,以老固辞,赐物百段,诏河南春秋给羊酒糜粥。尹毕构以诜有古人风,名所居为子平里。开元初,卒,年九十三。
诜居官颇刻敛,然以治称。其闲居尝语人曰:‘养性者善言不可离口,善药不可离手。’当时传其当。
王友贞,怀州河内人。父知敬,善书隶。武后时,仕为麟台少监。友贞少为司经局正字。母病,医言得人肉啖良已,友贞剔股以进,母疾愈。诏旌表其门。素好学,训诲子弟如严君。口不语人过,重然诺,时以为君子。历长水令,罢归。中宗在东宫,召为司议郎,不就。神龙初,以太子中舍人征,固辞疾。诏致珍馔,给全禄终身,四时送其所,州县存问。玄宗在东宫,表以蒲车召,不至。卒,年九十九,赠银青光禄大夫,敕县令吊祭。
王希夷,徐州滕人。家贫,父母丧,为人牧羊,取佣以葬。隐嵩山,师黄颐学养生四十年。颐卒,更居兖州徂来,与刘玄博友善。喜读周易、老子,饵松柏叶、杂华,年七十余,筋力柔彊。刺史卢齐卿就谒问政,荅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此言足矣。’
玄宗东巡狩,诏州县敦劝见行在,时九十余,帝令张说访以政事,宦官扶入宫中,与语甚说,拜国子博士,听还山。敕州县春秋致束帛酒肉,仍赐绢百、衣一称。
李元恺,邢州人。博学,善天步律历,性恭慎,未尝敢语人。宋璟尝师之,既当国,厚遗以束帛,将荐之朝,拒不荅。洺州刺史元行冲邀致之,问经义毕,赠衣服,辞曰:‘吾躯不可服新丽,惧不称以速咎也。’行冲垢蔑复与之,不获已而受。俄报身所蚕素丝曰:‘义不受无妄财也。’先是,定州崔元鉴善礼学,用张易之力,授朝散大夫,家居给半禄。元恺诮曰:‘无功而禄,灾也。’卒,年八十余。
卫大经,蒲州解人。卓然高行,口无二言。武后时,召之,固辞疾。素善魏夏侯干童,闻其母卒,盛暑步往吊,或止之曰:‘方夏,涉远不如致书。’荅曰:‘书能尽意邪?’比至,干童以事行,乃设席行吊礼,不讯其家而还。开元初,毕构为刺史,使县令孔慎言就谒,辞不见。
大经邃于易,人谓之‘易圣’。豫筮死日,凿墓自为志,如言终。
武攸绪,则天皇后兄惟良子也。恬淡寡欲,好易、庄周书。少变姓名,卖卜长安市,得钱辄委去。后更授太子通事舍人,累迁扬州大都督府长史、鸿胪少卿。后革命,封安平郡王,从封中岳,固辞官,愿隐居。后疑其诈,许之,以观所为。攸绪庐岩下如素遁者,后遣其兄攸宜敦谕,卒不起,后乃异之。盘桓龙门、少室间,冬蔽茅椒,夏居石室,所赐金银铛鬲、野服,王公所遗鹿裘、素障、瘿杯,尘皆流积,不御也。市田颍阳,使家奴杂作,自混于民。晚年肌肉销眚,瞳有紫光,昼能见星。
中宗初,降封巢国公,遣国子司业杜慎盈赍书以安车召,拜太子賔客。苦祈还山,诏可。安乐公主出降,又遣通事舍人李邈以玺书迎之。将至,帝敕有司即两仪殿设位,行问道礼,诏见日山帔葛巾,不名不拜。攸绪至,更冠带。仗入,通事舍人赞就位,攸绪趋就常班再拜,帝愕然,礼不及行,朝廷叹息。赐予无所受,亲贵来谒,道寒温外,默无所言。及还,中书、门下、学士、朝官五品以上,并祖城东。
俄而诸韦诛,武氏连祸,唯攸绪不及。睿宗恐其不自安,下诏慰谕,复召拜太子賔客,不就。谯王重福之乱,攸绪以诬被系,张说表置庐山,中书令姚元崇奏:‘攸绪在武后时未尝辄出,今州县逼遣,士为惊嗟。愿诏赐嵩山旧居,令州县存问。’诏可。开元十一年卒。
白履忠,汴州浚仪人。贯知文史,居古大梁城,时号梁丘子。景云中,召为校书郎,弃官去。开元十年,刑部尚书王志愔荐履忠博学守操,可代褚无量、马怀素入阁侍读,国子祭酒杨玚又表其贤,召赴京师。辞病老不任职,诏拜朝散大夫。乞还,手诏许游京师,徐返里闾。履忠留数月乃去。
吴兢,其里人也,谓曰:‘子素贫,不霑斗米匹帛,虽得五品亦何益?’履忠曰:‘往契丹入寇,家取排门夫,吾以读书,县为免。今终身高卧,宽傜役,岂易得哉!’
卢鸿字颢然,其先幽州范阳人,徙洛阳。博学,善书籀。庐嵩山。玄宗开元初,备礼征再,不至。五年,诏曰:‘鸿有泰一之道,中庸之德,钩深诣微,确乎自高。诏书屡下,每辄辞托,使朕虚心引领,于今数年。虽得素履幽人之介,而失考父滋恭之谊,岂朝廷之故与生殊趣邪?将纵欲山林,往而不能反乎?礼有大伦,君臣之义不可废也。今城阙密迩,不足为劳,有司其赍束帛之具,重宣兹旨,想有以翻然易节,副朕意焉。’
鸿至东都,谒见不拜,宰相遣通事舍人问状,荅曰:‘礼者,忠信所薄,臣敢以忠信见。’帝召升内殿,置酒。拜谏议大夫,固辞。复下制,许还山,岁给米百斛、绢五十,府县为致其家,朝廷得失,其以状闻。将行,赐隐居服,官营草堂,恩礼殊渥。鸿到山中,广学庐,聚徒至五百人。及卒,帝赐万钱。鸿所居室,自号宁极云。
吴筠字贞节,华州华阴人。通经谊,美文辞,举进士不中。性高鲠,不耐沈浮于时,去居南阳倚帝山。
天宝初,召至京师,请隶道士籍,乃入嵩山依潘师正,究其术。南游天台,观沧海,与有名士相娱乐,文辞传京师。玄宗遣使召见大同殿,与语甚悦,敕待诏翰林,献玄纲三篇。帝尝问道,对曰:‘深于道者,无如老子五千文,其余徒丧纸札耳。’复问神仙治炼法,对曰:‘此野人事,积岁月求之,非人主宜留意。’筠每开陈,皆名教世务,以微言讽天子,天子重之。群沙门嫉其见遇,而高力士素事浮屠,共短筠于帝,筠亦知天下将乱,恳求还嵩山。诏为立道馆。安禄山欲称兵,乃还茅山。而两京陷,江、淮盗贼起,因东入会稽剡中。大历十三年卒,弟子私谥为宗元先生。
始,筠见恶于力士而斥,故文章深诋释氏。筠所善孔巢父、李白,歌诗略相甲乙云。
潘师正者,贝州宗城人。少丧母,庐墓,以孝闻。事王远知为道士,得其术,居逍遥谷。高宗幸东都,召见,问所须,对曰:‘茂松清泉,臣所须也,既不乏矣。’帝尊异之,诏即其庐作崇唐观。及营奉天宫,又敕直逍遥谷作门曰仙游,北曰寻真。时太常献新乐,帝更名祈仙、望仙、翘仙曲。卒,年九十八,赠太中大夫,谥体玄先生。
又有刘道合者,亦与师正同居嵩山,帝即所隐立太一观使居之。时将封太山,雨不止,帝令道合禳祝,俄而霁,乃令驰传先行太山祈祓。得赏赐辄散贫乏,无所蓄。
咸亨中,为帝作丹,剂成而卒。帝后营宫,迁道合墓,开其棺,见骸坼若蝉蜕者。帝闻,恨曰:‘为我合丹,而自服去。’然所余丹无它异。
司马承祯字子微,洛州温人。事潘师正,传辟谷道引术,无不通。师正异之,曰:‘我得陶隐居正一法,逮而四世矣。’因辞去,遍游名山,庐天台不出。武后尝召之,未几,去。睿宗复命其兄承祎就起之,既至,引入中掖廷问其术,对曰:‘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夫心目所知见,每损之尚不能已,况攻异端而增智虑哉?’帝曰:‘治身则尔,治国若何?’对曰:‘国犹身也,故游心于淡,合气于漠,与物自然而无私焉,而天下治。’帝嗟味曰:‘广成之言也!’锡宝琴、霞纹帔,还之。
开元中,再被召至都,玄宗诏于王屋山置坛室以居。善篆、隶,帝命以三体写老子,刊正文句。又命玉真公主及光禄卿韦縚至所居,按金箓设祠,厚赐焉。卒,年八十九,赠银青光禄大夫,谥贞一先生,亲文其碑。
自师正、道合与承祯等,语言诙谲似方士,剟之不录,直取其隐概云。
贺知章字季真,越州永兴人。性旷夷,善谭说,与族姑子陆象先善。象先尝谓人曰:‘季真清谭风流,吾一日不见,则鄙吝生矣。’
证圣初,擢进士、超拔群类科,累迁太常博士。张说为丽正殿脩书使,表知章及徐坚、赵冬曦入院,撰六典等书,累年无功。开元十三年,迁礼部侍郎,兼集贤院学士,一日并谢。宰相源乾曜语说曰:‘贺公两命之荣,足为光宠,然学士、侍郎孰为美?’说曰:‘侍郎衣冠之选,然要为具员吏;学士怀先王之道,经纬之文,然后处之。此其为间也。’玄宗自为赞赐之。迁太子右庶子,充侍读。
申王薨,诏选挽郎,而知章取舍不平,荫子喧诉不能止,知章梯墙出首以决事,人皆靳之,坐徙工部。肃宗为太子,知章迁賔客,授秘书监,而左补阙薛令之兼侍读。时东宫官积年不迁,令之书壁,望礼之薄,帝见,复题‘听自安者’。令之即弃官,徒步归乡里。
知章晚节尤诞放,遨嬉里巷,自号‘四明狂客’及‘秘书外监’。每醉,辄属辞,笔不停书,咸有可观,未始刊饬。善草隶,好事者具笔研从之,意有所惬,不复拒,然纸才十数字,世传以为宝。
天宝初,病,梦游帝居,数日寤,乃请为道士,还乡里,诏许之,以宅为千秋观而居。又求周宫湖数顷为放生池,有诏赐镜湖剡川一曲。既行,帝赐诗,皇太子百官饯送。擢其子曾子为会稽郡司马,赐绯鱼,使侍养,幼子亦听为道士。卒,年八十六。肃宗乾元初,以雅旧,赠礼部尚书。
令之,长谿人。肃宗亦以旧恩召,而令之已前卒。
秦系字公绪,越州会稽人。天宝末,避乱剡溪,北都留守薛兼训奏为右卫率府仓曹参军,不就。客泉州,南安有九日山,大松百余章,俗传东晋时所植,系结庐其上,穴石为研,注老子,弥年不出。刺史薛播数往见之,岁时致羊酒,而系未尝至城门。姜公辅之谪,见系辄穷日不能去,筑室与相近,忘流落之苦。公辅卒,妻子在远,系为葬山下。张建封闻系之不可致,请就加校书郎。
与刘长卿善,以诗相赠荅。权德舆曰:‘长卿自以为五言长城,系用偏师攻之,虽老益壮。’其后东度秣陵,年八十余卒。南安人思之,为立子亭,号其山为高士峰云。
张志和字子同,婺州金华人。始名龟龄。父游朝,通庄、列二子书,为象罔、白马证诸篇佐其说。母梦枫生腹上而产志和。十六擢明经,以策干肃宗,特见赏重,命待诏翰林,授左金吾卫录事参军,因赐名。后坐事贬南浦尉,会赦还,以亲既丧,不复仕,居江湖,自称烟波钓徒。著玄真子,亦以自号。有韦诣者,为撰内解。志和又著太易十五篇,其卦三百六十五。
兄鹤龄恐其遁世不还,为筑室越州东郭,茨以生草,椽栋不施斤斧。豹席棕𪨗,每垂钓不设饵,志不在鱼也。县令使浚渠,执畚无忤色。尝欲以大布制裘,嫂为躬绩织,及成,衣之,虽暑不解。
观察使陈少游往见,为终日留,表其居曰玄真坊。以门隘,为买地大其闳,号回轩巷。先是门阻流水,无梁,少游为构之,人号大夫桥。帝尝赐奴婢各一,志和配为夫妇,号渔童、樵青。
陆羽常问:‘孰为往来者?’对曰:‘太虚为室,明月为烛,与四海诸公共处,未尝少别心,何有往来?’颜真卿为湖州刺史,志和来谒,真卿以舟敝漏,请更之,志和曰:‘愿为浮家泛宅,往来苕、霅间。’辩捷类如此。
善图山水,酒酣,或击鼓吹笛,舐笔辄成。尝撰渔歌,宪宗图真求其歌,不能致。李德裕称志和‘隐而有名,显而无事,不穷不达,严光之比’云。
孔述睿,越州山阴人。梁侍中休源八世孙。高祖德绍,事窦建德为中书侍郎,尝草檄毁薄太宗,贼平,执登汜水楼,责曰:‘尔以檄谤我云何?’对曰:‘犬吠非其主。’帝怒曰:‘贼乃主邪?’命壮士捽殒楼下。曾祖昌宇,字广成,贞观中对策高第,历魏州司马,有治状,帝为不置刺史。为政三年,玺书褒美,进膳部郎中。祖祖舜,字奉先,为监察御史,以累下除成武令,雉驯于廷。
述睿少与兄充符、弟克让笃孝,已孤,偕隐嵩山。而述睿资嗜学,大历中,刘晏荐于代宗,以太常寺协律郎召,擢累司勋员外郎、史馆脩撰。述睿每一迁,即至朝谢,俄而辞疾归,以为常。
德宗立,拜谏议大夫,命河南尹赵惠伯赍诏书束帛,备礼敦遣。既至,对别殿,赐第宅,给厩马,兼皇太子侍读。固辞,弗许。久乃改秘书少监,兼右庶子,复为史馆脩撰。述睿重次地理志,本末最详。性退让,未始忤物,虽亲朋燕集,至严默终日,人皆畏之。与令狐峘同职,峘数抵侮,然卒不校也,时称长者。
贞元四年,帝念平凉之难尤恻怛,以述睿精悫而诚,故遣持祠具称诏临祭。又以疾乞解,久乃许,以太子賔客还乡,赐帛五十匹、衣一袭。故事,致仕不给公驲,帝特命给焉。卒,年七十一,赠工部尚书。
子敏行,字至之,元和初,擢进士第。岳鄂吕元膺表在节度府,元膺徙东都、河中,辄随府迁。入拜右拾遗,四迁司勋郎中、集贤殿学士、谏议大夫。李绛遇害,事本监军杨叔元,时无敢言,敏行上书极论之,叔元乃得罪。以名臣子,少脩絜,及仕宦,能交当时豪俊,有名一时,而雅操不逮父矣。卒,年三十九,赠工部侍郎。
陆羽字鸿渐,一名疾,字季疵,复州竟陵人。不知所生,或言有僧得诸水滨,畜之。既长,以易自筮,得蹇之渐,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乃以陆为氏,名而字之。
幼时,其师教以旁行书,荅曰:‘终鲜兄弟,而绝后嗣,得为孝乎?’师怒,使执粪除圬塓以苦之,又使牧牛三十,羽潜以竹画牛背为字。得张衡南都赋,不能读,危坐效群儿嗫嚅若成诵状,师拘之,令薙草莽。当其记文字,懵懵若有遗,过日不作,主者鞭苦,因叹曰:‘岁月往矣,奈何不知书!’呜咽不自胜,因亡去,匿为优人,作诙谐数千言。
天宝中,州人酺,吏署羽伶师,太守李齐物见,异之,授以书,遂庐火门山。貌侻陋,口吃而辩。闻人善,若在己,见有过者,规切至忤人。朋友燕处,意有所行辄去,人疑其多嗔。与人期,雨雪虎狼不避也。上元初,更隐苕溪,自称桑苎翁,阖门著书。或独行野中,诵诗击木,裴回不得意,或恸哭而归,故时谓今接舆也。久之,诏拜羽太子文学,徙太常寺太祝,不就职。贞元末,卒。
羽嗜茶,著经三篇,言茶之原、之法、之具尤备,天下益知饮茶矣。时鬻茶者,至陶羽形置炀突间,祀为茶神。有常伯熊者,因羽论复广著茶之功。御史大夫李季卿宣慰江南,次临淮,知伯熊善煮茶,召之,伯熊执器前,季卿为再举杯。至江南,又有荐羽者,召之,羽衣野服,挈具而入,季卿不为礼,羽愧之,更著毁茶论。其后尚茶成风,时回纥入朝,始驱马市茶。
崔觐,梁州城固人。以儒自业,身耕耨取给。老无子,乃以田宅财赀分给奴婢各为业,而身与妻隐南山,约奴婢过其舍则给酒食,夫妇啸咏相视为娱。山南西道节度使郑余庆辟为参谋,敦趣就职,不晓吏事,余庆称长者。文宗时,左补阙王直方,其里中人也,上书论事,见便殿,访遗逸,直方荐觐高行,诏以起居郎召,辞疾不至。
陆龟蒙字鲁望,元方七世孙也。父賔虞,以文历侍御史。龟蒙少高放,通六经大义,尤明春秋。举进士,一不中,往从湖州刺史张抟游,抟历湖、苏二州,辟以自佐。尝至饶州,三日无所诣。刺史蔡京率官属就见之,龟蒙不乐,拂衣去。
居松江甫里,多所论撰,虽幽忧疾痛,赀无十日计,不少辍也。文成,窜稿箧中,或历年不省,为好事者盗去。得书熟诵乃录,仇比勤勤,朱黄不去手,所藏虽少,其精皆可传。借人书,篇秩坏舛,必为辑褫刊正。乐闻人学,讲论不倦。
有田数百亩,屋三十楹,田苦下,雨潦则与江通,故常苦饥。身畚锸,茠刺无休时,或讥其劳,荅曰:‘尧、舜霉瘠,禹胼胝。彼圣人也,吾一褐衣,敢不勤乎?’嗜茶,置园顾渚山下,岁取租茶,自判品第。张又新为水说七种,其二慧山泉,三虎丘井,六松江。人助其好者,虽百里为致之。初,病酒,再期乃已,其后客至,絜壶置杯不复饮。不喜与流俗交,虽造门不肯见。不乘马,升舟设蓬席,赍束书、茶灶、笔床、钓具往来。时谓江湖散人,或号天随子、甫里先生,自比涪翁、渔父、江上丈人。后以高士召,不至。李蔚、卢携素与善,及当国,召拜左拾遗。诏方下,龟蒙卒。光化中,韦庄表龟蒙及孟郊等十人,皆赠右补阙。
陆氏在姑苏,其门有巨石,远祖绩尝事吴为郁林太守,罢归无装,舟轻不可越海,取石为重,人称其廉,号‘郁林石’,世保其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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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延章 发表于 2012-6-18 11:13 | 显示全部楼层
<div class="feature">新唐书   卷一百九十七‧列传第一百二十二  循吏 韦仁寿 陈君賔 张允济 李素立 薛大鼎 贾敦颐 田仁会 裴怀古 韦景骏 李惠登 罗珦 韦丹 卢弘宣 薛元赏 何易于
治者,君也;求所以治者,民也;推君之治而济之民,吏也。故吏良,则法平政成;不良,则王道弛而败矣。在尧、舜时,曰‘九德咸事’也,‘百工惟时’也;在周文、武时,曰‘棫朴,能官人也’,‘南山有台,乐得贤也’。是循吏之效也。尧、舜,五帝之盛帝,文、武,三王之显王,不能去是而治,后世可乎哉?
唐兴,承隋乱离,刬祓荒荼,始择用州刺史、县令。太宗尝曰:‘朕思天下事,丙夜不安枕,永惟治人之本,莫重刺史,故录姓名于屏风,卧兴对之,得才否状,辄疏之下方,以拟废置。’又诏内外官五品以上举任县令者。于是官得其人,民去叹愁、就妥安。都督、刺史,其职察州县。间遣使者循行天下,劾举不职。始,都督、刺史皆天子临轩册授。后不复册,然犹受命日对便殿,赐衣物,乃遣。玄宗开元时,已辞,仍诣侧门候进止,所以光宠守臣,以责其功。初,刺史准京官得佩鱼,品卑者假绯、鱼。开元中,又锢废酷吏,惩无良,群臣化之,革苛娆之风,争以惠利显。复诏:三省侍郎缺,择尝任刺史者;郎官缺,择尝任县令者。至宰相名臣,莫不孜孜言长人不可轻授亟易。是以授受之间,虽不能皆善,而所得十五。故协气嘉生,薰为太平,垂祀三百,与汉相埒。致之之术,非循吏谓何?故条次治宜,以著厥庸。若将相大臣兼以勋阀著者,各见本篇,不列于兹。
韦仁寿,京兆万年人。隋大业末,为蜀郡司法书佐,断狱平,得罪者皆自以韦君所论,死无恨。高祖入关,遣使者徇定蜀,承制擢仁寿巂州都督府长史。南宁州纳款,朝廷岁遣使抚接,至率贪沓,边人苦之,多畔去。帝素闻仁寿治理,诏检校南宁州都督,寄治越巂,诏岁一按行尉劳。仁寿将兵五百人循西洱河,开地数千里,称诏置七州十五县,酋豪皆来賔见,即授以牧宰,威令简严,人人安悦。将还,酋长泣曰:‘天子藉公镇抚,奈何欲去我?’仁寿以池壁未立为解,诸酋即相率筑城起廨,甫旬略具。仁寿乃告以实曰:‘吾奉诏弟抚循,庸敢擅留?’夷夏父老乃悲啼祖行,遣子弟随贡方物,天子大悦。仁寿请徙治南宁州,假兵遂抚定,诏可,敕益州给兵护送。刺史窦轨疾其功,訹言山獠方叛,未可以远略,不时遣。岁余,卒。
陈君賔,陈鄱阳王伯山子也。仕隋为襄国通守。武德初,挈郡听命,封东阳郡公,迁邢州刺史。贞观初,徙邓州,州承丧乱后,百姓流冗,君賔加意劳徕,不期月,皆还自业。明年,四方霜潦,独君賔所治有年,储仓充羡,蒲、虞二州民就食其境。太宗下诏劳之曰‘去年关内六州谷不登,糇粮少,令析民房逐食。闻刺史与百姓识朕此怀,务相安养,还有赢粮,出布帛赠遗行者。此知水旱常数,更相拯赡,礼让兴行,海内之人皆为兄弟,变浇薄之风,朕顾何忧?已命有司录刺史以下功最;百姓养户,免今年调物。’是岁,入为太府少卿,转少府少监,坐事免。起为虔州刺史,卒。
张允济,青州北海人。仕隋为武阳令,以爱利为行。元武民以牸牛依妇家者,久之,孳十余犊,将归,而妇家不与牛。民诉县,县不能决,乃诣允济,允济曰:‘若自有令,吾何与为?’民泣诉其抑,允济因令左右缚民,蒙其首,过妇家,云捕盗牛者,命尽出民家牛,质所来,妇家不知,遽曰:‘此婿家牛,我无豫。’即遣左右撤蒙,曰:‘可以此牛还婿。’妇家叩头服罪,元武吏大惭。允济过道旁,有姥庐守所莳葱,因教曰:‘弟还舍,脱有盗,当告令。’姥谢归。俄大亡葱,允济召十里内男女尽至,物色验之,果得盗者。有行人夜发,遗袍道中,行十余里乃寤,人曰:‘吾境未尝拾遗,可还取之。’既而得袍。举政尤异,迁高阳郡丞,郡缺太守,独统郡事,吏下畏悦。贼帅王须拔攻郡,于是粮屈,吏食槐叶稿节,无叛者。贞观初,累迁刑部侍郎,封武城县男,擢幽州刺史,卒。
时又有李桐客者,亦以治称。初仕隋,为门下录事。炀帝在江都,以四方日乱,谋徙都丹杨,召群臣议。左右希意,以为江左且望幸,若巡狩勒石纪功,复禹旧迹,顾不其然。桐客独曰:‘吴会卑湿而狭,不足奉万乘、给三军,吴人力屈,无以堪命,且逾越险阻,非社稷福。’御史劾以讪毁,几得罪而免。为宇文化及胁,将至黎阳,又陷窦建德。贼平,授秦王府法曹参军。贞观初,累为通、巴二州刺史,治尚清平,民呼为慈父。桐客,冀州衡水人。
李素立,赵州高邑人。曾祖义深,仕北齐为梁州刺史。父政藻,为隋水部郎,使淮南,死于盗。素立仕武德初,擢监察御史。民犯法不及死,高祖欲杀之,素立谏曰:‘三尺法,天下所共,有一动摇,则人无以措手足。方大业经始,奈何辇毂下先弃刑书乎?’帝嘉纳,由是恩顾特异。以亲丧解官,起授七品清要,有司拟雍州司户参军,帝曰:‘要而不清。’复拟秘书郎,帝曰:‘清而不要。’乃授侍御史。贞观中,转扬州大都督府司马。
初,突厥铁勒部内附,即其地为瀚海都护府,诏素立领之。于是,阙泥熟别部数梗边,素立以不足用兵,遣使谕降,夷人感其惠,率马牛以献,素立止受酒一杯,归其余。乃开屯田,立署次,虏益畏威。历太仆、鸿胪卿,累封高邑县侯。出为绵州刺史。永徽初,徙蒲州,将行,还所余储籺并什器于州,赍家书就道。会卒,高宗特废朝一日,谥曰平。
孙至远,始名鹏。而素立方奉使,谓家人曰:‘古有待事名子,吾此役可命子孙矣。’遂以名之。少秀晤,能治尚书、左氏春秋,未见杜预释例而作编记,大趣略同。复撰周书,起后稷至赧,为传纪,令狐德棻许其良史。始调蒲州参军,累补乾封尉。上元时,制策高第,授明堂主簿。以丧解,既除,调鸿胪主簿。奏戎狄簿领,高宗悦,擢监察御史里行。忤贵幸,外迁,久乃历司勋、吏部员外郎中。迁天官侍郎,知选事,疾令史受贿谢,多所绌易,吏肃然敛手。有王忠者,被放,吏谬书其姓为‘士’,欲拟讫增成之,至远曰:‘调者三万,无士姓,此必王忠。’吏叩头服罪。至远之知选,以内史李昭德进,人或劝其往谢,荅曰:‘公以公用我,奈何欲谢以私?’卒不诣,故昭德衔之,出为壁州刺史,卒,年四十八。
至远父休烈,亦有文,终郪令,年四十九。世叹其父子材不尽云。至远见桓彦范,力言其贤。卢从愿尚少,高以评目。许弟从远且贵,豫言其位,以验所至。苏颋,其出也,少失母,至远爱视甚谨,以女妻之。友兄弟,事寡姊有礼,世称其德。
从远清密有学,神龙初,历中书令、太府卿,累封赵郡公,谥曰懿。兄弟皆德望相埒。又从父游道,武后时冬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
至远子畬,字玉田,少聦警。初历汜水主簿,遇事蜂锐,虽厮竖,一阅辄记姓名、居业。黜陟使路敬潜荐其清白,擢右台监察御史里行。台废,授监察御史,累转国子司业。事母谨,累世同居,长幼有礼。畬妻物故,时母病,恐悲伤,约家人无以哭闻母所,朝夕省侍无忧色。母终,毁而卒。
从远子岩,年十余岁,会中宗祀明堂,以近臣子弟执笾豆,岩进止中礼,授右宗卫兵曹参军,历洛阳尉,累迁兵部郎中。发扶风兵应姚、巂,称旨,迁谏议大夫,封赞皇县伯。终兵部侍郎。岩善草隶。为参军时制一裘,服终身。
薛大鼎字重臣,蒲州汾阴人。父粹,为隋介州长史,与汉王谅同反,诛。大鼎贳为官奴,流辰州,用战功得还。高祖兵兴,谒见龙门,因说帝绝龙门,军永丰仓就食,传檄远近,据天府,示豪桀,为拊背扼喉计,帝奇之。时诸将已决策先攻河东,故议置。授大将军府察非掾。出为山南道副大使,开屯田以实仓廪。赵郡王孝恭讨辅公祏,以大鼎为饶州道军师,引兵度彭蠡湖,以功迁浩州刺史。累徙沧州。无棣渠久𫷷塞,大鼎浚治属之海,商贾流行,里民歌曰:‘新沟通,舟楫利。属沧海,鱼盐至。昔徒行,今骋驷。美哉薛公德滂被!’又疏长芦、漳、衡三渠,泄污潦,水不为害。是时,郑德本在瀛州,贾敦颐为冀州,皆有治名,故河北称‘铛脚刺史’。永徽中,迁银青光禄大夫,行荆州大都督长史。卒,谥曰恭。
子克构,有器识,永隆初,历户部郎中。族人黄门侍郎𫖮,以弟绍尚太平公主,问于克构,荅曰:‘室有傲妇,善士所恶。夫惟淑德,以配君子,无患可矣。’𫖮不敢沮,而绍卒诛。陈思忠居父丧,诏夺服,客往吊,思忠辞以辰日不见。克构曰:‘事亲者,避嫌可也;既孤矣,则无不哭。’世服其言。天授中,迁麟台监。坐弟为酷吏所陷,流死岭南。
贾敦颐,曹州冤句人。贞观时,数历州刺史,资廉絜。入朝,常尽室行,车一乘,弊甚,羸马绳羁,道上不知其刺史也。久之,为洛州司马,以公累下狱,太宗贳之,有司执不贳,帝曰:‘人孰无过,吾去太甚者。若悉绳以法,虽子不得于父,况臣得事其君乎?’遂获原。徙瀛州刺史,州濒滹沱、滱二水,岁湓溢,坏室庐,寖洳数百里。敦颐为立堰庸,水不能暴,百姓利之。时弟敦实为饶阳令,政清静,吏民嘉美。旧制,大功之嫌不连官,朝廷以其兄弟治行相高,故不徙以示宠。永徽中,迁洛州。洛多豪右,占田类逾制,敦颐举没者三千余顷,以赋贫民,发奸擿伏,下无能欺。卒于官。
咸亨初,敦实为洛州长史,亦宽惠,人心怀向。洛阳令杨德干矜酷烈,杖杀人以立威,敦实喻止,曰:‘政在养人,伤生过多,虽能,不足贵也。’德干为衰减。始,洛人为敦颐刻碑大市旁,及敦实入为太子右庶子,人复为立碑其侧,故号‘常棣碑’。历怀州刺史,有美迹。永淳初致仕,病笃,子孙迎医,敦实不肯见,曰:‘未闻良医能治老也。’卒,年九十余。子膺福,左散骑常侍、昭文馆学士,以窦怀贞党诛。
德干历泽、齐、汴、相四州刺史,有威严,时语曰:‘宁食三斗炭,不逢杨德干。’天授初,子神让与徐敬业起兵,皆及诛。
田仁会,雍州长安人。祖轨,隋幽州刺史,封信都郡公。父弘袭封,至陵州刺史。仁会擢制举,仕累左武候中郎将。太宗征辽东,而薛延陀以数万骑掩河内,诏仁会与执失思力率兵击败之,尾逐数百里,延陀几生得,玺书嘉尉。永徽中,为平州刺史,岁旱,自暴以祈,而雨大至,谷遂登。人歌曰:‘父母育我兮田使君,挺精诚兮上天闻,中田致雨兮山出云,仓廪实兮礼义申,愿君常在兮不患贫。’五迁胜州都督,境有夙贼,依山剽行人,仁会发骑捕格,夷之。城门夜开,道无寇迹。入为太府少卿,迁右金吾将军。所得禄,估有赢,辄入之官,人以为尚名。然资彊挚疾恶,昼夜循行,有丝毫奸必发,廷中谪罚日数百,京师无贵贱举惮之。巫传鬼道惑众,自言能活死人,市里尊神,仁会劾徙于边。转右卫将军,以年老乞骸骨,卒年七十八,谥曰威。
子归道,明经及第,累擢通事舍人内供奉、左卫郎将。突厥默啜请和,武后诏将军阎知微册可汗号,持节往。默啜又遣使谢,知微遇诸道,即与绯袍银带,因表使者即到,请备礼廷赐。归道谏曰:‘虏背惠且积年,今悔过入朝,解辫削衽,宜待天旨。而知微擅赐使,朝廷何以加之?宜敕初服,须天子命。小国使者,不足备礼迓之。’后从焉。默啜将至单于都护府,诏归道摄司賔卿往劳。默啜请六胡州及都护府地不得,大怨望,执归道将害之。归道色不桡,詈且让,为陈祸福,默啜亦悔。会有诏赐默啜粟三万石,彩五万段,农器三千,且许结婚,于是更以礼遣。归道既还,具陈默啜不臣状,请备边。已而果反,乃擢归道夏官侍郎,益亲信。
迁左金吾将军、司膳卿,押千骑宿卫玄武门。桓彦范等诛二张,而归道不豫闻,及索骑士,拒不应。事平,彦范欲诛之,以辞直,免还私第。然中宗壮其守,召拜太仆少卿,迁殿中少监、右金吾将军。卒,赠辅国大将军,追封原国公,谥曰烈,帝自为文以祭。
子賔庭,开元时至光禄卿。
裴怀古,寿州寿春人。仪凤中,上书阙下,补下邽主簿,频迁监察御史。姚、巂道蛮反,命怀古驰驿往怀辑之,申明诛赏,归者日千计。俄缚首恶,遂定南方,蛮夏立石著功。恒州浮屠为其徒诬告祝诅不道,武后怒,命按诛之。怀古得其枉,为后申析,不听,因曰‘陛下法与天下画一,岂使臣杀无辜以希盛旨哉?即其人有不臣状,臣何情宽之?’后意解,得不诛。
阎知微之使突厥,怀古监其军。默啜胁知微称可汗,又欲官怀古,不肯拜,将杀之。辞曰:‘守忠而死与毁节以生孰与?请就斩,不避也。’遂囚军中,因得亡,而素尪弱,不能骑,宛转山谷间,仅达并州。时长史武重规纵暴,左右妄杀人取赏,见怀古至,争执之。有果毅尝识怀古,疾呼曰:‘裴御史也。’遂免。迁祠部员外郎。
姚、巂酋等叩阙下,愿得怀古镇安远夷,拜姚州都督,以疾辞。始安贼欧阳倩众数万,剽没州县,以怀古为桂州都督招尉讨击使,未逾岭,逆以书谕祸福,贼迎降,自陈为吏侵而反。怀古知其诚,以为示不疑,可破其谋,乃轻骑赴之。或曰:‘獠夷难亲,备之且不信,况易之哉!’荅曰:‘忠信可通神明,况裔人邪!’身至壁抚谕,倩等大喜,悉归所掠出降,虽诸洞素翻覆者,亦牵连根附,岭外平。
徙相州刺史、并州大都督长史,所至吏民怀爱。神龙中,召为左羽林大将军,未至官,还为并州。人知其还,携扶老稚出迎。崔宣道始代为长史,亦野次。怀古不欲厚愧宣道,使人驱迎者还,而来者愈众,得人心类如此。俄转幽州都督,绥怀两蕃,将举落内属,会以左威卫大将军召,而孙佺代之,佺不知兵,遂败其师。卒于官。
怀古清介审慎,在幽州时,韩琬以监察御史监军,称其‘驭士信,临财廉,国名将’云。
韦景骏,司农少卿弘机孙。中明经,神龙中,历肥乡令。县北濒漳,连年泛溢,人苦之。旧防迫漕渠,虽峭岸,随即坏决。景骏相地势,益南千步,因高筑鄣,水至堤趾辄去,其北燥为腴田。又维艚以梁其上,而废长桥,功少费约,后遂为法。方河北饥,身巡闾里,劝人通有无,教导抚循,县民独免流散。及去,人立石著其功。后为贵乡令,有母子相讼者,景骏曰:‘令少不天,常自痛。尔幸有亲,而忘孝邪?教之不孚,令之罪也。’因呜咽流涕,付授孝经,使习大义。于是母子感悟,请自新,遂为孝子。当时治有名者:景骏与清漳令冯元淑、临洺令杨茂谦三人。
景骏后数年为赵州长史,道出肥乡,民喜,争奏酒食迎犒,有小儿亦在中。景骏曰:‘方儿曹未生,而吾去邑,非有旧恩,何故来?’对曰:‘耆老为我言,学庐、馆舍、桥鄣皆公所治,意公为古人,今幸亲见,所以来。’景骏为留终日。后迁房州刺史。州穷险,有蛮夷风,无学校,好祀淫鬼,景骏为诸生贡举,通隘道,作传舍,罢祠房无名者。景骏之治民,求所以便之,类如此。转奉天令,未行,卒。
茂谦擢制举,授左拾遗内供奉,为吏介而勤,历秘书郎。始窦怀贞雅重其材,及执政,荐为大理正、左台御史中丞。开元初,出为魏州刺史、河北道按察使。与司马张怀玉同乡,长相善,洎晚有隙,掉讦短长,左迁桂州都督。徙广州,卒。
景骏子述,自有传。
李惠登,营州柳城人,为平卢军裨将。安禄山乱,从董秦泛海,略定沧、棣等州。轻兵远鬬,贼不支,战辄北。史思明反,惠登陷贼,以计挺身走山南,依来瑱,表试金吾卫将军。李希烈反,属以兵二千,使屯隋州,惠登挈州以归,即拜刺史。州数被乱,野如蓺,人无处业。惠登虽朴素无学术,而视人所谓利者行之,所谓害者去之,率心所安,暗与古合。政清静,居二十年,田亩辟,户口日增,人歌舞之。于是节度使于𬱖状其绩,诏加御史大夫,升隋为上州。俄检校国子祭酒,卒,赠洪州都督。
罗珦,越州会稽人。宝应初,诣阙上书,授太常寺太祝。曹王皋领江西、荆襄节度使,常署幕府,迁累副使。皋卒,军乱,劫府库,珦取首恶十余人斩以徇,环棘廷中,俾投所劫库物,一日皆满,乃贳余党。召为奉天令。中官出入系道,吏缘以犯禁,珦榜笞之,虽死不置,自是屏息。擢庐州刺史。民间病者,舍医药,祷淫祀,珦下令止之。脩学官,政教简易,有芝草、白雀。淮南节度使杜佑上治状,赐金紫服。再迁京兆尹,请减平籴半,以常赋充之,人赖其利。以老病求解,徙太子賔客,累封襄阳县男。卒,谥曰夷。
子让,字景宣,以文学蚤有誉,举进士、宏辞、贤良方正,皆高第,为咸阳尉。父丧,几毁灭。服除,布衣粝饭,不应辟署十余年。淮南节度使李鄘即所居敦请置幕府,除监察御史,位给事中,累迁福建观察使,兼御史中丞。有仁惠名。或以婢遗让者,问所从,荅曰:‘女兄九人皆为官所卖,留者独老母耳。’让惨然为燹券,召母归之。入为散骑常侍,拜江西观察使,卒,年七十一,赠礼部尚书。
韦丹字文明,京兆万年人,周大司空孝宽六世孙。高祖琨,以洗马事太子承乾,谏不听。太宗才之,擢给事中。高宗在东宫,为中舍人,封武阳县侯。孝敬为太子,琨以右中护为詹事。卒,赠秦州都督,谥曰贞。
丹蚤孤,从外祖颜真卿学,擢明经,调安远令,以让庶兄,入紫阁山事从父能。复举五经高第,历咸阳尉,张献甫表佐邠宁幕府。顺宗为太子,以殿中侍御史召为舍人。新罗国君死,诏拜司封郎中往吊。故事,使外国,赐州县十官,卖以取赀,号‘私觌官’。丹曰‘使外国,不足于资,宜上请,安有贸官受钱?’即具疏所宜费,帝命有司与之,因着令。未行,而新罗立君死,还为容州刺史。教民耕织,止惰游,兴学校,民贫自鬻者,赎归之,禁吏不得掠为隶。始城州,周十三里,屯田二十四所,教种茶、麦,仁化大行。迁河南少尹,未至,徙义成军司马。以谏议大夫召,有直名。
刘辟反,议者欲释不诛,丹上疏,以为‘孝文世,法废人慢,当济以威,今不诛辟,则可使者唯两京耳’。宪宗褒美。会辟围梓州,乃授丹剑南东川节度使,代李康。至汉中,上言康守方尽力,不可易。召还议蜀事。辟去梓,因以让高崇文,乃拜晋慈隰州观察使,封武阳郡公。阅岁,自陈所治三州,非要害地,不足张职,为国家费,不如属之河东,帝从之。
徙为江南西道观察使。丹计口受俸,委余于官,罢八州冗食者,收其财。始,民不知为瓦屋,草茨竹椽,久燥则而焚。丹召工教为陶,聚材于场,度其费为估,不取赢利。人能为屋者,受材瓦于官,免半赋,徐取其偿;逃未复者,官为为之;贫不能者,畀以财。身往劝督。置南北市,为营以舍军,岁中旱,募人就功,厚与直,给其食。为衢南北夹两营,东西七里。以废仓为新厩,马息不死。筑堤捍江,长十二里,窦以疏涨。凡为陂塘五百九十八所,灌田万二千顷。有吏主仓十年,丹覆其粮,亡三千斛,丹曰:‘吏岂自费邪?’籍其家,尽得文记,乃权吏所夺,召诸吏曰:‘若恃权取于仓,罪也,与若期一月还之。’皆顿首谢,及期无敢违。有卒违令当死,释不诛,去,上书告丹不法,诏丹解官待辨。会卒,年五十八。验卒所告,皆不实,丹治状愈明。
大和中,裴谊观察江西,上言为丹立祠堂,刻石纪功,不报。宣宗读元和实录,见丹政事卓然,它日与宰相语:‘元和时治民孰第一?’周墀对:‘臣尝守江西,韦丹有大功,德被八州,殁四十年,老幼思之不忘。’乃诏观察使纥干臮上丹功状,命刻功于碑。
子宙,推荫累调河南府司录参军,李玨表河阳幕府。宣宗谓宰相墀曰:‘丹有子否?’以宙对。帝曰:‘与好官。’乃拜侍御史,三迁度支郎中。
卢钧节度太原,表宙为副。是时,回鹘已破诸部,入塞下,剽杀吏民。钧欲得信重吏视边,宙请往。自定襄、雁门、五原,绝武州塞,略云中,逾句注,遍见酋豪,镌谕之。视亭障守卒,增其禀。约吏不得擅以兵侵诸戎,犯者死,于是三部六蕃诸种皆信悦。召拜吏部郎中。出为永州刺史。州方灾歉,乃斥官下什用所以供刺史者,得九十余万钱,为市粮饷。俗不知法,多触罪,宙为书制律并种植为生之宜,户给之。州负岭,转饷艰险,每饥,人辄莩死,宙始筑常平仓,收谷羡余以待乏。罢冗役九百四十四员。县旧置吏督赋,宙俾民自输,家十相保,常先期。湘源生零陵香,岁市上供,人苦之,宙为奏罢。民贫无牛,以力耕,宙为置社,二十家月会钱若干,探名得者先市牛,以是为准,久之,牛不乏。立学官,取仕家子弟十五人充之。初,俚民婚,出财会賔客,号‘破酒’,昼夜集,多至数百人,贫者犹数十;力不足,则不迎,至淫奔者。宙条约,使略如礼,俗遂改。邑中少年,常以七月击鼓,群入民家,号‘行盗’,皆迎为辨具,谓之‘起盆’,后为解素,喧呼疻鬬,宙至,一切禁之。
还为大理少卿。久之,拜江西观察使,政简易,南方以为世官。迁岭南节度使。南诏陷交趾,抚兵积备,以干闻。加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咸通中卒。
宙弟岫,字伯起,亦有名。宙在岭南,以从女妻小校刘谦,或谏止之,岫曰:‘吾子孙或当依之。’谦后以功为封州刺史,生二子,即隐、龚。卢携举进士,陋甚,岫独谓携必大用。携执政,岫自泗州刺史擢福建观察使云。
卢弘宣字子章,元和中,擢进士第。郑权帅襄阳,辟署幕府。李愬代权,又二人交憾。弘宣始谒愬,愬敕左右谨卫,既与语,见其冲远,不觉洗然。裴度留守东都,表为判官,迁累给事中。驸马都尉韦处仁拜虢州刺史,弘宣谓非所任,还诏不下。
开成中,山南、江西大水,诏弘宣与吏部郎中崔分道赈恤,使有指。还,迁京兆尹、刑部侍郎。拜剑南东川节度使。时岁饥,盗赘结,酋豪自王,伪署官吏,发敖廥,招亡命,联蓬、泸、嘉、荣诸州,訹蛮落摇乱,根株磐炽。弘宣下檄胁谕,贼党稍降,其黠彊者署军中,孱无能还之农。魁长逃入峡中,吏捕诛之。徙义武节度使。弘宣性宽厚,政目简省,人便安之,然犯者不甚贷。河朔故法,偶语军中则死,弘宣始除之。初,诏赐其军粟三十万斛,贮飞狐,弘宣计挽费不能满直,敕吏守之。明年春,大旱,教民随力往取,时幽、魏饥甚,独易、定自如。至秋,悉收所贷,军食以饶。历工部尚书、秘书监,以太子少傅致仕。卒年七十七,赠尚书右仆射。弘宣患士庶人家祭无定仪,乃合十二家法,损益其当,次以为书。
子告,字子有,及进士第,终给事中。
薛元赏,亡里系所来。大和初,自司农少卿,出为汉州刺史。时李德裕为剑南西川节度使,会维州降,德裕受之以闻,牛僧孺沮其议,执还之。元赏上书极言可因抚之,溃虏膺腹,不可失。不省。段文昌代德裕,状元赏治当最。迁累司农卿、京兆尹。出为武宁节度使,罢泗口猥税,人以为便。俄徙邠宁。
会昌中,德裕当国,复拜京兆尹。都市多侠少年,以黛墨镵肤,夸诡力,剽夺坊闾。元赏到府三日,收恶少,杖死三十余辈,陈诸市,余党惧,争以火灭其文。元赏长吏事,能推言时弊,件白之。禁屯怙势扰府县,元赏数与争,不少纵,由是军暴折戢,百姓赖安。就加检校吏部尚书。阅岁,进工部尚书,领诸道盐铁转运使。德裕用元赏弟元龟为京兆少尹,知府事。宣宗立,罢德裕,而元龟坐贬崖州司户参军,元赏下除袁王傅。久之,复拜昭义节度使,卒。
何易于,不详何所人及所以进。为益昌令。县距州四十里,刺史崔朴常乘春与賔属汎舟出益昌旁,索民挽繂,易于身引舟,朴惊问状,易于曰:‘方春,百姓耕且蚕,惟令不事,可任其劳。’朴愧,与賔客疾驱去。盐铁官榷取茶利,诏下,所在毋敢隐。易于视诏书曰:‘益昌人不征茶且不可活,矧厚赋毒之乎?’命吏阁诏,吏曰:‘天子诏何敢拒?吏坐死,公得免窜邪?’对曰:‘吾敢爱一身,移暴于民乎?亦不使罪尔曹。’即自焚之。观察使素贤之,不劾也。民有死丧不能具葬者,以俸敕吏为办。召高年坐,以问政得失。凡鬬民在廷,易于丁宁指晓枉直,杖楚遣之,不以付吏,狱三年无囚。督赋役不忍迫下户,或以俸代输。馈给往来,传符外一无所进,故无异称。以中上考,迁罗江令。刺史裴休尝至其邑,导侍不过三人,廉约盖资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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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延章 发表于 2012-6-18 11:13 | 显示全部楼层
<div class="feature">新唐书   卷一百九十八‧列传第一百二十三  儒学上 徐文远 陆德明 曹宪 颜师古 孔颖达 欧阳询 朱子奢 张士衡 张后胤 盖文达 谷那律 萧德言 敬播 罗道琮
高祖始受命,鉏颣夷荒,天下略定,即诏有司立周公、孔子庙于国学,四时祠。求其后,议加爵土。国学始置生七十二员,取三品以上子、弟若孙为之;太学百四十员,取五品以上;四门学百三十员,取七品以上。郡县三等,上郡学置生六十员,中、下以十为差;上县学置生四十员,中、下亦以十为差。又诏宗室、功臣子孙就秘书外省,别为小学。
太宗身櫜鞬,风纚露沐,然锐情经术,即王府开文学馆,召名儒十八人为学士,与议天下事。既即位,殿左置弘文馆,悉引内学士番宿更休,听朝之闲,则与讨古今,道前王所以成败,或日昃夜艾,未尝少怠。贞观六年,诏罢周公祠,更以孔子为先圣,颜氏为先师,尽召天下惇师老德以为学官。数临幸观释菜,命祭酒博士讲论经义,赐以束帛。生能通一经者,得署吏。广学舍千二百区,三学益生员,并置书、筭二学,皆有博士。大抵诸生员至三千二百。自玄武屯营飞骑,皆给博士受经,能通一经者,听入贡限。四方秀艾,挟策负素,坌集京师,文治煟然勃兴。于是新罗、高昌、百济、吐蕃、高丽等群酋长并遣子弟入学,鼓笥踵堂者,凡八千余人。纡侈袂,曳方履,訚訚秩秩,虽三代之盛,所未闻也。帝又雠正五经缪缺,颁天下示学者,与诸儒粹章句为义疏,俾久其传。因诏前代通儒梁皇侃褚仲都、周熊安生沉重、陈沈文阿周弘正张讥、隋何妥刘炫等子孙,并加引擢。二十一年,诏‘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穀梁赤、伏胜、高堂生、戴圣、毛苌、孔安国、刘向、郑众、杜子春、马融、卢植、郑玄、服虔、何休、王肃、王弼、杜预、范甯二十一人,用其书,行其道,宜有以褒大之,自今并配享孔子庙廷。’于是唐三百年之盛,称贞观,宁不其然。
高宗尚吏事,武后矜权变,至诸王驸马皆得领祭酒。初,孔颖达等始署官,发五经题与诸生酬问,及是,惟判祥瑞案三牒即罢。
玄宗诏群臣及府郡举通经士,而褚无量、马怀素等劝讲禁中,天子尊礼,不敢尽臣之。置集贤院部分典籍、乾元殿博汇群书至六万卷,经籍大备,又称开元焉。禄山之祸,两京所藏,一为炎埃,官 3b3a.gif 私褚,丧脱几尽,章甫之徒,劫为缦胡。于是嗣帝区区救乱未之得,安暇语贞观、开元事哉?自杨绾、郑余庆、郑覃等以大儒辅政,议优学科,先经谊,黜进士,后文辞,亦弗能克也。文宗定五经,镵之石,张参等是正讹文,寥寥一二可纪。由是观之,始未尝不成于艰难,而后败于易也。
尝论之,武为救世砭剂,文其膏粱欤!乱已定,必以文治之。否者,是病损而进砭剂,其伤多矣!然则武得之,武治之,不免霸且盗,圣人反是而王。故曰武创业,文守成,百世不易之道也。若乃举天下一之于仁义,莫若儒。儒待其人,乃能光明厥功,宰相大臣是已。至专诵习传授、无它大事业者,则次为儒学篇。
徐旷字文远,以字行。南齐司空孝嗣五世孙。父彻,梁秘书郎,尚元帝女安昌公主。江陵陷,俘以西,客偃师,贫不能自给。兄文林鬻书于肆,文远日阅之,因博通五经,明左氏春秋。时耆儒沉重讲太学,授业常千人,文远从之质问,不数日辞去。或问其故,荅曰‘先生所说,纸上语耳。若奥境,彼有所未见者,尚何观?’重知其语,召与反复研辩,嗟叹其能。性方正,举动纯重,窦威、杨玄感、李密、王世充皆从受学。
隋开皇中,累迁太学博士,诏与汉王谅授经。会谅反,除名为民。大业初,礼部侍郎许善心荐文远及包恺、褚徽、陆德明、鲁达为学官,擢国子博士,恺等为太学博士。世称左氏有文远,礼有褚徽,诗有鲁达,易有陆德明,皆一时冠云。文远说经,遍举先儒异论,分明是非,乃出新意以折衷,听者忘劳。越王侗署国子祭酒。
时洛阳饥,文远自出城樵拾,为李密所得。密使文远南向坐,备弟子礼拜之,文远谢曰:‘前日以先王之道授将军,今将军拥兵百万,威振四海,犹能屈体老夫,此盛德也,安敢不尽?将军若欲为伊、霍,继绝扶倾,吾虽老,犹愿尽力;如为莽、卓,乘危迫险,则仆耄矣,无能为也!’密顿首曰:‘幸得位上公,思所以竭力,先征化及刷国耻,然后入见天子,请罪于有司,惟先生教之。’荅曰:‘将军,名臣子,累世尽节,前陷玄感党,迷未远而复,今若终之以忠,天下之人所望于将军者。’密顿首曰:‘恭闻命。’俄而世充专制,密又问焉,对曰:‘彼残忍而意褊促,必速于乱,将军非破之不可以朝。’密曰:‘常谓先生儒者,不学军旅,至筹大计,乃明略过人。’
密败,复入东都。世充给稍异等,而文远见辄先拜。或问:‘君踞见李密而下王公,何邪?’荅曰:‘密,君子,能受郦生之揖;世充,小人,无容故人义。相时而动可也。’世充僭号,以为国子博士。子士会奔长安,世充怒绝其禀,文远饿几死数矣。身出樵,为罗士信所获,送京师,仍为国子博士。
高祖幸国学观释奠,文远发春秋题,论难锋生,随方占对,莫能屈。帝异之,封东莞县男。卒,年七十四。
孙有功,自有传。
陆元朗字德明,以字行,苏州吴人。善名理言,受学于周弘正。陈太建中,后主为太子,集名儒入讲承光殿,德明始冠,与下坐。国子祭酒徐孝克敷经,倚贵纵辩,众多下之,独德明申荅,屡夺其说,举坐咨赏。解褐始兴国左常侍。陈亡,归乡闬。
隋炀帝擢秘书学士。大业间,广召经明士,四方踵至。于是德明与鲁达、孔褒共会门下省相酬难,莫能诎。迁国子助教。越王侗署为司业,入殿中授经。王世充僭号,封子玄恕为汉王,以德明为师,即其庐行束脩礼。德明耻之,服巴豆剂,僵偃东壁下。玄恕入拜床垂,德明对之遗利,不复开口,遂移病成皋。
世充平,秦王辟为文学馆学士,以经授中山王承乾,补太学博士。高祖已释奠,召博士徐文远、浮屠慧乘、道士刘进喜各讲经,德明随方立义,遍析其要。帝大喜曰:‘三人者诚辩,然德明一举辄蔽,可谓贤矣!’赐帛五十匹,迁国子博士,封吴县男。卒。
论撰甚多,传于世。后太宗阅其书,嘉德明博辩,以布帛二百段赐其家。
子敦信,麟德中,繇左侍极检校右相,累封嘉兴县子,以老疾致仕,终大司成。
曹宪,扬州江都人。仕隋为秘书学士,聚徒教授凡数百人,公卿多从之游。于小学家尤邃,自汉杜林、卫宏以后,古文亡绝,至宪复兴。炀帝令与诸儒撰桂苑珠丛,规正文字。又注广雅,学者推其该,藏于秘书。
贞观中,扬州长史李袭誉荐之,以弘文馆学士召,不至,即家拜朝散大夫,当世荣之。太宗尝读书,有奇难字,辄遣使者问宪,宪具为音注,援验详复,帝咨尚之。卒,年百余岁。
宪始以梁昭明太子文选授诸生,而同郡魏模公孙罗、江夏李善相继传授,于是其学大兴。句容许淹者,自浮屠还为儒,多识广闻,精故训,与罗等并名家。罗官沛王府参军事、无锡丞。模,武后时为左拾遗,子景倩亦世其学,以拾遗召,后历度支员外郎。善,见子邕传。
颜师古字籀,其先琅邪临沂人。祖之推,自高齐入周,终隋黄门郎,遂居关中,为京兆万年人。父思鲁,以儒学显。武德初,为秦王府记室参军事。
师古少博览,精故训学,善属文。仁寿中,李纲荐之,授安养尉。尚书左仆射杨素见其年弱,谓曰:‘安养,剧县,子何以治之?’师古曰:‘割鸡未用牛刀。’素惊其言大,后果以干治闻。时薛道衡为襄州总管,与之推旧,佳其才,每作文章,令指摘疵短。俄失职,归长安,不得调,窭甚,资教授为生。
高祖入关,谒见长春宫,授朝散大夫,拜炖煌公府文学,累迁中书舍人,专典机密。师古性敏给,明练治体。方军国务多,诏令一出其手,册奏之工,当时未有及者。太宗即位,拜中书侍郎,封琅邪县男,以母丧解。服除,还官。岁余,坐公事免。
帝尝叹五经去圣远,传习寖讹,诏师古于秘书省考定,多所厘正。既成,悉诏诸儒议,于是各执所习,共非诘师古。师古辄引晋、宋旧文,随方晓荅,谊据该明,出其悟表,人人叹服。寻加通直郎、散骑常侍。帝因颁所定书于天下,学者赖之。
俄拜秘书少监,专刊正事,古篇奇字世所惑者,讨析申孰,必畅本源。然多引后生兴雠校,抑素流,先贵势,虽商贾富室子,亦窜选中,由是素议薄之,斥为郴州刺史。未行,帝惜其才,让曰:‘卿之学,信可称者,而事亲居官,朕无闻焉。今日之行,自谁取之?念卿曩经任使,朕不忍弃,后宜自戒。’师古谢罪,复留为故官。
师古性简峭,视辈行傲然,罕所推接。既负其才,早见驱策,意望甚高。及是频被谴,仕益不进,罔然丧沮,乃阖门谢賔客,巾褐裙帔,放情萧散,为林墟之适。多藏古图画、器物、书帖,亦性所笃爱。与撰五礼成,进爵为子。又为太子承乾注班固汉书上之,赐物二百段、良马一,时人谓杜征南、颜秘书为左丘明、班孟坚忠臣。
帝将有事泰山,诏公卿博士杂定其仪,而论者争为异端,师古奏:‘臣撰定封禅仪注书在十一年,于时诸儒谓为适中。’于是以付有司,多从其说。迁秘书监、弘文馆学士。十九年,从征辽,道病卒,年六十五,谥曰戴。
其所注汉书、急就章大显于时。永徽三年,子扬廷为符玺郎,表上师古所撰匡谬正俗八篇。
初,思鲁与妻不相宜,师古苦谏,父不听,情有所隔,故帝及之。
师古弟相时,字睿,亦以学闻。为天策府参军事。贞观中,累迁谏议大夫,有争臣风。转礼部侍郎。羸瘠多病,师古死,不胜哀而卒。
师古叔游秦,武德初,累迁廉州刺史,封临沂县男。时刘黑闼初平,人多彊暴,比游秦至,礼让大行,邑里歌之,高祖下玺书奖劳。终郓州刺史。撰汉书决疑,师古多资取其义。
孔颖达字仲达,冀州衡水人。八岁就学,诵记日千余言,暗记三礼义宗。及长,明服氏春秋传、郑氏尚书诗礼记、王氏易,善属文,通步历。尝造同郡刘焯,焯名重海内,初不之礼。及请质所疑,遂大畏服。
隋大业初,举明经高第,授河内郡博士。炀帝召天下儒官集东都,诏国子秘书学士与论议,颖达为冠,又年最少,老师宿儒耻出其下,阴遣客刺之,匿杨玄感家得免。补太学助教。隋乱,避地虎牢。
太宗平洛,授文学馆学士,迁国子博士。贞观初,封曲阜县男,转给事中。时帝新即位,颖达数以忠言进。帝问:‘孔子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何谓也?’对曰:‘此圣人教人谦耳。己虽能,仍就不能之人以咨所未能;己虽多,仍就寡少之人更资其多。内有道,外若无;中虽实,容若虚。非特匹夫,君德亦然。故易称“蒙以养正”,“明夷以莅众”。若其据尊极之位,衒聦耀明,恃才以肆,则上下不通,君臣道乖。自古灭亡,莫不由此。’帝称善。除国子司业,岁余,以太子右庶子兼司业。与诸儒议历及明堂事,多从其说。以论撰劳,加散骑常侍,爵为子。
皇太子令颖达撰孝经章句,因文以尽箴讽。帝知数争太子失,赐黄金一斤、绢百匹。久之,拜祭酒,侍讲东宫。帝幸太学观释菜,命颖达讲经,毕,上释奠颂,有诏褒美。后太子稍不法,颖达争不已,乳夫人曰:‘太子既长,不宜数面折之。’对曰:‘蒙国厚恩,虽死不恨。’剀切愈至。后致仕,卒,陪葬昭陵,赠太常卿,谥曰宪。
初,颖达与颜师古、司马才章、王恭、王琰受诏撰五经义训凡百余篇,号义赞,诏改为正义云。虽包贯异家为详博,然其中不能无谬冗,博士马嘉运驳正其失,至相讥诋。有诏更令裁定,功未就。永徽二年,诏中书门下与国子三馆博士、弘文馆学士考正之,于是尚书左仆射于志宁、右仆射张行成、侍中高季辅就加增损,书始布下。
颖达子志,终司业。志子惠元,力学寡言,又为司业,擢累太子谕德。三世司业,时人美之。
王恭者,滑州白马人。少笃学,教授乡闾,弟子数百人。贞观初,召拜太学博士,讲三礼,别为义证,甚精博。盖文懿、文达皆当时大儒,每讲遍举先儒义,而必畅恭所说。
马嘉运,魏州繁水人。少为沙门,还治儒学,长论议。贞观初,累除越王东阁祭酒。退隐白鹿山,诸方来授业至千人。十一年,召拜太学博士、弘文馆学士。以孔颖达正义繁酿,故掎摭其疵,当世诸儒服其精。高宗为太子,引为崇贤馆学士,数与洗马秦𬀩侍讲宫中,终国子博士。
欧阳询字信本,潭州临湘人。父纥,陈广州刺史,以谋反诛。询当从坐,匿而免。江总以故人子,私养之。貌寝侻,敏悟绝人。总教以书记,每读辄数行同尽,遂博贯经史。仕隋,为太常博士。高祖微时,数与游,既即位,累擢给事中。
询初仿王羲之书,后险劲过之,因自名其体。尺牍所传,人以为法。高丽尝遣使求之,帝叹曰:‘彼观其书,固谓形貌魁梧邪?’尝行见索靖所书碑,观之,去数步复返,及疲,乃布坐,至宿其傍,三日乃得去。其所嗜类此。
贞观初,历太子率更令、弘文馆学士,封渤海男。卒,年八十五。
子通,仪凤中累迁中书舍人。居母丧,诏夺哀。每入朝,徒跣及门。夜直,藉稿以寝。非公事不语,还家辄号恸。年饥,未克葬,居庐四年,不释服。冬月,家人以毡絮潜置席下,通觉,即彻去。迁累殿中监,封渤海子。天授初,转司礼卿,判纳言事。辅政月余,会凤阁舍人张嘉福请以武承嗣为太子,通与岑长倩等固执,忤诸武意。及长倩下狱,坐大逆死,来俊臣并引通同谋,通虽被惨毒无异词,俊臣代占,诛之。神龙初,追复官爵。
通蚤孤,母徐教以父书,惧其墯,尝遗钱使市父遗迹,通乃刻意临仿以求售,数年,书亚于询,父子齐名,号‘大小欧阳体’。褚遂良亦以书自名,尝问虞世南曰:‘吾书何如智永?’荅曰:‘吾闻彼一字直五万,君岂得此?’曰:‘孰与询?’曰:‘吾闻询不择纸笔,皆得如志,君岂得此?’遂良曰:‘然则何如?’世南曰:‘君若手和笔调,固可贵尚。’遂良大喜。通晚自矜重,以狸毛为笔,覆以兔毫,管皆象犀,非是未尝书。
朱子奢,苏州吴人,从乡人顾彪授左氏春秋,善文辞。隋大业中,为直秘书学士。天下乱,辞疾还乡里。后从杜伏威入朝,授国子助教。
太宗贞观初,高丽、百济同伐新罗,连年兵不解。新罗告急,帝假子奢员外散骑侍郎,持节谕旨,平三国之憾。子奢有仪观,夷人尊畏之。二国上书谢罪,赠遗甚厚。初,子奢行,帝戒曰:‘海夷重学,卿为讲大谊,然勿入其币,还当以中书舍人处卿。’子奢唯唯。至其国,为发春秋题,纳其美女。帝责违旨,而犹爱其才,以散官直国子学,累转谏议大夫、弘文馆学士。
始,武德时,太庙享止四室,高祖崩,将祔主于庙,帝诏有司详议。子奢建言:‘汉丞相韦玄成奏立五庙,刘歆议当七,郑玄本玄成,王肃宗歆,于是历代庙议不能一。且天子七庙,诸侯五,降杀以两,礼之正也。若天子与子、男同,则间无容等,非德厚游广、德薄游狭之义。臣请依古为七庙。若亲尽,则以王业所基为太祖,虚太祖室以俟无疆,迭迁乃处之。’于是尚书共奏:‘自春秋以来,言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推亲亲,显尊尊,为不可易之法,请建亲庙六。’诏可。乃祔弘农府君、高祖神主为六室。及帝崩,礼部尚书许敬宗议:‘弘农府君庙应毁。按玄成说,毁庙主当瘗,且四海常所宗享矣,举而瘗之,非神理所惬。晋范宣议别庙以奉毁庙之主,或言当藏天府。天府,瑞异所舍也。礼去祧有坛有𫮃,臣皆所未安。唐家宗庙,共殿异室,以右为首。若奉迁主纳右夹室,而得尊处,祈之祷之未绝也。’有诏如敬宗议。然言七庙者,本之子奢。
帝尝诏:‘起居纪录臧否,朕欲见之以知得失,若何?’子奢曰:‘陛下所举无过事,虽见无嫌,然以此开后世史官之祸,可惧也。史官全身畏死,则悠悠千载,尚有闻乎?’
池阳令崔文康坐事,栎阳尉魏礼臣劾治,狱成,御史言其枉。礼臣诉御史阿党,乞下有司噪声,不如所言请死。鞫报礼臣不实,诏如请。子奢曰:‘在律,上书不实有定罪,今抵以死,死者不可复生,虽欲自新弗可得。且天下惟知上书获罪,欲自言者,皆惧而不敢申矣。’诏可。
子奢为人乐易,能剧谈,以经谊缘饰。每侍宴,帝令论难群臣,恩礼甚笃。卒于官。
张士衡,瀛州乐寿人。父文庆,北齐国子助教。士衡九岁居母丧,哀慕过礼,博士刘轨思见之,为泣下,奇其操,谓文庆曰:‘古不亲教子,吾为君成就之。’乃授以诗、礼。又从熊安生、刘焯等受经,贯知大义。仕隋为余杭令,以老还家。
大业兵起,诸儒废学。唐兴,士衡复讲教乡里。幽州都督燕王灵夔以礼邀聘,北面事之。太子承乾慕风迎致,谒太宗洛阳宫,帝赐食,擢朝散大夫、崇贤馆学士。
太子以士衡齐人也,问高氏何以亡?士衡曰:‘高阿那瓌之凶险,骆提婆之佞,韩长鸾之虐,皆奴隶才,是信是使,忠良外诛,骨肉内离,剥丧黎元,故周师临郊,人莫为之用,此所以亡。’复问‘事佛营福,其应奈何?’对曰:‘事佛在清静仁恕尔,如贪婪骄虐,虽倾财事之,无损于祸。且善恶必报,若影赴形,圣人言之备矣。为君仁,为臣忠,为子孝,则福祚永;反是而殃祸至矣!’时太子以过失闻,士衡因是规之,然不能用也。太子废,给传罢归乡里,卒。
士衡以礼教诸生,当时显者永年贾公彦、赵李玄植。
公彦终太学博士,撰次章句甚多。
子大隐,仪凤中,为太常博士。会太常仲春告瑞太庙,高宗问礼官:‘何世而然?’大隐对曰:‘古者祭以首时,荐以仲月。近世元日奏瑞,则二月告庙。告者必有荐,本于始,不得其时焉。’迁累中书舍人。垂拱中,博士周悰请武氏庙为七室,唐庙为五,下比诸侯。大隐奏言:‘秦、汉母后称制,未有戾古越礼者。悰损国庙数,勃大义,不可以训。’武后不获已,伪听之。时皆服大隐沈正不诡从,有大臣体。终礼部侍郎。
公彦传业玄植,玄植又受左氏春秋于王德韶,受诗于齐威,该览百家记书。贞观间,为弘文馆直学士。高宗时,数召见,与方士、浮屠讲说。玄植以帝暗弱,颇箴切其短,帝礼之,不寤。坐事迁巴令,卒。
张后胤字嗣宗,苏州昆山人。祖僧绍,梁零陵太守。父冲,陈国子博士,入隋为汉王谅并州博士。
后胤甫冠,以学行禅其家。高祖镇太原,引为客,以经授秦王。义宁初,为齐王文学,封新野县公。武德中,擢员外散骑侍郎,赐宅一区。
太宗即位,进燕王咨议,从王入朝,召见。初,帝在太原,尝问:‘隋运将终,得天下者何姓?’荅曰:‘公家德业,天下系心,若顺天而动,自河以北,指㧑可定。然后长驱关右,帝业可成。’至是自陈所言,帝曰:‘是事未始忘之。’乃赐燕月池。帝从容曰:‘今日弟子何如?’后胤曰:‘昔孔子门人三千,达者无子男之位。臣翼赞一人,乃王天下,计臣之功,过于先圣。’帝为之笑,令群臣以春秋酬难。帝曰:‘朕昔受大谊于君,今尚记之。’后胤顿首谢曰‘陛下乃生知,臣叨天功为己力,罪也。’帝大悦,迁燕王府司马。出为睦州刺史,乞骸骨,帝见其彊力,问欲何官,因陈谢不敢。帝曰‘朕从卿受经,卿从朕求官,何所疑?’后胤顿首,愿得国子祭酒,授之。迁散骑常侍。永徽中致仕,加金紫光禄大夫,朝朔望,禄赐防阁如旧。卒,年八十三,赠礼部尚书,谥曰康,陪葬昭陵。
孙齐丘,历监察御史、朔方节度使,终东都留守,谥曰贞献。子镒,别有传。
盖文达,冀州信都人。博涉前载,尤明春秋三家。刺史窦抗集诸生讲论,于是,刘焯、刘轨思、孔颖达并以耆儒开门授业,是日悉至,而文达依经辩举,皆诸儒意所未叩,一坐厌叹。抗奇之,问:‘安所从学?’焯曰:‘若人岐嶷,出自天然,以多问寡,则焯为之师。’抗曰:‘冰生于水而寒于水,其谓此邪?’
武德中,授国子助教,为秦王文学馆直学士。贞观初,擢谏议大夫、兼弘文馆学士,为蜀王师。王有罪,文达免官。拜崇贤馆学士,卒。
宗人文懿,亦以儒学称,当时号‘二盖’。高祖于秘书省置学以教王公子,文懿为国子助教。既升席,公卿更相质问,文懿譬晓密微,远近宗仰。终国子博士。
谷那律,魏州昌乐人。贞观中,累迁国子博士。淹识群书,褚遂良尝称为‘九经库’。迁谏议大夫,兼弘文馆学士。从太宗出猎,遇雨沾渍,因问曰:‘油衣若为而无漏邪?’那律曰:‘以瓦为之,当不漏。’帝悦其直,赐帛二百段,卒。
孙倚相,仕为秘书省正字,仇覆图书,多所刊定。
子崇义,天宝末为幽州大将,以雄敢闻。历左金吾卫大将军,遂客蓟门。生子从政,略涉儒学,有风操。事李宝臣,历定州刺史,封清江郡王。宝臣及张孝忠妻,其女兄弟也。宝臣初倚任,晚稍疏忌,从政乃阖门谢交游不事。及惟岳知节度,与田悦谋拒天子命,从政谏曰:‘上神断,绌诸侯,欲致太平。尔考与燕有切骨恨。天子致讨,命帅莫先于燕。诛怨复仇,必尽力后已。前日而考诛大将百余,子弟存者常不平,乘危相覆,谁不能尔?昔魏有洺、相之围,王师四集,身投零陵,仰天垂泣,不知所出。赖尔考保佑,顿兵不进,而先帝宽厚,廑获赦贷。不然,田氏尚有种乎?今悦凶狯孰与承嗣?尔又幼富贵,不出户廷,便欲旅拒?且人心难知,天道难欺,军中诸将乘危投隙,自古岂少哉!今图久安计,莫若令而兄惟诚摄留后,尔速入宿卫,则福禄可保矣。’不纳。从政塞门移疾不出,惟岳所信王他奴等疑其怨望,日伺之。从政惧,乃吐血,即仰药,五日死。曰:‘吾不恨死,而痛渠覆宗矣!’后惟岳被杀于王武俊,如其揣云。
萧德言字文行,陈吏部郎引子也,系出兰陵。明左氏春秋。甫冠,以国子生为岳阳王賔客。陈亡,徙关中。诡浮屠服亡归江南,州县部送京师。仁寿中,授校书郎。贞观时,历著作郎、弘文馆学士。
太宗欲知前世得失,诏魏徵、虞世南、褚亮及德言裒次经史百氏帝王所以兴衰者上之,帝爱其书博而要,曰:‘使我稽古临事不惑者,公等力也!’赉赐尤渥。
德言晚节学愈苦,每开经,辄祓濯束带危坐,妻子谏曰:‘老人何终日自苦?’荅曰:‘对先圣之言,何复惮劳?’诏以经授晋王。时许叔牙为侍读,同劝讲。王为太子,德言又兼侍读,而叔牙亦兼弘文馆学士。德言请致仕,太宗不许,下诏敦勉。封武阳县侯,进秘书少监,久乃得谢。
高宗立,拜银青光禄大夫,全给其禄,遣通事舍人即家致问。乘舆至肃章门引见,礼遇隆重。由是晋府及东宫旧臣子孙,并增秩赐金。卒,年九十七,赠太常卿,谥曰博。
叔牙字延基,句容人。贞观时,迁晋王府参军事、弘文馆直学士。于诗、礼尤邃,献诗纂义十篇,太子写付司经。御史大夫高智周见之曰:‘欲明诗者,宜先读此。’
子子儒,字文举,高宗时为奉常博士。初,太尉长孙无忌等议:‘祠令及礼用郑玄六天说,圆丘祀昊天上帝,南郊太微感帝,明堂太微五帝。直据纬为说,不指苍旻为天,而以昊天帝当北辰耀魄宝,郊、明堂当太微五帝。唐家祀圆丘,太史所上图,昊天上帝外自有北辰。令李淳风曰“昊天上帝位于坛,北辰、斗列第二垓”。与纬书驳异。司马迁天官书,太微宫五精之神,五星所奉,有人主象,故名曰帝,犹房、心有天王象,安得尽为天乎?日月丽于天,草木丽于地,以日月为天,草木为地,昧者不信也。周官“兆五帝四郊”,又有“祀五帝”,皆不言天。知太微之神,非天也。经称“郊祀后稷”,王肃以郊、圆丘为一,玄析而二之,曰圆丘,曰郊,非圣人意。今祠令固守玄说,与着式相违,宜有刊正。且经“严父莫大于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明堂之祀,天也,星不足配之矣。月令“孟春祈谷上帝”,春秋“启蛰而郊,郊而后耕”,故郊后稷以祈农,诗“春夏祈谷于上帝”,皆祭天也。著之感帝,尤为不稽。请四郊迎气祀太微五帝,郊、明堂罢六天说,止祀昊天。方丘既祭地,又祭神州北郊,皆不载经,请止一祠。’诏曰:‘可。’
乾封初,帝已封禅,复诏祀感帝、神州,以正月祭北郊。司礼少常伯郝处俊等奏言:‘显庆定礼,废感帝祀而祈谷昊天,以高祖配。旧祀感帝、神州,以元皇帝配。今改祈谷为祀感帝,又祀神州,还以高祖配,何升降纷纷焉?虞氏禘黄帝,郊喾;夏禘黄帝,郊鲧;殷禘喾,郊冥;周禘喾,郊稷。玄谓禘者,祭天圆丘;郊者,祭上帝南郊。崔灵恩说夏正郊天,王者各祭所出帝,所谓“王者禘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则禘远祖,郊始祖也。今禘、郊同祖,礼无所归。神州本祭十月,以方阴用事也。玄说三王之郊,一用夏正。灵恩谓祭神州北郊,以正月。诸儒所言,猥互不明。臣愿会奉常、司成、博士普议。’于是,子儒与博士陆遵楷、张统师、权无二等共白:‘北郊月不经见,汉光武正月建北郊,咸和中议北郊以正月,武德以来用十月,请循武德诏书。’明年,诏圆方二丘、明堂、感帝、神州宜奉高祖、太宗配,仍祭昊天上帝及五天帝于明堂。
子儒,长寿中,历天官侍郎、弘文馆学士,封颍川县男。以选事委令史句直,日偃卧不下笔,时人语曰‘句直平配’。既而补授失序,传为口实。
德言曾孙至忠,自有传。
敬播,蒲州河东人。贞观初,擢进士第。时颜师古、孔颖达撰次隋史,诏播诣秘书内省参纂。再迁著作佐郎,兼脩国史。从太宗伐高丽,而帝名所战山为驻跸,播谓人曰:‘銮舆不复东矣,山所以名,盖天意也!’其后果然。迁太子司议郎。时初置是官,尤清近,中书令马周叹曰:‘恨资品妄高,不得历此职!’又与令狐德棻等撰晋书,大抵凡例皆播所发也。
有司建言:‘谋反大逆,惟父子坐死,不及兄弟,请更议。’诏群臣大议,播曰:‘兄弟虽孔怀之重,然比于父子则轻,故生有异室,死有别宗。今高官重爵,本荫唯逮子孙,而不及昆季,乌得荣隔其荫,而罪均其罚?’诏从播议。
永徽后,仕益贵,历谏议大夫、给事中。始,播与许敬宗撰高祖实录,兴创业,尽贞观十四年。至是,又撰太宗实录,讫二十三年。坐事出为越州长史,徙安州,卒。
房玄龄尝称播:‘陈寿之流乎!’玄龄患颜师古注汉书文繁,令掇其要为四十篇。
是时汉书学大兴,其章章者若刘伯庄、秦景通兄弟、刘讷言,皆名家。
伯庄者,彭城人,为弘文馆学士,迁国子博士,与许敬宗等论撰甚多,终崇贤馆学士。自所著书亦百余篇。
子之宏,世其学。武后时,以著作郎兼脩国史,终相王府司马。睿宗立,赠秘书监。
景通者,晋陵人。与弟𬀩俱有名,皆精汉书,号‘大秦君’、‘小秦君’。当时治汉书,非其授者,以为无法云。景通仕至太子洗马兼崇贤馆学士。𬀩后复践其官及职。
讷言,乾封中历都水监主簿,以汉书授沛王。王为太子,擢讷言洗马兼侍读,尝集俳谐十五篇,为太子欢。太子废,高宗见怒,除名为民。复坐事流死振州。
罗道琮,蒲州虞乡人。慷慨尚节义。贞观末,上书忤旨,徙岭表。有同斥者死荆、襄间,临终泣曰:‘人生有死,独委骨异壤邪?’道琮曰:‘吾若还,终不使君独留此。’瘗路左去。岁余,遇赦归,方霖潦积水,失其殡处,道琮恸诸野,波中忽若湓沸者,道琮曰‘若尸在,可再沸。’祝已,水复涌,乃得尸,负之还乡。寻擢明经,仕至太学博士,为时名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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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延章 发表于 2012-6-18 11:13 | 显示全部楼层
<div class="feature">新唐书   卷一百九十九‧列传第一百二十四  儒学中 郎余令 徐齐聃 沈伯仪 路敬淳 王元感 王绍宗 彭景直 卢粲 尹知章 张齐贤 柳冲 马怀素 孔若思
郎余令,定州新乐人。祖颖,字楚之。与兄蔚之俱有名。隋大业中,为尚书民曹郎,蔚之位左丞。炀帝语称‘二郎’。武德时,楚之以大理卿封常山郡公,与李纲、陈叔达定律令。持节谕山东,为窦建德所获,胁以白刃,终不屈。贼平,以老乞身,谥曰平。
余令博于学,擢进士第,授霍王元轨府参军事。从父知年,亦为王友。元轨每曰:‘郎家二贤皆入府,不意培𪣻而松柏为林也。’徙幽州录事参军。有为浮屠者,积薪自焚,长史裴煚率官属将观焉,余令曰:‘人好生恶死,情也。彼违蔑教养,反其所欲,公当察之,毋轻往。’煚试廉按,果得其奸。
孝敬在东宫,余令以梁元帝有孝德传,更撰后传数十篇献太子,太子嗟重。改著作佐郎,卒。
兄余庆,为吏清而刻于法。高宗时,为万年令,道无掇遗。累迁御史中丞,务谦谨下人,引御史坐与论议。吏部侍郎杨思玄倨贵,视选者不以礼,余庆劾免其官。久之,出为苏州刺史。坐累下迁交州都督。
驩州司马裴敬敷与余庆雅故,以事笞余庆婢父,婢方嬖,谮敬敷死狱中。又裒货无艺,民诣阙诉之,使者十辈临按,余庆谩谰,不能得其情。最后,广州都督陈善弘按之,余庆自恃在朝廷久,明法令,轻善弘,不置对。善弘怒曰:‘舞文弄法,吾不及君;今日以天子命治君,吾力有余矣。’欲搒械之,余庆惧,服罪。高宗诏放琼州。会赦当还,朝廷恶其暴,徙春州。
始,余庆治万年,父知运嫌其酷,将杖之,余庆避免。父叹曰:‘国家用之矣,吾尚奈何!’及为御史中丞,复叹曰:‘郎氏危矣!’以忧死。余庆卒以贪残废。
徐齐聃字将道,湖州长城人,世客冯翊。梁慈源侯整四世孙。八岁能文,太宗召试,赐所佩金削刀。举弘文生,调曹王府参军。高宗时,为潞王府文学、崇文馆学士,侍皇太子讲,修书于芳林门。时姑为帝婕妤,嫌以恩进,故求出为桃林令。召为沛王侍读,再迁司议郎,皆不就。累进西台舍人。
咸亨初,诏突厥酋长子弟得事东宫,齐聃上书谏,以为:‘毡裘冒顿之裔,解辫削衽,使在左右,非所谓“恭慎威仪,以近有德”,“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之义。’又长孙无忌以谗死,家庙毁顿,齐聃言于帝曰:‘齐献公,陛下外祖,虽后嗣有罪,不宜毁及先庙。今周忠孝公庙反崇饰逾制,恐非所以示海内。’帝寤,有诏复献公官,以无忌孙延主其祀。
齐聃善文诰,帝爱之,令侍皇太子及诸王属文,以职枢剧,许间日一至。坐漏禁中事,贬蕲州司马。又流钦州。卒,年四十四。睿宗时,赠礼部尚书。
子坚。
坚字元固,幼有敏性,沛王闻其名,召见,授纸为赋,异之。十四而孤,及壮,宽厚长者。举秀才及第,为汾州参军事,迁万年主簿。
天授三年,上言:‘书有五听,令有三覆,虑失情也。比犯大逆,诏使者勘当,得实辄决。人命至重,万有一不实,欲诉无由,以就赤族,岂不痛哉!此不足检下之奸乱,适长使人威福耳。臣请如令覆奏,则死者无恨。又古者罚不逮嗣,故郤芮乱国而缺升诸朝,嵇康蒙戮而绍死于难,则于它亲不复致疑。今选部广责逆人亲属,至无服者尚数十条。且诏书“与逆同堂亲不任京畿,缌麻亲不得侍卫”,臣请如诏书外,一切不禁,以申旷荡。’
圣历中,东都留守杨再思、王方庆共引为判官。方庆善礼学,尝就质疑晦,坚为申释,常得所未闻。属文典厚,再思每目为凤阁舍人样。与徐彦伯、刘知几、张说与脩三教珠英,时张昌宗、李峤总领,弥年不下笔,坚与说专意撰综,条汇粗立,诸儒因之乃成书。累迁给事中,封慈源县子。
中宗怒韦月将,欲即斩之,坚奏盛夏生长,请须秋乃决,时申救者亦众,得以搒死。俄以礼部侍郎为脩文馆学士。
睿宗即位,授太子左庶子兼崇文馆学士,脩史,进东海郡公,迁黄门侍郎。时监察御史李知古兵击姚州渳河蛮,降之,又请筑城,使输赋傜。坚议:‘蛮夷羁縻以属,不宜与中国同法,恐劳师远伐,益不偿损。’不听,诏知古发剑南兵筑城堡,列州县。知古因是欲诛其豪酋,入子女为奴婢,蛮惧,杀知古。相率溃叛,姚、巂路闭不通者数年。
初,太平公主用事,武攸暨屡邀请坚,坚不许;又以妻岑羲女弟,固辞机密,转太子詹事,曰:‘吾非求高,逃祸耳。’羲败,不染于恶,出为绛州刺史。数外徙,久乃迁秘书监、左散骑常侍。
玄宗改丽正书院为集贤院,以坚充学士,副张说知院事。帝大酺集贤,幔舍在百司上,说令揭大榜以侈其宠,坚见,遽命撤之,曰;‘君子乌取多尚人!’从上泰山,以参定仪典,加光禄大夫。坚于典故多所谙识,凡七当撰次高选。卒,年七十余,帝悼惜,遣使就吊,赠太子少保,谥曰文。
齐聃姑为太宗充容,仲为高宗婕妤,皆明图史,议者以坚父子如汉班氏。
子峤,字巨山。开元中为驾部员外郎、集贤院直学士,迁中书舍人、内供奉、河南尹。封慈源县公。父子相次为学士,自祖及孙,三世为中书舍人。
沈伯仪,湖州吴兴人。武后时,为太子右谕德。
初,太常少卿韦万石议明堂大亨事,上言:‘郑玄说祀五天帝,王肃谓祀五行帝。贞观礼从玄,至显庆礼祀昊天上帝,乾封诏书祀五天帝兼祀昊天,上元诏书从贞观礼、仪凤初诏祀事一用周制。今应何乐?’高宗乃诏尚书省集诸儒议,未能定。于是大享参用贞观、显庆二礼。垂拱元年,成均助教孔玄义奏:‘严父莫大配天,天于万物为最大,推父偶天,孝之大,尊之极也。易称“先王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上帝,天也。昊天之祭,宜祖、考并配,请以太宗、高宗配上帝于圆丘,神尧皇帝配感帝南郊。祭法:“祖文王,宗武王。”祖配上帝于圆丘,神尧皇帝配感帝南郊。祭法:“祖文王,宗武王。”祖,包武王以言也。知明堂以祖、考配,于二经合。’伯仪曰:‘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夏后氏禘黄帝而郊鲧,祖颛顼而宗禹;殷人禘喾而郊冥,祖契而宗汤;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郑玄曰:“禘、郊、祖、宗,皆配食也。祭昊天圆丘曰禘,祭上帝南郊曰郊,祭五帝、五神明堂曰祖、宗。”此为最详。虞夏退颛顼郊喾,殷舍契郊冥,去取违舛,惟周得礼之序,至明堂始两配焉。文王上配五帝,武王下配五神,别父子也。经曰“严父莫大于配天。”又曰:“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不言严武王以配天,则武王虽在明堂,未齐于配,虽同祭而终为一主也。纬曰:“后稷为天地主,文王为五帝宗。”若一神而两祭之,则荐献数渎,此神无二主也。贞观、永徽礼实专配,由显庆后始兼尊焉。今请以高祖配圆丘、方泽,太宗配南北郊,高宗配五天帝。’凤阁舍人元万顷、范履冰等议:‘今礼昊天上帝等五祀,咸奉高祖、太宗兼配,以申孝也。诗昊天章“二后受之”,易“荐上帝,配祖、考”,有兼配义。高祖、太宗既先配五祀,当如旧。请奉高宗历配焉。’自是郊、丘,三帝并配云。
伯仪历国子祭酒、脩文馆学士,卒。
路敬淳,贝州临清人,父文逸,遇隋季大乱,阖门死于盗。文逸遁免,流离辛苦,自伤家多难,闭口不食,行者哀其穷,彊饮食之,更负以行,乃得脱。贞观末,官申州司马。
敬淳少志学,足不履门。居亲丧,倚庐不出者三年。服除,号恸入门,形容癯毁,妻不之识。后擢进士第。天授中,再迁太子司议郎兼脩国史、崇贤馆学士。数受诏篹辑庆恤仪典,武后称之。尤明姓系,自魏,推本其来,皆有条序,著姓略、衣冠系录等百余篇。后坐綦连耀交通,下狱死。神龙初,赠秘书少监。
弟敬潜,少与敬淳齐名,历怀州录事参军,亦坐耀事系狱,免死。后为遂安令。先是,令多死,敬潜欲辞,妻曰:‘君不死狱而得全,非生死有命邪?’从之。到官,有枭啸其屏,鼠数十走于前,左右驱之,拥杖而号,敬潜不为惧。久之,迁卫令,位中书舍人。
唐初,姓谱学唯敬淳名家。其后柳冲、韦述、萧颖士、孔至各有撰次,然皆本之路氏。
王元感,濮州鄄城人。擢明经高第,调博城丞。纪王慎为兖州都督,厚加礼,敕其子东平王续往受业。天授中,稍迁左卫率府录事,兼直弘文馆。武后时,巳郊,遂享明堂,封嵩山,诏与韦叔夏等草仪具,众推其练洽。转四门博士,仍直弘文馆。
年虽老,读书不废夜。所撰书纠谬、春秋振滞、礼绳愆等凡数十百篇,长安时上之,丐官笔楮写藏秘书。有诏两馆学士、成均博士议可否。祝钦明、郭山恽、李宪等本章句家,见元感诋先儒同异,不怿,数沮诘其言,元感缘罅申释,竟不诎。魏知古见其书,叹曰:‘五经指南也。’而徐坚、刘知几、张思敬等惜其异闻,每为助理,联疏荐之,遂下诏褒美,以为儒宗。拜太子司议郎兼崇贤馆学士。中宗以东宫官属,加朝散大夫,卒。
元感初著论三年之丧以三十有六月,讥诋诸儒。凤阁舍人张柬之破其说曰:‘三年之丧,二十五月,由古则然。春秋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乙巳,公薨”。文公二年冬“公子遂如齐纳币”。左氏曰“礼也。”杜预谓:“僖丧终是年十一月,纳币在十二月。”故谓之礼。公羊传:“纳币不书,此何以书?讥。何以讥?三年之内不图婚。”何休曰:“僖以十二月薨,未终二十五月,故讥云。”杜预推历乙巳乃在十一月,经书十二月为误。文公元年四月,葬僖公。传曰:“缓。”夫诸侯之葬五月,若十二月薨,五月不得云缓,则十一月明甚。然二家所竞,乃一月,非一岁,则二十五月,其一验也。书称成汤既没,太甲元年曰:“惟元祀,十有二月,伊尹祀于先王,奉嗣王祗见厥祖。”孔安国曰:“汤以元年十一月崩。”此则明年祥,又明年大祥,故下言“惟三祀,十有二月朔,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是十一月服除而冕。顾命:“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翌日乙丑,王崩。丁卯,命作册度。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则成王崩至康王麻冕黼裳凡十日,康王始见庙。明汤崩在十一月。比殡讫,以十二月祗见其祖。顾命见庙讫“诸侯出庙门俟”,伊训言“祗见厥祖,侯甸群后咸在”,则崩及见庙,周因于殷也,非元年前复有一岁,此二十五月之二验。礼:“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哀痛未尽,然而以是为断者,送死有已,服生有节。”又曰:“期而小祥,食菜果;又期而大祥,有醯酱;中月而禫,食酒肉。”又曰:“再期之丧,三年;期之丧,二年;九月、七月之丧,三时;五月之丧,二时;三月之丧,一时。”此二十五月之三验。仪礼:“期而小祥,又期而大祥,中月而禫,是月也,吉祭。”此二十五月之四验。书、春秋、礼皆周公、尼父所定,敢问此可为法否?昔郑玄以中月而禫者,内容一月,自丧至禫,凡二十七月。今既用之,而二十五月初无疑论。大抵子于亲丧,有终身之痛,创巨者日久,痛深者愈迟,何岁月而止乎?故练而慨然,悲慕未尽,而踊擗之情差末;祥而廓然,哀伤巳除,而孤藐之怀更剧。此情之所致,宁外饰哉?故先王立其中制,使情文两称,是以祥则缟带素纰,禫则无不佩。夫去衰麻,袭锦縠,行道之人皆不忍,直为节之以礼,叵如之何。故仲由不能过制为姊服,孔鲤不能过期哭母,彼讵不怀?畏名教之严也。’当世谓柬之言不诡圣人,而元感论遂废。
王绍宗字承烈,梁左民尚书铨曾孙。系本琅邪,徙江都云。少贫狭,嗜学,工草隶,客居僧坊,写书取庸自给,凡三十年。庸足给一月即止,不取赢,人虽厚偿,辄拒不受。
徐敬业起兵,闻其行,以币劫之,称疾笃。复令唐之奇彊遣,不肯赴,敬业怒,将杀之,之奇曰:‘彼人望也,杀之沮士心,不可。’由是免。事平,大总管李孝逸表其节,武后召赴东都,谒殿中,褒慰良厚,擢太子文学。累进秘书少监,使侍皇太子。绍宗雅脩饰,当时公卿莫不慕悦其风,张易之兄弟亦颇结纳。易之诛,坐废,卒于家。
尝与人书曰:‘鄙夫书无工者,特由水墨之积习耳。常精心率意、虚神静思以取之。吴中陆大夫常以余比虞君,以不临写故也。闻虞被中画腹,与余正同。’虞,即世南也。
绍宗兄玄宗隐嵩山,号太和先生,传黄老术。
彭景直,瀛州河间人。中宗景龙末,为太常博士。时献、昭、干三陵皆日祭,景直上言:
在礼,陵不日祭,宗庙有月祭,故王者设庙、祧、坛、𫮃,为亲疏多少之杀。立七庙、一坛、一𫮃。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曰显考庙,皆月祭。远庙为祧,享尝乃止。去祧为坛,去坛为𫮃。有祷祭之,无祷乃止。谯周曰:‘天子始祖、高祖、曾祖、祖、考之庙,皆朔加荐,以象生时朔食,号月祭,二祧庙不月祭。’则古无日祭者。今诸陵朔、望进食,近古之殷事;诸节进食,近古之荐新。郑玄曰:“殷事,月之朔、半,荐新奠也。”于仪礼,朔、半日,犹常日朝夕也,既大祥,即四时焉,此其祭皆在庙云。近世始以朔、望诸节祭陵寝,唯四时及腊,五享于庙。寻经质礼,无日祭于陵之文。汉时,京师自高祖下至宣帝,与太上皇、悼皇考陵旁立庙。园各有寝、便殿,故日祭诸寝,月祭诸便殿。贡禹以礼节烦数,白元帝愿罢郡、国庙。丞相韦玄成等后因议七庙外寝园皆无复脩。议者亦以祭不欲数,宜复古四时祭于庙。刘歆引春秋外传曰:“祖、祢日祭,曾、高月祀,二祧时享,坛、𫮃岁贡。”魏、晋以降,不祭墓。唐家择古作法,臣谓宜罢诸陵日祭,如礼便。帝不从,因下诏:‘有司言诸陵不当日进食。夫礼以人情为之沿革,何专古而泥所闻?乾陵宜朝晡进奠,昭、献陵日一进,或所司乏于费,可减朕常膳为之。’
帝崩,葬定陵,有司议以和思皇后祔葬,后为武后所杀,不得其丧所,将以招魂合诸梓宫,景直曰:‘招魂古无传,不可。请如桥山藏衣冠故事,纳后袆衣,复寝宫,举衣魂辂,告以太牢,内之方中,奉帝梓棺右,覆以夷衾。’众当其言,制曰:‘可。’景直后历礼部郎中卒。
卢粲,幽州范阳人,后魏侍中阳乌五世孙。祖彦卿,亦善著书。粲始冠,擢进士第。神龙中,累迁给事中。时节愍太子立,韦后疾之,讽中宗以卫府封物给东宫,粲驳奏:‘太子匕鬯主,岁时服用,宜取于百司。周礼,诸用财器,“岁终则会,唯王及太子不会”。今乃与诸王等夷,非所谓宪章古昔者。’诏可。
武崇训死,诏墓视陵制,粲曰:‘凡王、公主墓,无称陵者,唯永泰公主事出特制,非后人所援比。崇训茔兆,请视诸王。’诏曰:‘安乐公主与永泰不异,崇训于主当同穴,为陵不疑。’粲固执,以‘陵之称,本施尊极,虽崇训之亲,不及雍王,雍墓不称陵,崇训缘主而得假是名哉?’诏可。主大怒,出粲陈州刺史。粲曰;‘苟所论得行,虽远何惮!’开元初,为秘书少监。
其从父行嘉,仕为雍王记室,亦以学闻。
粲累封固安县侯,终邠王傅,谥曰景。
尹知章,绛州翼城人。少虽学,未甚通解,忽梦人持巨凿破其心,内若剂焉,惊悟,志思开澈,遂遍明六经。诸生尝讲授者,更北面受大义。
长安中,擢定王府文学。迁太常博士。中宗时,或建言以凉武昭王为七庙始祖,知章议:‘武昭远世,非王业所因。’乃止。出为陆浑令,坐事,辄弃官去。时散骑常侍解琬亦罢归,与知章潭思经术,举䜣䜣然。张说表诸朝,擢礼部员外郎,转国子博士。马怀素绪定秘书,奏知章是正文字。
每休沐,讲授未始辍。于易、老、庄书尤县解。弟子贫者,赒给之。性和厚,人不见有喜愠。未尝问产业,其子欲广市樵米为岁中计,知章曰:‘如而计,则贫人何以取资?且吾尚应夺民利邪?’卒官。所注传颇多行于时。门人孙季良等颂其德,刻着东都国子监门外。
季良,偃师人,一名翌,仕历左拾遗、集贤院直学士。
张齐贤,陕州陕人。圣历初,为太常奉礼郎。
武后诏百官议告朔于明堂,读时令,布政事,京官九品以上、四方朝集使皆列于廷。太常博士辟闾仁谞曰:‘经无天子月告朔。唯玉藻:“天子听朔南门之外。”周太宰:“正月之吉,布政于邦国都鄙。”干宝曰:“建子月告朔日也。”此玉藻听朔同谊。今元日读时令,合古听朔事。独郑玄以秦制月令有五帝五官,因言“听朔必以特牲告时帝及神,以文王、武王配”。其言非是。月令曰“其帝太昊,其神句芒”,谓宣令告人,使奉时务业,月皆有令,故云,非天子月朔以配帝祭也。告朔者,诸侯礼也,春秋:“既视朔,遂登台。”玄又说人君月告朔于庙,其祭为朝享。鲁自文公始不视朔、明非天子所行。玄谓告帝即人帝,神即重、黎、五官,不言天子拜祭。臣请罢告朔、月祭,以应古礼。’齐贤不韪其说,质曰:‘穀梁氏称“闰月,天子不告朔”,它月故告朔矣。左氏言鲁“不告闰朔,为弃时政”,则诸侯虽闰告朔矣。周太史“颁朔于邦国”,玉藻“闰月,王居门”,是天子虽闰亦告朔。二家去圣不远,载天子、诸侯告朔事,显显弗缪。今议者乃以太宰正月之吉,布治邦国,而言天子元日一告朔,殊失其旨。一岁之元,六官自布所职之典。干宝谓吉为朔,故世人缪吉为告,据缪失经,不得为法。议者又引左氏说,专在诸侯,不知玉藻与左说正同,而独于天子言岁首一告,何去取之恣也!又谓时帝,五人帝也。玄于时帝包天人,故以文、武作配,是并告两五帝为不疑。诸侯受朔天子,藏于庙。天子受朔于天,宜在明堂,故告时帝,配祖考。议者曰:“天子月告祭颁朔,则诸侯安得藏之?故太宰岁首布一岁事,太史颁之也。”是不然,周太史“颁朔邦国”,是总颁十二朔于诸侯;天子犹月告者,颁官府都鄙也。内外异言之也。礼不可罢。’凤阁侍郎王方庆又推言:‘明堂,布政之宫,所以明天气,统万物也。汉儒以明堂、太庙为一,宗祀其祖,而配上帝。取宗祀曰清庙,正室为太室,向阳为明堂,建学为太学,圜水为辟雍,异名同事,古之制也。天子以正月上辛总受十二月政于南郊,还藏于祖庙,月取一政,班之明堂。诸侯则受于天子,藏之祖庙,月取一政,行之于国。王者以其礼告庙,谓之告朔;视月之政,谓之视朔。玉藻:“玄冕而朝日东门之外,听朔南门之外。”郑玄说:“明堂在国阳,就其时之堂而听朔焉。卒事,宿路寝。”今元日通天宫受朝,有司遂读时令、布政,古之礼也。旧说天子岁入明堂者十八:大享,一;月告朔,十二;四时迎气,四;巡狩之岁,一。今议者唯许岁首一入,不以隘乎?陛下幸建明堂,遵用告朔事,若月一听,则近于烦,每孟月视朔,惟制定其礼,臣下不敢专。’成均博士吴杨吾等共言:‘秦灭学,告朔礼废。今用四孟月、季夏,至明堂告五时帝堂上,请兼如齐贤、方庆议。’不数岁,礼亦废。
久之,齐贤迁博士。时东都置太社,礼部尚书祝钦明问礼官博士:‘周家田主用所宜木,今社主石,奈何?’齐贤与太常少卿韦叔夏、国子司业郭山恽、尹知章等议:‘春秋:“君以军行,祓社衅鼓,祝奉以从。”故曰:“不用命,戮于社。”社稷主用石,以可奉而行也。崔灵恩曰:“社主用石,以地产最实欤!”吕氏春秋言“殷人社用石”。后魏天平中,迁太社石主,其来尚矣。周之田主用所宜木,其民间之社欤!非太社也。’于是旧主长尺有六寸,方尺七寸,问博士云何,齐贤等议:‘社主之制,礼无传。天子亲征,载以行,则非过重。礼“社祭土,主阴气”。韩诗外传:“天子太社方五丈,诸侯半之。”五,土数。社主宜长五尺,以准数五;方二尺,以准阴偶;剡其上,以象物生;方其下,以象地体;埋半土中,本末均也。请度以古尺’云,又问:‘社稷坛随四方用色,而中不数尺,冒黄土,谓何?’齐贤等曰:‘天子太社,度广五丈,分四方,上冒黄土,象王者覆被四方,然则当以黄土覆坛上。旧坛上不数尺,覆被之狭,乖于古。’于是以方色饰坛四面及陛,而黄土全覆上焉。祭牲皆太牢。其后改先农曰‘帝社’,又立‘帝稷’,皆齐贤等参定。
中宗即位,因武后东都庙改为唐朝,议满七室,以凉武昭王为始祖。齐贤上议:‘礼,天子七庙,尊始封君曰太祖,百代不迁,始祖无闻焉。殷自玄王至汤,周后稷至武王,皆出太祖后,合食有序。景皇帝始封唐,实为太祖,以世数近,故尚在昭穆。今乃上引武昭王为始祖,异乎殷、周之本卨、稷也。卨、稷兴胙,景皇帝是也。昭王国不世传,后嗣失守。景帝实始封唐,子孙是承。若近舍唐,远引凉,不见其可。且魏不祖曹参,晋不祖司马卬,宋不祖楚元王,齐、梁不祖萧何,陈、隋不祖胡公、杨震,今谓昭王为祖,可乎?汉以周郊后稷,议欲郊尧,杜林以为周兴自后稷,汉业特起,功不缘尧,卒不果郊。武德初定,去昭王尤近,不托祖者,不可故也。今而立之,非祖宗意。景皇失位,神弗临享,殆非诒厥孙谋者。’博士刘承庆、尹知章又言:‘受命之君,王迹有浅深,代系有远迩。祖以功,昭穆以亲。有功者不迁,亲尽者毁。今不宜以庙数未备,引当迁之主于昭穆上,苟充七室也。景皇帝既号太祖,以世浅犹在六室位,则室未当有七,非天子庙不当七也。大帝神主既祔,宣皇帝当迁。宣非始祖,又无宗号,亲尽而迁,不可复立。请仍为六室。’诏宰相详裁。于是祝钦明等上言:‘博士等三百人为两说:齐贤等不祖武昭王,刘承庆等请迁宣皇帝。臣等欲皆可其奏。’诏可。俄以孝敬皇帝为义宗,列于庙为七室。西京太庙亦如之。
齐贤迁累谏议大夫,卒。
柳冲,蒲州虞乡人,隋饶州刺史庄曾孙。父楚贤,大业中为河北县长。高祖兵兴,尧君素据郡固守,楚贤说曰:‘隋之亡,天下共知。唐公名在图箓,动以诚信,豪英景赴,天所赞也。君子见几而作,俟终日邪?’君素不从,楚贤潜行自归,授侍御史。贞观中,持节册拜突厥,辞其遗不受。历交、桂二州都督、杭州刺史,皆有名。
冲好学,多所研总。天授初,为司府寺主簿,诏遣安抚淮南,使有指,封河东县男。中宗景龙中,迁左散骑常侍,脩国史。
初,太宗命诸儒撰氏族志,甄差群姓,其后门胄兴替不常,冲请改脩其书,帝诏魏元忠、张锡、萧至忠、岑羲、崔湜、徐坚、刘宪、吴兢及冲共取德、功、时望、国籍之家,等而次之。夷蕃酋长袭冠带者,析著别品。会元忠等继物故,至先天时,复诏冲及坚、兢与魏知古、陆象先、刘子玄等讨缀,书乃成,号姓系录。历太子賔客、宋王师、昭文馆学士,以老致仕。开元初,诏冲与薜南金复加刊窜,乃定。
后柳芳著论甚详,今删其要,著之左方。芳之言曰:
氏族者,古史官所记也。昔周小史定系世,辩昭穆,故古有世本,录黄帝以来至春秋时诸侯、卿、大夫名号继统。左丘明传春秋,亦言:‘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命之氏;诸侯以字为氏,以谥为族。’昔尧赐伯禹姓曰姒,氏曰有夏;伯夷姓曰姜,氏曰有吕。下及三代,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后世或氏于国,则齐、鲁、秦、吴;氏于谥,则文、武、成、宣;氏于官,则司马、司徒;氏于爵,则王孙、公孙;氏于字,则孟孙、叔孙;氏于居,则东门、北郭;氏于志,则三乌、五鹿;氏于事,则巫、乙、匠、陶。于是受姓命氏,粲然众矣。
秦既灭学,公侯子孙失其本系。汉兴,司马迁父子乃约世本脩史记,因周谱明世家,乃知姓氏之所由出,虞、夏、商、周、昆吾、大彭、豕韦、齐桓、晋文皆同祖也。更王迭霸,多者千祀,少者数十代。先王之封既绝,后嗣蒙其福,犹为彊家。
汉高帝兴徒步,有天下,命官以贤,诏爵以功,誓曰:‘非刘氏王、无功侯者,天下共诛之。’先王公卿之胄,才则用,不才弃之,不辨士与庶族,然则始尚官矣。然犹徙山东豪杰以实京师,齐诸田,楚屈、景,皆右姓也。其后进拔豪英,论而录之,盖七相、五公之所由兴也。
魏氏立九品,置中正,尊世胄,卑寒士,权归右姓巳。其州大中正、主簿,郡中正、功曹,皆取著姓士族为之,以定门胄,品藻人物。晋、宋因之,始尚姓巳。然其别贵贱,分士庶,不可易也。于时有司选举,必稽谱籍,而考其真伪。故官有世胄,谱有世官,贾氏、王氏谱学出焉。由是有谱局,令史职皆具。过江则为‘侨姓’,王、谢、袁、萧为大;东南则为‘吴姓’,朱、张、顾、陆为大;山东则为‘郡姓’,王、崔、卢、李、郑为大;关中亦号‘郡姓’,韦、裴、柳、薛、杨、杜首之;代北则为‘虏姓’,元、长孙、宇文、于、陆、源、窦首之。‘虏姓’者,魏孝文帝迁洛,有八氏十姓,三十六族九十二姓。八氏十姓,出于帝宗属,或诸国从魏者;三十六族九十二姓,世为部落大人。并号河南洛阳人。‘郡姓’者,以中国士人差第阀阅为之制,凡三世有三公者曰‘膏粱’,有令、仆者曰‘华腴’,尚书、领、护而上者为‘甲姓’,九卿若方伯者为‘乙姓’,散骑常侍、太中大夫者为‘丙姓’,吏部正员郎为‘丁姓’。凡得入者,谓之‘四姓’。又诏代人诸胄,初无族姓,其穆、陆、奚、于,下吏部勿充猥官,得视‘四姓’。北齐因仍,举秀才、州主簿、郡功曹,非‘四姓’不在选。故江左定氏族,凡郡上姓第一,则为右姓;太和以郡四姓为右姓;齐浮屠昙刚类例凡甲门为右姓;周建德氏族以四海通望为右姓;隋开皇氏族以上品、茂姓则为右姓;唐贞观氏族志凡第一等则为右姓;路氏著姓略,以盛门为右姓;柳冲姓族糸录凡四海望族则为右姓。不通历代之说,不可与言谱也。今流俗独以崔、卢、李、郑为四姓,加太原王氏号五姓,盖不经也。
夫文之弊,至于尚官;官之弊,至于尚姓;姓之弊,至于尚诈。隋承其弊,不知其所以弊,乃反古道,罢乡举,离地著,尊执事之吏。于是乎士无乡里,里无衣冠,人无廉耻,士族乱而庶人僭矣。故善言谱者,系之地望而不惑,质之姓氏而无疑,缀之婚姻而有别。山东之人质,故尚婚娅,其信可与也;江左之人文,故尚人物,其智可与也;关中之人雄,故尚冠冕,其达可与也;代北之人武,故尚贵戚,其泰可与也。及其弊,则尚婚娅者先外族、后本宗,尚人物者进庶孽、退嫡长,尚冠冕者略伉俪、慕荣华,尚贵戚者徇势利、亡礼教。四者俱弊,则失其所尚矣。
人无所守,则士族削;士族削,则国从而衰。管仲曰:‘为国之道,利出一孔者王,二孔者彊,三孔者弱,四孔者亡。’故冠婚者,人道大伦。周、汉之官人,齐其政,一其门,使下知禁,此出一孔也,故王;魏、晋官人,尊中正,立九品,乡有异政,家有竞心,此出二孔也,故彊;江左、代北诸姓,纷乱不一,其要无归,此出三孔也,故弱;隋氏官人,以吏道治天下,人之行,不本乡党,政烦于上,人乱于下,此出四孔也,故亡。唐承隋乱,宜救之以忠,忠厚则乡党之行修;乡党之行修,则人物之道长;人物之道长,则冠冕之绪崇;冠冕之绪崇,则教化之风美,乃可与古参矣。
晋太元中,散骑常侍河东贾弼撰姓氏簿状,十八州百十六郡,合七百一十二篇,甄析士庶无所遗。宋王弘、刘湛好其书。弘每日对千客,可不犯一人讳。湛为选曹,撰百家谱以助铨序,文伤寡省,王俭又广之,王僧孺演益为十八篇,东南诸族自为一篇,不入百家数。弼传子匪之,匪之传子希镜,希镜撰姓氏要状十五篇,尤所谙究。希镜传子执,执更作姓氏英贤一百篇,又著百家谱,广两王所记。执传其孙冠,冠撰梁国亲皇太子序亲簿四篇。王氏之学,本于贾氏。
唐兴,言谱者以路敬淳为宗,柳冲、韦述次之。李守素亦明姓氏,时谓‘肉谱’者。后有李公淹、萧颖士、殷寅、孔至,为世所称。
初,汉有邓氏官谱,应劭有氏族一篇,王符潜夫论亦有姓氏一篇。宋何承天有姓苑二篇。谱学大抵具此。魏太和时,诏诸郡中正,各列本土姓族次第为举选格,名曰‘方司格’,人到于今称之。
马怀素字惟白,润州丹徒人。客江都,师事李善,贫无资,昼樵,夜辄然以读书,遂博通经史。擢进士第,又中文学优赡科,补郿尉。积劳,迁左台监察御史。长安中,大夫魏元忠为张易之构谪岭表,太仆崔贞慎,东宫率独孤祎之祖道,易之怒,使人上急变,告贞慎等与元忠谋反。武后诏怀素按之,使者促迫,怀素执不从,曰:‘贞慎饯流人当得罪,以为谋反,则非。昔彭越以逆诛,栾布奏事尸下,汉不坐罪。今元忠罪非越比,不宜坐饯阔之人。且陛下操生杀柄,欲加之罪,自当处决圣心,既付臣按状,惟知守陛下法尔。’后意解,贞慎等乃免。宰相李迥秀藉易之势,敛赇诿法,怀素劾罢之。转礼部员外郎。以十道使黜陟江西,处决平恕。迁考功,核取实才,权贵谒请不能阿桡。擢中书舍人内供奉,为脩文馆直学士。
开元初,为户部侍郎,封常山县公,进兼昭文馆学士。笃学,手未尝废卷。谦恭慎畏,推为长者。玄宗诏与褚无量同为侍读,更日番入。既叩阁,肩舆以进,或行在远,听乘马。宫中每宴见,帝自送迎以师臣礼。有诏句校秘书。是时,文籍盈漫,皆炱朽蟫断,签纷舛,怀素建白:‘愿下紫微、黄门,召宿学巨儒就校缪缺。’又言‘自齐以前旧籍,王俭七志巳详。请采近书篇目及前志遗者,续俭志以藏秘府。’诏可。即拜怀素秘书监。乃召国子博士尹知章、四门助教王直、直国子监赵玄默、陆浑丞吴绰、桑泉尉韦述、扶风丞马利征、湖州司功参军刘彦直、临汝丞宋辞玉、恭陵令陆绍伯、新郑尉李子钊、杭州参军殷践猷、梓潼尉解崇质、四门直讲余钦、进士王惬刘仲丘、右威卫参军侯行果、邢州司户参军袁晖、海州录事参军晁良、右率府胄曹参军毋煚、荥阳主簿王湾、太常寺太祝郑良金等分部撰次;践猷从弟秘书丞承业、武陟尉徐楚璧是正文字。怀素奏秘书少监卢á、崔沔为脩图书副使,秘书郎田可封、康子元为判官。然怀素不善著述,未能有所绪别。会卒,帝举哀洛阳南城门,赠润州刺史,谥曰文,给舆还乡里,丧事官办。
怀素卒后,诏秘书官并号脩书学士,草定四部,人人意自出,无所统一,逾年不成。有司疲于供拟,太仆卿王毛仲奏罢内料。又诏右常侍褚无量、大理卿元行冲考绌不应选者,无量等奏:‘修撰有条,宜得大儒综治。’诏委行冲。乃令煚、述、钦总缉部分,践猷、惬治经,述、钦治史,煚、彦直治子,湾、仲丘治集。八年,四录成,上之。学士无赏擢者。
行冲知丽正院,又奏绍伯、利征、彦直、践猷、行果、子钊、直、煚、述、湾、玄默、钦、良金与朝邑丞冯朝隐、冠氏尉权寅献、秘书省校书郎孟晓、扬州兵曹参军韩覃王嗣琳、福昌令张悱、进士崔藏之入校丽正书。由是秘书省罢撰缉,而学士皆在丽正矣。
惬、仲丘老病还乡里。绍伯卒于官。直终岐王府记室参军事。玄默,集贤直学士。利征,出为山茌令,儒缓无治术,免官,终于家。子钊坐保任非人,终德州长史。钦至太学博士、集贤院学士。湾,洛阳尉。良金,右补阙、京兆府仓曹参军事。寅献,临淮太守。晓,左补阙。覃,莱州别驾,坐诬告刺史,流远方。藏之,膳部员外郎。明年,以将仕郎梁令瓒文学直书院,后以右率府兵曹参军而罢,终恒王府司马。秘书省校书郎源幼良代利征,后以协律郎罢。
殷践猷字伯起,陈给事中不害五世从孙。博学,尤通氏族、历数、医方。与贺知章、陆象先、韦述最善,知章尝号为‘五总龟’,谓龟千年五聚,问无不知也。初为杭州参军,举文儒异等科,授秘书省学士,用曹州司法参军,兼丽正殿学士。以叔父丧,哀恸欧血而卒,年四十八。
少子寅,举宏辞,为太子校书,出为永宁尉。吏侮谩甚,寅怒杀之,贬澄城丞。病且死,以母萧老,不忍决。及敛,其子亮断指剪发置棺中,自誓事祖母如寅在。其后侍萧疾,不脱衣者数年,有白燕巢其楣。后终给事中、杭州刺史。
践猷弟季友,历秘书郎,善画。
从父仲容,终冬官郎中,有重名。子承业,以谨朴称,历太子左谕德、右威卫将军。
族子成己,晋州长史。初,母颜叔父吏部郎中敬仲为酷吏所陷,率二妹割耳诉冤,敬仲得减死。及成己生,而左耳缺云。
孔若思,越州山阴人,陈吏部尚书奂四世孙。祖绍安,与兄绍新早知名。陈亡,客居鄠,励志于学。外兄虞世南曰‘本朝沦覆,吾分湮灭,有弟若此,知不亡矣。’绍安与孙万寿皆以文辞称,时谓‘孙孔’。隋大业末。为监察御史。高祖讨贼河东,绍安与夏侯端监军,礼遇尤密。帝受禅,端先归,拜秘书监。巳而绍安间道走长安,帝悦。擢内史舍人,赐宅一区、良马二匹。
若思早孤,其母躬训教,长以博学闻。有遗以褚遂良书者,纳一卷焉,其人曰:‘是书贵千金,何取之廉?’荅曰:‘审尔,此为多矣。’更还其半。擢明经,历库部郎中,常曰:‘仕宦至郎中足矣。’座右置止水一石,明自足意。
中宗初,敬晖、桓彦范当国,以若思多识古今,凡大政事,必咨质后行。三迁礼部侍郎,出为卫州刺史。故事,以宗室为州别驾,见刺史,骜放不肯致恭。若思劾奏别驾李道钦,请讯状。有诏别驾见刺史致恭,自若思始。以清白擢银青光禄大夫,赐绢百匹,累封梁郡公。开元七年卒,谥曰惠。
从父桢,第进士,历监察御史,门无賔谒,时讥其介。高宗时,再迁绛州刺史,封武昌县子,谥曰温。
子季诩,字季和。永昌初,擢制科,授校书郎。陈子昂常称其神清韵远,可比卫玠,终左补阙。
若思子至,字惟微。历著作郎,明氏族学,与韦述、萧颖士、柳冲齐名。撰百家类例,以张说等为近世新族,剟去之。说子垍方有宠,怒曰:‘天下族姓,何豫若事,而妄纷纷邪?’垍弟素善至,以实告。初。书成,示韦述,述谓可传,及闻垍语,惧,欲更增损,述曰:‘止!丈夫奋笔成一家书,奈何因人动摇?有死不可改。’遂罢。时述及颖士、冲皆撰类例,而至书称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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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延章 发表于 2012-6-18 11:13 | 显示全部楼层
<div class="feature">新唐书   卷二百‧列传第一百二十五  儒学下 褚无量 元行冲 陈贞节 施敬本 卢履冰 王仲丘 康子元 赵冬曦 啖助 韦彤 陈京 畅当 林蕴 韦公肃 许康佐
褚无量字弘度,杭州盐官人。幼授经于沈子正、曹福,刻意坟典。家滨临平湖,有龙出,人皆走观,无量尚幼,读书若不闻,众异之。尤精礼、司马史记。擢明经第,累除国子博士,迁司业兼脩文馆学士。
中宗将南郊,诏定仪典。时祝钦明、郭山恽建言皇后为亚献,无量与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固争,以为:‘郊祀,国大事,其折衷莫如周礼。周礼冬至祭天圆丘,不以地配,唯始祖为主,亦不以妣配,故后不得与。又大宗伯:“凡大祭祀,王后不与,则摄而荐豆笾,彻。”是后不应助祭。又内宰职“大祭祀,后祼献则赞瑶爵”。祭天无祼,知此乃宗庙祭耳。巾车、内司服,掌后六服与五路,无后祭天之服与路,是后不助祭天也。惟汉有天地合祭,皇后参享事。末代黩神,事不经见,不可为法。’时左仆射韦巨源佐钦明,故无量议格。以母老解官。
玄宗为太子,复拜国子司业兼侍读,撰翼善记以进,厚被礼荅。太子释奠国学,令讲经,建端树义,博敏而辩,进银青光禄大夫,锡予蕃渥。及即位,迁左散骑常侍兼国子祭酒,封舒国公。母丧解,诏州刺史薛莹吊祭,赐物加等。庐墓左,鹿犯所植松柏,无量号诉曰:‘山林不乏,忍犯吾茔树邪?’自是群鹿驯扰,不复桭触,无量为终身不御其肉。丧除,召复故官。以耆老,随仗听徐行,又为设腰舆,许乘入殿中。频上书陈得失。
开元五年,帝将幸东都而太庙坏,姚崇建言庙本苻坚故殿,不宜罢行。无量鄙其言,以为不足听,乃上疏曰:‘王者阴盛阳微,则先祖见变。今后宫非御幸杲之,以应变异。举畯良,撙奢靡,轻赋,慎刑,今纳谏争,察谄谀,继绝世,则天人和会,灾异讫息。’帝是崇语,车驾遂东。无量又上言:‘昔虞舜之狩,秩山川,遍群神。汉孝景祠黄帝桥山,孝武祠舜九疑,高祖过魏祭信陵君墓,过赵封乐毅后,孝章祠桓谭冢。愿陛下所过名山、大川、丘陵、坟衍,古帝王、贤臣在祀典者,并诏致祭。自古受命之君,必兴灭继绝,崇德报功。故存人之国,大于救人之灾;立人之后,重于封人之墓。愿到东都,收叙唐初逮今功臣世绝者,虽在支庶,咸得承袭。’帝纳其言,既诏无量祠尧平阳,宋璟祠舜蒲阪,苏颋祠禹安邑,在所刺史参献。又求武德以来勋臣苗裔,绍续其封。
初,内府旧书,自高宗时藏宫中,甲乙丛倒,无量建请缮录补第,以广秘籍。天子诏于东都乾元殿东厢部汇整比,无量为之使。因表闻喜尉卢僎、江阳尉陆去泰、左监门率府胄曹参军王择从、武陟尉徐楚璧分部雠定。卫尉设次,光禄给食。又诏秘书省、司经局、昭文、崇文二馆更相检仇,采天下遗书以益阙文。不数年,四库完治。帝诏群臣观书,赐无量等帛有差。无量又言:‘贞观御书皆宰相署尾,臣位卑不足以辱,请与宰相联名跋尾。’不从。帝西还,徙书丽正殿,更以脩书学士为丽正殿直学士,比京官预朝会。复诏无量就丽正纂续前功。皇太子及四王未就学,无量以孝经、论语五通献帝。帝曰‘朕知之矣。’乃选郗常亨、郭谦光、潘元祚等为太子、诸王侍读。七年,太子齿胄于学,诏无量升坐讲劝,百官观礼,厚赉赐。卒,年七十五。病困,语人以丽正书未毕为恨。帝闻悼痛,诏宰相曰:‘无量,朕师,今其永逝,宜用优典。’于是赠礼部尚书,谥曰文,葬事官给。所撰述百余篇。殁后,有于书殿得讲史记、至言十二篇上之,帝叹息,以绢五百匹赐其家。
始,无量与马怀素为侍读,后秘书少监康子元、国子博士侯行果亦践其选,虽赏赉亟加,而礼遇衰矣。
陆去泰,历左右补阙内供奉。
王择从,京兆人,终汜水令。
徐楚璧,初应制举,三登甲科,开元时为中书舍人、集贤院学士,帝属文多令视草。终中书侍郎,东海县子。在中书省久,是时李林甫用事,或言计议多所参助。后更名安贞。
元澹字行冲,以字显,后魏常山王素连之后。少孤,养于外祖司农卿韦机。及长,博学,尤通故训。及进士第,累迁通事舍人。狄仁杰器之。尝谓仁杰曰:‘下之事上,譬富家储积以自资也,脯腊膎胰以供滋膳,参术芝桂以防疾疢。门下充旨味者多矣,愿以小人备一药石,可乎?’仁杰笑曰:‘君正吾药笼中物,不可一日无也。’
景云中,授太常少卿。行冲以系出拓拔,恨史无编年,乃撰魏典三十篇,事详文约,学者尚之。初,魏明帝时河西柳谷出石,有牛继马之象。魏收以晋元帝乃牛氏子冒司马姓,以著石符。行冲谓昭成皇帝名犍,继晋受命,独此可以当之。有人破古冢得铜器似琵琶,身正圆,人莫能辨。行冲曰:‘此阮咸所作器也。’命易以木,弦之,其声亮雅,乐家遂谓之‘阮咸’。
开元初,罢太子詹事,出为岐州刺史,兼关内按察使。自以书生,非弹治才,固辞。入为右散骑常侍、东都副留守。嗣彭王子志谦坐仇人告变,考讯自诬,株蔓数十人,行冲察其枉,列奏见原。四迁大理卿,不乐法家,固谢所居官,改左散骑常侍,封常山县公。充使检校集贤,再迁太子賔客、弘文馆学士。先是,马怀素撰书志,褚无量校丽正四部书,业未卒,相次物故。诏行冲并代之。玄宗自注孝经,诏行冲为疏,立于学官。以老罢丽正校书事。
初,魏光乘请用魏徵类礼列于经,帝命行冲与诸儒集义作疏,将立之学,乃引国子博士范行恭、四门助教施敬本采获刊缀为五十篇,上于官。于是右丞相张说建言:‘戴圣所录,向已千载,与经并立,不可罢。魏孙炎始因旧书擿类相比,有如钞掇,诸儒共非之。至征更加整次,乃为训注,恐不可用。’帝然之,书留中不出。行冲意诸儒间己,因着论自辩,名曰释疑,曰:
客问主人:‘小戴之学,康成之注,魏氏乃有刊易,二经孰优?’主人曰:‘小戴礼行于汉末,马融为传,卢植合二十九篇而为之解,世所不传。钩党狱起,康成于窜伏之中,理纷挐之典,虽存探究,咨谋靡所。具郑志者百有余科,章句之徒,曾不是省。王肃因之,或多攻诋。而郑学有孙炎,虽扶郑义,条例支分,箴石间起,增革百篇。魏氏病群言之冗脞,采众说之精简,刊正芟砻,书毕以闻,太宗嘉赏,录赐储贰。陛下纂业,宜所循袭,乃制诸儒,甄分旧义。岂悟章句之士,坚持昔言,摈压不申,疑于知新,果于仍故?’
客曰:‘当局称迷,傍观必审,何所为疑而不申列?’荅曰:‘改易章句,是有五难:汉孔安国注古文尚书,族兄臧与书曰“相如常忿俗儒淫词冒义,欲拨乱反正而未能也。浮学守株,众非非正,自古而然,恐此道未信,而独智为谴。”一也。昔孔季产专古学,有孔扶者与俗浮沈,每诫产曰:“今朝廷率章句内学,君独脩古义。古义非章句内学,危身之道也,独善不容于世,君其殆哉!”二也。刘歆好左氏,欲建学官,哀帝纳之,诸儒迁延不肯置对。歆移书诮让,诸博士皆忿恨。龚胜时为光禄大夫,见歆议,乃乞骸骨。司空师丹因大发怒,诋歆改乱前志,非毁先帝所立。歆惧,出为五原太守。以君賔之学,公仲之博,犹迫同门朋党之议,卒令子骏负谤。三也。王肃规郑玄数千百条,郑学马昭诋劾肃短。诏遣博士张融按经问诘,融推处是非,而肃酬对疲于岁时。四也。王粲曰:“世称伊、雒以东,淮、汉以北,康成一人而已。咸言先儒多阙,郑氏道备。”粲窃嗟怪,因求所学,得尚书注,退思其意,意皆尽矣,所疑犹未谕焉,凡有二篇。王邵曰:“魏、晋浮华,古道湮替,历载三百,士大夫耻为章句,唯草野生专经自许,不能博究,择从其善,徒欲父康成,兄子慎,宁道孔圣误,讳言郑、服非。”然则郑、服之外,皆仇矣。五也。夫物极则变,比及百年,当有明哲君子,恨不与吾同世者。道之行废,必有其时者欤?何遽速近名之嫌邪?’俄丏致仕。十七年卒,年七十七,赠礼部尚书,谥曰献。
陈贞节,颍川人。开元初,为右拾遗。初,隐、章怀、懿德、节愍四太子并建陵庙,分八署,置官列吏卒,四时祠官进飨。贞节以为非是,上言:‘王者制祀,以功德者犹亲尽而毁,四太子庙皆别祖,无功于人,而园祠时荐,有司守卫,与列帝侔。金奏登歌,所以颂功德,诗曰:“锺鼓既设,一朝飨之。”使无功而颂,不曰舞咏非度邪?周制:始祖乃称小庙。未知四庙欲何名乎?请罢卒吏,诏祠官无领属,以应礼典。古者别子为祖,故有大、小宗。若谓祀未可绝,宜许所后子孙奉之。’诏有司博议。驾部员外郎裴子余曰:‘四太子皆先帝冢嗣,列圣念懿属而为之享。春秋书晋世子曰:“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予。”此不祀也。又言:“神不歆非类,君祀无乃戾乎!”此有庙也。鲁定公元年,立炀宫。炀,伯禽子,季氏远祖,尚不为限,况天子笃亲亲以及旁期,谁不曰然?’太常博士段同曰:‘四陵庙皆天子睦亲继绝也。逝者锡𬞟蘩,犹生者之开茅土。古封建子弟,讵皆有功?生无所议,死乃援礼停祠,人其谓何?隐于上,伯祖也,服缌;章怀,伯父也,服期;懿德、节愍,堂昆弟也,服大功。亲未尽,庙不可废。’礼部尚书郑惟忠等二十七人亦附其言。于是四陵庙惟减吏卒半,它如旧。
迁太常博士。玄宗奉昭成皇后祔睿宗室,又欲肃明皇后并升焉。贞节奏言:‘庙必有配,一帝一后,礼之正也。昭成皇后有大姒之德,宜升配睿宗;肃明皇后既非子贵,宜在别庙。周人“奏夷则,歌小吕,以享先妣”。先妣,姜嫄也,以生后稷,故特立庙曰閟宫。晋简文帝郑宣皇后不配食,筑宫于外,以岁时致享。肃明请准周姜嫄、晋宣后,纳主别庙,时享如仪。’于是,留主仪坤庙,诏隶太庙,毋置官属。贞节又与博士苏献上言:‘睿宗于孝和,弟也。按贺循说,兄弟不相为后。故殷盘庚不序阳甲,而上继先君;汉光武不嗣孝成,而上承元帝;晋怀帝继世祖,不继惠帝。故阳甲、孝成,出为别庙。’又言:‘兄弟共世,昭穆位同,则不可兼毁二庙。有天下者,从祢而上事七庙,尊者所统广,故及远祖。若容兄弟,则上毁祖考,天子不得全事七世矣。请以中宗为别庙,大祫则合食太祖。奉睿宗继高宗,则祼献永序。’诏可。乃奉中宗别庙,升睿宗为第七室。
五年,太庙坏,天子舍神主太极殿,营新庙,素服避正寝,三百不朝,犹幸东都。伊阙男子孙平子上书曰:‘乃正月太庙毁,此跻二帝之验也。春秋:“君薨,卒哭而祔,祔而作主,特祀于主,烝尝禘于庙。”今皆违之。鲁文公之二年,跻僖于闵上。后太室坏,春秋书其灾,说曰:“僖虽闵兄,尝为之臣,臣居君上,是谓失礼,故太室坏。”且兄臣于弟,犹不可跻;弟尝臣兄,乃可跻乎?庄公薨,闵公二年而禘,春秋非之。况大行夏崩,而太庙冬禘,不亦亟乎?太室尊所,若曰鲁自是陵夷,堕周公之祀。太庙今坏,意者其将陵夷,堕先帝之祀乎?陛下未祭孝和,先祭太上皇,先臣后君。昔跻兄弟上,今弟先兄祭。昔太室坏,今太庙毁,与春秋正同,不可不察。武后篡国,孝和中兴有功,今内主别祠,不得列于世,亦巳薄矣。夫功不可弃,君不可下,长不可轻。且臣继君,犹子继父。故禹不先鲧,周不先不窋,宋、郑不以帝乙、厉王不肖,犹尊之也,况中兴邪?晋太康时,宣帝庙地陷梁折,又三年,太庙殿陷而及泉,更营之,梁又折。天之所谴,非必朽而坏也。晋不承天,故及于乱。臣谓宜迁孝和还庙,何必违礼,下同鲁、晋哉?’帝异其言,诏有司复议。贞节、献与博士冯宗质之曰:‘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而七。父昭子穆,兄弟不与焉。殷自成汤至帝乙十二君,其父子世六。易干凿度曰:“殷之帝乙六世王。”则兄弟不为世矣。殷人六庙:亲庙四,并汤而六。殷兄弟四君,若以为世,方上毁四室,乃无祖祢,是必不然。古者繇祢极祖,虽迭毁迭迁,而三昭穆未尝阙也。礼,大宗无子,则立支子。又曰:“为人后者为之子。”无兄弟相为后者,故舍至亲,取远属。父子曰继,兄弟曰及,兄弟不相入庙,尚矣。借有兄弟代立承统,告享不得称嗣子、嗣孙,乃言伯考、伯祖,何统序乎?殷十二君,惟三祖、三宗,明兄弟自为别庙。汉世祖列七庙,而惠帝不与。文、武子孙昌衍,文为汉太宗。晋景帝亦文帝兄,景绝世,不列于庙。及告谥世祖,称景为从祖。今谓晋武帝越崇其父,而庙毁及亡,何汉出惠帝而享世长久乎?七庙、五庙,明天子、诸侯也;父子相继,一统也;昭穆列序,重继也。礼,兄弟相继,不得称嗣子,明睿宗不父孝和,必上继高宗者。偶室于庙,则为二穆,于礼可乎?礼所不可,而使天子旁绍伯考,弃己亲正统哉?孝和中兴,别建园寝,百世不毁,尚何议哉?平子猥引僖公逆祀为比,殊不知孝和升新寝,圣真方祔庙,则未尝一日居上也。’帝语宰相召平子与博士详论。博士护前言,合轧平子。平子援经辩数分明,献等不能屈。苏颋右博士,故平子坐贬都城尉。然诸儒以平子孤挺,见迮于礼官,不平。帝亦知其直,久不决,然卒不复中宗于庙。
明年,帝将大享明堂,贞节恶武后所营,非古所谓‘木不镂、土不文’之制,乃与冯宗上言:‘明堂必直丙巳,以宪房、心布政,太微上帝之所。武后始以乾元正寝占阳午地,先帝所以听政,故毁殿作堂。撤之日,有音如雷,庶民哗讪,以为神灵不悦。堂成,灾火从之。后不脩德,俄复营构,殚用极侈,诡禳厥变,又欲严配上帝,神安肯临?且密迩掖廷,人神杂扰,是谓不可放物者也。二京上都,四方是则。天子听政,乃居便坐,无以尊示群臣。愿以明堂复为乾元殿,使人识其旧,不亦愈乎?’诏所司详议。刑部尚书王志愔等佥谓‘明堂瓌怪不法,天烬之余,不容大享。请因旧循制,还署乾元正寝。正、至,天子御以朝会。若大享,复寓圆丘。’制曰可。贞节以寿卒。
施敬本,润州丹阳人。开元中,为四门助教。玄宗将封禅,诏有司讲求典仪。旧制,盥手、洗爵,皆侍中主之;诏祀天神,太祝主之。敬本上言曰:‘周制,大宗伯郁人,下士二,掌祼事。汉无郁人,用近臣。汉世侍中微甚,籍孺、闳孺等幸臣为之。后汉邵阖自侍中迁步兵校尉,秩千石,其职省起居,执虎子,盖亵臣也。今侍中位宰相,非郁人比。祝者荐主人意于神,非贱职也。古二君相见,卿为上傧,况天人际哉!周太祝,下大夫二,上士四。下大夫,今郎中、太常丞之比;上士,员外郎、博士之比。汉太祝令秩六百石,今太祝乃下士。以下士接天,以大臣奉天子,轻重不伦,非礼也。旧制,谒者引太尉升坛。诸者位下,升坛礼重。汉尚书御史属,有谒者仆射一,秩六百石,铜印青绶;谒者三十五,以郎中满岁称给事中,未满岁称谒者。光禄勋属,有谒者,掌賔赞,员七十,秩比六百石。则古谒者名秩差异等,今谒者班微,循空名,忘实事,非所以事天也。’帝诏中书令张说引敬本熟悉其议,故侍中、祝、谒者,视礼轻重,以它官摄领。
敬本以太常博士为集贤院脩撰。逾年,迁右补阙、秘书郎,卒。
卢履冰,幽州范阳人,元魏都官尚书义僖五世孙。开元五年,仕历右补阙。建言:‘古者父在为母期,彻灵而心丧。武后始请同父三年,非是,请如礼便。’玄宗疑之,又以舅、嫂叔服未安,并下百官议。刑部郎中田再思曰:‘会礼之家比聚讼。循古不必是,而行今未必非。父在为母三年,高宗实行之,着令已久。何必乖先帝之旨,阂人子之情,爱一期服于其亲,使与伯叔母、姑姊妹同?嫂叔、舅甥服,太宗实制之,阅百年无异论,不可改。’履冰因言:‘上元中,父在为母三年,后虽请,未用也,逮垂拱始行之。至有祖父母在而子孙妇没,行服再期,不可谓宜。礼,女子无专道,故曰“家无二尊”。父在为母服期,统一尊也。今不正其失,恐后世复有妇夺夫之败,不可不察。’书留未下。履冰即极陈:‘父在为母立几筵者一期,心丧者再期,父必三年而后娶,以达子之志。夫圣人岂蔑情于所生?固有意于天下。昔武后阴储篡谋,豫自光崇,升期 1075.jpg 衰三年。
后履冰以官卒。
王仲丘,沂州琅邪人。祖师顺,仕高宗,议漕输事有名当时,终司门郎中。仲丘开元中历左补阙内供奉、集贤脩撰、起居舍人。
时典章差驳,仲丘欲合贞观、显庆二礼,据‘有其举之,莫可废之’之谊,即上言:‘贞观礼,正月上辛,祀感帝于南郊。显庆礼,祀昊天上帝于圆丘以祈谷。臣谓诗“春夏祈谷于上帝”。礼,上辛祈谷于上帝。则上帝当昊天矣。郑玄曰:“天之五帝递王,王者必感一以兴。故夏正月祭所生于郊,以其祖配之,因以祈谷。”感帝之祀,贞观用之矣。请因祈谷之坛,遍祭五方帝。五帝者,五行之精,九谷之宗也。请二礼皆用。贞观礼,雩祀五方上帝、五人帝、五官于南郊。显庆礼,祀昊天上帝于圆丘。臣谓雩上帝,为百谷祈甘雨,故月令:“大雩帝,用盛乐。”郑玄说:“帝,上帝也,乃天别号。祀于圆丘,尊天位也。”显庆祀昊天,与月令合,而贞观尝祀五帝矣,请二礼皆用。贞观礼,季秋祀五方帝、五官于明堂。显庆礼,祀昊天上帝于明堂。臣谓周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先儒以天为感帝,引太微五帝,著之上帝,则属之昊天。郑玄称周官旅上帝,祀五帝,各文而异礼,不容并而为一。故于孝经天、上帝,申之曰:“上帝亦天也”神无二主,但异其处,以避后稷。今显庆享上帝,合于经。然贞观尝祀五方帝矣。请二礼皆用。’诏可。
迁礼部员外郎。卒,赠秘书少监。
康子元,越州会稽人。仕历献陵令。开元初,诏中书令张说举能治易、老、庄者,集贤直学士侯行果荐子元及平阳敬会真于说,说藉以闻,并赐衣币,得侍读。子元擢累秘书少监,会真四门博士,俄皆兼集贤侍讲学士。
玄宗将东之太山,说引子元、行果、徐坚、韦縚商裁封禅仪。初,高宗之封,中书令许敬宗议:‘周人尚臭,故前祭而燔柴。’说、坚、子元白奏:‘周官:乐六变,天神降。是降神以乐,非缘燔也。宋、齐以来,皆先哜福酒,乃燎。请先祭后燔,如贞观礼便。’行果与赵冬曦议,以为:‘先燎降神,尚矣。若祭已而燔,神无由降。’子元议挺不徙。说曰:‘康子独出蒙轮,以当一队邪?’议未判,说请决于帝,帝诏后燔。
乘舆自岱还,减从官,先次东都,唯子元、毋煚、韦述以学士从。久乃徙宗正少卿,以疾授秘书监,致仕。卒,赠汴州刺史。帝尝制赞赐说、子元,命工图其象,诏冬曦、述、煚分为传。
行果者,上谷人,历国子司业,侍皇太子读。卒,赠庆王傅。
始,行果、会真及长乐冯朝隐同进讲,朝隐能推索老、庄秘义,会真亦善老子,每启篇,先薰盥乃读。帝曰‘我欲更求善易者,然无贤行果’云。朝隐终太子右谕德,会真太学博士。
赵冬曦,定州鼓城人。进士擢第,历左拾遗。神龙初,上书曰:‘古律条目千余。隋时奸臣侮法,著律曰:“律无正条者,出罪举重以明轻,入罪举轻以明重。”一辞而废条目数百。自是轻重沿爱憎,被罚者不知其然,使贾谊见之,恸器必矣。夫法易知,则下不敢犯而远机阱;文义深,则吏乘便而明附盛。律、令、格、式,谓宜刊定科条,直书其事。其以准加减比附、量情及举轻以明重、不应为之类皆勿用。使愚夫愚妇相率而远罪,犯者虽贵必坐。律明则人信,法一则主尊。’当时称是。
开元初,迁监察御史,坐事流岳州。召还复官,与秘书少监贺知章、校书郎孙季良、大理评事咸廙业入集贤院脩撰。是时,将仕郎王嗣琳、四门助教范仙厦为校勘,翰林供奉吕向、东方颢为校理。未几,冬曦知史官事,迁考功员外郎。逾年,与季良、廙业、知章、吕向皆为直学士。冬曦俄迁中书舍人内供奉,以国子祭酒卒。
冬曦性放达,不屑世事。兄夏日,弟和璧、安贞、居贞、颐贞、汇贞,皆擢进士第。安贞给事中,居贞吴郡采访使,颐贞安西都护。居贞子昌,别传。
王嗣琳以太子校书郎罢。东方颢上书忤旨,左迁高安丞。廙业亦坐事左迁余杭令。仙厦善讲论,后为道士。
开元集贤学士,又有尹愔、陆坚、郑钦说、卢僎名稍著。
尹愔,秦州天水人。父思贞,字季弱。明春秋,擢高第。尝受学于国子博士王道珪,称之曰:‘吾门人多矣,尹子叵测也。’以亲丧哀毁。除丧,不仕。左右史张说、尹元凯荐为国子大成,每释奠,讲辨三教,听者皆得所未闻。迁四门助教,撰诸经义枢、续史记皆未就。梦天官、麟台交辟,寤而会亲族叙诀,二日卒,年四十。
愔博学,尤通老子书。初为道士,玄宗尚玄言,有荐愔者,召对,喜甚,厚礼之,拜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兼脩国史,固辞不起。有诏以道士服视事,乃就职,颛领集贤、史馆图书。开元末,卒,赠左散骑常侍。
陆坚,河南洛阳人。初为汝州参事,以友婿李慈伏诛,贬涪州参军,再迁通事舍人。有诏起复,遣中官敦谕,不就。以给事中兼学士。善书。初名友悌,玄宗嘉其刚正,更赐名。从封泰山,封建安男。帝待之甚厚,图形禁中,亲制赞。以秘书监卒,年七十一,赠吏部尚书,谥曰懿。
郑钦说,后魏濮阳太守敬叔八世孙。开元初,繇新津丞请试五经,擢第,授巩县尉、集贤院校理。历右补阙内供奉。通历术,博物。初,梁太常任昉大同四年七月于锺山圹中得铭曰:‘龟言土,蓍言水,甸服黄锺启灵址。瘗在三上庚,堕遇七中巳。六千三百浃辰交,二九重三四百圮。’当时莫能辨者,因藏之,戒诸子曰:‘世世以铭访通人,有知之者,吾死无恨。’昉五世孙升之,隐居商洛,写以授钦说。钦说出使,得之于长乐驿,至敷水三十里而悟曰:‘卜宅者廋葬之岁月,而先识墓圮日辰。甸服,五百也,黄锺十一也,繇大同四年郤求汉建武四年,凡五百一十一年。葬以三月十日庚寅,三上庚也。圮以七月十二日己巳,七中巳也。浃辰,十二也,建武四年三月至大同四年七月,六千三百一十二月,月一交,故曰六千三百浃辰交。二九,十八也。重三,六也。建武四年三月十日,距大同四年七月十二日,十八万六千四百日,故曰二九重三四百圯。’升之大惊,服其智。
钦说雅为李林甫所恶,韦坚死,钦说时位殿中侍御史,常为坚判官,贬夜郎尉,卒。
子克钧,为都官郎中。吐蕃围灵州,军饷匮竭,德宗以克钧为灵、夏二州运粮使,转米峙塞下,守者遂安。
卢僎,吏部尚书从愿三从父也。自闻喜尉为学士,终吏部员外郎。
兄á,中宗时历右补阙。默啜入寇,败沙吒忠义,诏百官陈破贼胜策,独á上疏以为:‘治内可以及外,赏罚明则士尽节。鸣沙之役,主将先遁,中军犹能死战。正法纪功,则戎行可劝。若忠义,骑将材,不可当大任。宜因古法,募人徙边,免行役,次庐伍,明教令,赏虏获,近战则守家,远战则利货。购辩勇,结诸蕃,以图攻取。择边州刺史,蒐乘积粟,谨烽燧以备守。’中宗善其言,然无施行者。á终秘书少监。
啖助字叔佐,赵州人,后徙关中。淹该经术。天宝末,调临海尉、丹杨主簿。秩满,屏居,甘足疏糗。
善为春秋,考三家短长,缝 463a.gif 漏阙,号集传,凡十年乃成,复摄其纲条,为例统。其言孔子脩春秋意,以为:‘夏政忠,忠之敝野;商人承之以敬,敬之敝鬼;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僿。救僿莫若忠。夫文者,忠之末也。设教于本,其敝且末;设教于末,敝将奈何?武王、周公承商之敝,不得已用之。周公没,莫知所以改,故其敝甚于二代。孔子伤之曰:“虞、夏之道,寡怨于民;商、周之道,不胜其敝!”故曰:“后代虽有作者,虞帝不可及已。”盖言唐、虞之化,难行于季世,而夏之忠,当变而致焉。故春秋以权辅用,以诚断礼,而以忠道原情云。不拘空名,不尚狷介,从宜救乱,因时黜陟。古语曰:“商变夏,周变商,春秋变周。”而公羊子亦言:“乐道尧、舜之道,以拟后圣。”是知春秋用二帝、三王法,以夏为本,不壹守周典明矣。’又言:‘幽、厉虽衰,雅未为风。逮平王之东,人习余化,苟有善恶,当以周法正之。故断自平王之季,以隐公为始,所以拯薄勉善,救周之弊,革礼之失也。’助爱公、谷二家,以左氏解义多谬,其书乃出于孔氏门人。且论语孔子所引,率前世人老彭、伯夷等,类非同时;而言‘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丘明者,盖如史佚、迟任者。又左氏传、国语,属缀不伦,序事乖剌,非一人所为。盖左氏集诸国史以释春秋,后人谓左氏,便傅著丘明,非也。助之凿意多此类。
助门人赵匡、陆质,其高第也。助卒,年四十七。质与其子异裒录助所为春秋集注总例,请匡损益,质纂会之,号纂例。匡者,字伯循,河东人,历洋州刺史,质所称为赵夫子者。
大历时,助、匡、质以春秋,施士匄以诗,仲子陵、袁彝、韦彤、韦茞以礼,蔡广成以易,强蒙以论语,皆自名其学,而士匄、子陵最卓异。
士匄,吴人,兼善左氏春秋,以二经教授。繇四门助教为博士,秩满当去,诸生封疏乞留,凡十九年,卒于官。弟子共葬之。士匄撰春秋传,未甚传。后文宗喜经术,宰相李石因言士春秋可读。帝曰:‘朕见之矣,穿凿之学,徒为异同,但学者如浚井,得美水而已,何必劳苦旁求,然后为得邪?’
子陵,蜀人,好古学,舍峨眉山。举贤良方正,擢太常博士,通后苍、大小戴礼。有司请正太祖东向位,而迁献、懿二主。子陵议藏主德明、兴圣庙,其言典正。后异论纷洄,复为通难示诸儒,诸儒不能诎。久之,典黔中选补,乘传过家,西人以为荣。终司门员外郎。子陵以文义自怡,及亡,其家所存,惟图书及酒数斛而已。
赞曰:春秋、诗、易、书,由孔子时师弟子相传,历暴秦,不断如系。至汉兴,刬挟书令,则儒者肆然讲授,经典寖兴。左氏与孔子同时,以鲁史附春秋作传,而公羊高、穀梁赤皆出子夏门人。三家言经,各有回舛,然犹悉本之圣人,其得与失盖十五,义或缪误,先儒畏圣人,不敢辄改也。啖助在唐,名治春秋,摭诎三家,不本所承,自用名学,凭私臆决,尊之曰‘孔子意也’,赵、陆从而唱之,遂显于时。呜呼!孔子没乃数千年,助所推著果其意乎?其未可必也。以未可必而必之,则固;持一己之固而倡兹世,则诬。诬与固,君子所不取。助果谓可乎?徒令后生穿凿诡辨,诟前人,舍成说,而自为纷纷,助所阶已。
韦彤,京兆人。四世从祖方质为武后时宰相。彤名治礼,德宗时为太常博士。
先此,天宝中,诏尚食朔望进食太庙,天子使中人侍祠,有司不与也。贞元十二年,帝始诏朔望食,畀宗正、太常合供。于是彤与博士裴堪议曰:‘礼,宗庙朔望不祭,园寝则有之。贞观、开元间,在礼若令,不敢变古。天宝中,始有进食事,殆王玙缘生事亡,用燕具亵馔,参渎礼荐,不可示远。传曰:“祭非外至,生于心者也。”是故圣人等牲牢,布笾豆,昆虫、草木可荐者,莫不咸在,所以享宗庙,交神明,全孝敬也。絜膳羞,八珍百品,可嗜之馔,美膬甘旨,谓之亵味,所以燕賔客,接人情,示慈惠也。是则荐与宴,圣人判为二物,不可乱也。今若熟饔而享,非以异为敬之意。且祭不欲数,亦不欲疏,感时致享,以制中也。今园寝月二祭,不为疏,庙岁五享,不为数,有司奉承,得尽其恭。若又加盛馔于朔望,是失礼之中,有司不得尽其恭也。故王者稽古,弗敢以孝思之极而溢礼,弗敢以肴品之多而賸味。愿罢天宝所增,奉园寝以珍,奉宗庙以礼,两得所宜。’帝曰:‘是礼先帝裁定,遽更之,其谓朕何?徐议其可。’而朔望食卒不废。
会昭陵寝宫为原火延燔,而客祭瑶台佛寺。又故宫在山上,乏水泉,作者惮劳,欲即行宫作寝,诏宰相百官议。吏部员外郎杨于陵议曰:‘园寝非三代制,自秦、汉以来,附陵置寝,或远若迩,则无闻焉。韦玄成等议园陵,于兴废初无适语。且寝宫所占,在柏城中,距陵不远,使诸陵之寝,皆有区限,故不可徙;若止柏城,则故寝已燔,行宫已久,因以治饰,亦复何嫌?或曰:“太宗创业,寝宫不辄易。”是不然。夫陵域宅神,神本静,今大兴荒废,嚣役密迩,非幽穸所安,改之便。’彤曰:‘先王建都立邑,不利则为之迁,况有故邪?今文寝灾,徙而宫之,非无故也。神安于徙,因而建寝,于礼至顺。又它陵皆在柏城,随便营作,不越封兆,力省易从。’帝重改先帝制,还宫山颠。
彤卒后,武宗会昌五年,诏京城不许群臣作私庙。宰相李德裕等引彤所议:‘古制:庙必中门之外,吉凶皆告,以亲而尊之,不自专也。今俾立庙京外,不能得其意于礼。宫之南九坊,三坊曰围外,地荒左,立庙无嫌;余六坊可禁。’诏不许,听准古即居所立庙。
陈京字庆复,陈宜都王叔明五世孙。父兼,为右补阙、翰林学士。京善文辞,常衮称之,妻以兄子。擢进士第,迁累太常博士。
德宗在奉天,闻段秀实为贼所害,七日不朝。宰相以为‘方多难时,不宜壅万机,天下其谓何’?京曰:‘丞相之言非也。夫褒大节,恤贤臣,天下所以安,况卓卓特异者乎?’帝曰‘善’。还京师,擢左补阙。帝以卢杞为饶州刺史,京与赵需、裴佶、宇文炫、卢景亮、张荐共劾:‘杞辅政要位,大臣逾时月不得对,百官懔懔常若兵在颈。陛下复用之,奸贼唾掌复兴。’帝不听。京等争尤确,帝大怒,左右辟易,谏者稍引郤。京正色曰:‘需等毋遽退!’极道不可,以死请,杞遂废。帝之立,迎访太后,久不得,意且怠。京密白:‘弟遣使物色以求。’帝大悟,终代不敢置。
初,玄宗、肃宗既祔室,迁献、懿二祖于西夹室,引太祖位东向。礼仪使于休烈议:‘献、懿属尊于太祖,若合食,则太祖位不得正,请藏二祖神主,以太宗、中宗、睿宗、肃宗从世祖南向,高宗、玄宗从高祖北向。’禘祫不及二祖,凡十八年。建中初,代宗丧毕,当大祫。京以太常博士上言:‘春秋之义,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合食于祖,无毁庙迁主不享之言。唐家祀制与周异,周以后稷为始封祖,而毁主皆在后稷下,故太祖东向,常统其尊。司马晋以高皇、太皇、征西四府君为别庙,大禘祫则正太祖位,无所屈。别庙祭高、太以降,所以叙亲也。唐家宜别为献、懿二祖立庙,禘祫则祭,太祖遂正东向位。德明、兴圣二帝,向已有庙,则藏祔二祖为宜。’
诏百官普议。礼仪使、太子少师颜真卿曰:‘今议者有三:一谓献、懿亲远而迁,不当祫,宜藏主西室;二谓二祖宜祫食,与太祖并昭穆,缺东向位;三谓引二祖祫禘,即太祖永不得全其始,宜以二主祔德明庙。虽然,于人神未厌也。景帝既受命始封矣,百代不迁矣,而又配天,尊无与上,至禘祫时,暂屈昭穆以申孝尊先,实明神之意,所以教天下之孝也。况晋蔡谟等有成议,不为无据。请大祫享奉献主东向,懿主居昭,景主居穆,重本尚顺,为万代法。夫祫,合也。有如别享德明,是乃分食,非合食也。’时议者举然,于是还献、懿主祫于庙,如真卿议。
贞元七年,太常卿裴郁上言:‘商、周以卨、稷为祖,上无余尊,故合食有序。汉受命,祖高皇帝,故太上皇不以昭穆合食。魏祖武帝,晋祖宣帝,故高皇、处士、征西等君,亦不以昭穆合食。景皇帝始封唐,唐推祖焉,而献、懿亲尽庙迁,犹居东向,非礼之祀,神所不享。愿下群臣议。’于是太子左庶子李嵘等上言:‘谨按晋孙钦议:“太祖以前,虽有主,禘祫所不及;其所及者,太祖后未毁已升藏于二祧者,故虽百代及之。”献、懿在始封前,亲尽主迁,上拟三代,则禘祫所不及。太祖而下,若世祖,则春秋所谓“陈于太祖”者。汉议罢郡国庙,丞相韦玄成议:“太上皇、孝惠亲尽宜毁。太上主宜瘗于园,惠主迁高庙。”太上皇在太祖前,主瘗于园,不及禘祫,献、懿比也。惠迁高庙,在太祖后,而及禘祫,世祖比也。魏明帝迁处士主,置园邑,岁时以令丞奉荐;东晋以征西等祖迁入西除,同谓之祧,皆不及祀。故唐初下讫开元,禘祫犹虚东向位。洎立九庙,追祖献、懿,然祝于三祖不称臣。至德时,复作九庙,遂不为弘农府君主,以祀不及也。广德中,始以景皇帝当东向位,以献、懿两主亲尽,罢祫而藏。颜真卿引蔡谟议,复奉献主东向,懿昭景穆。不记谟义晋未尝用,而唐一王法容可准乎?臣等谓尝、禘、郊、社无二尊,瘗、毁、迁、藏,各以义断。景皇帝已东向,一日改易,不可谓礼,宜复藏献、懿二主于西室,以本祭法“远庙为祧,去祧而坛,去坛而𫮃,坛、𫮃,有祷祭,无祷止”之义。太祖得正,无所屈。’
吏部郎中柳冕等十二人议曰:‘天子以受命之君为太祖,诸侯以始封之主为祖,故自太祖、祖以下,亲尽迭毁。洎秦灭学,汉不暇礼,晋失宋因,故有连王庙之制,有虚太祖之位。且不列昭穆,非所谓有序;不建迭毁,非所谓有杀;连王庙,非所谓有别;虚太祖位,非所谓一尊。此礼所由废也。传曰:“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葬以士。”今献、懿二祖,在唐未受命时,犹士也。故高祖、太宗以天子之礼祭之,而不敢奉以东向位。今而易之,无乃乱先帝序乎?周有天下,追王太王、王季以天子礼;及其祭,则亲尽而毁。汉有天下,尊太上皇以天子之礼;及祭也,亲尽而毁。唐家追王献、懿二祖以天子礼;及其祭也,亲尽而毁,复何所疑?周官有先公之祧、先王之祧。先公迁主,藏后稷之庙,其周未受命之祧乎?先王迁主,藏文、武之庙,其周已受命之祧乎?故有二祧,所以异庙也。今自献而下,犹先公也;自景而下,犹先王也。请别庙以居二祖,则行周道,复古制,便。’
工部郎中张荐等请自献而降,悉入昭穆,虚东向位。司勋员外郎裴枢曰:‘礼:“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收族故宗庙严,宗庙严故社稷重。”太祖之上,复追尊焉,则尊祖之义乖。太庙之外,别祭庙焉,则社稷不重。汉韦玄成请瘗主于园,晋虞喜请瘗庙两阶间。喜据左氏自证曰:“先王日祭祖、考,月祀曾、高,时享及二祧,岁祫及坛𫮃,终禘及郊宗石室,是谓郊宗之祖。”喜请夹室中为石室以处之,是不然。何者?夹室所以居太祖下,非太祖上藏主所居。未有卑处正、尊居傍也。若建石室于园寝,安迁主,采汉、晋旧章,祫禘率一祭,庶乎春秋得变之正。’
是时,京以考功员外郎又言:‘兴圣皇帝则献之曾祖,懿之高祖。以曾孙祔曾高之庙,人情大顺也。’京兆少尹韦武曰:‘祫则大合,禘则序祧。当祫之岁,常以献东向,率懿而后以昭穆极亲亲。及禘,则太祖筵于西,列众主左右,是于太祖不为降,献无所厌。’时诸儒以左氏‘子齐圣,不先父食’,请迎献主权东向,太祖暂还穆位。同官尉仲子陵曰:‘所谓不先食者,丘明正文公逆祀。儒者安知夏后世数未足时,言禹不先鲧乎?魏、晋始祖率近,始祖上皆有迁主。引閟宫诗,则永閟可也。因虞主,则瘗园可也。缘远祧,则筑宫可也。以太祖实卑,则虚位可也。然永閟与瘗园,臣子所不安。若虚正位,则太祖之尊无时而申。请奉献、懿二祖迁于德明、兴圣庙为顺。或曰二祖别庙,非合食。且德明、兴圣二庙禘祫之年,皆有荐飨,是已分食,奚独疑二祖乎?’
国子四门博士韩愈质众议,自申其说曰:‘一谓献、懿二主宜永藏夹室,臣不谓可。且礼,祫祭,毁主皆合食。今藏夹室,至祫得不食太庙乎?若二祖不豫,不谓之合矣。二谓两主宜毁而瘗之,臣不谓可。礼,天子七庙、一坛、一𫮃,迁主皆藏于祧,虽百代不毁。祫则太庙享焉。魏、晋以来,始有毁瘗之议,不见于经。唐家立九庙,以周制推之,献、懿犹在坛𫮃,可毁瘗而不禘祫乎?三谓二祖之主宜各迁诸陵,臣不谓可。二祖享太庙二百年,一日迁之,恐眷顾依违,不即享于下国。四谓宜奉主祔兴圣庙而不禘祫,臣不谓可。礼,“祭如在”。景皇帝虽太祖,于献、懿,子孙也。今引子东向,废父之祭,不可为典。五谓献、懿宜别立庙京师,臣不谓可。凡礼有降有杀,故去庙为祧,去祧为坛,去坛为𫮃,去𫮃为鬼,渐而远者,祭益希。昔鲁立炀宫,春秋非之,谓不当取已毁之庙、既藏之主,复筑宫以祭。今议正同,故臣皆不谓可。古者殷祖玄王,周祖后稷,太祖之上,皆自为帝。又世数已远,不复祭之,故始祖得东向也。景皇帝虽太祖,于献、懿,子孙也。当禘祫,献祖居东向位,景从昭若穆,是祖以孙尊,孙以祖屈,神道人情,其不相远。又常祭众,合祭寡,则太祖所屈少,而所伸多。与其伸孙尊,废祖祭,不以顺乎?’
冕又上禘祫义证十四篇,帝诏尚书省会百官、国子儒官,明定可否。左司郎中陆淳奏:‘按礼及诸儒议复太祖之位,正也。太祖位正,则献、懿二主宜有所安。今议者有四:曰藏夹室,曰置别庙,曰各迁于园,曰祔兴圣庙。臣谓藏夹室,则享献无期,非周人藏二祧之义;置别庙,论始曹魏,礼无传焉,司马晋议而不用;迁诸园,乱宗庙之制。唯祔兴圣庙,禘若祫一祭,庶乎得礼。’帝依违未决也。
十九年,将禘祭,京复奏禘祭大合祖宗,必尊太祖位,正昭穆。请诏百官议。尚书左仆射姚南仲等请奉献、懿主祔德明、兴圣庙。鸿胪卿王权申衍之曰:‘周人祖文王,宗武王,故诗清庙章曰:“祀文王也。”胡不言太王、王季?则太王、王季而上,皆祔后稷,故清庙得祀文王也。太王、王季之尊,私礼也;祔后稷庙,不敢以私夺公也。古者先王迁庙主,以昭穆合藏于祖庙。献、懿主宜祔兴圣庙,则太祖东向得其尊,献、懿主归得其所。’是时,言祔兴圣庙什七八,天子尚尤豫未刚定。至是,群臣稍显言:二祖本追崇,非有受命开国之鸿构;又权根援诗、礼明白。帝泮然,于是定迁二祖于兴圣庙,凡禘祫一享。诏增广兴圣二室。会祀日薄,庙未成,张缯为室,内神主庙垣间,奉兴圣、德明主居之。庙成而祔。自是景皇帝遂东向。
京自博士献议,弥二十年乃决,诸儒无后言。帝赐京绯衣、银鱼。昭陵寝占山上,宦侍惮挽汲乏,请更其所,宰相未能抗。京曰‘此太宗之庙,其俭足以为后世法,不可改。’议者多附宦人,帝曰‘京议善。’卒不徙。帝器京,谓有宰相才,欲用之。会病狂易,自刺弗殊,又言中书舍人崔邠、御史中丞李汶讪己,帝使诘辨无状,然犹自考功员外再迁给事中,皆兼集贤殿学士。帝疑京为忌者中伤,中人问赉相继。后对延英,帝谕遣,京沮骇走出,罢为秘书少监,卒。
初,帝讨李希烈,财用屈,京与户部侍郎赵赞请税民屋架,籍贾人赀力,以率贷之。宪宗尝问宰相李吉甫:‘我在藩邸,闻德宗播迁梁、汉,久乃复,谁实召乱,为我言之。’对曰:‘德宗始即位,躬行慈俭,引崔祐甫辅政,四方企望至治。祐甫殁,宰相非其人,奸佞营蛊,谓河北叛臣可以力服,甘语先人,主听惑焉。而陈京、赵赞为帝税屋架,貣贾缗,内怨外忿,身及大乱。咎兴信宵人,剥下佐上,赖天之灵,败不抵亡。’帝恨惋曰:‘京与赞,真贼臣。’
京无子,以从子褒嗣。褒孙伯宣,辞著作佐郎不拜。
赞曰:德宗敝政,税间架、借商钱、宫市为最甚。顺宗为太子,欲极陈之,惩王叔文之谏而止,其畏如此。区区之臣,冒颜而关说,难哉!其飨国日浅,志不在民矣。宪宗闻暴敛之令首于贼臣,感愤太息,爱人之至也。及任程异、皇甫镈,谏者不听。兴利之臣败君之德,甚矣!
畅当,河东人。父璀,左散骑常侍,代宗时,与裴冕、贾至、王延昌待制集贤院,终户部尚书。
当进士擢第,贞元初,为太常博士。昭德皇后崩,中外服除,皇太子、诸王将服三年,诏太常议太子服。当与博士张荐、柳冕、李吉甫曰:‘子为母齐衰三年,盖通丧也;太子为皇后服,古无文。晋元皇后崩,亦疑太子服。杜预议:“古天子三年丧,既葬除服,魏亦以既葬为节。皇太子与国为体,若不变除,则东宫臣仆亦以衰麻出入殿省。”太子遂以卒哭除服。贞观十年六月,文德皇后崩,十一月而葬,太子丧服之节,国史不书。至明年正月,以晋王为并州都督。既命官,当已除矣。今皇太子宜如魏、晋制:既葬而虞,虞而卒哭,卒哭而除,心丧三年。’宰相刘滋、齐映召问当等:‘“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今太子以衰服侍膳至葬,可乎?令:群臣齐衰三十日公除。宜约以为服限。’乃请如宋、齐皇后为其父母服三十日除,入谒则服墨惨,还宫衰麻。右补阙穆质上疏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汉文帝以宗庙社稷之重自贬,乃以日易月,后世所不能革。太子,人臣也,不得如人君之制,母丧宜无厌降。惟晋既葬公除,议者诡辞以甘时主,不足师法。今有司之议,亏化败俗,常情所郁。夫政以德为本,德以孝为大。后世记礼之失,自今而始,顾不重哉!父在为母期,古礼也。国朝服之三年,臣谓三年则太重,唯行古为得礼。’德宗遣内常侍马钦叙谓质曰:‘太子有抚军、监国、问安、侍膳之事,有司以三十日除,既葬释服,以墨衰终丧,何疑邪?’质又奏疏曰:‘太子于陛下,子道也,臣道也。君臣以义,则抚军监国,有权夺。父子问安侍膳,固无服衰之嫌,古未有服衰而废者。舒王以下服三年,将不得问安侍膳邪?太子、舒王,皆臣子也,不宜甚异。且皇后,天下之母,其父母,士庶也,以天下之母,为士庶降服,可也。太子,臣子也,以臣子为母降,可乎?公除,非古也。入公门变服,今期丧以下惨制是也。太子晨昏侍,非公除比。墨衰夺情,事缘金革。今不监国抚军,何抑夺邪?子之于父母,礼异而情均。太子奉君父之日远,报母之日少,忍使失令名哉?’乃诏宰臣与有司更议,当等曰:‘礼有公门脱齐衰,开元礼,皇后父母服十三月,从朝旨则十三日而除;皇太子外祖父母服五月,从朝旨则五日而除。恐丧服入侍,伤至尊之意,非特以金革夺也。太子公除,以墨惨奉朝,归宫衰麻,酌变为制可也。’宰相乃令太常卿郑叔则草奏:‘既葬卒哭,十一月小祥,十三月大祥,十五月禫,内谒即墨服。’复诏问质,质以为虽不能循古礼,犹愈于魏、晋之文远甚。宰相乃言:‘太子居皇后丧,至朝则抑哀承慈,实臣子至行。唯心与服,内外宜称。今质请降诏于外,无害墨衰于内。臣谓言行于外,而服异于内,事非至诚,乖于德教。请下明诏如叔则议。’天子从之。及董晋代叔则为太常卿,帝曰:‘皇太子服期,繇谏官,初非朕意。畅当等请循魏、晋故事,至论也。’
当以果州刺史卒。
林蕴字复梦,泉州莆田人。父披,字茂彦,以临汀多山鬼淫祠,民厌苦之,撰无鬼论。刺史樊晃奏署临汀令,以治行迁别驾。
蕴世通经,西川节度使韦皋辟推官。刘辟反,蕴晓以逆顺,不听。复遗书切谏,辟怒,械于狱,且杀之,将就刑,大呼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得死为幸矣!’辟惜其直,阴戒刑人抽剑磨其颈,以胁服之。蕴叱曰:‘死即死,我项岂顽奴砥石邪?’辟知不可服,舍之,斥为唐昌尉。及辟败,蕴名重京师。
李吉甫、李绛、武元衡为相,蕴贻书讽以‘国家有西土,犹右臂也。今臂不附体,北弥豳郊,西极汧、陇,不数百里为外域。泾原、凤翔、邠宁三镇皆右臂,大藩拥旄钺,数十百人,唯李抱玉请复河、湟,命将不得其人,宜拔行伍之长,使守秦、陇。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有权臣制乐曲,自立丧纪。舜命契:“百姓弗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唐以皋、佑、锷、季安为司徒,官不择人。卢从史、于皋谟罪大而刑轻。农桑无百分之一,农夫一人给百口,蚕妇一人供百身,竭力于下者,饥不得食,寒不得衣。边兵菜色,而将帅纵侈自养。中人十户不足以给一无功之卒,百卒不足奉一骄将’。六事皆当时极敝。蕴亦韦皋所引重,嫉其专制,感愤关说。然嗜酒多忤物,宰相置不用也。
沧景程权辟掌书记。既而权上四州版籍请吏,而军中习熟擅地,畏内属,挟权拒命,不得出。蕴陈君臣大谊,谕首将,人人释然,于是权得去。蕴迁礼部员外郎。刑部侍郎刘伯刍荐之于朝,出为邵州刺史。尝杖杀客陶玄之,投尸江中,藉其妻为倡,复坐赃,杖流儋州而卒。
蕴辩给,尝有姓崔者矜氏族,蕴折之曰:‘崔杼弑齐君,林放问礼之本,优劣何如邪?’其人俯首不能对。
韦公肃,隋仪同观城公约七世孙。元和初为太常博士兼脩撰。宪宗将耕藉,诏公肃草具仪典,容家善之。太子少傅判太常卿事郑余庆庙有二祖妣,疑于祔祭,请诸有司。公肃议:‘古诸侯一娶九女,故庙无二嫡。自秦以来有再娶,前娶后继,皆嫡也,两祔无嫌。晋骠骑大将军衡峤继室三,疑并为夫人,以问太学博士陈舒,舒曰:“妻虽先没,荣辱并从夫。礼祔于祖姑,祖姑有三,则各祔舅之所生。是皆夫人也。生以正礼,没不可贬。”于是遂用舒议。且嫡继于古有殊制,于今无异等,祔配之典,安得不同?卿士之寝祭二妻,庙享可异乎?古继以媵妾,今以嫡妻,不宜援一娶为比,使子孙荣享不逮也。或曰:“春秋,鲁惠公元妃孟子卒,继室以声子,声子,孟侄娣也,不入惠庙。宋武公生仲子,归于鲁,生桓公而惠薨,立宫而奉之,不合于惠公,而别宫者何?追父志也。然其比奈何?”曰:晋南昌府君庙有荀、薛两氏,景帝庙有夏侯、羊两氏,唐家睿居室则昭成、肃明二后,故太师颜真卿祖室有殷、柳两氏。二夫人并祔,故事则然。’诸儒不能异。
初,睿宗祥月,太常奏朔望弛朝,尚食进蔬具,止乐。余日御便殿,具供奉仗。中书、门下官得侍,它非奏事毋谒。前忌与晦三日、后三日,皆不听事。忌晦之明日,百官叩侧门通慰。后遂为常。及是,公肃上言:‘礼,忌日不乐,而无忌月。唯晋穆帝将纳后,疑康帝忌月,下其议有司,于是荀纳、王洽等引忌时、忌岁讥破其言。今有司承前所禁,在二十五月限,有弛朝彻乐事。丧除则礼革,王者不以私怀逾礼节,故禫礼徙月乐,渐去其情也,不容追远,而立礼反重。今兹太常,虽郊庙,乐且停习,是谓反重以慢神也。有司悉禁中外作乐,是谓无故而彻也。愿依经谊,裁正其违。’有诏中书门下召礼官、学官议,咸曰宜如公肃所请。制可。以官寿卒。
许康佐,贞元中举进士、宏辞,连中之。家苦贫,母老,求为知院官,人讥其不择禄。及母丧己除,凡辟命皆不荅,人乃知其为亲屈,由是有名。
迁侍御史。以中书舍人为翰林侍讲学士,与王起皆为文宗宠礼。帝读春秋至‘阍弑吴子余祭’,问:‘阍何人邪?’康佐以中官方彊,不敢对,帝嘻笑罢。后观书蓬莱殿,召李训问之,对曰:‘古阍寺,今宦人也。君不近刑臣,以为轻死之道,孔子书之以为戒。’帝曰:‘朕迩刑臣多矣,得不虑哉!’训曰:‘列圣知而不能远,恶而不能去,陛下念之,宗庙福也。’于是内谋翦除矣。康佐知帝指,因辞疾,罢为兵部侍郎。迁礼部尚书。卒,赠吏部,谥曰懿。
诸第皆擢进士第,而尧佐最先进,又举宏辞,为太子校书郎。八年,康佐继之。尧佐位谏议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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