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說明了同樣的道理。正因為他們突破了江西詩派的藩籬,所以在詩歌創作上都取得了突出成就。
由此可見,說理是詩歌的重要內容,這是客觀存在的,也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詩歌中說理的內容是多方面的,也是豐富多彩的。看來問題不在於詩歌能不能說理,而在於怎樣說理。
二、 說理的詩應富於理趣
說理的詩可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如劉克莊【跋恕齋詩存稿】所批評的那樣:『近世貴理學而賤詩,間有篇詠,率是語錄之壓韻者耳。』像理學家邵雍【擊壤集】中的大部分詩都屬於這種情況。如他的【知人吟】:『君子知人出於知,小人知人出於私。出於知,則同乎理者謂之是,異乎理者謂之非。出於私,則同乎己者謂之是,異乎己者謂之非。』詩的本質是要用形象來反映社會生活,表達思想感情,像上面這首【知人吟】,毫無形象可言,故不能算作詩。准此以談,僧人寫的不少偈頌由於沒有藉助形象來說明道理,也算不得詩。蔣孔陽在【形象和形象性】一文中曾批評道:『有的所謂「哲理詩」,如佛家的偈語等,雖然思想是被裝在詩的形式裡面的,但因為沒有個性,所以沒有詩的形象,不能稱為真正的詩。』
還有一部分詩富有理趣,這是宋詩的特點,也是宋詩的優點。南宋包恢在探討詩歌創作理論時用了理趣的概念:『古人於詩不苟作,不多作。而或一詩之出,必極天下之至精,狀理則理趣渾然,狀事則事情昭然,狀物則物態宛然。』(【答曾子華論詩】)清人沈德潛【清詩別裁集】卷首【凡例】云:『詩不能離理,然貴有理趣,不貴有理語。』何謂理趣?錢鍾書在【談藝錄】中作了深入探討,指出:『若夫理趣,則理寓物中,物包理內,物秉理成,理因物顯。』在錢鍾書看來,『理之在詩,如水中鹽、蜜中花(當為花中蜜),體匿性存,無恨有味,現相無相,立說無說,所謂冥合圓顯者也。』可見,詩的理趣就是通過詩的形象來表現哲理的藝術趣味。其最高境界是將理溶解於詩的形象之中,使人渾然不覺,讓讀者自己去體會。如葉紹翁的【遊園不值】:
應憐屐齒印蒼苔,小扣柴扉久不開。
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
作者遊園的目的是為了尋春,柴扉緊閉未免讓他失望,但是一枝出牆的紅杏使他領略到了滿園春色,又給他帶來了一份驚喜。短短的四句詩寫出了作者由期望到失望,再到他的期望意外得到滿足而非常得意的心理變化過程,顯得情趣盎然。我們細細品味,發現這首詩也道出了內容與形式、本質與現象之間的關係問題。內容或本質是一定會通過形式或現象反映出來的,春天到來了,我們即使沒見到杏花,也會從桃花、李花、薺菜花、迎春花那兒獲得春天到來的信息。
正因為詩的理趣蘊涵在詩的形象之中,故詩的理趣多見之於山水詩、詠物詩、詠史詩,以及形象化的議論中。詩人常在爬山涉水登高望遠時有所感悟,而將詩的理趣寓於山水之中。如蘇軾的【題西林壁】: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西林,寺名,在廬山,一名乾明寺。近代人陳衍在【宋詩精華錄】中指出:『此詩有新思想,似未經人道過。』但是新思想究竟指什麼,他沒有明說。今天看來,前兩句似說明人們的觀點會因為條件的不同而有差異。人們因為立場不同,視角不同,觀察事物的時間和地點不同,往往會形成不同的看法,即使同一個人也如此。後兩句說明了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的道理。因為局中人往往要考慮利害得失,其主觀因素會受到外在因素的影響與限制,所以難以對事物的本質有客觀而準確的認識。黃庭堅還認為蘇軾在這首詩中談了人們對佛學的理解各有差異,黃氏評價道:『此老人於般若橫說豎說,了無剌語,非其筆端有舌,亦安能吐此不傳之妙?』(【冷齋夜話】)人心不同,各如其面,人們對佛教教義的理解當然也是各不相同的,箇中人尤其如此。再如楊萬里【過松源晨炊漆公店六首】之五:
莫言下嶺便無難,賺得行人錯喜歡。
正入萬山圈子裡,一山放出一山攔。
這首詩講了矛盾無時沒有、無處不在的道理。當我們好不容易爬上一個山頭,以為從此進入坦途,正準備喘一口氣時,會立即發現前面還有新的高峰需要我們去攀登。松源當在南京附近,這組詩錄自【誠齋集】卷三十五【江東集】,其二云:『山北溪聲一路迎,山南溪響送人行。也知流向金陵去,若過金陵莫寄聲。』而蘇軾【八月七日初入贛過惶恐灘】自註:『蜀道有錯喜歡鋪,在大散關上。』(【全宋詩】)14/821/9500)以錯喜歡鋪為地名,可見楊萬里的這一感悟是人們所普遍具有的。
詩人艾青【論詩】云:『借某一事物表達思想的詩,通常叫「詠物詩」。詠物詩也通常被認為是哲理詩。』不少詩人常寓理於物。而同一物,不同的詩人藉以表達的理可能是很不相同的。如賈昌期【詠凌霄花】:
披雲似有凌雲志,向日寧無捧日心。
珍重青松好依託,直從平地起千尋。
此詩以凌霄花、青松為喻,說明你本身的條件雖然不好,但是只要你有凌雲志,並能充分利用其他有利條件,也能獲得成功。梅堯臣的【凌霄花】卻說:『一日摧作薪,此物當共委。』意思是說依附於人往往沒有好結果,隨着依附對象垮台,自己也就完蛋了。而曾肇筆下的【凌霄花】則云:『凌波條體纖,柔枝葉上綴。青青亂松樹,直干遭蒙蔽。不有嚴霜威,焉能辨堅脆?』寫凌霄花依附青松卻蒙蔽青松,只有經過嚴霜的考驗,才能辨別各自的品性。
寫歷史事件與歷史人物的詩稱為詠史詩,詠史的目的是為了發表對現實的看法。宋人也常用歷史事件與歷史人物作為載體來說理,如王安石的【宰骸罰
謀臣本自系安危,賤妾何能作禍基。
但願君王誅宰海不愁宮裡有西施。
歷史上常常流行一種錯誤的說法,女人是禍水,將國家滅亡歸罪於美女。本詩指出國家安危繫於謀臣,不繫於地位低下的美女。只要將因接受賄賂而代表越國利益的太宰褐鍔保則西施呆在吳宮裡也是不用擔心的。
詩歌中的理趣還表現在形象化的議論中,【古詩十九首・冉冉孤生竹】就有過這樣的議論:『傷彼蕙蘭花,含英揚光輝,過時而不採。將隨秋草萎。』唐代杜秋娘所唱之【金縷衣】也發表了類似的議論: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誰都知道『金縷衣』是寶貴的,是值得珍惜的,但是詩的首句卻出人意料地說『勸君莫惜金縷衣』,這就引起了讀者的關注,第二句緊接着說『勸君惜取少年時』,人們在擁有青春年華時,往往認識不到青春年華的寶貴。用『金縷衣』的寶貴來反襯『少年時』的價值,可謂恰到好處。因為『金縷衣』再寶貴畢竟是身外之物,而屬於自己的青春年華乃至生命只有一次,而且將一去而不復返。如果失去青春,失去生命,則『金縷衣』對你來說,將會變得毫無意義。詩的三、四兩句以折花為喻,告訴我們青春、生命、愛情及各種機會都應當珍惜,一旦錯過、失去,將會悔之晚也。
如何對待生活中的挫折?我們不妨讀一讀蘇軾的【慈湖夾阻風五首】之五:
臥看落月橫千丈,起喚清風得半帆。
且並水村欹側過,人間何處不f岩?
這首詩通過形象化的議論說明,在人生的道路上到處都有艱難險阻,我們應當用樂觀的態度來對待它。
三、說理與抒情相結合
抒情詩偏重於感情的成分,說理的詩自然偏重於理智的成分。但是詩本質上是抒情的,所以即使是哲理詩,也應當充滿感情,正如朱光潛【詩論】所說:『詩有說理的,但是它的「理」融化在熾熱的情感和燦爛的意象之中,它決不說抽象的未受情感飽和的理。』如果將說理同抒情結合在一起,當然會產生更好的藝術效果。事實上有的詩既可以看作抒情詩,也可以看作哲理詩。如楊萬里的【桂源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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