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近現代中國那麼多人離婚？這個與男女平等思想有關嗎？

離婚現象之國學疏證

提綱
一、引言：問題之淵藪與立論之基
二、禮婚姻之本義——天地人三才之合
三、世婚變之緣起——古今之變與西學東漸
四、男女平等說之辨——名實之際與禮義之衡
五、陰陽和合與夫婦之道——易學視域下的婚姻觀
六、代婚制沿革——從【周禮】至【大清律例】
七、近世變局——禮崩樂壞與人心之動
八、格物致知以觀婚變——理氣心性之剖析
九、總結：返本開新，重建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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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問題之淵藪與立之基

近世以來，離婚之風日熾，幾成常態。世人或問：此與男女平等之說有無關聯？欲明斯理，不可徒執今人之見，必當溯諸聖賢經典，以【周易】之陰陽、【禮記】之倫序、【孟子】之人倫，統貫而觀之，方能得其本末終始。

夫婚姻者，人倫之始，王化之基。【周易·序卦傳】云：『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義有所錯。』是故夫婦之道，居五倫之中樞，上承天地，下啟家國。離婚之眾，非止一家一室之私事，實乃世道人心之表徵，不可不深察。

二、古婚姻之本義——天地人才之合

【禮記·昏義】曰：『昏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以事宗廟，以繼後世也。』此言婚姻之本旨有三：一曰合二姓之好，二曰事宗廟，三繼後世。此三者，皆非一己之私情所能涵蓋。

【周易】以乾爲天、爲父、爲陽；爲地、母、爲陰。婦之合，實乃陰陽之合，天地之配。【繫辭下傳】曰：『絪縕，萬物化醇；男女構精，萬物化生以天地之交感喻男女之婚配，明其爲宇宙生生之理的體現。

古者婚禮有六禮：納采、聘問、納吉、納徵、請期、親迎。六禮備而後成婚，其儀節之繁，非爲虛文，乃所以重其始也。【禮記·昏義】曰：『敬慎重正而後親之，禮之大體，而所以成男女之別，而立夫婦之義也。』是知古人視婚姻爲『敬慎重正』之事，非如後世之率爾操觚，輕合輕離。

三、近世婚變之緣起：婚姻之變與西學東漸

近世中國之巨變，亙古所未有。自清季以降，西學東漸，歐風美雨，滌盪神州。傳統之禮樂教化，漸被視爲『吃人之禮教』而遭撻伐；自由平等之說，則奉爲圭臬而風行海內。

【尚書·泰誓】有言：『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民爲邦本，未嘗不重人。然西方之所謂『自由』『平等』，其本質乃以個體權利爲至上，以欲望之滿足爲合理，與吾國『克己復禮，修身齊家』之道，相去不可以萬里計。

彼『男女平等』之說，本爲破除歷史上男尊女卑之弊，其初衷未可盡非。然其流弊所及，遂至以『平權』之名，廢『夫婦有別』之實；以『自由』爲號，棄『相敬如賓』禮。陰陽失位，乾坤倒懸，家道之所以不寧，離婚之所以日眾，豈無由哉？

四、男女平等之辨——名實之際與禮義之衡

男女平等之說，盛行於今。然『平等』二字，當審其名實，不可囫圇吞棗。

【周易·坤卦·文言】曰：『陰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此謂坤道之美，在於含弘光大，非謂陰卑於陽也。【繫辭上傳】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尊卑』乃就位而言，非就價值而言。天地各有其位，方有化育之功；夫婦各有其道，方成家室之好。

儒家論男女，未嘗不言『有別』，然此『別』抑此揚彼，乃各盡其分、各遂其性之謂。【禮記·內則】詳述家庭之內男女各司其職，實爲一有機之整體。夫唱婦隨，非謂婦之屈從於夫，乃【詩經·小雅·常棣】所云『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取其和諧相應之意。

今人以『平等』爲名，欲使男女一切如出一轍，不復有內外之分、陰陽之別，此非真平等，乃以不齊爲齊，是『削足以適履』也。【莊子·駢拇】譏之曰：『鳧脛雖短，之則憂；鶴脛雖長，之則悲。』強不齊以爲齊，其傷天性、壞人倫，可勝言哉！

五、陰陽和合與夫婦之道——易學域下的婚姻

【周易】六十四卦，以【咸】卦言夫婦之感，以【恆】言夫婦。【咸·彖傳】曰：『咸，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止而說，男下女，是以亨，利貞，取女吉也。』此卦兌上艮下，兌爲少女，艮爲少，男下於女，示謙恭之意；又『止而說』，言感情有所節制方能悅樂。此爲夫婦相感之正道。

【恆·彖傳】：『恆，久也。剛上而柔下，雷風相與，巽而動，剛柔皆應。』恆卦震上巽下，爲長男巽爲長剛上柔下，各得其位。又六爻皆應，示夫婦同心。雷風相與，取其相須相成之象。是知夫婦之道，貴在有恆，貴在相應，貴在各安其位而生化不息。

【序卦傳】曰：『夫婦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恆。』恆者，常也，久也。欲夫婦之久，必先有其『感』（咸），又必有『恆』以守之。感而不恆，其情必不久；恆而無感，其道必不活。感與恆兼備，方是【易】道之婚姻。

六、歷代婚制沿革——從【周禮】至【大清律例】

【周禮·地官·媒氏】曰：『媒氏掌萬民之判。凡男女自成名以上，皆書年月日名焉。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此爲周代婚制之大概，設官以理婚姻之事，重其始也。

漢儒董仲舒【春秋繁露·基義】云：『凡物必有合。……陰者陽之合，妻者夫之合，子者父之合，臣者君之合。物莫無合，合各有陰陽。』此以天人感應之理釋夫婦之道，爲漢代婚制之哲學根基。

唐律對離婚有『七出』『三不去』之規定：『七出』，無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盜竊、妒忌、惡疾；『三不去』，有所娶無所歸，不去；與更三年喪，不去；貧賤後富，不去。制雖有可議之處，然其本旨在於維護家庭之穩定，不使男子得任意休妻，實爲對婚姻之一種制度性保障。

【大清律例·戶律·婚姻】承明制而損益之，對離婚之限制更爲嚴格。歷代律法之精神，皆在於『慎始敬終』，不使婚姻輕合輕離。此與古禮六禮之精神一脈相承。

七、近世變局禮崩樂壞與之動

【論語·季氏】記孔子曰：『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以禮樂之權衡判有道無道。近世中國，禮崩樂壞，其故多端，約而言之有三：

一曰外患之迫。自鴉片戰爭以降，列強環伺，國勢阽危，知識分子急於救亡，遂將一時之積弱歸咎於傳統文化，欲盡棄之而後快。婚姻制度作爲禮教之核心，首當其衝。

二西學之侵。西方以個人主義、權利觀念爲核心之婚姻觀，挾其國力之盛而輸入中土，年輕人趨之若鶩，以爲『進步』『文明』，實則未察其與吾國固有之道大相逕庭。

三商業之侵蝕。近世工商業興盛，人心逐利，價值觀念丕變。婚姻漸被視爲契約，而非天作之合；漸被視爲縛，而非身立命之所。【孟子·滕文公下】曰：『丈夫生而願爲之有室，女子生而願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鑽穴隙相窺，逾牆相從，則父母國人皆賤之。』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爲成立之必要條件，今則視爲『干涉自由』之惡制，其間得失，豈可不深思？

八、格物致知觀婚變——理氣心性

【大學】曰：『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離婚之眾，推其本原，實由於身不修、心不正、家不齊。

試以理學格物之法剖析之：

其一，心失其正。今人之婚姻，多起於一時之情慾，而非發乎情止乎禮義。情慾易熾而易衰，衰則生厭，厭則思去。此心不正之故也。

其二，家失其教。【禮記·內則】詳載古者家庭教育之道，自幼即教以男女之別、長幼之序。今之家庭教育，多付之闕如，子女不識禮義爲何物，長成之後，焉知夫婦之道？

其三，國失其道。古者以禮樂教化爲治國之本，移風易俗，潛移默化。【孝經】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禮者，敬而已矣。』今之治國者多恃法律而輕教化，法律僅能懲於事後，不能防於事前。離婚之風既成，法律雖嚴，亦莫如之何。

其，理失其明。程子云：『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今人不明夫婦之理，不知陰陽之道，徒以『自由』『平等』等似是而非之觀念爲準則。不知【周易】所謂『一陰一陽之謂』，夫婦之道，豈僅關係二人之情感，實爲天地陰陽之理在人倫中之顯現。

九、結論：返本開新，重建家道

【周易·復卦】曰：『復，其見天地乎！』天地之化育，有剝必有復，有衰必有盛。今日離婚之弊，可謂人倫之『剝』，然剝極必復，此天地自然之理，亦人事必然之勢。

欲救斯弊，其道有三：

一曰重歸經典。使國人重新研讀【周易】【禮記】【詩經】等典，明夫婦之道、陰陽之理。非徒爲知識之追求，乃爲生命之安頓。

二曰重建禮教。禮者，天地之序也。夫婦之禮，不在於繁文縟節，而在於敬慎重正之心。六禮可損益，而『敬慎重正』之精神不可廢。

三曰振家道。家者，國之本也。【大學】曰：『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欲國之治，必先家之齊；欲家之齊，必先夫婦之和。

男女平等之說，若以『各盡其道、各遂其性』之，未嘗不可與古人『陰陽和而萬物生』之理相通。然若以『泯滅差別、絕對同等』爲旨，則必至於夫婦之道廢、家國之基毀。此中幾微之辨，學者不可不察。

【詩經·大雅·盪】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婚姻之道，貴在有始有終。古者以恆爲德，以變爲戒。今人反之，以變爲常，以恆爲迂。此離婚之風所以日盛，而家道之所以日衰也。

願海內有志之士，共明此理，返本開新，使【周易】之陰陽和合、【禮記】之慎重正、【孟子】之人倫之教，復明於世。則家道可興，國本可固，天地化育之功，庶幾可復見於今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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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論

近世離婚之眾，其因多方，不可專責於男女平等之說。然平等之說若以絕對同一釋之，實與【易】道之陰陽相濟、禮教之夫婦有別相悖，不可不辨。吾國固有之婚姻觀，以天地爲本，以陰陽爲理，以恆久爲德，以敬慎爲禮，自成一套圓融之體系。今日欲重建家道，當返本於此，汰其弊而存其精，損其過而補其不及，則夫婦之正道可明，離婚之弊風可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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