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要官来行，经要和尚念。那么，是法出自官，还是官任于法？是经文出于圣贤，还是圣贤由于经文？请结合历史典故说明。

摘要：来问『法待官行，经待人念』，其要在辨『法』与『官』、『经』与『圣贤』之先后本末。窃谓法非尽出自官，官必任于法；经非尽出于圣贤，圣贤亦必由经成。法之『制』可颁于官，法之『理』则本于天理人情；经之『文』可删述于圣贤，经之『道』则源乎道统心传。官任法则治，法任官则乱；圣由经则明，经私于圣则隘。历史典故可证：子产铸刑书、晋铸刑鼎、商鞅徙木、张释之守法，皆见法为公器；孔子述而不作、伏生传书、董子对策、朱子集注，皆见经为常道。归本天人，则法合天理，经明心性，官守其器，圣证其道，治平可期。

关键词：法、官、经、圣贤、道统、经学、礼法、公器

一、正名：法、官、经、圣
（一）法者公器，官者行器
（二）经者常道，圣者证人
（三）来问之要害

二、法不自官出，官必任于法
（一）义理：法有制有理
（二）史证：子产、晋鼎、商鞅、张释之

三、经不自圣贤始，圣贤必由经成
（一）义理：述而不作，经以成圣
（二）史证：孔子、伏生、董子、朱子
（三）今古文之歧与折中

四、相待成治，归本天人
（一）道、法、官、经、圣之统绪
（二）心性、治平之结论

一、正名：法、官、经、圣

（一）法者公器，官者行器
法古作『灋』。

【说文解字】：灋，刑也。平之如水，从水；廌，所以触不直者去之，从去。

其义在平、在正、在去不直。故法非一人一官之私意，乃公共之绳墨。官者，古训『吏事君也』，引申为职守。官有职，职有守；守者何？守法也。法若无官，则虚文不达；官若无守，则法为私器。

（二）经者常道，圣者证人
经本织纵丝，引申为常。经者，恒常之道，非一时一官之令。

【文心雕龙·宗经】：经也者，恒久之至道，不刊之鸿教也。

圣贤非神异，乃明道有德、由经成德之人。圣者通也，贤者德也；其所以通、所以德，必有所本，非凭空自造。

（三）来问之要害
来问有二：一曰法出自官，还是官任于法？二曰经文出于圣贤，还是圣贤由于经文？答曰：二者非截然对立。法之成文，或由官颁；法之公理，则本于天。经之成书，或由圣删述；经之常道，则本于道。形式上有官制之法、圣传之经；本源上，官当任法，圣当由经。此不可不辨。

二、法不自官出，官必任于法

（一）义理：法有制有理
法有『制』与『理』。制者，条文、律令、刑鼎、章程也，可由君相百官议定颁行；理者，天理人情、公是公非也，非官所能私造。

【管子·任法】：法者，天下之至道也，圣君之实用也。

圣君用此至道，非圣君造此至道。又

【商君书·修权】：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法若阿贵挠曲，则非公法。故官任于法，则贵贱一断于法；法任于官，则官吏以法为市。

（二）史证：子产、晋鼎、商鞅、张释之
春秋子产铸刑书，叔向讥之，谓民知有辟则不忌于上。然子产所以铸之，正欲使法成文而公于众，非官可私轻重。晋铸刑鼎，孔子叹曰：

【左传·昭公二十九年】：晋其亡乎，失其度矣。

孔子非全废旧法，乃忧法度不由公议天理，而随鼎文为轻重。商鞅徙木立信，示法必信；然秦法刻薄，终二世而亡，可见法若纯出于官而不本天理人情，虽强效亦伤天和。

至汉张释之，廷尉执法，文帝欲重罚犯跸者，释之奏当罚金。文帝怒，释之曰：

【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

又谓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而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此官任于法之典范。反例则杜周：

【汉书·杜周传】：前主所是著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

此谓法随君相，非官任法，乃法任官。故曰：法出自官者，形式也，权宜也；官任于法者，根本也，经义也。

三、经不自圣贤始，圣贤必由经成

（一）义理：述而不作，经以成圣
孔子曰：

【论语·述而】：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此言经有本，圣非造经。又

【荀子·劝学】：其数则始乎诵经，终乎读礼；其义则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

经如道路，圣如行路之人。无路则行无所由，无人行则路亦不显。孟子又言：

【孟子·滕文公下】：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

圣贤作经，非私有其文，乃明道救世。

（二）史证：孔子、伏生、董子、朱子
孔子之前，【诗】【书】【礼】【乐】已有旧文；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赞【易】，修【春秋】，六经遂为万世常道。伏生遭秦火，壁藏【尚书】，汉初口传，经赖师传而后存。董仲舒以【公羊春秋】对策，汉武帝尊儒，经学立于学官；然经非因官学而始有。朱子集注四书，后世由之入圣；然朱子亦由经成德，非经由朱子而始出。是知经有源，圣有功；经由圣传，圣由经证。

（三）今古文之歧与折中
经学有今古文之争。今文家言孔子作六经，为万世制；古文家言六经为周公旧典，孔子述而不作。折中而言：六经有其远源，孔子有其大功。圣贤删述经典，经典亦陶铸圣贤。互为缘起，而道为本，经为迹，圣贤为证。若谓经文全出于圣贤，则后圣何所依据？若谓圣贤全由于经文，则伏羲、神农未有六经，何以称圣？故知二者相待而成，非一因一果可尽。

四、相待成治，归本天人

（一）道、法、官、经、圣之统绪
法待官行，官待法立；经待师传，师待经明。法治之要，在官任于法，不在法任于官；经学之要，在圣由经成，不在经由圣私。汉以经术润吏事，循吏守律，酷吏玩法；宋儒经筵，以经义正君心，士大夫与天子共治。此皆明法为公器，经为常道。

（二）心性、治平之结论
若官玩法，则法虽具而民不信；若师诬经，则经虽存而道不明。故曰：法者，天理之节文；经者，道统之载籍；官者，奉法之器；圣贤者，证经之人。官任法则治，圣由经则明。尊经而不泥，守法而不阿，斯为得之。

结论：来问两对，答曰：法非尽出自官，官必任于法；经非尽出于圣贤，圣贤必由经成。形式上有官制之法、圣传之经；本源上，法本天理人情，经本道统心传。天人一贯，心性治平，皆归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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