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民"与论民心之本》 "民"字之形义,自甲骨文观之,象草木萌蘖之态,《说文》训为"众萌",实取生生不息之意。考金文"民"字,上目下丿,郭沫若释为"盲其一目以为奴征",此说虽存争议,然可窥见先民对群体治理之思。至小篆定型,已显"以目摄众"之象,恰合《尚书》"民惟邦本"之要义。 考诸典籍,"民"之范畴历经三变:其一为周代"氓庶"之谓,与"百姓"相对,指无爵之众;其二为春秋"四民"之分,士农工商各司其业;其三为秦汉以降"编户齐民"之制,民渐成国家赋役主体。刘备"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之语,正承《孟子》"民为贵"之绪,其携民渡江虽失军事先机,却得"仁义"之名,此中得失,颇堪玩味。 民本思想之发展,实为华夏政治智慧之精髓。儒家言"保民而王",法家倡"利民壹教",虽方法迥异,其归趋则同。《管子》"仓廪实而知礼节"与《论语》"富而后教"互为表里,贾谊《过秦论》指暴秦"仁义不施"而亡,王夫之《读通鉴论》更明言:"民心离则为独夫"。历代治乱循环,莫不印证《荀子》"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之喻。 今观"民心"二字,其重尤甚。古之圣王"敬德保民"非为权谋,实乃参透"天视自我民视"之大道。商鞅徙木立信,诸葛治蜀以严,包拯执法如山,皆深谙"民不可欺"之理。昔齐桓公问管仲何以霸业,对曰:"始于为身,中于为国,终于为天下",此"天下"者,实乃兆民之心也。 《易》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民字从萌,既喻其生生之力,亦示其待教之质。今日言"人民至上",实与古圣"民胞物与"之心一脉相承。治世之道,不在标新立异,而在返本开新——本者何?民之心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