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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熬夜不寐而發白驟生，其機在於『陽不入陰，精血暗耗』。發為血之餘，血由精化，精藏於腎，腎主骨生髓，其華在發。開竅者，非鑿頭骨之謂，乃通臟腑氣化、玄府腠理之途；補髓者，以血肉有情填真陰之虧。本文以【內經】【難經】【千金方】及景岳諸家為本，辨理明機，列開心散為開竅之方，左歸丸為補髓之劑，兼攝生導引之法，歸於『起居有常，不妄作勞』之大義。
關鍵詞：不寐；發白；腎精；髓海；開竅；補髓；養生
一、引言：立題之由
（一）【內經】論養生之常
（二）今人熬夜之惑
【素問·上古天真論】：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
養生之道，莫先於作息。晝夜之變，陰陽之潮也；人之處其間，宜順時休作，以合生生之氣。今人不曉此理，或為職事所迫，或為聲色所誘，致有『很困而強撐，一閉眼即心系未竟之事，硬挺不寐，任精力耗竭』之態。未幾，鬒髮凌凌，白莖早現，遂惑：何以不眠數日，發白如許？此事雖微，實關精血陰陽之本，不容不辨。
二、不寐傷精，發白之機
（一）發為血之餘
發之潤澤，繫於血之濡養；發之烏色，賴乎血之濃淡。血為水谷精微所化，與腎精互生互濟。若血虛血燥，則發白枯焦。長期不寐，陽不入陰，營血暗耗；又思慮勞神，暗流心血，血漸不周，發失所滋。
（二）陽不入陰而精血耗
【靈樞·邪客】：衛氣者……晝日行於陽，夜行於陰……行於陽則陽氣盛，陽氣盛則陽蹺滿，不得入於陰，陰虛，故目不瞑。
夜臥之時，衛氣當由陽入陰，歸藏於腎以休養。今強撐不睡，衛氣獨行於陽，陽蹺滿而陰蹺虛。陽氣久浮，則『煩勞則張』，張則精氣外泄。一夜如此，二夜積之，猶江河日耗，土膏漸枯。精既耗，則化血之源竭，發所賴之本空，白無可逃。
（三）心腎不交之害
【靈樞·本神】：心怵惕思慮則傷神，神傷則恐懼自失。
『一閉眼就想到有事做』，正是心火內燃、思慮不息之象。心為君火，腎為真水。平時火升水降，則寤寐得常。今心中事牽，君火獨亢，不能下交於腎；腎水因被耗，亦難上濟於心。水火離絕，則神不守舍。神為精之主，神躁則精搖，精搖則髓虧，髓虧則發早白。故強忍不睡，其傷在腎，其咎在心。
三、腎精與髓海——發白之根
（一）腎主骨生髓
腎藏精，精生髓，髓養骨，骨盈而發華。精之與髓，一源互流。髓並非獨藏於骨中，腦為髓之海，髮根生於頭皮，其下即骨，骨中髓氣上透玄府，以榮毛髮。故髓足者，發濃密而漆黑；髓虧者，發疏脫而早白。
（二）髓海不足則早白
【靈樞·海論】：髓海有餘，則輕勁多力，自過其度；髓海不足，則腦轉耳鳴，脛酸眩冒，目無所見，懈怠安臥。
不寐使精不歸腎，髓海漸虛，腦失所養，固見頭暈目昏、懈怠無力；髮根失髓氣之煦濡，則烏素不能潛藏，白絲風起而眾。於此可見，發白非皮毛之皮毛，乃腎精髓海開闔告竭之警報也。
四、『先開竅而後補髓』釋義
（一）竅與玄府
竅者，氣液通行之孔道。九竅之外，遍身毛孔腠理，又名『玄府』。【內經】謂『上焦開發，宣五穀味，熏膚充身澤毛，若霧露之溉』，此即玄府通津之效。頭為諸陽之會，髮根之下密布竅道，髓氣從此滲灌。若竅道痹塞，雖服佳補，不能上達。
【素問·調經論】：玄府不通，衛氣不得泄越，故外熱。
（二）補而不運之弊
補髓之品，如熟地、龜鹿之膠，質重味厚，性多滋膩。若起居無常，痰濕內生；或五志過極，氣滯血瘀；抑或中焦困頓，脾運不捷，則補藥入腹，如泥入河，壅於中脘，腹脹納呆，反生新病。故『先開竅』者，乃先開其虛受之路，使藥劑能達病所，所謂『開路而後入城』也。
（三）開竅三義：通玄府、運中州、利心腎
通玄府者，調腠理之開合，使津液流行；運中州者，醒脾胃之樞機，使水谷化精；利心腎者，降心火、升腎水，使人身水火既濟。三者並行，不僅用藥之道，亦是『開竅』正詁。
五、開竅之法與方藥
（一）開心散啟心竅
【備急千金要方·風癲】：開心散，治好忘方。遠志、人參各四分，茯苓二兩，石菖蒲一兩。上四味，治下篩，飲服方寸匕，日三。
遠志苦辛溫，能通腎氣上達於心；石菖蒲辛溫，化痰開竅，能使心孔空靈；人參補心氣，茯苓寧心神。四藥合用，心竅得啟，神志清明，思慮可止，則夜臥可安。此即『先開竅』之正藥。
（二）溫膽湯和胃竅
若症見口粘胸悶，舌苔濁膩，大便不調，此為痰濁蒙竅，中焦已壅。宜用半夏、陳皮、茯苓、枳實、竹茹、甘草（溫膽湯意）。和胃降濁，胃和則竅通，竅通則臥安。
（三）柴胡疏肝散通郁
若因事煩擾，肝氣鬱結，胸脅脹滿，善太息，則須疏肝開郁。柴胡、香附、枳殼、川芎、白芍、甘草之屬。肝氣條達則諸竅皆通，因肝主疏泄，一身氣液之樞也。
（四）外治沐發宣毛竅
以側柏葉、桑葉煎湯沐發。側柏葉寒涼，能涼血散瘀；桑葉苦甘，疏風清透。沐之可宣髮根毛竅，使外來藥力與內調相濟。
六、補髓之法與方藥
（一）左歸丸填精補髓
【景岳全書·新方八陣】：左歸丸，主治真陰腎水不足，不能滋養營衛，漸至衰弱……熟地八兩、山藥四兩、山茱萸四兩、枸杞四兩、菟絲子四兩、鹿角膠四兩（敲碎炒珠）、龜板膠四兩（切碎炒珠）、川牛膝三兩，煉蜜為丸，桐子大。每食前用滾白湯送下百餘丸。
此方純甘壯水，填精補髓。熟地、山茱萸、枸杞、菟絲子補腎益精；鹿角膠溫補髓脈，龜板膠滋陰通任；山藥補土以生金，金生水；牛膝導藥下行。對不寐傷精、真水虧耗而發白者，極為合拍。
（二）血肉有情之品
若髓虧甚而兼畏寒、腰冷、脈遲，可加鹿茸、紫河車。此血肉有情，能返腎精於化源，較草木之功為峻。唯須中病即止，恐助火劫陰。
（三）食療養髓
黑豆、黑芝麻、核桃仁、桑椹，煮粥常食。此皆實成之種，稟北方水氣，入腎走骨，微溫不燥，久服無弊。
七、調神與養息
（一）先睡心，後睡眼
【靈樞·本神】：故智者之養生也，必順四時而適寒暑，和喜怒而安居處，節陰陽而調剛柔。如是則僻邪不至，長生久視。
不寐之根，在心系未了之事。是以欲睡非強閉目，乃須放下萬緣。心清如水，神自歸來，目自可瞑。若心繫一念，豈藥能治？先睡其心，即為『開竅』之最上要義。
（二）暮而收拒
【素問·生氣通天論】：故陽氣者，一日而主外，平旦人氣生，日中而陽氣隆，日西而陽氣已虛，氣門乃閉。是故暮而收拒，無擾筋骨，無見霧露，反此三時，形乃困薄。
日西之後，陽氣應斂，人事應息。反其道而強作文牘、理俗務，是逆天時，故害相隨。人能於暮後少思少欲，便已保得精血。
（三）導引進火歸原
睡前摩足心湧泉穴，以熱透為度；雙手掌交疊按臍中，緩緩呼吸十息；叩齒三十六，咽津送下。此使心火下行，腎水上承，水既交，臥自甜，髓亦得養。
八、結論：復歸於天人之中和
【素問·生氣通天論】：凡陰陽之要，陽密乃固。兩者不和，若春無秋，若冬無夏；因而和之，是謂聖度。
發之白，非純藥所可挽；病之根，在陰陽違序。開竅補髓，不過扶其已傾；而『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才是扶正之本。人能順日月之度，調喜怒之節，則精自回，髓自盈，發自黑。由身及家，齊之以禮；由心及物，參贊化育，其要在『和』而已。願天下熬夜者，體此經旨，善養其生，則聖度可期，皓首不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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