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蓮曲其二.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_每日詩詞

採蓮曲其二.王昌齡

採蓮曲

採蓮曲其二

[宋]王昌齡

荷葉羅裙一色裁，

芙蓉向臉兩邊開。

亂入池中看不見，

聞歌始覺有人來。

詩詞賞析

【採蓮曲二首】是王昌齡在龍標時期創作的組詩作品，主要描寫了採蓮女子的美貌，充滿詩情畫意。

第二首仿佛是一幅少女採蓮圖。但作者卻始終不讓她們在畫面上出現，而是讓她們夾雜在田田荷葉、艷艷荷花叢中，使她們與大自然融爲一體，引人遐想。

通讀前兩聯，讀者仿佛看到，採蓮少女的綠羅裙已經融入田田荷葉之中，人花難辨，或者說竟是荷花的精靈，這樣的描寫既具有真切的生活實感，又帶有濃郁的童話色彩。

本已「不見」，忽而「聞歌」，方知「有人」；採蓮少女們充滿青春活力的歡樂情緒洋溢在這聞歌而不見人的荷塘之中，留下悠然不盡的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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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詩詞

【採蓮曲其二】顯微闡幽論

王昌齡此作，誠盛唐絕句之圭臬，以二十八字勾畫出一幅動靜相宜的採蓮圖卷。首句"荷葉羅裙一色裁"，妙在"裁"字之煉。非但狀寫羅裙與荷葉同色，更暗藏天工巧奪之思——似造化者以同一匹碧玉裁就自然與人衣。此中"裁"字，實承【楚辭】"制芰荷以爲衣"之意象，而化典入神，不著痕跡。

次句"芙蓉向臉兩邊開"，運用擬態修辭，將少女面頰與荷花並置。"向"字尤爲精警，既寫荷花迎人之態，復暗喻人面如花之艷。錢鍾書【談藝錄】所謂"通感"之法，於此可見：視覺之"色"與觸覺之"開"相互生發，使人花難辨。此等筆法，較之梁元帝【採蓮賦】"碧玉小家女，來嫁汝南王"之直陳，更得含蓄之致。

轉句"亂入池中看不見"，"亂"字殊耐玩味。表面寫採蓮女沒入荷叢之狀，實則暗含視覺錯亂之趣——非人隱於花，乃觀者目眩不能辨物我。此與謝朓"魚戲新荷動"異曲同工，皆以物態寫人情。末句"聞歌始覺有人來"，以聽覺補足視覺，完成感官通聯。李清照"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之結法，或即胎息於此。

全詩最得"不著一字，盡得風流"之妙。王夫之【姜齋詩話】云："情景名爲二，而實不可離。"此詩正得其三昧：不直言少女姿容，而羅裙芙蓉互映；不直寫採蓮動作，而聞歌見人自現。較之皇甫松"無端隔水拋蓮子"的直露，更顯唐音雍容。

至若版本之辨，"宋"當系"唐"之訛。王昌齡乃開元天寶間人，【全唐詩】卷一百四十三明確著錄。此誤恐因宋代【樂府詩集】收錄而致，當據【河嶽英靈集】正之。詩中體現的"清水出芙蓉"之美，正是盛唐氣象在邊塞詩人筆下的別樣呈現，與"秦時明月漢時關"的雄渾互爲表里，共構詩家天子之藝術宇宙。

【採蓮曲其二】顯微闡幽論

王昌齡此作，誠盛唐絕句之圭臬，以二十八字構築人花莫辨之化境。其妙處非止於表象描摹，實乃"神韻說"之先聲。首句"荷葉羅裙一色裁"，"裁"字最見匠心，既狀織工之巧，復擬造化之功。羅裙與荷葉本爲二物，經此一字點化，頓成天衣無縫之整體，此中暗合【莊子】"物化"之境。

次句"芙蓉向臉兩邊開"，運用"互文"修辭，芙蓉即面，面即芙蓉。考【爾雅·釋草】："荷，芙蕖。"郭璞註："別名芙蓉。"此處"向臉"二字尤妙，非謂花向人開，實寫人面如花之動態。六朝樂府【西洲曲】有"低頭弄蓮子"之句，昌齡此作更進一層，使人花界限泯然。

後二句由視覺轉入聽覺，深得【文心雕龍】"隱秀"之旨。"亂入池中看不見"之"亂"字，非雜亂之意，乃【楚辭】"紛吾既有此內美兮"之紛披狀，寫採蓮女與荷塘渾然一體。"聞歌始覺有人來"暗用【列子】"餘音繞梁"典故，化視覺暫失爲聽覺驚喜。這種"見—不見—聞見"的遞進結構，較之謝朓"魚戲新荷動"更富戲劇性。

此詩在唐代採蓮題材中獨樹一幟。對照李白"日照新妝水底明"，王維"竹喧歸浣女"，昌齡之作更具禪機。其"人花莫辨"之境，實開後世"不著一字，盡得風流"之先河。嚴羽【滄浪詩話】謂"唐人尚意興而理在其中"，此詩足爲典範。今人賞析多注目於畫面感，實則詩中暗藏"物我兩忘"的哲學意蘊，此乃盛唐詩人融合莊禪思想之明證。

要言之，此詩之妙，在形神兼備處見化工，於有聲無聲間得真趣。二十八字中，有丹青之妙而無其滯，含音樂之美而超其聲，可謂"詩中有畫，畫中有詩"之雙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