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诗外传》卷九第七则所载君子安贫乐道之旨,实为先秦儒门处世哲学之精要。本文试析其中"晏如覆杅"与"贫贱可骄人"二义,以明古人守道之坚、持志之洁。
一、"晏如覆杅"解 "君子之居,绥如安裘,晏如覆杅"者,乃以器喻德之妙笔。郑玄注《礼记》谓"杅为盛汤浆之器",覆置则空明无物,正合《庄子·人间世》"虚室生白"之境。君子居陋巷而心怀天下,犹颜回"箪瓢屡空"不改其乐,此非故作清高,实因"天下有道,诸侯畏之;天下无道,庶人易之"的历史洞见。范蠡三徙其居,与齐屠杂处而不失其度,恰证《周易·系辞》"君子安其身而后动"之理。
二、"贫贱骄人"辨 田子方"贫贱可骄人"之论,当与《孟子·尽心上》"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互参。戴晋生辞梁、北郭先生辞相,皆效法《周易·蛊卦》"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之风。百金之聘不若容膝之安,此非矫情拒世,实因"不乐其志"四字已道尽士人底线。司马迁《报任安书》言"士有画地为牢势不入",正与此脉相承。
三、当代启示 今人观此,当思古人"天下无道则隐"非消极避世,实为《荀子·儒效》所谓"穷处而荣,独居而乐"的德性坚守。然需辨明:晏如覆杅非教人安于贫困,乃示心不为物役;贫贱骄人非倡傲慢之气,实守志节之刚。观范蠡终成陶朱之富,可知君子所轻者非富贵本身,乃不合道义之得。
要之,此章以居处之安喻心志之定,以辞聘之决显操守之严,实为儒门"穷达以时,德行一也"(《郭店楚简·穷达以时》)思想之生动注脚。读此当知:古之君子所以能处贫贱如覆杅之空明,正因胸中自有不可夺之志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