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与《黄帝内经》「变易」义理发微
《周易》以「变易」为枢机,诚如郑康成所言「易含三义」,而变易一义尤为根本。《说文》训「易」为日月象阴阳,实指阴阳二气之消息盈虚,非静态之对待,乃动态之流行。《乾凿度》三义之说,实以变易统摄简易、不易,盖现象界之变化纷纭(变易),必依简易之理则(简易),而此理则恒常不改(不易)。《系辞》「变动不居」之说,正揭示宇宙万象如江河奔涌,未尝暂歇。
《内经》与《周易》相表里,《素问·六微旨大论》云「成败倚伏生乎动」,与《周易》「刚柔相推而生变化」同出一辙。二者皆以「气化流行」为宇宙根本法则:在天为寒暑往来,在人为气血周流。《内经》更将「变易」原理具体化为五运六气、子午流注等学说,如《灵枢·岁露》论四时之气「各不同形」,正合《周易》「周流六虚」之旨。
变易与不易之辩证,尤见圣贤慧见。《周易》「穷变通久」与《内经》「物极必反」之理相通,皆明示变化中有恒常之则。张介宾《类经》注「阴阳者,天地之道也」时指出:「虽变化莫测,而理则不易」,此即《系辞》「易简而天下之理得」之医道印证。知常达变,乃《周易》《内经》共同心法。
至若「顺动」思想,《内经》养生之道强调「法于阴阳,和于术数」,与《周易》「动静不失其时」若合符契。《素问·四气调神大论》四季调摄之法,实为「天地以顺动」理论之人事应用。王冰注「春夏养阳」时,特引《易》「变通配四时」为证,可见医易互通之妙。
要之,《周易》立变易之体,《内经》达变易之用。二者同源异流,共铸中华文化「动态平衡」之思维范式。明乎此,则《系辞》「生生之谓易」与《素问》「生生化化」之论,可相视而笑,莫逆于心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