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漢水女神在周昭王時期產生之後,隨著西周王室的日漸衰落和楚國的日趨強大,『漢陽諸姬,楚實盡之,漢水女神被楚人接受。『楚人憐之,失其死矣,『故江漢之人,到今思之。楚人一方面沉食物於水中進行紀念,一方面嘉其『貞節,引起精神上的共鳴,使之逐漸成爲南國女神的范型。正如錢穆先生所論:『故漢廣游女,見詠於【周南】。澤陂美人,興嘆於陳俗。鄭交甫漢皋台下,遇彼二女,孔子阿谷之隧,調其處子。湘娥宓妃,有虞二姚,亦不過同爲江漢汝淮水濱居民想像傳說神女而已。(【古史地理論叢】)由此看來,漢水女神的產生對南方江河女神形象的出現,起到了示範、啟迪作用。
屈原在『漢北,則第一個將漢水女神轉化爲『湘君、『湘夫人,納入文學的暢想之中,借詠神女以抒發寄託自己對楚王忠貞不二的情懷。屈原之後,文學作品中的漢水女神形象綿延不絕。正如前文所引,漢代學者在他們的漢賦詩作中豐富了漢水女神的形象。魏晉以降,漢水女神在文學作品中的形象更加光彩奪目。曹植在【洛神賦】中說:『從南湘之二妃,攜漢濱之游女。阮籍在【詠懷】詩中云:『二妃游江濱,逍遙順風翔。曹植在【七啟】詩中說:『諷【漢廣】之所詠,覿游女於水濱。陸機【感逝】詩云:『陪湘妃於雕輅,列漢女以後乘。何遜【神仙】詩亦云:『值解佩於江濱,逢弄珠於漢渚。陳琳【神女賦】云:『贊皇師以南假,濟漢水之清流。感詩人之攸嘆,想神女之來游。徐幹【喜夢賦序】曰:『昔贏子與其友游於漢水之上,其夜夢見神女。唐朝是一個浪漫而率性任情的時代,所以在詩人的筆下漢水女神的光彩並未減退。孟浩然在【萬山潭】詩中云:『游女昔解佩,傳聞於此山,求之不可得,沿月棹歌還。在【登襄陽樓】詩中又云:『向夕波搖明月動,更疑神女弄珠游。大詩人李白『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游,漢水女神當然也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在【峴山】詩中說:『弄珠見游女,賦酒懷山翁。唐朝之後,漢水女神仍然飄蕩在文人的視野之內。宋代大文豪蘇軾在詩中說:『襄陽逢漢水,宛似蜀江清。文王化南國,游女儼如卿。清初大詩人王士禎也有『昨過筅Q簦今來漢皋曲。萬里故人心,江流鴨綠緣之句。
四
【詩經・周南・漢廣】不僅塑造了中國最早的江河女神形象,而且對【楚辭】以下中國文學和中國文化產生了深刻的影響。清代學者浦起龍在【毛詩補正】卷一云:『【漢廣】三章,此楚風之先見於二南也。……然【騷】之詞哀以怨,【風】之詞正而葩,則又時代使然矣。聖人錄此,見【離騷】之萌芽,已肇之於二南也。正由於【周南・漢廣】與【楚辭・九歌】在風格上的前後相繼關係,因而後世的文人騷客有時也將『漢女與『湘妃合而爲一。正如唐代詩人儲光羲【漢陽即事】曰:『江水帶冰綠,桃花隨雨飛。九歌有深意,捐佩乃言歸。【詩經】作爲中華文化『軸心時代最具代表性的原典之一,不僅被捧上儒家經典的寶座,套上『思無邪的靈光,而且【詩經】作爲中國文學史上的第一部詩歌總集,雄踞中國文學長河的源頭。這兩個方面使得【詩經・周南・漢廣】的漢水女神形象縱貫千古,代代相傳。清人伊繼美在【詩管見】卷二中亦云:『【詩】不曰江有游女,而曰漢有游女者,近漢之女好游,其土風固然也。……今襄之樊城,游女猶盛。正是由於有了傳誦千古、形象豐富的漢水女神,才增添了中國詩賦的意境美、形象美、比喻美,恰如聞一多先生所論:【漢廣】『借神女之不可求以喻彼人之不可得,已開【洛神賦】之先聲,『終篇疊詠江漢,煙水茫茫,浩渺無際,徘徊瞻望,長歌浩嘆而已(【聞一多全集・詩經編下】)。
(作者單位:陝西理工學院漢水文化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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