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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打印本頁]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03:34
標題: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內容簡介
《本草新編》又名《本草秘錄》,為清代名醫陳士鐸所著。全書共分五卷,卷前首載凡例十六則、勸醫六則、七方論、十劑論、辟陶隱居十劑內增入寒熱二劑論、辟繆仲醇十劑內增升降二劑論,對該書的編寫目的、收藥原則、七方十劑之義等進行了說明。卷一至五,以藥名為綱,列舉了二百七十七味藥物,對每一味藥物,均先述攻效于前,繼發尚論于後。其對藥物性味、歸經、功效、主治的論述,能略人所詳,詳人所略,見解獨特,發前人所未發。其對藥味選用配伍宜忌的論述,尤切中于臨床,實用價值很高。
此次據康熙刻本、清抄甲本為底本,以何高民校訂本、清抄乙本、清抄丙丁為校本校點而成,可供中醫科研、臨床和中西醫結合工作者及廣大中醫藥愛好者參考。

目錄
(, 下載次數: 1416)


凡例十六則
勸醫六則
七方論
十劑論
辟陶隱居十劑內增入寒熱二劑論
辟繆仲仁十劑內增升降二劑論
卷之一宮集
1、人參
2、黃芪
3、甘草
4、白術
5、蒼術
6、熟地
7、生地
8、當歸
9、牛膝
10、遠志
11、石菖蒲
卷之二商集
12、天門冬
13、麥門冬
14、五味子
15、菟絲子
16、甘菊花
17、薏苡仁
18、山藥
19、知母
20、金釵石斛
21、肉蓯蓉
22、補骨脂即破故紙
23、羌活獨活
24、柴胡
25、升麻
26、車前子
27、蒺藜子
28、青黛
29、天麻

30、蒲黃

31、何首烏
32、益母草
33、續斷
34、金銀花
35、巴戟天
36、五加皮
37、川芎
38、芍藥
39、黃芩
40、黃連
41、桔梗
42、橋蔞附天花粉
43、紫菀
44、貝母
45、款冬花

卷之三角集
卷之四徵集
卷之五羽集
卷之六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03:36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序一

內容:人不學醫,則不可救人;醫不讀《本草》,則不可用藥。自神農氏嘗藥以來,發明《本草》 者數十家,傳疑傳信,未克折衷至正,識者憂之,冀得一人出而辨論不可得。吾弟子陳遠公 ,實有志未逮。丁卯失意,肆志軒岐學,著《內經》未已,著《六氣》書。今又取《本草》 著之,何志大而書奇乎。

嗟乎!陳子欲著此書者久矣,而陳子未敢命筆也,陳子少好遊,遍 曆名山大川,五嶽四瀆,多所瞻眺,頗能抒發胸中之奇,且所如不偶。躬閱於兵戈患難興亡 榮辱者有幾,親視於得失疾病瘴疫死生者又有幾,身究于書史花木禽獸鱗蟲者又有幾。是陳 子見聞廣博而諮詢精詳,兼之辨難縱橫,又足佐其筆陣,宜其書之奇也,而陳子之奇不在此 。陳子晚年逢異人燕市,多獲秘傳,晨夕研求,幾廢寢食,竟不知身在客也。

嗟乎!真奇也哉。然而陳子雅不見其奇,遇異人忘其遇,著奇書忘其書,若惟恐人不可救而用藥誤之也 。汲汲於著書為事,著《內經》、《六氣》之書甫竣,複著《本草》。嗟乎,真奇也哉,而 陳子更奇。謂醫救一世其功近,醫救萬世其功遠。

欲夫用藥之人,盡為良醫也,則本草之功 用,又烏可不亟為辨論哉。甚矣,陳子之奇也。予評閱而序之首,喜得人仍出吾門而折衷至 正,實可為萬世法,是則餘之所深幸者乎。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03:37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序二
內容:山陰陳子遠公,壯遊宇內,得老湖叢著,軒岐之書。其見聞所暨及,既廣且博,宜其書 之奇 也 。雖然無識不可著書,無膽亦不可著書,閱覽於山川草木禽獸魚龍昆蟲之內,而識不足以辨 其義,膽不足以揚其論,欲書之奇得乎。陳子之識,上下千古,翻前人舊案,闡厥精微,絕 非詭異,一皆理之所必有也。異膽橫絕,浩浩落落,無一語不窮厥秘奧,絕無艱澀氣晦於筆 端。是識足以壯膽,而膽又足以濟識也,欲書之不奇,難矣。吾與天師岐伯、純陽呂公,嘉 陳子有著作,下使再讀碧落文,其奇應不止此。丁卯秋,訪陳子燕市,陳子拜吾三人於座上 ,天師將碧落文盡傳之,餘傳《六氣》諸書。陳子苦不盡識,餘牖迪三閱月。陳子喜曰∶吾 今後不敢以著述讓後人也。著《內經》、《靈樞》、《六氣》告竣。又著《本草》,奇矣! 而陳子未知奇也。百傷不遇,歎息異才之湮沒不彰。嗟乎!有才不用,亦其常也。抱可 以著 作之才,不用之於著作,致足惜也。今陳子不遇,仍著書以老,是有才而不違其才矣,又胡 足惜乎。況陳子得碧文助其膽識,則書之奇,實足傳遠,然則陳子之不遇老而著書,
正天之 濃陳子也。陳子又何必自傷哉。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03:38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序三
內容:粵稽神農氏,首嘗百草,憫生民夭折不救也,歷代久遠,疊嬰兵燹,祖龍一炷,竹簡化 燼, 雖醫人諸書,詔告留存,士民畏秦法,盡棄毀靡遺,收藏汲塚,繕寫訛舛,非複神農氏古本 。嗣後醫者多有附會,是《本草》在可信不可信間,近更創揚異說,競尚陰寒,殺人草木中 ,世未識也,予甚憫之。神農氏救世著《本草》,後人因《本草》禍世,失帝心矣。純陽子 呂岩與余同志,招余、長沙使君張機,游燕市,訪陳子遠公,辯晰刀圭,陳子再拜,受教古 書,盡傳之。張公又授《六氣》諸書,因勸陳子著述,不可讓之來者也。陳子著《內經》成 ,著《六氣》,今又著《本草》,勤矣!陳子幼讀六籍,老而不遇,借《本草》之味,發揚 精 華,其文弘而肆,其書平而奇,世必驚才大而學博也,誰知皆得之吾三人助哉。天下有才學 者甚眾,吾輩何獨濃陳子?救世心殷,無異神農氏,則《本草新編》,其即救世之書乎。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03:40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序四

內容:陳子遠公,所著《石室秘錄》,皆傳自異人,而於青囊肘後,闡發尤多,故撥盲起疲,捷如 附應。餘既序之,梓以行世矣。無何,複郵《本草新編》,餘讀竟而益歎其術之奇也,服其 心之仁也。粵稽烈山氏,躬嘗百草,教後世以醫。軒轅、岐伯,相與論性命之學,即今《金 匱》、《靈樞》、《素問》、《難經》。一以天地陰陽、四時寒燠、五行屈伸、悔吝之道, 通

於人身之風寒暑熱、五臟六腑、相生互伐、強弱通塞之機。

蓋古先哲王明乎天人合一之理 ,而後頤指意會,將使天下之人之病無有不治,且並其病也而無之而後快焉。是道也,猶之 政也。先王固以不忍人之心行之矣。後世若淳于意、華元化、孫思邈、許胤宗、龐安時諸公 ,鹹以醫鳴,而長沙張公能集大成者,得是道也,得是心也。其間繼起,立論著方,或少偏 畸,猶滋訾議,而況其凡乎。

自 近以來,家執一言,人持一見,紛然雜然之說行,天人 合 一之旨晦,由是習焉莫測其端。狃焉莫窮其變,而冀得心應手也,必無幾矣。陳子乃慨然以 著作自任,上探羲皇,密證仙真,寤寐通之,著書累千萬言。而《本草》一編,略人所詳, 詳人所略,考《綱目》,辨疑諸善本,惟探注方與真贗、與甘溫涼熱治病炮製而已。茲則一 藥必悉其功用,權其損益,入某經通某髒,人能言之;入某經而治陰中之陽、陽中之陰,通 某髒而補水中之火、火中之水,人不能言也;至或問辨疑,繭抽蕉剝,愈入愈細。舉《靈樞 》以上諸書,後世有誤解誤用者,必引經據史,以辨明之,使人不墮雲霧中。洵乎陳子術之 奇 也。且其論滋補則往復流連,論消散則殷勤告誡,而於寒涼之味則尤其難其慎,不翅涕泣而 道之,固唯恐輕投於一二人,貽害者眾;錯置於一二時,流毒者遠也。斯其心可不謂仁矣乎 。

今醫統久替似續,殊難其人。若陳子所雲岐伯、雷公、仲景、純陽諸先哲,或顯形而告語 ,或憑乩而問答,殆亦憫醫理之不明,欲以斯道屬斯人也,陳子何多讓焉。謀也,三載薪勞 ,一官叢脞,不能仰副聖主如天之仁以廣仁政,而獨於民人死生之際,三致意焉,故得是書 而樂為之序。又減俸而付諸梓,亦欲舉世讀是書者,務求盡乎其心之仁,而不徒驚乎其術之 奇焉,則夫古先哲王之所傳,賢士大夫之所述,庶不至如伯牙海上,知音曠絕,而於以濟世 利物也,思過半矣。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03:43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凡例十六則

內容:《本草》自神農以來,數經兵燹,又遭秦火,所傳書多散軼,魯魚亥豕,不能無誤,一字舛 錯,動即殺人。鐸躬逢岐伯天師于燕市,得聞軒轅之道,而《本草》一書,尤殷質詢,凡有 所誤,盡行改正。 此書刪繁就簡,凡無關醫道者,概不入選,即或氣味峻烈,損多益少,與尋常細小之品, 無 大效驗者,亦皆屏棄。 本草善本,首遵《綱目》,其次則遜《經疏》。

二書鐸研精有素,多有發明,非辟二公, 實 彰秘奧。 本草諸書,多首列出產、收采、修制等項,鐸概不登列者,以前人考核精詳,無容再論; 惟 七方十劑之義尚多缺略,所以暢為闡揚,更作或問或疑附後,使醫理昭明,少為用藥之助。 是書刪《神農》原本者十之三,采《名醫》增入者十之二,總欲救濟生人,非好為去取。 氣運日遷,人多柔弱,古方不可治今病者,非言補劑也,乃言攻劑耳,故所登諸品,補多於 攻。

《本草》非博通內典,遍覽儒書,不能融會貫通,以闡揚秘旨。鐸見聞未廣,而資性甚 鈍, 所讀經史,每善遺忘,記一遺萬之譏,實所未免,尤望當代名公之教鐸也。 本草貴多議論發微,不尚方法矜異。鐸所以敘功效於前,發尚論於後,欲使天下後世,盡知 草木之精深,人物金石之奧妙,庶不至動手用藥有錯。 此書多得之神助,異想奇思,命筆時有不自知其然而然之象,世有知心,自能深識,不 敢誇 詡也。 鐸素學刀圭,頗欲闡揚醫典,邇年來,未遑尚論。

甲子秋,遇純陽呂夫子于獨秀山,即商訂 此書,輒蒙許可,後聞異人之教助,鐸不逮者,皆呂夫子賜也。 是書得于岐天師者十之五,得于長沙守仲景張夫子者十之二,得于扁鵲秦夫子者十之三。 若 鐸鄙見,十中無一焉。 鐸少喜浪遊,凡遇名山勝地,往往探奇不倦,登眺時,多逢異人,與之辯難刀圭,實能 開蕩 心胸,增益神智,苟有所得,必書笥中。每入深山,見琪花瑤草、異獸珍禽,與昆蟲介屬異 於凡種者,必諮詢土人,考訂靡已。倘獲奇聞,必備志之,今罄登茲編。 行醫不讀《本草》,則陰陽未識,攻補茫然,一遇異症,何從用藥。

況坊刻諸書,苦無 善本 ,非多則略。鐸斟酌於二者之間,繁簡得宜,使讀者易於觀覽。 是書藥味無多,而義理詳盡,功過不掩,喜忌彰明,庶攻補可以兼施,寒熱可以各用。 倘謂 鐸多事,翻前人以出奇,或咎鐸無文,輕當世而鬥異,則鐸豈敢。 著書非居勝地,則識見不能開拓,鐸幸客舟中,目觀江濤洶湧,雲巒層疊,助人壯懷, 故得 暢抒獨得,頗無格格之苦。

然同心甚少,考訂未弘,終覺畫守一隅,不能兼談六合。 鐸晚年逢異人于燕市,傳書甚多,著述頗富,皆發明《靈》、《素》秘奧,絕不拾世音淺 沈 ,有利於疾病匪淺,惜家貧不能災梨,倘有救濟心殷,肯損資剞劂者,鐸當罄囊與之,斷不 少吝,以負異人之托。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0:57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勸醫六則

內容:人生斯世,無病即是神仙。能節欲寡過,使身心泰然,俯仰之間,無非樂境,覺洞天丹 丘無 以過也。無如見色忘命,見財忘家,營營逐逐,墮於深淵,沉於苦海,憂愁怨恨之心生,嗔 怒鬥爭之事起,耗精損氣,而疾病隨之矣。苟或知非悔悟,服藥於將病之時,覓醫於已病之 日,則隨病隨痊,又何慮焉!乃求人之過甚明,求己之過甚拙。而且諱病忌醫,因循等待, 及至病成,始歎從前之失醫也,已無及矣。鐸勸世人幸先醫治。

人病難痊,宜多服藥。蓋病之成,原非一日,則病之愈,豈在一朝。無如求速效於目前, 必 至墮成功於旦夕。更有射利之徒,企圖酬謝之重,忘顧僥倖之危,或用輕粉劫藥,取快須臾 , 未幾,毒發病生,往往不救。何若攻補兼施,損益並用,既能去邪,複能反正,雖時日少遲 ,而終身受惠無窮。鐸勸世人毋求速效。 病關生死,醫能奏效,厥功實弘。世有危急之時,懸金以許,病痊而報之甚薄。迨至再 病, 醫生望門而不肯入,是誰之咎歟。等性命於鴻毛,視金錢如膏血,亦何輕身而重物乎。鐸勸 世人毋惜酬功。 病痊忘報,俗子負心。病痊索報,亦醫生慚德。蓋治病有其功,已報而功小;治病忘其 功, 不報而功大。要當存一救人實意,不當惟利是圖。勿以病家富,遂生覬覦心;勿以病家貧, 因有懶散志。或養癰貽患,或恐嚇取錢,皆入惡道。

鐸勸行醫幸毋索報。 人不窮理,不可以學醫;醫不窮理,不可以用藥。理明斯知陰陽、識經絡、洞臟腑、悟 寒熱 虛實之不同、攻補滑澀之各異,自然守經達權,變通於指下也。否則,徒讀《脈訣》,空 覽《本草》,動手即錯,開口皆非,欲積功反損德矣。鐸勸學醫幸務窮理。 醫道講而愈明,集眾人議論,始可以佐一人識見。倘必人非我是,堅執不移,則我見不 化, 又何能受益於弘深乎。邇來醫術紛紜,求同心之助,杳不可多得。然而天下之大,豈少奇人 。博采廣諮,裒獲非淺。鐸勸學醫幸尚虛懷。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1:04

七方論

內容:注《本草》而不論方法猶不注也。《本草》中,草木昆蟲介屬之氣味寒熱,必備悉於胸中 ,然後可以隨材任用。使胸次無出奇制勝方略,則如無制之師,雖野戰亦取勝于一時,未必 不致敗於末路。與其焦頭爛額,斬殺無遺,何如使敵人望風而靡之為快哉。此七方之必宜論 也。七方者,大小緩急奇偶複也。吾先言其大方。岐伯夫子曰∶君一臣三佐九,制之大也。

凡病有重大,不可以小方治之者,必用大方以治之。大方之中,如用君藥至一兩者,臣則半 之,佐又半之。不可君藥少於臣藥,臣藥少於佐使。設以表裏分大小,是裏宜大而表宜小也 ,然而治表之方,未嘗不可大。設以奇偶分大小,是奇宜大而偶宜小也,然而用偶之方,未 嘗不可大。設以遠近分大小,是遠宜大而近宜小也,然而治近之方,又未嘗不可大。故用大 方者乃宜大而大,非不可大而故大也。

或問大方是重大之劑,非輕小之藥也,重大必用藥宜多而不可少矣。何以君一而臣三佐 用九 耶?是一方之中計止十三味,似乎名為大而非大也。不知大方者,非論多寡,論強大耳。方 中味重者為大,味濃者為大,味補者為大,味攻者為大,豈用藥之多為大乎。雖大方之中, 亦有用多者,而終不可謂多者即是大方也。 或疑大方不多用藥,終難稱為大方,不知大方之義在用意之大,不盡在用藥之多也。

譬 如補 也,大意在用參之多以為君,而不在用白術、茯苓之多以為臣使也;如用攻也,大意在用大 黃之多以為君,而不在用濃樸、枳實之多以為臣使也。推之寒熱表散之藥,何獨不然,安在 眾多之為大哉。(〔批〕更說得圓通。) 或疑大方在用意之大,豈君藥亦可小用之乎。夫君藥原不可少用也,但亦有不可多用之 時, 不妨少用之。然終不可因少用而謂非君藥,並疑少用而謂非大方也。

小方若何?岐伯夫子曰∶君一臣三佐五,制之中也。君一臣二,制之小也。中即小之義。 凡 病有輕小不可以大方投者,必用小方以治之。小方之中,如用君藥至二錢者,臣則半之,佐 又半之,亦不可以君藥少於臣,臣藥少於佐也。夫小方所以治輕病也,輕病多在上,上病而 用大方,則過於沉重,必降於下而不升於上矣。小方所以治小病也,小病多在陽,陽病而用 大方,則過於發散,必消其正而裒其邪矣。故用小方者,亦宜小而小,非不可小而故小也。 (〔批〕小貴得宜,不使膽怯而不敢用大者藉口。) 或問小方是輕小之劑,所以治小病也。然君一臣三佐五,方未為小也。若君一臣二而無 佐使 ,無乃太小乎。不知小方者,非論輕重,論升降耳,論浮沉耳。方中浮者為小,升者為小也 。豈用藥之少者為小乎。雖小方多用,而要不可謂少用藥之方即是小方也。

或疑小方不少用藥,終不可名為小方。不知小方之義,全不在用藥之少也。病小宜散, 何嘗 不可多用柴胡;病小宜清,何嘗不可多用麥冬;病小宜提,何嘗不可多用桔梗。病小宜降 ,何嘗不可多用濃樸。要在變通於小之內,而不可執滯于方之中也。(〔批〕論得大妙。) 或疑小方變通用之,是小可大用矣。小方而大用,仍是大方而非小方也。曰小方大用,非大 方之可比,藥雖多用,方仍小也。 緩方若何?岐伯夫子曰∶補上治上,制以緩。緩者,遲之之謂也。上虛補上,非制之以 緩, 則藥趨於下而不可補矣。上病治上,非制之以緩,則藥流於下而不可治矣。然而緩之法不同 。有甘以緩之之法,凡味之甘,其行必遲也;有升以緩之之法,提其氣而不下陷也;有丸以 緩之之法,作丸而不作湯,使留于上焦也;有作膏以緩之之法,使膠粘於胸膈間也;有用無 毒藥以緩之之法,藥性平和,功用亦不驟也。有緩治之方,庶幾補上不補下,治上不治下矣 。(〔批〕又增前人之所未備。) 或問緩方以治急也,然急症頗有不可用緩之法,豈一概可用緩乎?曰∶宜緩而緩,未可 概用 緩也。若概用緩,必有不宜緩而亦緩者矣。

或疑緩方故緩,恐于急症不相宜。不知急症緩治,古今通議,然而緩方非治急也,大約 治緩 症者為多。如痿症也,必宜緩;如脫症也,不宜急。安在緩方之皆治急哉。 或問緩方君論至備,不識更有緩之之法乎?曰∶緩之法在人而不在法也。執緩之法以治 宜緩 之病,則法實有窮;變緩之方以療至緩之病,則法何有盡。亦貴人之善變耳,何必更尋緩方 之治哉。 急方若何?岐伯夫子曰∶補下治下,制以急。夫病之急也,豈可以緩治哉。大約治本之 病宜 於 緩,治標之病宜於急。然而標本各不同也。有本宜緩而急者,急治其本。有標不宜急而急者 ,急治其標。而急之方實有法焉。有危篤急攻之法,此邪氣壅阻於胸腹腸胃也。有危篤急救 之法,此正氣消亡於陰陽心腎也。有急用濃煎大飲湯劑之法,使之救火濟水,援絕於旦夕也 。有急用大寒大熱毒藥之法,使之上湧下泄,取快于一時也。有急治之方,庶幾救本而不遺 於救標,救標而正所以救本矣。

或問急方治急,不識亦可以治緩症乎?曰∶緩方不可以治急,而急方實所以治緩。遇急 之時 , 不用急方以救其垂危將絕,迨病勢少衰而後救之,始用緩治之法不已晚乎。然則急方治急, 非即所以治緩乎。(〔批〕急方治急,正治緩也。真探本之論。) 或疑急方救急,似乎相宜。急方救緩,恐不相合。不知緩急同治者,用藥始神耳。 或疑緩急相濟,固為治病妙法,然畢竟非治急之急方也。曰∶以急救急,因病之急而急之也 ;以急救緩,亦因病雖緩而實急,故急之也。然則緩急相濟,仍治急而非治緩也。 或疑急症始用急方,則急方不可用緩也明矣。然古人急病緩治,往往有之,似乎急方非 救 急也。曰∶急方不救急,又將何救乎?急病緩治者,非方用緩也。于急方之中,少用緩藥, 以緩其太急之勢,非于急方之中,純用緩藥,以緩其太急之機也。 奇方若何?岐伯夫子曰∶君一臣二,君二臣三,奇之制也;所謂奇之制者,言數之奇也。 蓋 奇方者,單方也。用一味以出奇,而不必多味以取勝。藥味多,未免牽制,反不能單刀直入 。凡臟腑之中,止有一經專病者,獨取一味而多其分兩,用之直達於所病之處,自能攻堅而 奏功如神也。 或問奇方止取一味出奇,但不知所用何藥。夫奇方以一味取勝,《本草》中正未可悉數 也。

吾舉其至要者言之。用白術一味以利腰臍之濕也,用當歸一味以治血虛頭暈也,用川芎一味 以治頭風也,用人參一味以救脫救絕也,用茯苓一味以止瀉也,用菟絲子一味以止夢遺也, 用杜仲一味以除腰疼也,用山梔子一味以定脅痛也,用甘草一味以解毒也,用大黃一 味以攻堅也,用黃連一味以止嘔也,用山茱萸一味以益精止腎泄也,用生地一味以止血也, 用甘菊花一味以降胃火也,用薏仁一味以治香港腳也,用山藥一味以益精也,用肉蓯蓉一味以 通大便也,用補骨脂一 味以溫命門也,用車前子一味以 止水瀉也;用蒺藜子一味以明目也,用忍 冬藤一味以治癰也,用巴戟天一味以強陽也,用荊芥一味以止血暈也,用蛇床子一味以壯陽 也,用元參一味以降浮游之火也,用青蒿一味以消暑也,用附子一味以治陰虛之喉痛也,用 艾葉一味以溫脾也,用地榆一味以止便血也,用蒲公英一味以治乳瘡也,用旱蓮草一味以烏 須也,用皂莢一味以開關也,用使君子一味以殺蟲也,用赤小豆一味以治濕也,用花蕊石一 味以化血也。以上皆以一味取勝,擴而充之,又在人意見耳。

或疑奇方止用一味則奇,雖奏功甚神,竊恐有偏勝之弊也。顧藥性未有不偏者也,人陰 陽氣 血亦因偏勝而始病,用偏勝之藥以制偏勝之病,則陰陽氣血兩得其平,而病乃愈。然則奇方 妙在藥之偏勝,不偏勝不能去病矣。 或疑方用一味,功雖專而力必薄,不若多用數味則力濃而功專。不知偏勝之病,非偏勝 之藥 斷不能成功。功成之易,正因其力濃也,誰謂一味之方力薄哉。 偶方若何?岐伯夫子曰∶君二臣四,君二臣六,偶之制也。又曰∶遠者偶之,下者不以 偶。

蓋偶亦論數耳。是偶方者,重味也,乃二味相合而名之也。如邪盛,用單味以攻邪而邪 不能 去,不可仍用一味攻邪,必更取一味以同攻其邪也;如正衰,用單味補正而正不能複,不可 仍用一味補正,必另取一味以同補其正也。非兩方相合之為偶,亦非汗藥三味為奇,下藥四 味為偶也。 或問奇方止取一味以出奇,而偶方共用兩味以取勝,吾疑二味合方,正不可多得也。夫 二味 合而成方者甚多,吾不能悉數,示以成方,不若商以新方也。人參與當歸並用,可以治氣血 之 虛。黃 與白術同施,可以治脾胃之弱,人參與肉桂同投,可以治心腎之寒。人參與黃連合 劑,可以治心胃。人參與川芎並下,則頭痛頓除。人參與菟絲並煎,則遺精頓止。黃 與川 芎齊服,則氣旺而血驟生。黃 與茯苓相兼,則利水而不走氣。黃 與防風相制,則去風而 不 助脹。是皆新創之方,實可作偶之證。至於舊方,若參附之偶也,薑附之偶也,桂附之偶, 術苓之偶, 歸之偶,歸芎之偶,甘芍之偶,何莫非二味之合乎。臨症裁用,存乎其人。( 〔批〕又開許多法門矣,快哉。)

或疑偶方合兩味以制勝,似乎有相合益彰之慶,但不知有君臣之分、佐使之異否乎。夫 方無 君臣佐使者,止奇方也。有偶則君臣自分,而佐使自異矣。天無二日,藥中無二君也。偶方 之中,自有君臣之義、佐使之道,烏可不分輕重多寡而概用之耶。(〔批〕方無君臣不成 方矣,又何論偶不偶乎。) 複方若何?岐伯夫子曰∶奇之不去則偶之。偶之是謂重方。重方者,複方之謂也。或用 攻於 補之中,複用補於攻之內,或攻多而補少,或攻少而補多,調停於補攻之間,斟酌於多寡之 際,可合數方以成功,可加他藥以取效,或分兩輕重之無差,或品味均齊之不一,神而明之 ,複之中而不見其複,斯可謂善用複方者乎。 或問複方乃合眾方以相成,不必拘拘於繩墨乎?曰∶用藥不可雜也,豈用方而可雜乎。 用方 而雜,是雜方而非複方矣。古人用二方合之,不見有二方之異,而反覺有二方之同,此複方 之所以神也。否則,何方不可加減,而必取于二方之相合乎。(〔批〕說得精細明爽。) 或疑複方合數方以成一方,未免太雜。有前六方之妙,何病不可治,而增入複方,使不 善用 藥者,妄合方以取敗乎。曰∶複方可刪,則前人先我而刪矣,實有不可刪者在也。雖然,知 藥性之深者,始可合用複方,否則不可妄用,恐相反相惡,反致相害。(〔批〕神而明之, 存乎其人,然好用聰明,則不可也。) 或疑複方不可輕用,甯用一方以加減之,即不能奏效,亦不致取敗。曰∶此吾子慎疾之 意也 。然而複方實有不可廢者,人苟精研於《本草》之微,深造於《內經》之奧,何病不可治, 亦何法不可複乎,而猶謹于複方之不可輕用也,未免徒讀書之譏矣。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1:07

十劑論

內容:有方則必有劑,劑因方而制也。劑不同,有宣劑、有通劑、補劑、瀉劑、輕劑、重劑、 滑劑 、澀劑、燥劑、濕劑,劑各有義,知其義可以用藥。倘不知十劑之義而妄用藥,是猶棄繩墨 而取曲直,越規矩而為方圓也。雖上智之士,每能變通於規矩繩墨之外,然亦必先經而後權 ,先常而後變。苟昧常求變,必詭異而不可為法,離經用權,必錯亂而不可為型。深知十劑 之義,則經權常變,折衷至當,又何有難治之病哉。此十劑之必宜論也。

一論宣劑。岐伯夫子曰∶宣可去壅。又曰∶木郁達之,火鬱發之,土鬱奪之,金鬱泄之, 水郁折之,皆宣之之謂也。夫氣鬱則不能上通于咽喉頭目口舌之間,血鬱則不能上通於胸腹脾 胃經絡之內,故上而或噦、或咳、或嗽、或嘔之症生,中而或痞、或滿、或塞、或痛、或飽 、或脹之症起,下而或腫、或瀉、或利、或結、或畜、或黃之症出,設非宣劑以揚其氣,則 氣壅塞而不舒。設非宣劑以散其血,則血凝滯而不走。必宣之而木郁可條達矣,必宣之而火 郁可啟發矣,必宣之而金鬱可疏泄矣,必宣之而水鬱可曲折矣,必宣之而土鬱可殺奪矣。 或問吾子發明宣劑,幾無剩義,醫理無盡,不識更可發明乎?曰∶鬱症不止五也,而宣 鬱之 法亦不止二。有郁之於內者,有郁之於外者,有郁之於不內不外者。郁於內者,七情之傷也 ;郁於外者,六淫之傷也;郁於不內不外者,跌撲墜墮之傷也。

治七情之傷者,開其結;治 六淫之傷者,散其邪;治跌撲墜墮之傷者,活其瘀,皆所以佐宣之之義也。(〔批〕宣揚氣 血之外,又舉三法以盡宣變。) 或疑宣劑止開郁解鬱,遂足盡宣之之義乎。夫宣不止開郁解鬱也。邪在上者,可宣而出 之; 邪在中者,可宣而和之;邪在下者,可宣而泄之;邪在內者,可宣而散之。邪在外者,可宣 而表之也。宣之義大矣哉。 或疑宣劑止散邪而已乎,抑不止散邪而已乎。夫宣之義,原無盡也。可宣而宣之,不必 問 其邪 ;宜宣而宣之,不必問其鬱。總不可先執宣邪之意,以試吾宣之之湯,並不可先執宣鬱之心 ,以試吾宣之之藥也。

二論通劑。岐伯夫子曰∶通可去滯。蓋留而不行,必通而行之。是通劑者,因不通而通 之也 。通不同,或通皮膚,或通經絡,或通表裏,或通上下,或通前後,或通臟腑,或通氣血。 既知通之異,而後可以用通之法。通營衛之氣,即所以通皮膚也;通筋骨之氣,即所以通經 絡也;通內外之氣,即所以通表裏也;通肺腎之氣,即所以通上下也;通膀胱之氣,即所以 通前後也;通脾胃之氣,即所以通臟腑也;通陰陽之氣,即所以通氣血也。雖因不通而通之 ,亦因其可通而通之耳。(〔批〕通之義如許,明其義,何患閉症之不通哉。) 或問子論通劑,暢哉言之矣。然而通之意則出,通之藥未明也。曰∶通之藥又何不可示 也。

通營衛,則用麻黃、桂枝;通筋骨,則用木瓜、仙靈脾;通內外,則用柴胡、薄荷;通肺腎 , 則用蘇葉、防己;通膀胱,則用肉桂、茯苓;通脾胃,則用通草、大黃;通陰陽,則用附子 、蔥、薑。雖所通之藥不止於此,然亦可因此而悟之矣。 或疑通劑藥甚多,子何僅舉數種以了義,將使人執此數味以概通之劑乎。不知通不同, 而通 劑之藥,又何可盡同乎。雖然通藥不可盡用通也。用通於補之中,用通於塞之內,而後不通 者可通,將通者即通,已通者悉通也。然則用通之劑,全在善用通也。善用通,而吾所舉之 藥已用之而有餘,又何不可概通之劑哉。 或疑通劑之妙,用之如神,但我何以用通劑之妙,使之有如神之功乎。

嗟呼!通之法可 以言 ,而通之竅不可言也。不可言而言之,亦惟有辨虛實耳。虛之中用通劑,不妨少而輕;實之 中用通劑,不妨多而重。雖不能建奇功,亦庶幾可無過矣。(〔批〕辨虛實以用通,通人之 論。)

三論補劑。岐伯夫子曰∶補可去弱,然而補之法亦不一也。補其氣以生陽焉,補其血以 生陰焉 ,補其味以生精焉,補其食以生形焉。陽虛補氣,則氣旺而陽亦旺;陰虛補血,則血盛而陰 亦盛;精虛補味,則味足而精亦足;形虛補食,則食肥而形 亦肥。雖人身之虛,不盡於四者,而四者要足以盡之也。(〔批〕補法不盡於四者,我增一 法,行吐納以生神焉。) 或問補法盡於氣血味食乎?曰∶補法盡於四者,而四者之中實有變化也。補氣也,有朝 夕之異,有臟腑之異,有前後之異;補血也,有老少之異,有胎產之異,有衰旺之異,有寒熱之 異;補味也,有軟滑之異,有消導之異,有溫冷之異,有新久之異,有甘苦之異,有燔熬烹 炙之異。補食也,有南北之異,有禽獸之異,有果木之異,有米穀菜豆之異,有魚鱉蝦蟹之 異。補各不同,而變化以為法,又何能一言盡哉,總在人臨症而善用之也。

或疑虛用補劑,是虛病宜於補也。然往往有愈補愈虛者,豈補劑之未可全恃乎。籲!虛 不用 補,何以起弱哉。愈補愈虛者,乃虛不受補,非虛不可補也。故補之法亦宜變。補中而少增 消導之品,補內而用制伏之法,不必全補而補之,不必純補而補之,更佳也。(〔批〕補中 有消,補中有制,才非徒補。) 或疑補劑無多也,吾子雖多舉其補法,而終不舉其至要之劑,畢竟補劑以何方為勝?曰∶ 補 不同,烏可舉一方以概眾方乎。知用補之法,則無方不可補也。況原是補劑,又何必問何方 之孰勝哉。

四論瀉劑。岐伯夫子曰∶泄可去閉。然而瀉之法,亦不一也。有淡以瀉之,有苦以瀉之, 有 滑以瀉之,有攻以瀉之,有寒以瀉之,有熱以瀉之。利小便者,淡以瀉之也;利肺氣者,苦 以瀉之也;利大腸者,滑以瀉之也;逐痛祛滯者,攻以瀉之也;陷胸降火者,寒以瀉之也; 消腫化血者,熱以瀉 之也。雖各病之宜瀉者甚多,或於瀉之中而寓補,或於補之中而寓瀉,總不外瀉之義也。

或問瀉之義,古人止曰葶藶、大黃,而吾子言瀉之法有六,豈盡可用葶藶、大黃乎?曰∶執 葶藶、大黃以通治閉症,此誤之甚者也。吾言瀉之法有六,而瀉之藥實不止葶藶、大黃二味 。所謂淡以瀉之者,用茯苓、豬苓;苦以瀉之者,用黃芩、葶藶;滑以瀉之者,用當歸、滑 石;攻以瀉之者,用芒硝、大黃;寒以瀉之者,用栝蔞、濃 樸;熱以瀉之者,用甘遂、巴豆也。夫瀉之藥不止此,廣而用之,全恃乎人之神明。(〔批 〕瀉藥原不必多。) 或疑瀉劑,所以治閉乎?抑治開乎?開閉俱可用也。不宜閉而閉之,必用瀉以啟其門, 不宜開 而 開之,必用瀉以截其路。然而治開即所以治閉,而治閉即所以治開,正不可分之為二治也。 或疑瀉劑用之多誤,易致殺人,似未可輕言瀉也。曰∶治病不可輕用瀉劑,而論劑又烏可不 言瀉法乎。知瀉劑而後可以治病,知瀉法而後可以用劑也。

五論輕劑。岐伯夫子曰∶輕可去實。夫實者,邪氣實而非正氣實也。似乎邪氣之實,宜 用重 劑以祛實矣。誰知邪實者,用祛邪之藥,藥愈重而邪反易變,藥愈輕而邪反難留。人見邪實 而多用桂枝,反有無汗之憂。人見邪實而多用麻黃,又有亡陽之失。不若少用二味,正氣無 虧而邪又盡解,此輕劑之妙也。 或問輕劑所以散邪也,邪輕者藥可用輕,豈邪重者亦可用輕乎。曰∶治邪之法,止問藥 之當 與否也。用之當則邪自出,原不在藥之輕重也。安在藥重者始能蕩邪哉。(〔批〕祛邪不必 重用祛邪之藥,極得。)

或疑邪氣既重,何故輕劑反易去邪?蓋邪初入之身,其勢必泛而浮,乘人之虛而後深入 之, 故治邪宜輕不宜重也。倘治邪驟用重劑,往往變輕為重,變淺為深,不可遽愈。何若先用輕 劑,以浮泛之藥少少發散,乘其不敢深入之時,易於祛除之為得乎。 或疑用輕劑以散邪,雖邪重者亦散,似乎散邪在藥味之輕,而不在藥劑之輕也。曰∶藥 味之 輕者,藥劑亦不必重。蓋味愈輕而邪尤易散,劑愈重而邪轉難解也。

六論重劑。岐伯夫子曰∶重可去怯。夫怯者,正氣怯而非邪氣怯也。正氣強則邪氣自弱, 正氣損則邪氣自旺。似乎扶弱者必須鋤強,補損者必須抑旺矣,然而正氣既怯,不敢與邪相 鬥,攻邪而邪愈盛矣,故必先使正氣之安固,無畏乎邪之相淩相奪,而後神無震驚之恐,志 有寧靜之休,此重劑所以妙也。

或問正氣既怯,扶怯可也,何必又用重劑,吾恐虛怯者反不能遽受也。曰∶氣怯者心驚, 血 怯者心動。心驚必用止驚之品,心動必用安動之味。不用重藥,又何以鎮靜之乎。惟是重藥 不可單用,或佐之以補氣,則鎮之而易於止驚;或佐之以補血,則靜之而易於制動也。 或疑重劑止怯,似乎安膽氣也。曰∶怯之意雖出於膽,而怯之勢實成於心,以重劑鎮心, 正 所以助膽也。(〔批〕此論出奇。) 或疑重劑去怯,怯恐不止心與膽也。天下惟腎虛之極者,必至傷肺,肺傷則不能生精, 成癆 怯矣。恐用重劑者,重治腎與肺也。不知怯不同,五臟七腑皆能成怯。治怯舍重劑,何以治 之哉。又在人之善於變通耳。

七論滑劑。岐伯夫子曰∶滑可去著。邪留於腸胃之間,不得驟化,非滑劑又何以利達乎。 然 而徒滑之正無益也。有潤其氣以滑之者,有潤其血以滑之者,有潤其氣血而滑之者。物礙於 上 焦,欲上而不得上,吾潤其氣而咽喉自滑矣;食存于下焦,欲下而不得下,吾潤其血而肛門 自滑矣;滯穢積於中焦,欲上而不得,欲下而不得,欲留 中而又不得,吾潤其氣血而胸腹自滑矣。滑劑之用,又胡可少乎。(〔批〕瀉劑亦總不能外 氣血。)

或問滑劑分上、中、下治法為得宜矣。然而用三法以治澀,而澀仍不解者,豈別有治法 乎。夫滑之法雖盡於三,而滑之變不止於三也。有補其水以滑之,有補其火以滑之。補水者, 補腎中真水也;補火者,補腎中真火也。真水足而大腸自潤,真火足而膀胱自通,又何澀之不 滑哉。此滑之變法也。(〔批〕又開一法門。) 或疑補水以潤大腸,是劑之滑也,補火以通膀胱,恐非劑之滑矣。不知膀胱得火而不通 者, 乃膀胱之邪火也。膀胱有火則水澀,膀胱無火,水亦澀也。蓋膀胱之水,必得命門之火相通 ,而膀胱始有流通之樂,然則補火正所以滑水,謂非滑之之劑乎。(〔批〕補火以滑水,實 闡軒岐之秘。) 或疑滑劑治澀,然亦有病非澀而亦滑之者,何也?蓋滑劑原非止治澀也。滑非可盡治夫 澀, 又何可見澀而即用滑劑乎。不宜滑而滑之,此滑劑之無功也。宜滑而滑之,雖非澀之病,偏 收滑之功。

八論澀劑。岐伯夫子曰∶澀可去脫。遺精而不能止,下血而不能斷,瀉水而不能留,不 急用 藥以澀之,命不遽亡乎。然而澀之正不易也。有開其竅以澀之者,有遏其流以澀之者,有因 其勢以澀之者。精遺者,尿竅閉也,吾通尿竅以閉精,則精可澀;水瀉者,脾土崩也,吾培 土氣以疏水,則水瀉可澀。血下者,大腸熱也,吾滋金液以殺血,則血下可澀矣。澀劑之用 ,又胡可少乎。或疑澀劑,古人皆以澀為事,吾子反用滑於澀之中,豈亦有道乎。曰∶徒澀何能澀也。 澀之甚,斯滑之甚矣。求澀於澀之內,則澀止見功於一旦,而不能收功於久長;用滑於澀之中 ,則澀難收效于一時,而實可奏效于永遠,誰雲澀之必舍滑以澀之耶。 或疑滑以治澀,終是滑劑而非澀劑。曰∶滑以濟澀之窮,澀以濟滑之變,能用滑以治澀, 則 滑即澀劑也。況澀又不全澀乎,欲謂之不澀不可也。 或疑澀劑治脫,而脫症不止三病也,不識可廣其法乎。曰∶澀劑實不止三法也,舉一可 以知 乎。

九論燥劑。岐伯夫子曰∶燥可去濕。夫燥與濕相反,用燥所以治濕也。然濕有在上在中 在下 之分,濕有在經、在皮、在裏之異,未可一概用也。在上之濕,苦以燥之;在中之濕,淡以 燥之;在下之濕,熱以燥之;在經之濕,風以燥之;在皮之濕,薰以燥之;在裏之濕,攻以 燥之。燥不同,審虛實而燥之,則無不宜也。 或問濕症甚不一,吾子治濕之燥,亦可謂善變矣。然而濕症最難治,何以辨其虛實而善 治之 乎?夫辨症何難,亦辨其水濕之真偽而已。真濕之症,其症實;偽濕之症,其症虛。知水濕 之真偽,何難用燥劑哉。 或疑燥劑治濕,而濕症不可全用燥也,吾恐燥劑之難執也。曰∶濕症原不可全用燥,然 舍燥 又何以治濕哉。燥不為燥,則濕不為濕矣。 或疑濕症必尚燥劑,而吾子又謂不可全用燥,似乎燥劑無關輕重也。然而濕症有不可無 燥劑 之時,而燥劑有不可治濕症之日,此燥劑必宜講明,實有關輕重,而非可有可無之劑也。

十論濕劑。岐伯夫子曰∶濕可去枯。夫濕與燥相宜,用濕以潤燥也。然燥有在氣、在血、在 髒、在腑之殊,有在內、在外、在久、在近之別,未可一概用也。氣燥,辛以濕之;血燥, 甘 以濕之;髒燥,鹹以濕之;腑燥,涼以濕之。內燥,寒以濕之;外燥,苦以濕之;久燥,溫 以濕之;近燥,酸以濕之。燥不同,審虛實而濕之,則無不宜也。 或問燥症之不講也久矣,幸吾子暢發燥症之門,以補六氣之一。又闡揚濕劑以通治燥症, 豈 氣血臟腑內外久近之濕,遂足以包治燥之法乎。嗟乎。論燥之症,雖百方而不足以治其常; 論濕之方,若八法而已足以盡其變。正不可見吾燥門之方多,即疑吾濕劑之法少也。 或疑濕劑治燥,而燥症實多,執濕劑以治燥,而無變通之法,吾恐前之燥未解,而後之 燥更 至矣。曰∶變通在心,豈言辭之可盡哉;吾闡發濕劑之義,大約八法盡之,而變通何能盡乎 ,亦在人臨症而善悟之耳。 或疑濕劑之少也,人能變通,則少可化多,然而能悟者絕少,子何不多舉濕劑以示世乎。 嗟 乎。燥症前代明醫多不發明,故後世無聞焉。鐸受岐天師與張仲景之傳,《內經》已補注燥 之旨,《六氣》門已暢論燥之文,似不必《本草》重載燥症。然而濕劑得吾之八法,治燥有 餘,又何必多舉濕劑之法哉。(〔批〕須參看《內經》、《六氣》之書,則治燥有餘矣。)

以上十劑,明悉乎胸中,自然直捷於指下,然後細閱新注之《本草》,通經達權,以獲其神 ,守常知變,以造於聖,亦何死者不可重生,危者不可重安哉。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1:10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辟陶隱居十劑內增入寒熱二劑論

內容:陳遠公曰∶十劑之後,陶隱居增入寒熱二劑。雖亦有見,繆仲醇辟寒有時不可以治熱,熱有 時不可以治寒,以熱有陰虛而寒有陽虛之異也。此論更超出陶隱居,但未嘗言寒熱二劑之宜 刪也。後人偏信陶隱居妄自增寒熱二劑,又多岐路之趨,不知寒熱之病甚多,何症非寒熱也 。七方十劑之中,何方、何劑不可以治寒熱。若止用寒熱二劑以治寒熱,則宜於寒必不宜於 熱,宜於熱必不宜寒,亦甚拘滯而不弘矣。故分寒熱以治寒熱,不可為訓。

或問陶隱居增入寒熱二劑,甚為有見,吾子何党仲醇而刪之。雖曰七方十劑俱可治寒熱,然 世人昧焉不察,從何方何劑以治之乎。不若增寒熱二劑,使世人易於治病也。嗟乎。子言則 美矣,然非用劑之義也。寒熱之變症多端,執二劑以治寒熱,非救人,正殺人也。予所以刪 之,豈党仲醇哉。 或疑寒熱之變端雖多,終不外於寒熱之二病,安在不可立寒熱之二劑耶。曰∶寒之中有 熱。 熱之中有寒。有寒似熱而實寒,有熱似寒而反熱。有上實寒而下實熱,有上實熱而下實寒。 有朝作寒而暮作熱,有朝作熱而暮作寒。有外不熱而內偏熱,有外不寒而內偏寒。更有虛 熱虛寒之分,實熱實寒之異,偏寒偏熱之別,假寒假熱之殊。不識寒熱二劑,何以概治之耶 。

予所以信寒熱二劑斷不可增於十劑之內,故辟陶隱居之非,而嘉繆仲醇之是也。(〔批〕如此說來,寒熱二劑斷不可增。) 或疑寒熱不常,方法可定,臨症通變,全在乎人,不信寒熱二劑之不可增也。

嗟乎。立 一方 法,必先操於無弊,而後可以垂訓,乃增一法,非確然不可移之法,又何貴於增乎,故不若 刪之為快耳。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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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繆仲醇十劑內增升降二劑論

內容:陳遠公曰∶繆仲醇因陶隱居十劑中增入寒熱二劑,辟其虛寒虛熱之不可用也,另增入升 降二 劑。雖亦有見,而終非至當不移之法。夫升即宣之義,降即瀉之義也。況通之中未嘗無升, 通 則氣自升矣;補之中未嘗無升,補則氣自升矣。推而輕重滑澀燥濕,無不有升之義在也。況 通之內何常非降,通則氣自降矣;補之內何常非降,補則氣自降矣。推而輕重滑澀燥濕,無 不有降之義在也。是十劑無劑不可升陽,何必再立升之名,無劑不可降陰,何必重多降之目 。

夫人陽不交于陰則病,陰不交于陽則亦病。十劑方法,無非使陽交陰而陰交陽也。陽既交 ,陰則陽自降矣。陰既交陽,則陰自升矣。陽降則火自安於下,何必愁火空難制;陰升則水 自潤于上,何必虞水涸難濟。此升降二劑所以宜刪,而前聖立方實無可議也。或問升降二劑經吾子之快論,覺十劑無非升降也,但不識於吾子所論之外,更可闡其微 乎?曰∶升降不外陰陽,而陰陽之道何能以一言盡。有升陽而陽升者,有升陽而陽反降者,有降 陰而陰降者,有降陰而陰愈不降者,又不可不知也。然而升降之法,實包於十劑之中。有十 劑之法,則可變通而甚神,舍十劑之法,而止執升降之二劑,未免拘滯而不化,此升降之二 劑所以可刪耳。

或疑執升降二劑,不可盡升降陰陽也,豈增入之全非耶。曰∶升降可增,則前人早增之 矣, 何待仲醇乎。正以陰陽之道無窮,升降之法難盡,通十劑以為升降,可以盡症之變,倘徒執 升降之二劑,又何以變通哉。(〔批〕升降一言破的,何必執升降以為升降。)

或疑可升可降,十劑中未嘗言也,何不另標升降之名,使世人一覽而知升降哉。曰∶有 升有降者,病之常也;宜升宜降者,醫之術也。切人之脈,即知陰陽之升降矣。陰陽既知,升降 何難辨哉。使必覽劑而後知之,無論全用十劑,不可升降人之陰陽,即單執升降二劑,又何 能治陰陽之升降哉。夫十劑之中,皆可升可降之劑也。

人知陰陽,即知升降矣。何必另標升 降之多事哉。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1:24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人參

內容:人參,味甘,氣溫、微寒、氣味俱輕,可升可降,陽中有陰,無毒。

乃補氣之聖藥,活 人之 靈苗也。能入五臟六腑,無經不到,非僅入脾、肺、心而不入肝、腎也。

五臟之中,尤專入 肺、入脾。其入心者十之八,入肝者十之五,入腎者十之三耳。世人止知人參為脾、肺、心 經之藥,而不知其能入肝、入腎。但肝、腎乃至陰之經,人參氣味陽多於陰,少用則泛上, 多用則沉下。故遇肝腎之病,必須多用之於補血補精之中,助山茱、熟地純陰之藥,使陰中 有陽,反能生血生精之易也。(〔批〕呂道人曰∶人參功用,誠如所言,無奈世人錯看了。

非 單用以出奇,即亂用以眩異,反致無功而收敗。)蓋天地之道,陽根于陰,陰亦根于陽。無 陰 則陽不生,而無陽則陰不長,實有至理,非好奇也。有如氣喘之症,乃腎氣之欲絕也,宜補 腎以轉逆,故必用人參,始能回元陽於頃刻,非人參入腎,何能神效如此。(〔批〕腎虛氣 不 歸元而喘,乃是虛喘。人參定喘嗽須多用,一服即止。若是肺家實火而喘,斷不可用。)又 如 傷寒厥症,手足逆冷,此肝氣之逆也,乃用四逆等湯,亦必多加人參而始能定厥,非人參入 肝 ,又何能至此。是人參入肝、腎二經,可共信而無疑也。惟是不善用人參者,往往取敗。

蓋 人參乃君藥,宜同諸藥共用,始易成功。如提氣也,必加升麻、柴胡;如和中也,必加陳皮 、甘草;如健脾也,必加茯苓、白術;如定怔忡也,必加遠志、棗仁;如止咳嗽也,必加 薄 荷、蘇葉;如消痰也,必加半夏、白芥子;如降胃火也,必加石膏、知母;如清陰寒也,必 加附子、幹薑。如敗毒也,必加芩、連、梔子;如下食也,必 加大黃、枳實。用之補則補,用之攻則攻,視乎配合得宜,輕重得法耳。然而人參亦有單用 一味而成功者,如獨參湯,乃一時權宜,非可恃為常服也。蓋人氣脫于一時,血失於頃刻, 精走于須臾,陽絕於旦夕,他藥緩不濟事,必須用人參一二 兩或四五兩,作一劑,煎服以救之。否則,陽氣遽散而死矣。此時未嘗不可雜之他藥,共相 挽回,誠恐牽制其手,反致功效之緩,不能返之於無何有之鄉。一至陽回氣轉,急以他藥佐 之,才得保其不再絕耳。否則陰寒逼人,又恐變生不測。可見人參必須有輔佐之品,相濟成 功,未可專恃一味,期於必勝也。

或疑人參乃氣分之藥,而先生謂是入肝、入腎,意者亦血分之藥乎?夫人參豈特血分之藥哉 ,實亦至陰之藥也。肝中之血,得人參則易生。世人以人參為氣分之藥,絕不用之以療肝腎 ,此醫道之所以不明也。但人參價貴,貧人不能長服為可傷耳。(〔批〕人參療肝腎才得精 血之長生,妙論也。) 或疑人參既是入腎之藥,腎中虛火上沖,以致肺中氣滿而作嗽,亦可用乎?此又不知人 參之 故也。夫腎中水虛,用參可以補水;腎中火動,用參反助火矣。蓋人參入肝、入腎,止能 補 血添精,亦必得歸、芍、熟地、山茱,同群以共濟,欲其一味自入於肝、腎之中,勢亦不能 。如腎中陰虛火動,此水不足而火有餘,必須補水以制火,而凡有溫熱之品,斷不可用。即 如 破故、杜仲之類,未嘗非直入腎中之味,亦不可同山茱、熟地而並用。況人參陽多於陰之物 ,烏可輕投,其不可同用明甚。

不知忌而妄用之,則肺氣更滿,而嗽且益甚,所謂肺熱還傷 肺者,此類是也。至火衰而陰虛者,人參斷宜重用。腎中下寒之劇,則龍雷之火不能下藏 于至陰之中,勢必直沖而上,至於咽喉,往往上熱之極而下體反畏寒,兩足如冰者有之。倘 以為熱,而投以芩、連、梔、柏之類,則火焰愈熾,苟用人參同附子、桂、薑之類以從治之 ,則火自退藏,消歸烏有矣。蓋虛火不同,有陽旺而陰消者,有陰旺而陽消者,正不可執之 概用人參以治虛火也。 或問人參乃純正之品,何故攻邪反用之耶?不知人參乃攻邪之勝藥也。凡人邪氣入身, 皆因 氣虛不能外衛於皮毛,而後風寒暑濕熱燥之六氣始能中之。是邪由虛入,而攻邪可不用參以 補氣乎。然而用參以攻邪,亦未可冒昧也。當邪之初入也,宜少用參以為佐,及邪之深入也 ,宜多用參以為君,及邪之將去也,宜專用參以為主。斟酌於多寡之間,審量於先後之際, 又何參之不可用,而邪之不可攻哉。故邪逼其氣,陷之至陰之中,非人參何能升之于至陽之 上;邪逼其氣,拒於表裏之間,非人參何能散於腠理之外。邪逼其氣,逆於胸膈之上,非人 參何能瀉之於膀胱之下。近人一見用人參,病家先自吃驚,而病患知之有死之心,無生之氣 ,又胡能取效哉。誰知邪之所湊,其氣必虛。用人參於攻邪之中,始能萬無一失。餘不得不 暢言之,以活人于萬世也。(〔批〕人參不是攻邪之藥,而遇邪氣盛,正氣虛,佐之以攻邪 ,則取勝也。)

用人參於攻邪之中,亦自有說。邪之輕者,不必用也。人之壯實者,不必用也。惟邪之 勢重 而人之氣虛,不得不加人參於攻藥之中,非助其攻,乃補其虛也。補虛邪自退矣。 或問人參陽藥,自宜補陽,今曰兼陰,又宜補陰,是人參陰陽兼補之藥,何以陽病用參 而即 宜,陰病用參反未安也?不知人參陽多陰少,陽虛者陰必虛,陽旺者陰必旺。陽虛補陽,無 礙于陰,故補陽而陽受其益,補陽而陰亦受其益也。陽旺補陽,更助其陽,必有火盛之虞 ,陽火盛則陰水必衰,陰水衰而陽火更盛,陽且無補益之宜,又安望其補陰乎,故謂人參不 能補陰非也。人參但能補陽虛之陰,不能補陽旺之陰耳。又何疑於人參之是陽而非陰哉。( 〔批〕人參補陽虛之陰,千古定論。)

或問人參不能補陽旺之陰,自是千秋絕論。然吾以為補陰之藥中,少加人參,似亦無礙, 使 陰得陽而易生,不識可乎,此真窺陰陽之微,而深識人參之功用也。但用參于補陰之中,不 制參于補陰之內,亦有動火之虞,而制參之法何如。參之所惡者,五靈脂。五靈脂研細末, 用一分,將水泡之,欲用參一錢,投之五靈脂水內,即時取起,入于諸陰藥之內,但助陰以 生水,斷不助陽以生火,此又千秋不傳之秘。餘得異人之授,親試有驗,公告天下,以共救 陽旺陰虛之症也。(〔批〕此人未知用參以救陽旺陰虛者,所以寡效,今得此法,可以善用 之矣。)或問喘脹之病,往往用參而更甚,是人參氣藥,以動氣也,吾子不言治喘脹,深有卓見。 嗟乎。人參定喘之神方,除脹之仙藥,如何說氣藥動氣耶。

夫喘症不同,有外感之喘,有內傷 之喘;有外感之脹,有內傷之脹。外感之喘,乃風邪入於肺也,用山豆根、柴胡、天花粉、 桔梗、陳皮、黃芩之類即愈,固非人參所能治也。若內傷之喘,乃平日大虧其脾胃之氣,一 時氣動,挾相火而上沖於咽喉,覺臍下一裹之氣升騰,出由胸膈,直奔而作喘,欲睡不能, 欲行更甚,其狀雖無抬肩作聲之象,然實較外感之症而大重。蓋病乃氣不歸原,腎氣虛絕, 下無藏身之地,不得不上而相沖,看其氣若盛而實虛,非有餘之症,乃不足之症也,此時若 用外感之藥,則氣更消亡,不得不用人參以挽回於垂絕。然而少用則泛上,轉覺助喘,必 須用至一二兩,則人參始能下行,生氣於無何有之鄉,氣轉其 逆而喘可定也。(〔批〕氣絕非多用參不能救,不獨救喘症也。)外感之脹,乃水邪也,按之 皮 肉必如泥土之可撚,用牽牛、甘遂各二錢瀉之,一利水而症愈,不必借重人參也。若內傷之 脹,似水而非水,乃脾胃之氣大虛,虛脹而非實脹也。此時若作水治,則氣脫而脹益甚, 不得不用人參以健脾胃之氣。然而驟用人參,則脾胃過弱,轉不能遽受,反作飽滿之狀, 久 則胃氣開而脾氣亦健,漸漸加用人參,飽滿除而脹亦盡消也。誰謂人參非治喘脹者哉。(〔 批〕氣虛中滿,非參不除,先少後多,實有次第,用參必加行氣之藥,漸漸引之,使入於胃 方投。)

或問人參乃升提氣分之藥,今用之以定喘,是又至陰之藥也。吾子言人參入腎,信矣, 然何 以舍喘之外,別不能用參以補腎,此予所未解也。曰∶人參入腎,乃一時權宜,非中和之道 也。大凡氣絕者,必皆宜用人參以救之,蓋氣絕非緩藥可救,而腎水非補陰之藥可以速生。 人參是氣分之藥,而又兼陰分,所以陽生而陰亦生,救元陽正所以救真陰也。君以為舍喘之 外,別不能用參以補腎,吾以為凡用參救絕者,無非補腎也,腎氣不生,絕必難複。然則救 絕者,正救腎也。故腎不至絕,不必用參;腎既至絕,不得不用參矣。(〔批〕人參救氣絕 ,即救腎氣之絕也,論特精妙。)

或問人參生氣者也,有時不能生氣而反破氣,其故何也?夫人參生氣而不破氣者也。不 破氣 而有時如破氣者,蓋肺氣之太旺也。肺氣旺則脾氣亦旺,肺氣之旺,因脾氣之旺而旺也。用 人 參以助氣,則脾愈旺矣,脾旺而肺有不益旺乎。於是咳嗽脹滿之病增,人以為人參之破肺氣 也,誰知是人參之生脾氣乎。夫脾本生肺,助氣以生肺之不足,則肺受益;助氣以生肺之有 餘,則肺受損。惟是肺氣天下未有有餘者也,何以補其不足而反現有餘之象?因肺中有邪火 而不得散,不制其克肺金之邪,而反補其益肺金之氣,此肺金之全不受生而轉且受克也。然 則治之法,制其邪火而兼益其肺氣,則自得人參之生,不得人參之破矣。又烏可舍人參而徒 瀉肺氣哉。 或問人參健脾土之旺,以克水者也,何以水濕之症,用人參而愈加腫脹乎?曰∶此非人 參之 不健脾土,乃脾土之不能制腎水耳。腎水必得脾土之旺,而水乃不敢氾濫於中州。惟其土 之 不堅,而後水之大旺,欲制水,必健土矣。健土之藥,舍人參何求。然而土之所不堅者,又 因於火之太微也。火在水之中,不在水之外,補土必須補火,則補火必在水之中補之。用人 參以健土,是克水也,克水則火愈微矣,火愈微則水愈旺,水愈旺而土自崩,又何能克水哉 。故水脹之病,愈服人參而愈脹也。然則治之法奈何?先補水以生火,後補火以生土,用人 參於補腎之中,亟生火于水之內,徐用人參於補腎之內,再生土於火之中,自然腎生水而水 不泛,腎生火而土不崩,又何必去人參以防其增脹哉。(〔批〕補腎中之火,乃是真火,不 可誤認作心中之陽火。)

或又問補火以生土,則土自不崩,補水以生火,欲水之不泛難矣,豈人參同補腎藥用之, 即 可制水以生火乎?曰∶水宜補以消之,不宜制以激之,水火之不相離也,補火不補水,則火 不能生;補水更補火,則水不能泛。補水以生火者,即于水中補火也。益之以人參者,以人 參同補腎之藥兼施,則人參亦能入腎,使陽氣通於腎內而火尤易生。蓋陰無陽不長,腎水得 陽氣而變化,腎火即隨陽氣而升騰。然而人參終是健脾之物,自然引火而出於腎內,入於脾 矣。火既入脾,土自得養。是人參乃助水以生火。非克水以生土也。又何疑于補水而水泛 哉。(〔批〕人參助水以生火,非克水以生土。議論真泄天地之奇。) 或疑人參功用,非一言可盡,宜子之辯論無窮,然吾恐議論多而成功少,反不若從前簡 約直 捷痛快之為妙也。嗟乎。餘豈好辯哉。其不得已之心,竊比於子輿氏耳。蓋當今之世,非畏 人參,即亂用人參。畏用之弊,宜用而不用;亂用之弊,不當用而妄用,二者皆能殺人。餘 所以辯人參之功,增畏用者之膽;辯人參之過,誅亂用者之心。或疑人參補氣血之虛,虛即用人參可矣,何必問其症,而先生多論若此,恐世人心疑, 反不敢用人參矣。曰∶用人參不可無識,而識生於膽之中。故必講明其功過,使功過既明,膽識 並到,自然隨症用參,無先後之背繆,無多寡之參差,無遲速之舛錯,既收其功,而又絕其 害矣。吾猶恐言之少,無以助人之膽識,而子反以論多為慮乎。 或問人參陽藥,何以陰分之病用之往往成功?先生謂陰非陽不生是矣,然而世人執此以 治陰 虛之病,有時而火愈旺,豈非陰虛不宜用參之明征乎?古人雲∶肺熱還傷肺,似乎言參之能 助肺火也。

夫人參何能助火哉,人參但能助陽氣耳。陰陽雖分氣血,其實氣中亦分陰陽也。 陰氣必得陽氣而始生,陽氣必得陰氣而始化,陰陽之相根,原在氣之中也。人參助陽氣者十 之七,助陰氣者十之三。于補陰藥中,少用人參以生陽氣,則陽生而陰愈旺;倘補陰藥中, 多用人參以生陽氣,則陽生而陰愈虧。故用參補陰,斷宜少用,而非絕不可用也。 或問先生闡發各病用人參之義,既詳且盡,而獨於傷寒症中略而不言,豈傷寒果不可以 用參 乎 ?不知傷寒虛症,必須用參,而壞症尤宜用參也。虛症如傷寒脈浮緊,遍身疼痛,自宜用麻 黃湯矣,但其人尺脈遲而無力者,又不可輕汗,以榮中之氣血虧少故耳。氣血虧少,不勝發 汗,必須仍用麻黃湯而多加人參以補之,使元氣充足,能生氣血於無何有之鄉,庶乎可矣。 倘少用人參而多加麻黃,則元氣既虛,力難勝任,亦取敗之道也。(〔批〕于傷寒門中用參 者,另開生路。) 或問傷寒髒結,亦可用人參以救之乎?夫髒結之病,乃陰虛而感陰邪,原是死症,非人 參可 救。然舍人參又無他藥可救也。蓋人參能通達上下,回原陽之絕,返丹田之陰,雖不能盡人 而救其必生,亦可於死中而療其不死也。 或問傷寒煩燥,亦可用人參乎?夫煩躁不同,有下後而煩躁者,有不下而煩躁者。不下 而煩 躁者,乃邪感而作祟,斷不可用人參。若下後而煩躁,乃陰陽虛極 ,不能養心與膻中也,必須用人參矣。但其中陰虛陽虛之不同,必須分別。陰虛者,宜於補 陰之中少用人參以補陰;陽虛者,宜於補陽之中多用人參以補陽。而陰虛陽虛何以辨之。陰 虛者,夜重而日輕。陽虛者,日重而夜輕也。 或問陽明病譫語而發潮熱,脈滑而疾,明是邪有餘也,用承氣湯不大便,而脈反變為微 澀而 弱,非邪感而津液幹乎?欲攻邪而正氣益虛,欲補正而邪又未散,此際亦可用人參乎?嗟乎。 舍人參又何以奪命哉,惟是用參不敢據為必生耳。法當用人參一兩、大黃一錢,同煎治之。 得大便而氣不脫者即生,否則未可信其不死。

或問先生謂傷寒壞症,尤宜用參,不識何以用之?夫壞症者,不宜汗而汗之,不宜吐而 吐之 ,不宜下而下之也,三者皆損傷胃氣。救胃氣之損傷,非人參又何以奏功乎。故不宜汗而汗 之,必用人參而汗始收;不宜吐而吐之,必用人參而吐始安;不宜下而下之,必用人參而下 始止也。用人參則危可變安,死可變生。然不多加分兩,則功力有限,亦未必汗吐下之可皆 救也。 或問傷寒傳經,入于少陰,手足四逆,惡寒嘔吐,而身又倦臥,脈複不至,心不煩而發 躁, 是陽已外越而陰亦垂絕也。用人參於附子之中,亦能救乎?嗟乎。陰陽兩絕,本不可救,然 用人參於附子之中,往往有生者。蓋真陰真陽,最易脫而最難絕也,有一線之根,則救陽而 陽即回,救陰而陰即續也。以真陰真陽原自無形,非有形可比。寧用參、附以生氣於無何有 之鄉,斷不可先信為無功,盡棄人參不用,使亡魂夜哭耳。 或問傷寒傳經,入少陰,脈微細欲絕,汗出不煩,上吐而下又利,不治之症也,亦可用 人參 以救之乎?夫舍人參又何以救之哉,但須加入理中湯內,急固其腎中之陽,否則真陽擾亂, 頃刻奔散,單恃人參,亦無益矣。(〔批〕更闡發得妙。)

或問傷寒下利,每日十餘次,下多亡陰,宜脈之虛矣,今不虛而反實,亦可用人參以補 其虛 乎?夫下利既多,脈不現虛而反現實,非脈之正氣實,乃脈之邪氣實也。邪實似乎不可補正 ,殊不知正虛而益見邪盛,不亟補正,則邪盛而正必脫矣。論此症,亦死症也。于死中求生 ,舍人參實無別藥。雖然,徒用人參而不用分消水邪之味佐之,則人參亦不能建非常之功。 宜用人參一二兩,加茯苓五六錢同服,庶正氣不脫,而水邪可止也。(〔批〕探本窮源,故 能盡其變也。) 呂道人總批曰∶今天不比古人之強壯,無病之時,尚不可缺人參以補氣,況抱病之時, 消爍 真氣乎。是人參非惟宜用,實宜多用也。但不知人參之功用,冒昧用之,而不中肯綮,往往 不得參之益,反得參之損。此陳子遠公憫之,欲辨明人參功用以告世,著人參,因著《本草 》也。餘讀之而驚其奇,逐條評之,有讚歎而無褒貶。因其所論,折衷於正,非一偏之辭 也 此 。__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1:30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黃芪

內容:黃芪,味甘,氣微溫,氣薄而味濃,可升可降,陽中之陽也,無毒。專補氣。入手太陰、足 太陰、手少陰之經。其功用甚多,而其獨效者,尤在補血。夫黃芪乃補氣之聖藥,如何補血 獨效。蓋氣無形,血則有形。有形不能速生,必得無形之氣以生之。黃芪用之於當歸之中,自能助之以生血也。

夫當歸原能生血,何藉黃芪,不知血藥生血其功緩,氣藥生血其功速, 況氣分血分之藥,合而相同,則血得氣而速生,又何疑哉。或疑血得氣而生,少用黃芪足矣 ,即不少用,與當歸平用亦得,何故補血湯中反少用當歸而倍用黃芪?不知補血之湯,名雖 補血,其實單補氣也。失血之後,血已傾盆而出,即用補血之藥,所生之血不過些微,安能 遍養五臟六腑,是血失而氣亦欲失也。在血不能速生,而將絕未絕之氣,若不急為救援,一 旦解散,頃刻亡矣。

故補血必先補氣也。但恐補氣則陽偏旺而陰偏衰,所以又益之當歸以生 血,使氣生十之七而血生十之三,則陰陽有制,反得大益。生氣而又生血,兩無他害也。至 於 補中益氣湯之用黃芪,又佐人參以成功者也。

人參得黃芪,兼能補營衛而固腠理,健脾胃而 消痰食,助升麻、柴胡,以提氣于至陰之中,故益氣湯中無人參,則升提乏力,多加黃芪、 白術,始能升舉。倘用人參、白術而減去黃芪,斷不能 升氣于至陰也。故氣虛之人,毋論各病,俱當兼用黃芪,而血虛之人尤宜多用。惟骨蒸癆熱 與中滿之人忌用,然亦當臨症審量。(〔批〕無黃芪不能提氣于至陰,創論亦是確論。)

或問黃芪性畏防風,而古人雲黃芪得防風,其功愈大,謂是相畏而相使也,其說然乎? 此說 亦可信不可信之辭也。黃芪無毒,何畏防風,無畏而言畏者,以黃芪性補而防風性散也,合 而用之,則補者不至大補,而散者不至大散,故功用反大耳。(〔批〕黃芪欲防風者,以防 風 能通達上下周身之氣,得黃芪而生,黃芪達表,防風禦風,外來之風得黃芪而拒絕也。) 或問黃芪補氣,反增脹滿,似乎黃芪不可補氣也,豈有藥以解其脹,抑可不用黃芪耶?

夫黃芪乃補氣藥,氣虛不用黃芪,又用何藥。然服之而增脹滿者,非黃芪之助氣,乃黃芪之不助 氣也。陰陽有根,而後氣血可補。陰陽之根將絕。服補藥而反不受補。藥見病不能受,亦不 去補病矣。此黃芪補氣而反增脹滿,乃不生氣之故。然亦因其不可生而不生也,又豈有別藥 以解其脹哉。 或問黃芪氣分之藥,吾子以為補血之品,是凡有血虛之症,俱宜用黃芪矣,何以古人用 補血 之藥多,用四物湯、佛手散,絕不見用黃芪之補血者,豈古人非歟?古人未嘗非也,第以血 症不同,有順有逆。順則宜用血藥以補血,逆則宜用氣藥以補血也。蓋血症之逆者,非血逆 而氣逆也,氣逆而後血逆耳。血逆而仍用血分之藥,則氣不順而血愈逆矣,故必須補氣以 安血 也。氣逆則血逆,氣安則血安,此不易之理也。凡血不宜上行,嘔咯吐衄之血,皆逆也。血 猶洪水,水逆則氾濫於天下,血逆則騰沸于上焦,徒治其血,又何易奏平成哉。故必用補氣 之藥 於補血之中,雖氣生夫血,亦氣行夫血也。

此黃芪補血湯所以獨勝於千古也。(〔批〕補血 分氣逆氣順,確有見解。) 或問黃芪以治氣逆之血,發明獨絕,然而亦有用四物湯、佛手散以止血而效者,又是何 故? 洵乎吾子之善問也。夫血逆亦有不同,有大逆,有小逆。大逆者,必須補氣以止血;小逆者 ,亦可調血以歸經。用四物湯、佛手散治血而血止者,血得補而歸經也。蓋血最難歸經,何 以四物、佛手偏能取效,正因其血逆之輕耳。逆輕者,氣逆之小也;逆重者,氣逆之大也。 以四物湯、佛手散治血而血安,雖亦取效,終必得效之遲,不若補血湯治氣而血止得效之捷 也。 或問黃芪補氣,初作脹滿,而少頃安然者,何也?此氣虛見補,反作不受也。

黃芪補氣 之虛 ,而胃中之望補,更甚於別臟腑。黃芪一入胃中,惟恐有奪其補者,乃閉關而不肯吐,此脹 滿所由生也。治之法,用黃芪不可單用,增入歸、芎、麥冬三味,使之分散於上下之間, 自 無脹滿之憂矣。故服黃芪脹滿有二症,一不能受而一過於受也。過於受者,服下脹而少頃寬 ;不能受者,初脹輕而久反重。以此辨之最易別耳。 或問黃芪補氣之聖藥,宜乎凡氣虛者,俱可補之矣,何喘滿之病反不用者?恐其助滿而 增脹 也。先生既明陰陽之道,深知虛實之宜,必有以教我也。曰∶黃芪補氣而不可治脹滿者,非 黃之故,不善用黃芪之故也。夫人喘大滿,乃腎氣欲絕,奔騰而上升,似乎氣之有餘,實 是氣之不足。

古人用人參大劑治之者,以人參不能助脹而善能定喘耳,用之實宜。然天下貧 人多而富人少,安得多備人參救急哉。古人所以用黃芪代之,而喘滿增劇,遂不敢複用,且 志之書曰∶喘滿者不可用黃芪,因自誤而不敢誤人也。誰知黃芪善用之以治喘滿實神。鐸受 異人傳,不敢隱也。黃芪用防風之汁炒而用之,再不增脹增滿,但制之實有法。防風用少, 則力薄不能制黃芪,用多則味濃,又嫌過制黃芪,不惟不能補氣,反有散氣之憂。大約黃芪用一斤,用防風一兩。先將防風用水十碗煎數沸,漉去防風之渣,泡黃二刻,濕透,以火 炒之幹。再泡透,又炒幹,以汁幹為度。再用北五味三錢,煎湯一大碗,又泡半幹半濕,複 炒之,火焙乾,得地氣,然後用之。凡人參該用一兩者,黃芪亦用一兩。定喘如神,而又不 增添脹滿,至妙之法,亦至便之法也。凡用黃芪,俱宜如此制之。雖古人用黃芪加入防風, 治病亦能得效,然其性尚未制伏,終有跳樑之虞,不若先制之為宜,彼此畏忌而成功更神, 又何喘病之不可治哉。(〔批〕用制黃芪以治喘者,救貧寒之人也。若富貴膏梁之子,畢竟 宜用人參。)

或疑黃芪得防風其功更大,用黃芪加入防風足矣,而必先制而後用,毋乃太好奇乎?不 知用 黃而加防風,則防風之性與黃芪尚有彼此之分,不若先制之,調和其性情,制伏其手足, 使之兩相親而兩相合,絕不知有同異之分。如異姓之兄弟勝於同胞,相顧而收其全功也。 或疑黃芪補氣之虛,止可補初起之虛,而不可補久病之虛,予問其故。曰∶初虛之病,用 黃易受;久虛之病,用黃芪難受也。嗟乎。虛病用補,宜新久之皆可受,其不可受者,非 氣之虛,乃氣之逆也。氣逆之虛,必用人參,而不可用黃芪。在初虛氣逆之時,即忌黃芪矣 ,何待久病而後不可用哉。若氣雖虛而無逆,則久病正宜黃芪,未有不服之而安然者也。誰 謂黃芪之難受乎。(〔批〕黃芪不能補氣逆之虛,妙論。)

或疑黃芪補氣,何以必助之當歸以補血,豈氣非血不生耶?不知氣能生血,而血不能生 氣, 不能生氣,而補氣必補血者,非取其助氣也。蓋氣虛之人,未有不血亦隨之而俱耗者也。我 大用黃芪以生氣,則氣旺而血衰,血不能配氣之有餘,氣必至生血之不足,反不得氣之益, 而轉得氣之害矣。故補氣必須補血之兼施也。但因氣虛以補氣,而複補其血,則血旺而氣仍 衰,奈何。不知血旺則氣不去生 血,故補血而氣自旺,不必憂有偏勝之虞。然多補其氣而少補其血,則又調劑之甚宜也。

或問黃芪何故必須蜜炙,豈生用非耶?然瘡瘍之門,偏用生黃芪,亦有說乎?曰∶黃芪原不 必 蜜炙也,世人謂黃芪炙則補而生則瀉,其實生用未嘗不補也。__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1:33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甘草

內容:甘草,味甘,氣平,性溫,可升可降,陽中陽也。他書說陰中陽者,誤。無毒。反甘遂, 不 可同用,同用必至殺人。

入太陰、少陰、厥陰之經。能調和攻補之藥,消癰疽癤毒,實有神 功。尤善止諸痛,除陰虛火熱,止渴生津。

但其性又緩,凡急病最宜用之。故寒病用熱藥, 必加甘草,以制桂、附之熱。熱病用寒藥,必加甘草,以制石膏之寒。下病不宜速攻,必加 甘草以制大黃之峻。上病不宜遽升,必加甘草以制梔子之動,緩之中具和之義耳。

獨其味甚 甘,甘則善動,吐嘔家不宜 多服,要亦不可拘也。甘藥可升可降,用之吐則吐,用之下則下,顧善用之何如耳。 或問中滿症忌甘,恐甘草助人之脹乎?不知中滿忌甘,非忌甘草也。中滿乃氣虛中滿。氣虛 者,脾胃之氣虛也。脾胃喜甘,安在反忌甘草。因甘草性緩,緩則入於胃而不即入於脾。胃 氣即虛,得甘草之補,不能遽然承受,轉若添其脹滿者,亦一時之脹,而非經久之脹也。

故 中滿之症,反宜用甘草,引人參、茯苓、白術之藥,入于中滿之中,使脾胃之虛者不虛,而 後脹者不脹,但不可多用與專用耳。蓋多用則增滿,而少用則消滿也。專用則添脹,而同用 則除脹也,誰謂中滿忌甘草哉。(〔批〕中滿忌甘草,反用之以成功,可見藥宜善用,何獨 甘草哉?)

或問甘草乃解毒之聖藥,古人盛稱而吾子約言,豈甘草不可以解毒也?嗟乎。甘草解毒, 無 人不知,然盡人皆知解毒,而盡人不知用之也。愚謂甘草解毒,當分上、中、下三法。上法 治上焦之毒,宜引而吐之;中法治中焦之毒,宜和而解之;下法治下焦之毒,宜逐而瀉之。 (〔批〕甘草解毒分上、中、下三法,實確而妙。)吐之奈何?用甘草一兩,加瓜蒂三枚, 水煎 服。凡有毒,一吐而愈。和之奈何?用甘草一兩五錢,加柴胡三錢、白芍三錢、白芥子三錢 、 當歸三錢、陳皮一錢,水煎服,毒自然和解矣。

瀉之奈何?用甘草二兩,加大黃三錢、當歸 五錢、桃仁十四粒、紅花一錢,水煎服,毒盡從大便出矣。此三者,雖不敢謂解毒之法盡乎 此 ,然大約亦不能出乎此。毋論服毒、中毒與初起瘡毒,皆可以三法治之。此用甘草解毒之法 ,人亦可以聞吾言而善用之乎。 或問甘草乃和中之藥,攻補俱用,不識亦有不宜否?夫甘草,國老也,其味甘,甘宜於 脾胃 。然脾胃過受其甘,則寬緩之性生,水穀入之,必不迅於傳導,而或至於停積瘀滯。夫水穀 宜速化者也,宜速化而不速化,則傳於各臟腑,未免少失其精華,而各臟腑因之而不受其益 者有之。世人皆謂甘草有益而無損,誰知其益多而損亦有之乎。知其益而防其損,斯可矣。 或疑甘草在藥中不過調和,無大關係,此論輕視甘草矣。甘草實可重用以收功,而又能調劑 以取效,蓋藥中不可缺之藥,非可有可無之品也。

或疑甘草視之平平,世醫無不輕之,先生獨重者,何好惡與人殊乎?曰∶甘草乃奪命之 藥, 如之何而忽之,誠觀上、中、下解毒之妙,神效無比,亦可以悟甘草之宜重而不宜輕矣,況 調和百藥更有殊功乎。

或問細節甘草,其性少寒,可瀉陰火,不識陰虛火動之症,亦可多用之乎?吾謂甘草乃 瀉火 之品,原不在細小也。細小瀉火,豈粗大者反助火乎。惟是甘草瀉火,用之於急症者可以多 用,用之於緩症者難以重加。蓋緩症多是虛症,虛則胃氣必弱,而甘草性過於甘,多用難以 分消,未免有飽脹之虞,不若少少用之,則甘溫自能退大熱耳。若陰虛之症,正胃弱也,如 何可多用乎,毋論粗大者宜少用,即細小者亦不可多用也。__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1:45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蒼術

內容:蒼術,氣辛,味濃,性散能發汗。入足陽明、太陰經。亦能消濕,去胸中冷氣,辟山嵐 瘴氣 ,解瘟疫屍鬼之氣,尤善止心疼。但散多於補,不可與白術並論。《神農經》曰∶必欲長生 ,當服山精。

此言白術,非指蒼術也。蒼術可辟邪,而不可用之以補正。各本草諸書混言之 ,誤矣。然而蒼術善用之,效驗如響,如人心氣疼,乃濕挾寒邪,上犯膻中也,蒼術不能入 膻中,然善走大腸而祛濕,實其專功也。故與川烏同用,引濕邪下行,使寒氣不敢上犯膻中 ,而心痛立定。若不用蒼術而用白術,則白術引入心中,反大害矣。

或問蒼術陽藥,最能辟邪,宜乎凡有邪氣,皆可盡除,何以有效有不效也?夫邪之所湊, 其 氣必虛。然而氣虛亦有不同,有氣虛而兼濕痰者,有氣虛而帶燥痰者。蒼術補氣,兼善去濕 ,以治氣虛濕痰而中邪者,自是神效。以治氣虛燥痰之中邪者,則蒼術性燥,不燥以增燥乎 。勢必邪得燥而更甚,又何以祛邪哉,此所以治之而不效也。

或問蒼術發汗,不及白術遠甚,謂白術能止汗也。嗟乎。蒼術之妙,全在善於發汗,其 功勝 于白術。凡發汗之藥,未有不散人真氣者。蒼術發汗,雖亦散氣,終不甚也。虛人感邪,欲 用風藥散之者,不若用蒼術為更得。蓋邪出而正又不大傷,汗出而陽又不甚越也。(〔批〕 蒼術散氣虛之邪,實勝諸風藥。) 或疑蒼術之功,不及白術遠甚,何《神農本草》不分別之耶?不知蒼術與白術,原是兩 種, 以神農首出之聖智,豈在後人下哉,是必分辨之明矣。因傳世久遠,疊遭兵火,散失不存耳 。今經後人闡發甚精,其不可同治病也。既彰彰矣。又何可二術之不分用哉。

或問蒼術與白術,性既各別,而神農未辨明者,必有其故。吾子謂是世久散失,似乎臆 度之 辭,非定論也。嗟乎。白術止汗,蒼術出汗,其實相反,關係甚钜,安有此等之懸殊。以神 農之聖而不亟為指示乎。吾故信其必先辨明而後乃遺失也。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1:56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熟地

內容:熟地,味甘,性溫,沉也,陰中之陽,無毒。入肝腎二經。生血益精,長骨中腦中之髓。 真 陰之氣非此不生,虛火之焰非此不降。洵奪命之神品,延齡之妙味也。世人以其膩滯,棄而 不用,亦未知其功效耳。夫腎有補而無瀉,是腎必宜補矣。然而補腎之藥,正苦無多。山茱 萸、牛膝、杜仲、北五味之外,舍熟地又用何藥哉。況山茱萸、牛膝不可為君,而杜仲又性 過於溫,可以補腎火之衰,而不可補腎水之乏。

此熟地之必宜用也。熟地系君藥,可由一兩 以用至八兩。蓋補陰之藥與補陽之藥,用之實有不同。補陽之藥,可少用以奏功,而補陰之 藥,必多用以取效。以陽主升而陰主降。陽升,少用陽藥而氣易上騰。陰降,少用陰藥而味 難下達。熟地至陰之藥,尤與他陰藥有殊,非多用之,奚以取勝。或謂熟地至陰之藥,但其 性甚滯,多用之而膩膈生痰,萬一助痰以生喘,亦甚可危也。此正不知熟地之功力也。自神 農嘗草之後,將此味失談,遂使後世不知其故。雖歷代名醫多有發明,而亦未嘗言其秘奧。 夫熟地豈特不生痰,且能消痰,豈特不滯氣,且善行氣,顧人用之何如耳。夫痰有五臟之異 。痰出脾、肺者,用熟地則助其濕,用之似乎不宜。倘痰出於心、肝、腎者,舍熟地又何以 逐之耶。故人有吐痰如清水者,用二陳消痰化痰之藥,百無成功,乃服八味湯,而痰氣之洶 湧者頃刻即定,非心、肝、腎之痰用熟地之明驗乎。(〔批〕心火鬱、肝氣逆、腎水衰,皆 能生痰,非熟地不能化也。)更有一種,朝夕之間,所吐皆白沫,日輕而夜重,甚則臥不能 倒。用六味湯,大加熟地、山茱萸,一邊數服,而痰即大減,再服數十劑,白沫盡消而臥亦 甚安,又非熟地消痰之明驗乎。熟地消痰而不生痰,又何疑哉。至於氣之滯也,服地黃湯而 消痰於頃刻,猶謂氣之不行也可乎。(〔批〕熟地行氣而不滯氣,論實創開。)人生飲食,脾 腎之氣行,水穀入腹,不變痰而變精。惟其脾腎之虛也,水穀入腹,不化精而化痰矣。用地 黃湯而痰消者,往往多能健飯,是熟地乃開胃之聖品也。其所以能開胃者何也?胃為腎之關 ,腎水旺而胃中之津液自潤,故腎氣足而胃氣亦足,腎氣升而胃氣亦升也。然則熟地行氣而 非滯氣,不又可共信哉。氣行痰消,烏能作喘,尤所不必疑者矣。(〔批〕陰虛之人胃氣不 開,用熟地反易饑而嗜食,胃中陰邪散而正氣伸,故開胃。)

或問熟地既是君藥,亦可單用一味以奏功乎?夫熟地雖是君藥,不可獨用之以取勝。蓋 陽藥 可以奇用,而陰藥必須耦用也。況熟地乃至陰之品,性又至純,非佐之偏勝之藥,斷斷不能 成功,此四物湯補血所以必益之當歸、白芍、川芎也。推之而與人參同用,可以補心腎之既 濟;與白術同用,可以補脾腎之有虧;與麥冬、五味同用,可以滋肺腎之將枯;與白芍同用 ,可以益肝腎之將絕;與肉桂同用,可以助命門之火衰。與棗仁同用,可以安膻中之火沸; 與地榆同用,可以清大腸之血;與沙參同用,可以涼胃中之炎。與元參同用,可以瀉陽明之 焰。然必用至一兩、二兩為君,而加所佐之味,或五錢或八錢,自易取勝於萬全也。倘熟 地 少用,其力不全,又何以取勝哉。內惟肉桂止可用一二錢,不可用至三錢之外,餘則可與熟 地多用而無忌者也。或問產前必用熟地以補血,不識產後亦可重用乎?曰∶產後正宜重用也。產婦血大虧, 不用熟地以生新血,用何藥乎?雖佛手散乃產後聖藥,然能加入熟地,則生血尤奇。凡產後血暈 諸病,同人參、當歸並用,必建殊功,不特產後臍腹急痛者始可用之也。夫腎中元氣,為 後天之祖,熟地稟先天之氣而生,產婦虧損血室,元氣大耗,後天之血既不能速生,正藉先 天之氣以生之。用熟地以助後天,實有妙理,非泛論也。 或問熟地膩膈生痰,世人以薑汁、砂仁制之可乎?顧熟地何嘗膩膈也。熟地味甘而性溫, 味 甘為脾胃所喜,性溫為脾胃所宜,脾胃既不相忤,又何所忌而膩膈哉。況熟地乃陰分之藥, 不留胃中,即留腎中。胃為腎之關門,胃見腎經之味,有不引導至腎者乎,膩膈之說,起於 不知醫理之人,而不可惑深知醫理之士也。雖姜汁開胃,砂仁蘇脾,無礙於熟地,而終不可 謂熟地之膩膈生痰耳。(〔批〕自膩膈生痰之說出,世人畏熟地而不敢用,今得遠公闡發, 可以破惑矣。) 或謂熟地既不膩膈,何以六味地黃丸中加茯苓、山藥、澤瀉,非因其膩隔而用之乎?是 以茯 苓、山藥、澤瀉,為制熟地之品,亦何其輕視茯苓、山藥、澤瀉哉。腎宜補而不宜瀉,既用 熟地以補腎,豈可複用利藥以瀉腎,況又用利藥以制補腎之藥,使之有瀉而無補乎,是熟地 之不宜制也明矣。熟地既不宜制,用茯苓、山藥、澤瀉之三味,非因制熟地也,亦明矣。熟 地既不宜制,用茯苓、山藥、澤瀉之三味,非因熟地之膩膈也,抑 又明矣。然則用三味之意謂何?因熟地但能滋 陰而不能去濕,但能補水而不能生陽,用三味以助其成功,非用三味而掣其手足也。 或問熟地既不膩膈,何以生痰,前人言之,豈無見而雲然乎?曰∶熟地實消痰聖藥,而 世反 沒其功,此餘所以堅欲辨之也。凡痰之生也,起於腎氣之虛,而痰之成也,因於胃氣之弱。 腎氣不虛,則胃氣亦不弱。腎不虛則痰無從生,胃不弱則痰無由成也。然則欲痰之不成,必 須補胃,而欲痰之不生,必須補腎。腎氣足而胃氣亦足,腎無痰而胃亦無痰。熟地雖是補腎 之藥,實亦補胃之藥也。

胃中津液原本於腎,補腎以生胃中之津液,是真水升於胃矣。真水 升於胃,則胃中邪水自然難存,積滯化而痰涎消,有不知其然而然之妙。熟地消痰不信然乎 ,而可謂其膩膈而生痰乎。 或問熟地補腎中之水,何必又用山藥、山萸以相佐。蓋腎水非得酸不能生,山茱萸味酸 而性 又溫,佐熟地實有水乳之合。然而山茱萸味過於酸,非得熟地之甘溫,山茱萸亦不能獨生腎 水也。配合相宜,如夫婦之好合,以成既濟之功也。 或問熟地入於八味地黃丸中,何獨為君?蓋八味丸補腎中之火也。然火不可以獨補,必 須於 水中補之。補火既須補水,則補水之藥必宜為君矣。方中諸藥,惟熟地乃補水之聖藥,故以 之為君。有君則有臣,而山藥、山茱佐之。有臣則有佐使,而丹皮、澤瀉、茯苓從之。至於 桂、附,反似賓客之象。蓋桂附欲補火而無能自主,不得不推讓熟地為君,補水以補火也。 或問熟地可獨用以治病乎?熟地亦可以獨用者也。凡遇心腎不交之病,只消熟地二兩,煎湯 饑服,而心腎交於眉睫。人以為熟地乃腎經之藥,誰知其能上通於心乎。夫心腎不交之病, 多是心火太過而腎水大虧也。用熟地以滋其腎中之枯乾,腎得水之滋,而腎之津即上濟於心 ,心得腎之濟,而心之氣即下交於腎,又何黃連、肉桂之多事哉。 或問熟地既可單用以成功,凡遇心腎不交之病,竟用熟地一味為丸,朝夕吞服之得乎? 此則 又不宜也。熟地單用,只可偶爾出奇,要必須輔之以茯神、山藥,佐之以山茱、棗仁,始可 久用以成功耳。 或問熟地宜多用以奏功,抑宜少用以取效乎?熟地宜多不宜少也。然而用之得宜,雖重 用數 兩不見多;用之失宜,雖止用數錢未見少。用之于腎水大虧之日,多用猶覺少;用之於脾土 大崩之時,少用亦覺多;用之於腎火沸騰之病,用多而殊欠其多;用之於胃土喘脹之症,用 少而殊憎其少。全在用之得宜,而多與不多,不必計也。

或疑熟地膩滯,補陰過多,終有相礙,未可單用一味以取勝,然前人亦有用一味以成功 者何 也?愚謂熟地單用以出奇,實偶然權宜之法,不若佐之他味,使兩味以建功之更勝。如治心 腎之虧也,加入龍眼肉;如肝腎之虧也,加入白芍;如治肺腎之虧也,加入麥冬。如治脾腎 之虧也,加入人參,或加白芍。既無膩膈,更多捷效,是在人之權變耳。(〔批〕又開無數 法門。) 或疑腎虛者,宜用熟地,以陰補陰也,何以補胃者亦用之,補膽者亦用之耶?此固古人 權宜 之法,然亦至當之法也。夫胃為腎之關門,腎虛則胃亦虛,補腎正所以補胃也。膽雖附於肝 ,而膽之汁必得腎之液滲入,始無枯涸之憂。腎虛則膽亦虛,補腎正所以補膽也。倘見胃之 虛而徒用補胃之藥,則香燥之品,愈爍其腎水之幹;見膽之虛而只用補膽之味,則酸澀之 劑,愈耗其腎水之竭。腎水既虛,而胃膽愈弱矣。惟用熟地 以補腎,而胃與膽取給于腎而有餘,自然燥者不燥,而枯者不枯,誰謂陽症不宜補陰哉。 或疑熟地至陰之藥,多用之以滋腎宜也。然何以至陽之病,古人亦用以奏效,豈熟地亦陽分 藥乎?熟地非陽分藥也。非陽分之藥而偏用之以治陽病者,陽得陰而平也。陽非陰不伏,用 熟地以攝至陽之氣,則水升火降,陰陽有既濟之美矣。 或疑熟地滋陰而不能開胃,孰知熟地正開胃之神藥也。胃為腎之關門,腎中枯槁,全藉 胃之 關門,搬運水穀以濟其困乏,豈有腎中所喜之物,而胃反拒絕之理。

況腎虛無水,則胃中無 非火氣,亦望真陰之水以急救其乾涸也。然則熟地正胃之所喜,不獨腎之所喜也。安有所喜 者投之,不亟為開關以延入者乎,所以腎虛之人。必用熟地以開胃耳。至於腎水不虧,胃中 無火,一旦遽用熟地,未免少加脹悶,是不善用熟地也。誰謂熟地盡閉胃之物哉。__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1:58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生地

內容:生地,味苦甘,氣寒,沉也,陰也。入手少陰及手太陰。涼頭面之火,清肺肝之熱,亦 君藥 也。其功專於涼血止血,又善療金瘡,安胎氣,通經,止漏崩,俱有神功。但性寒,脾胃冷 者不宜多用。夫生地既善涼血,熱血妄行,或吐血、或衄血、或下血,宜用之為君,而加入 荊 芥以歸其經,加入三七根末以止其路,又何熱之不除而血之不止哉。然而此味可多用而不可 頻用,可暫用而不可久用也。

當血之來也,其勢甚急,不得已重用生 地,以涼血而止血。若血一止,即宜改用溫補之劑,不當仍以生地再進也。今人不知其故, 驚生地止血之神,視為靈丹妙藥,日日煎服,久則脾胃太涼,必至泄瀉,元氣困頓,而血又 重來。不悟生地用多,反疑生地用少,仍然更進,且有增其分兩,至死而不悟者,亦可悲也 夫。

或問生地與熟地同是一物,而寒溫各別,入湯煎服,非生地變為熟地耶?曰∶生地不先 制為熟,則味苦,苦則涼。生地已制為熟,則味甘,甘則溫,何可同日而語。譬如一人,先未陶 淑,其性剛,後加涵養,其性柔,生熟地何獨不然。 或問生地涼血以止血,是生地實救死妙藥也。吾見世人服生地以止血,不敢再用,改用 他藥 ,而仍然吐血,一服生地而血又即止,安在生地之不宜久服乎?曰∶服生地止血之後,改用 他藥,而仍吐血者,非不用生地之故,乃改用他藥。不得其宜之故耳。

夫止血之後,不可不 補血,然而補血實難。補血之藥,未有不溫者,而吐血之後,又最忌溫,恐溫熱之性引沸其 血也。補血之藥,又未有不動者,而吐血之後,又最忌動,恐浮動之氣又催迫其血也。然則 用生地止血,當用何藥以善其後乎?六味地黃湯加五味、麥冬,則平而不熱,靜而不動,服 之則水升火降,永無再犯之憂,又安在生地之必宜服哉。 或疑生地雖涼,要亦不甚,以治虛熱之病,似應相宜,何禁用甚嚴也?不知生地之涼, 不特 沁入于胃,且沁入於脾,不特沁入於脾,又沁入於腎。故久服則脾腎俱傷,往往致大瘕之瀉 ,不可不慎用也。 或疑生地止血甚神,而瀉中有補,似亦與元參之類可齊驅而並駕也。

然而元參尚可重用, 而 生 地斷宜輕用也。蓋生地沉陰之性,涼血是其所長,退火是其所短,不比元參既退浮游之火, 而又滋枯涸之水也。生地涼血,則血雖止而不行。生地不能退火,則火欲炎而難靜,久則火 上騰而血亦隨沸矣。 或疑生地寒涼,可以止血,以血得寒而止乎。抑血得補而止乎?夫生地涼中有補,血得 涼而 止,亦得補而止也。蓋血非涼則無以遏其上炎之勢,非補亦無以投其既濟之歡,故生地止血 建功實神者,正以涼中有補也。 或疑生地清肺肝之熱,肺肝俱屬陰,補陰即不能奏功之速,自宜久服之為得,安在生地 只可 暫用而不可常服耶?曰∶生地清肺肝之熱,亦只清一時之熱耳。肺肝之火,初起多實,久病 多虛。

生地清初起之熱,則熱變為寒;清久病之熱,則熱愈增熱。蓋實火得寒而勢解,虛火 得寒而焰起也。故生地只可一時暫用,而斷斷不可長用耳。__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2:00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當歸

內容:當歸,味甘辛,氣溫,可升可降,陽中之陰,無毒。雖有上下之分,而補血則一。東垣 謂尾 破血者,誤。入心、脾、肝三髒。但其性甚動,入之補氣藥中則補氣,入之補血藥中則補血 ,入之升提藥中則提氣,入之降逐藥中則逐血也。而且用之寒則寒,用之熱則熱,無定功也 。

功雖無定,然要不可謂非君藥。如痢疾也,非君之以當歸,則腸中之積穢不能去;如跌傷也 ,非君之以當歸,則骨中之瘀血不能消;大便燥結,非君之以當歸,則硬糞不能下;產後虧 損,非君之以當歸,則血暈不能除。肝中血燥,當歸少用,難以解紛;心中血枯,當歸少用 ,難以潤澤;脾中血幹,當歸少用,難以滋養。是當歸必宜多用,而後可以成功也。倘畏其 過滑而不敢多用,則功用薄而遲矣。

而或者謂當歸可臣而不可君也,補血湯中讓黃 為君, 反能出奇以奪命;敗毒散中讓金銀花為君,轉能角異以散邪,似乎為臣之功勝於為君。然而 當歸實君藥,而又可以為臣為佐使者也。用之彼而彼效,用之此而此效,充之五臟六腑,皆 可相資,亦在人之用之耳。用之當,而攻補並可奏功;用之不當,而氣血兩無有效。用之當 ,而上下均能療治;用之不當,而陰陽各鮮成功。

又何論於可君而不可臣,可臣而不可佐使 哉。 或問當歸補血,而補氣湯中何以必用,豈當歸非血分之藥乎?曰∶當歸原非獨補血也, 實亦 氣分之藥,因其味辛而氣少散,恐其耗氣,故言補血,而不言補氣耳。其實補氣者十之四, 而補血者十之六,子試思產後非氣血之大虧乎。佛手散用當歸為君,川芎為佐,人以為二味 乃補血之聖藥也,治產後血少者,似乎相宜,治產後氣虛者。似乎不足。乃何以一用佛手散 而氣血兩旺,非當歸補血而又補氣,烏能至此,是當歸亦為氣分之藥,不可信哉。 或問當歸性動而滑,用之於燥結之病宜也,用之下利之症,恐非所宜,何以痢症必用之耶? 夫痢疾與水瀉不同。水瀉者,脾瀉也。痢疾者,腎瀉也。脾瀉最忌滑,腎瀉最忌澀。而腎瀉 之所以忌澀者何故?蓋腎水得邪火之侵,腎欲利而火阻之,腎欲留而火迫之,故有後重之苦 。夫腎水無多,宜補而不宜瀉也。若下多亡陰,腎水竭而愈加艱澀矣。故必用當歸以下潤其 大腸。

大腸潤而腎水不必來滋大腸,則腎氣可安。腎氣安而大腸又有所養,火自不敢阻迫於 腎矣,自然火散而痢亦安,此當歸所以宜於下痢而必用之也。(〔批〕水瀉忌滑,痢疾喜滑 ,當歸潤滑,正其所宜。) 或問當歸既是君主之藥,各藥宜佐當歸以用之矣,何以時為偏裨之將反易成功,得毋非 君主 之藥乎?士鐸曰∶當歸性動,性動則無不可共試以奏功也。所以入之攻則攻,入之補則補。 然而當歸雖為偏裨之將,其氣象自有不可為臣之意,倘駕禦不得其方,未必不變勝而為負, 反治而為亂也。 或問當歸不宜少用,亦可少用以成功乎?曰∶用藥止問當與不當,不必問多與不多也。 大約 當歸宜多用者,在重病以救危,宜少用者,在輕病以杜變。不敢多用,固非療病之奇,不肯 少用,亦非養病之善也。 或問當歸滑藥也,有時用之而不滑者何故?凡藥所以救病也。腸胃素滑者,忌用當歸, 此論 其常也。倘變生意外,內火沸騰,外火淩逼,不用潤滑之當歸,又何以滋其枯槁哉。

當是時 ,吾猶恐當歸之潤滑,尚不足以救其焦涸也,烏可謂平日畏滑而不敢用哉。 或問當歸專補血而又能補氣,則是氣血雙補之藥矣。曰∶當歸是生氣生血之聖藥,非但 補也 。血非氣不生,氣非血不長。當歸生氣而又生血者,正其氣血之兩生,所以生血之中而又生 氣,生氣之中而又生血也。苟單生氣,則胎產之門,何以用芎、歸之散,生血於氣之中。苟 單生血,則止血之症,何以用歸、 之湯,生氣於血之內。惟其生氣而即生血,血得氣而自 旺,惟其生血而即生氣,氣得血而更盛也。 或問當歸氣味辛溫,雖能活血補血,然終是行走之性,每致滑腸。繆仲醇謂與胃不相宜, 一 切脾胃惡食與食不消,並禁用之,即在產後、胎前亦不得入,是亦有見之言也。嗟嗟!此似 是而非,不可不亟辨也。當歸辛溫,辛能開胃,溫能暖胃,何所見而謂胃不相宜耶。

夫胃之 惡食,乃傷食而不能受也。辛以散之,則食易化。食不消者,乃脾氣寒也。脾寒則食停積而 不能化矣,溫以暖之,則食易消。至於產前產後,苟患前症,尤宜多用,則胃氣開而脾氣健 ,始可進飲進食,產前無墮 產之憂,產後無退母之怯。試問不用當歸以救產後之重危,又用何物以救之。豈必用人參而 後可乎。夫人參止可治富貴之家,而不可療貧寒之婦,天下安得皆用人參以盡救之哉。此當 歸之不可不用,而不可誤聽仲醇之言,因循坐視,束手而不相救也,如畏其滑腸,則佐之白 術、山藥之味,何不可者。 或疑當歸滑腸,產婦血燥,自是相宜。然產婦亦有素常腸滑者,產後亦可用當歸乎?曰∶ 產 後不用當歸補血,實無第二味可以相代。即平素滑腸,時當產後,腸亦不滑,正不必顧忌也 。或過慮其滑,即前條所謂佐之白術、山藥,則萬無一失矣。 或疑當歸乃補血之聖藥,凡見血症自宜用之,然而用之有效有不效者,豈當歸非補血之 品乎 ?

當歸補血,何必再疑,用之有效有不效,非當歸之故,乃用而不得其法之故也。夫血症有 兼氣虛者,有不兼氣虛而血虛者,有氣血雙虛而兼火者,原不可一概用當歸而單治之也。血 症而兼氣虛,吾治血而兼補其氣,則氣行而血自歸經;血症而氣血雙虛,吾平補氣血,而血 亦歸經。血症氣血雙虛而兼火作祟,吾補其氣血而帶清其火,則氣血旺而火自消,又何至血 症之有效有不效哉。 或問繆仲醇謂疔腫癰疽之未潰者,忌用當歸,亦何所見而雲然耶?夫仲醇之謂不可用者, 恐 當歸性動,引毒直走胃中,不由外發,致傷胃氣故耳。殊不知引毒外散,不若引毒內消之為 速。

用當歸於敗毒化毒藥中,正取其性動,則引藥內消,直趨大便而出,奏功實神。故已 潰者斷宜大用,使之活血以生肌,即未潰者尤宜急用,使之去毒而逐穢也。__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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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膝

內容:牛膝,味甘酸,氣平,無毒。蜀產者佳。善走十二經絡,寬筋骨,補中絕續,益陰壯陽, 除 腰膝酸疼,最能通尿管澀痛,引諸藥下走。近人多用此藥以治血症血瘕,絕無一效,亦未取 其功用而一思之也。夫血症血瘕,乃脾經之病。牛膝能走於經絡之中,而不能走於腸腹之內 。況症瘕之結痰包血也。牛膝乃陰分之藥,總能逐血而不能逐痰,此所以終歲而無效耳。至 于血暈血虛,兒枕作痛,尤不宜輕用,而近人用之,往往變生不測,亦未悟用牛膝之誤也。

牛膝善走而不善守,產暈,血虛之極也,無血以養心,所以生暈。不用歸芎以補血,反用牛 膝以走血,不更下之石乎。雖兒枕作痛,似乎有瘀血在腹,然而產後氣血大虧,多有陰寒之 變,萬一不是瘀血,而亦疑是兒枕之作痛,妄用牛膝以逐瘀,去生遠矣。故必手按之而痛甚 者,始可少用牛膝於歸芎之內。否則勿輕用耳。 或問牛膝最善墮胎,是非補劑,似產前均宜忌之。然前人間用於產前,而胎安然不損者 何 耶?夫牛膝豈墮胎藥哉,乃補損藥也。凡有斷續者,尚可再接,豈未損者而反使之墮乎。

古 人有用牛膝,合之麝香之中,外治以墮胎,取其性走之意。然而墮胎實麝香之故,而非牛膝 也。從未聞用牛膝內治而能墮胎者,但性既善走,在胎產亦不宜多用,而終不可謂牛膝是墮 胎之物也。 或問牛膝乃下部之藥,用之以補兩膝,往往未見功效,豈牛膝非健步之藥乎。夫牛膝治 下部 ,前人言之未可盡非,但膝之堅實,非牛膝之可能獨健也。膝之所以健者,由於骨中之髓滿 , 髓空斯足弱矣。故欲膝之健者,必須補髓,然而髓之所以滿者,又由於腎水之足,腎水不足 ,則骨中之髓何由滿。故欲補骨中之髓者,又須補腎中之精也。雖牛膝亦補精之味,而終不 能大補其精,則單用牛膝以治腎虛之膝,又何易奏效哉。 或問牛膝健足之藥,近人見下部之病輒用之,而取效甚少,得毋止可健膝而不可健足耶?

不 知健膝即所以健足,而健膝不可徒健夫膝也。凡足之所以能步者,氣充之也。不補氣以運足 ,而徒用牛膝以健膝,膝且不能健,又何以健足哉。(〔批〕健足由於健膝,膝健由於氣充 ,至論也。) 或疑牛膝血分之藥,入氣分藥中轉易成功,其故何也?蓋牛膝性善走,氣亦善走,兩相 合則 氣無止遏,而血無凝滯,自然血易生而氣易旺,又安有不成功者哉。 或疑牛膝乃補中續絕之聖藥,何子反略而不談?曰∶牛膝補中續絕,前人已言之矣,何 必再 論。惟是補中續絕,實別有說。蓋牛膝走而不守,能行血于斷續之間,而不能補血于斷續之 內,必須用牛膝於補氣補血之中,而後能收其續絕之效。此補中續絕之義,實前人所未及也 。__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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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志

內容:遠志,味苦,氣溫,無毒。而能解毒,安心氣,定神益智,多服強記,亦能止夢遺,乃 心經 之藥,凡心經虛病俱可治之。然尤不止治心也。肝、脾、肺之病俱可兼治,此歸脾湯所以用 遠志也。而吾以為不止治心、肝、脾、肺也。夫心腎常相通者也,心不通於腎,則腎之氣不 上 交于心,腎不通於心,則心之氣亦不下交於腎。遠志定神,則君心寧靜而心氣自通於腎矣, 心之氣既下通於腎,謂遠志但益心而不益腎,所不信也。是遠志乃通心腎之妙藥。故能開心 竅而益智,安腎而止夢遺,否則心腎兩離,何能強記而閉守哉。

或問遠志既是心經之藥,心氣一虛,即宜多加以益心,何故前人少用也?不知心為君主, 君 心寧靜則火不上炎。心虛而少益其火,則心轉受大補之益。倘多用遠志以益心,必至添火 以增焰,是益心而反害心矣。所以遠志止可少用,而斷不可多用也。(〔批〕添火增炎,新 。) 或問遠志益心,而子又曰益腎,畢竟補心多於補腎,抑補腎多於補心乎?蓋遠志益心, 自是 心經主藥,補心多於補腎,何必辨哉。雖然心腎之氣,實兩相通也,既兩相通,則遠志之補 心腎,又何有於兩異。惟是用藥者或有重輕,則補心補腎亦各有分別。補心之藥多用,遠志 重在補心。補腎之藥多用,遠志重在補腎。補心補腎雖若有殊,而通心通腎正無或異也。

或問遠志上通心而下通腎,有之乎?曰∶有之。有則何以上通心者每用遠志,而下通腎者絕 不用遠志耶?不知腎藥易通於心,而心藥難通於腎,故用腎藥,不必又用遠志,而用心藥, 不可不用遠志也。(〔批〕遠志補心而不補腎,然能通腎,通腎自然補腎矣,亦宜活看。)

或問遠志益心而不效,豈多用之故乎,然未嘗多用而仍然不效者何也?蓋腎氣乘之也。 夫腎 益心者也。雖曰水克火,實水潤心也。然則腎何以乘心也。腎之乘心者,非腎氣之旺,乃腎 氣之衰,腎水旺則腎益心,腎水衰則腎克心也。不滋腎以益水,徒用遠志以益火,則火愈旺 而心愈不安矣。毋怪其少用而亦不效也。苟用遠志於熟地、山茱之內,則腎得滋而心火胥受 益矣。 或問陳言《三因方》用遠志酒,治一切癰疽、發背、陰毒有效,子何略而不言?非不言 也。 陳言單舉遠志一味以示奇,其實酒中不止遠志也。單藉遠志以治癰,未有不敗者。蓋癰毒至 於發背,其勢最橫、最大,豈區區遠志酒汁傳之,即能奏功乎,此不必辨而知其非也。或用 金銀花為君,佐之遠志則可,然亦蛇足之說。不若竟用金銀花半斤,加當歸一二兩,甘草四 五錢,治之之為神。

或疑遠志不可治癰,前人何故載之書冊,以誤後人,想亦有功於癰,吾子未識耳。嗟乎。 遠 志治癰,餘先未嘗不信,每用之而不效,今奉岐夫子之教,不覺爽然自失,悔從前誤信耳。 至於用金銀花方治癰,屢獲奇效,故敢辟陳言而特載用新方,無使後人再誤如鐸也。 或疑遠志益心而不益腎,而吾子必曰兼益腎,似乎心腎之虧者,單用遠志一味,而心腎 兩補 矣。何以腎虛者,必另加補腎之藥,不單用遠志乎?不知遠志可引腎之氣以通心,非助腎之 水以滋心也。

故通心腎者,用遠志一味,而心腎已受兩益矣。若心腎兩虛者,烏或全恃遠志 哉。(〔批〕總之,遠志並非可單用之藥。)__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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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菖蒲

內容:石菖蒲,味辛而苦,氣溫,無毒。能開心竅,善通氣,止遺尿,安胎除煩悶,能治善忘。 但必須石上生者良,否則無功。然止可為佐使,而不可為君藥。開心竅,必須君以人參,通 氣,必須君以 、術。

遺尿欲止,非多加參、 不能取效。胎動欲安,非多加白術不能成功。除 或問石菖蒲必得人參而始效,是石菖蒲亦可有可無之藥也。此吾子過輕石菖蒲矣。石菖 蒲實有專功也。凡心竅之閉,非石菖蒲不能開,徒用人參,竟不能取效。是人參必得菖蒲以 成功,非菖蒲必得人參而奏效。蓋兩相須而兩相成,實為藥中不可無之物也。

或問石菖蒲何故必取九節者良,市上易者,且不止九節,節之多寡,可不問乎?石上菖 蒲,凡細小者俱可用,而前人取九節者,取九竅之俱可通也,其實菖蒲俱能通心竅,心竅通 而九竅俱通矣。 或疑石菖蒲能治健忘,然善忘之症用之絕少效驗,何耶?

善忘之症,因心竅之閉耳。心 竅之閉者,由於心氣之虛,補心之虛,舍人參無他藥也。不用人參以補虛,惟恃菖蒲以開竅, 竅開於一時而仍閉。

又何益哉。夫開心竅尚君以人參,豈治善忘而反遺人參能取效乎。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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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門冬

內容:天門冬,味苦而甘,性涼,沉也,陰也,陰中有陽,無毒。入肺、腎二經。補虛癆,殺 蟲, 潤五臟,悅顏色。專消煩除熱,止嗽定咳尤善,止血消肺癰有神。但性涼。多服頗損胃。世 人謂天門冬善消虛熱,吾以為此說不可不辨。天門冬止可瀉實火之人也,虛寒最忌,而虛熱 亦宜忌之。蓋虛熱未有不胃虛者也。

胃虛而又加損胃之藥,胃氣有不消亡者乎。胃傷而傳之 脾,則脾亦受傷。脾胃兩傷,上不能受水穀,而下不能化糟粕矣,又何望其補哉。大約天冬 ,凡腎水虧而腎火炎上者,可權用之以解氛,腎大寒而腎水又弱者,斷不可久用之以滋陰也 。 或謂天冬性潤,可以解火,即可以益水,先生謂不可久用者,以腎火之寒也,但腎火寒 者, 自不可用矣,腎水未竭,而腎火未寒者,亦可用之乎。此則愚所未言也。腎水未竭,而腎火 又未寒,是平常無病之人也。似 乎服天冬,可以無礙。然而補之藥勝於天冬者甚多,何必擇此性涼者,以日伐其火乎。夫人 非水火不生活,且水非火不生,火非水不養。

止補其水而瀉其火,初則火漸衰而水旺,久則 火日去而水亡。此天冬所以只可暫以補水,而不可久以瀉火也。 或問天冬同地黃用之,可以烏鬚髮,此久治之法以滋腎者,而吾子謂天冬只宜瀉實火之 人, 豈烏鬚髮而亦可謂實火耶?夫鬚髮之早白,雖由於腎水之不足,亦因於腎火之有餘也。夫火 之有餘,既因于水之不足,則寒涼以補水,正寒涼以瀉火 也。況天冬與地黃同用,則天冬之涼者不涼,腎得其滋補之益,而鬚髮之焦枯,有不反黑者 哉。然則天冬之烏鬚髮,仍瀉實火,而非瀉虛火矣。 或問天門冬治癆瘵之病甚佳,而吾子謂止可暫服,豈治癆疾者,可一二劑愈乎?嗟乎。 天門 冬治癆瘵者,必脾健而大腸燥結、肺氣火炎者宜之。然亦只可少服。而不可多服也。夫寒涼 之物,未有不損胃者也。脾健則胃氣亦健。大腸燥結,則肺氣亦必燥結。天冬涼肺而兼涼胃 ,宜其無惡,但久用天冬,胃涼則脾亦涼,肺涼則大腸亦涼,又勢所必至也。烏可不先事而 預防哉。

或問濕熱不去,下流於腎,能使骨痿。腎欲堅,急食苦以堅之,天門冬、黃柏之類是也。 是天門冬味苦氣寒,正入腎以除熱,可以治痿,而竟置不言,何也?此吾子知其一,不知其 二 也。夫治痿必治陽明。骨痿雖屬腎,而治法必兼治胃。天門冬大寒,不利胃氣,暫服可以治 痿,久服必至損胃,胃損而腎又何益耶。況胃又腎之關門,關門無生氣之固,而欲腎宮堅牢 ,以壯骨生髓,必不得之數也。世人遵黃柏、知母之教,以損傷胃氣。鐸又何敢複揚天門冬 治痿之說,以勸人再用寒涼乎。此所以寧缺,以志予過也。 或疑天冬瀉實火,不瀉虛火,虛火禁用,實火安在不可常用耶?夫火雖有虛、實之分, 而瀉 火之藥,只可暫用,而不可常用也。天門冬瀉實火,未嘗不佳,特怪世人久服耳。人非火不 活,暫損其有餘,使火不爍水已耳,烏可經年累月服瀉火之藥哉。瀉之日久,未有實火而不 變為虛火者也。此常服之斷宜戒也。

或疑天門冬性雖寒,以沙糖、蜜水煮透,全無苦味,則寒性盡失,不識有益陰虛火動之 病乎 ?夫天門冬之退陰火,正取其味苦澀也。若將苦澀之味盡去,亦複何益。或慮其過寒,少去 其苦澀,而加入細節甘草,同糖、蜜共制,庶以之治陰虛咳嗽,兩有所宜耳。 或問天門冬,古人有服而得仙,吾子貶其功用,謂多服必至損胃,然則古語荒唐乎?

嗟 乎!《 神農本草》服食重載長生,豈皆不可信乎?大約言長生者,言其能延生也,非即言不死也。 天門冬,食之而能卻病,吾實信之,謂采服飛升,尚在闕疑。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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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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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門冬

內容:麥門冬,味甘,氣微寒,降也,陽中微陰,無毒。入手太陰、少陰。瀉肺中之伏火,清 胃中 之熱邪,補心氣之勞傷,止血家之嘔吐,益精強陰,解煩止渴,美顏色,悅肌膚。退虛熱神 效,解肺燥殊驗,定嗽咳大有奇功。真可恃之為君,而又可藉之為臣使也。但世人未知麥冬 之妙,往往少用之而不能成功,為可惜也。不知麥冬必須多用,力量始大。蓋火伏於肺中, 爍幹內液,不用麥冬之多,則火不能制矣。熱熾於胃中,熬盡真陰,不用麥冬之多,則火不 能息矣。

夫肺為腎之母,肺燥則腎益燥,腎燥則大小腸盡燥矣。人見大小腸之乾燥,用潤腸 之藥。然腸滑而脾氣愈虛,則傷陰而腎愈虛矣。腎虛必取給于肺金,而肺又素燥,無氣以滋 腎,而幹咳嗽之症起,欲以些小之劑益肺氣以生腎水,必不得之數也。抑肺又胃之子也,胃 熱則土虧,土虧而火愈熾。火熾,必須以水濟之,而胃火太盛,腎水細微,不特不能制火 ,而且熬幹津液,苟不以汪洋之水,速為 救援,水立盡矣。然而大旱枯涸,滂沱之水,既不可驟得。倘腎水有源,尚不至細流之盡斷 ,雖外火焚爍,而淵泉有本,猶能浸潤,不至死亡也。故胃火之盛,必須補水,而補水之源 ,在於補肺。然而外火既盛,非杯水可解。陰寒之氣,斷須深秋白露之時,金氣大旺,而後 湛露 ,多且濃也。故欲肺氣之旺,必用麥冬之重。苟亦以些小之劑,益其肺氣,欲清胃 火之沸騰也,又安可得哉。更有議者,肝木畏肺金之克者也。然肺過於弱,則金且不能克木 ,而肝且欺之。於是,木旺而挾心火以刑金,全不畏肺金之克。肺欲求救腎子,而腎水又衰 ,自顧不遑,又安能顧肺金之母哉。乃咳嗽脹滿之病生,氣喘痰塞之疾作。

人以為肺之病也 。用瀉肺之藥,益虛其肺氣,而肝木更熾,心火愈刑,病有終年累月而不痊者。苟不用麥冬 大補肺氣,肝木之旺,何日能衰乎。此麥冬之必須多用,又不可不知也。更有膀胱之火,上 逆 於心胸,小便點滴不能出。人以為小便大閉,由於膀胱之熱也,用通水之藥不效,用降火之 劑不效,此又何故乎?蓋膀胱之氣,必得上焦清肅之令行,而火乃下降,而水乃下通。(〔批 〕大用麥冬,助肺氣以通膀胱,更無人易知其義。)夫上焦清肅之令,稟於肺也,肺氣熱, 則 清肅之令不行,而膀胱火閉,水亦閉矣。故欲通膀胱者,必須清肺金之氣。清肺之藥甚多, 皆有損無益,終不若麥冬清中有補,能瀉膀胱之火,而又不損膀胱之氣,然而少用之,亦不 能成功。蓋麥冬氣味平寒,必多用之,而始有濟也。 或問麥冬以安肺氣,救肺即可生腎子矣,何以補肺者,仍須補腎乎?曰∶肺腎之氣,未 嘗不 兩相須也。肺之氣,夜必歸於腎,腎之氣,晝必升於肺。麥冬安肺,則肺氣可交於腎,而腎 無所補,則腎仍來取給於肺母,而肺仍不安矣。此所以補肺母者,必須補腎子也

。腎水一足 ,不取濟于肺金之氣,則肺氣自安,且能生水,而肺更安也。麥冬只可益肺,不能益腎。古 人所以用麥冬必加入五味子,非取其斂肺,正取其補腎也。 或問麥冬加五味以補腎,敬聞命矣,何孫真人加入人參為生脈散?吾子善辨,幸明以教 我。 此則子不下問,而鐸亦急欲闡明之也。夫肺主氣也,人參補氣,湯名補氣,誰曰不然。而孫 真人不言生氣而言生脈者,原有秘旨。心主脈,是生脈者,生心之謂也。或疑心主火,而肺 主金,生心火,必至克肺金矣。益氣之謂何?而詎知心之子,乃胃土也。肺金非胃土不生, 胃弱以致肺金之弱。補心火,自生胃土矣,胃土一生,而肺金之氣自旺。又恐補心以克肺金 ,加麥冬以清肺,則肺不畏火之炎。加五味以補腎,則腎能制火之盛,調和制伏之妙,為千 古生人之法,示天下以補心之妙,不必畏心之刑金也。所以不言生氣而曰生脈者,其意微矣 ,人未之思爾。 或問麥冬補肺金而安肺氣,肺氣之耗者,宜加用麥冬以補肺金矣,然而日用麥冬,而不 見肺 金之氣旺者,何故?蓋肺金之母胃土之衰也。胃喜溫而不喜寒,日用麥冬之寒以益肺,而反 致損胃。

胃寒而氣不能生金,徒用麥冬何益哉。必須用溫胃之藥,以生胃氣,而後佐之以麥 冬,則子母兩補,自然胃氣安,而肺氣亦安也。 或疑胃中有火,最宜麥冬以清之,而吾子曰胃喜溫不喜寒,不相反耶?非反也。胃乃土 也, 土自喜溫。胃中宜火,何以惡火?夫火多宜瀉,而火少宜補,況胃中之火乃邪火,非正火也 ,邪火宜瀉,而正火亦宜補。服麥冬而胃寒者,乃正火衰微,自宜補之,未可以胃中之正 火,錯認作邪火而並觀也。(〔批〕須辨得清。) 或問麥冬滋肺氣者也。何以有時愈用而愈不效,豈麥冬非滋肺藥乎?夫麥冬不滋肺氣, 又何 藥以滋肺。然用之不效者,非麥冬不滋肺氣,乃肺絕不受麥冬之滋也。肺為嬌髒,治肺原不 宜直補肺也。肺至麥冬之不可滋者,脾胃之母氣、腎經之子氣,已先絕於肺之前,而欲用麥 冬以救肺絕之際,又何可得哉。 或疑用麥冬以救肺氣,肺絕而不可救,是麥冬為無用矣。不識舍麥冬,又用何藥可救耶? 曰 ∶脾胃已絕,金不能生矣;腎經已絕,金無以養矣,實無藥可以相救。惟胃氣不絕者,尚有 可救之機,仍用麥冬為君,加於人參、熟地、山藥、山茱萸之內,尚可延留一線,然不節欲 慎疾,亦徒然也。

或問麥冬乃肺經之藥,凡肺病固宜用之,不識於治肺之外,尚有何症宜用也?夫麥冬不 只治 肺也 ,胃火用之可降,腎水用之可生,心火用之可息,肝木用之可養,膽木用之可滋,心包火用 之可旺,三焦火用之可安,膀胱水用之可瀉,所治之病甚多,何獨於治肺耶。 或問麥冬但聞可以內治成功,未知亦可以治外症乎?曰∶麥冬之功效,實於內治獨神, 然又 能外治湯火,世人固不識也。凡遇熱湯滾水泡爛皮肉,疼痛呼號者,用麥冬半斤,煮汁二碗 ,用鵝翎掃之,隨掃隨幹,隨幹隨掃,少頃即止痛生肌,神效之極,誰謂麥冬無外治哉。( 〔批〕傳外治法。)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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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子

內容:五味子,味酸,氣溫,降也。陰中微陽,非陽中微陰也,無毒。此藥有南北之分,必以 北者 為佳,南者不可用。古人為南北各有所長,誤也。最能添益腎水,滋補肺金,尤善潤燥,非 特收斂肺氣。(〔批〕五味子收斂肺氣,正所以生腎水也。)

蓋五味子入肺、腎二經,生津止 渴,強陰益陽,生氣除熱,止瀉痢有神。但不宜多用,多用反無功,少用最有效。尤不宜獨 用,獨用不特無功,且有大害。必須同補藥用入湯丸之內,則調和無礙,相得益彰耳。或問五味子乃收斂之藥,用之生脈散中,可以防暑,豈北五味亦能消暑耶?(〔批〕生 脈散,非卻暑之藥,乃防暑之藥也,論得是。)曰∶五味子,非消暑藥也。凡人當夏熱之時,真氣 必散,故易中暑。生脈,用人參以益氣,氣足則暑不能犯;用麥冬以清肺,肺清則暑不能侵 ;又佐之北五味。

以收斂其耗散之金,則肺氣更旺,何懼外暑之熱。是五味子助人參、麥冬 以生肺氣,而非輔人參、麥冬以消暑邪也。 或問五味子補腎之藥,人皆用之於補肺,而吾子又言宜少用,而不宜多用,不愈示人以 補肺 ,而不補腎乎?曰∶北五味子補腎,正不必多也,其味酸而氣溫,味酸則過於收斂,氣溫則 易動龍雷,不若少用之,反易生津液,而無強陽之失也。

或問五味子,古人有獨用以閉精,而吾子謂不宜獨用,不獨無功,且有大害,未知所謂 大害 者,何害也?夫五味子性善收斂,獨用之者,利其閉精而不泄耳。精宜安靜,不宜浮動。服 五味子而能絕欲者,世無其人,保其遇色而不心動乎。心動,則精必離宮,無五味子之酸收 ,則精將隨小便而暗泄。惟其不能不心動也,且有恃五味子之閉澀,搏久戰以貪歡,精不泄 而內敗,變為癰疽發背而死者,多矣。所謂大害者如此,而可獨用一味,經年累月知服,以 圖閉澀哉。

或為五味子滋不足之腎水,宜多用為佳,乃古人往往少用,豈能生汪洋之腎水耶?曰∶ 天一 生水,原有化生之妙,不在藥味之多也。孫真人生脈散,雖名為益肺,其實全在生腎水。蓋 補腎以生腎水,難為力,補肺以生腎水,易為功。五味子助人參,以收耗散之肺金,則金氣 堅 凝,水源淵徹,自然肺足而腎亦足也。又何必多用五味子始能生水哉,況五味子多用,反不 能生水,何也?味酸故也。酸能生津,而過酸則收斂多,而生髮之氣少,轉奪人參之權,不 能生氣於無何有之鄉,即不能生精於無何有之宮矣。此古人所以少用,勝於多用也。(〔批 〕五味子少用則止精,持論純正。)

或問北五味補腎益肺,然有時補腎而不利於肺,或補肺而不利於腎,何也?曰∶腎乃肺 之子 ,肺乃腎之母,補肺宜益於腎,補腎宜益於肺。何以有時而不利耶?此邪火之作祟。補腎, 則水升以入肺,而肺且恃子之水,與邪相鬥,而肺愈不安矣。益肺,則金剛以克肝,而肝且 恃母之水,與邪相爭,而腎亦不安矣。然則五味子之補腎益肺,宜於無邪之時,而補之益 之也。(〔批〕五味子補無邪之肺腎,論更出奇。) 或疑精不足者,補之以味,未必非五味子之味也。

嗟乎!何子言之妙也,實泄天地之奇。 精 不足者宜補,五味之補也。世人見五味子不可多用,並疑五味子不能生水。誰知此物補水, 妙在不必多也。古雲∶精不足者,補之以味,人參、羊肉是也。誰知人參、五味子之更勝哉 ?(〔批〕又補《內經》之不足,妙甚。)

或問五味子生精斂氣之外,更有何病可以兼治之乎?五味子斂耗散之肺金,滋涸竭之腎 水, 二治之外,原無多治法也,然子既求功於二者之外,我尚有一法以廣其功。五味子炒焦,研 末,敷瘡瘍潰爛,皮肉欲脫者,可保安如故,不至全脫也。(〔批〕妙法。)__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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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絲子

內容:菟絲子,味辛、甘,氣溫,無毒。入心、肝、腎三經之藥。益氣強陰,補髓添精,止腰 膝疼 痛,安心定魂,能斷夢遺,堅強筋骨,且善明目。可以重用,亦可一味專用,世人未知也, 餘表而出之。遇心虛之人,日夜夢精頻泄者,用菟絲子三兩,水十碗,煮汁三碗,分三服, 早、午、夜各一服即止,且永不再遺。其故何也?

蓋夢遺之病,多起於淫邪之思想,思想未 已,必致自泄其精,精泄之後,再加思想,則心火暗爍,相火乘心之虛,上奪君權,火欲動 而水亦動矣,久則結成夢想而精遺。於是,玉關不閉,不必夢而亦遺矣。此乃心、肝、腎三 經齊病,水火兩虛所致。菟絲子正補心肝腎之聖藥,況又不雜之別味,則力尤專,所以能直 入三經以收全效也。他如夜夢不安,兩目昏暗,雙足乏力,皆可用至一二兩。同人參、熟地 、白術、山茱之類用之,多建奇功。古人雲∶能斷思交。則不儘然也。

或問菟絲可多用以成功,何千古無人表出,直待吾子而後示奇乎?曰∶軒岐之秘,不傳 於世 也久矣。吾躬受岐夫子真傳而秘之,則是軒岐之道,自我而傳,亦自我而絕矣。故鐸寧傳之 天下,使當世懷疑而不敢用,斷不可不傳之天下,使萬世隱晦而不知用也。 或疑菟絲子無根之草,依樹木而生,其治病,亦宜依他藥而成功,似未可專用也。噫, 何論 之奇也。夫菟絲子,神藥也,天下有無根草木如菟絲子者乎,亡有也。故其治病,有不可思 議之奇。人身夢遺之病,亦奇病也,無端而結想,無端而入夢,亦有不可思議之奇。雖《靈 樞經》有“淫邪發夢”之篇,備言夢症,而終不得其所以入夢之故。雖聖人,亦難言也。用 菟絲子治夢遺者,以異草治異夢也,乃服之而效驗如響,亦有不可思議之奇,吾不意天地間 之 多奇如此。雖然菟絲治夢遺者何足奇,奇在吾子之發論,餘得共闡其奇耳。惟其奇,故菟絲 專用以出奇,又胡必依草木共治而後成功哉。(〔批〕理明而胸無芥蒂,筆順而詞有光口, 謂有神助,信然。) 或問菟絲子治夢遺,奇矣,亦可更治他病,能收奇功乎?

夫菟絲子,實不止治夢遺也, 更能 強陽不倒。用一味至二兩,煎湯服,則陽堅而不泄矣。或人不信吾方之奇。不知菟絲子,實 神藥也,以神通神,實有至理。(〔批〕方奇而論更奇,妙在出言至理。)凡人入房而易泄者 ,以心君之神先怯耳。心之神怯,則相之神旺矣。相之神旺,則 陽易舉,亦易倒。心之神旺,則相之神嚴肅,而不敢犯君,則君之權尊。君之權尊,則令專 而不可搖動,故陽不舉則已,舉則堅而不易倒也。菟絲子,能安心君之神,更能補益心包絡 之氣,是君火與相火同補,陽安有不強者乎。況菟絲子更善補精髓,助陽之旺,又不損陰之 衰,此強陽不倒之可以無虞,而不至有陰虛火動之失也,雖然鐸創此論,宣菟絲子之神奇, 非導淫也。倘陽火衰微,服此方,可以獲益而種子。設或陰虛火盛,服此方,必有虛陽亢炎 之禍,至癆瘵而不可救者,非鐸之過也。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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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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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菊花

內容:甘菊花,味甘、微苦,性微寒,可升可降,陰中陽也,無毒。入胃、肝二經。能除大熱, 止 頭痛暈眩,收眼淚翳膜,明目有神,黑須鬢頗驗,亦散濕去癉,除煩解燥。但氣味輕清,功 亦甚緩,必宜久服始效,不可責以近功。惟目痛驟用之,成功甚速,餘則俱迂緩始能取效也 。

近人多種菊而不知滋補方,間有用之者,又只取作茶茗之需以為明目也。然而,甘菊花不 但明目,可以大用之者,全在退陽明之胃火。蓋陽明內熱,必宜陰寒之藥以瀉之,如石膏、 知母之類。然石膏過於太峻,未免太寒,以損胃氣。不若用甘菊花至一二兩,同元參、麥冬 共濟之,既能平胃中之火,而不傷胃中之氣也。(〔批〕甘菊花退胃火,而不損胃氣,實有 奇功。) 或問甘菊花治目最效,似乎肝經之專藥,而吾子獨雲可退陽明之胃火,不識退陽明何等 之火 病耶?

夫甘菊花,凡有胃火,俱可清之,而尤相宜者,痿病也。痿病,責在陽明,然而治陽 明者,多用白虎湯,而石膏過於寒涼,恐傷胃氣。而痿病又多是陽明之虛熱,白虎湯又瀉實 火之湯也,尤為不宜。不若用甘菊花一、二兩,煎湯以代茶飲,既退陽明之火,而又補陽明 之氣,久服而痿病自痊。甘菊花退陽明之火病。其在斯乎。(〔批〕痿病,乃陽明之虛火作 祟也,甘菊花正治陽明之虛火,所以相宜。)

或問甘菊花,人服之延齡益算,至百歲外仙去者,有之乎?抑好事者之言也?吾子既遇 異人傳 異術,必有所聞,幸勿自秘。曰∶予實未聞也。或人固請,乃喟然歎曰∶吾今而後,不敢以 異術為一人延齡益算之資也,敢不罄傳,與天下共之乎。夫菊得天地至清之氣,又後群卉而 自芳,傲霜而香,挹露而葩,而花又最耐久,是草木之種,而欲與松柏同為後凋也,豈非長 生之物乎。但世人不知服食之法,徒作茶飲之需,又不識何以修合,是棄神丹於草莽,可惜 也。我今將異人所傳,備書于後,原人依方服食,入仙不難。豈獨延齡益算已哉。方名菊英 仙丹。采家園黃菊花三斤,曬乾,入人參三兩、白術六兩、黃 十兩、幹桑椹十兩、熟地一 斤、生地三兩、茯苓六兩、當歸一斤、遠志四兩、巴戟天一斤、枸杞子一斤、花椒三兩、山 藥四兩、茯神四兩、菟絲子八兩、杜仲八兩,各為細末,蜜為丸,白滾水每日服五錢。三月 之後,自然顏色光潤,精神健強,返老還童。可以久服,既無火盛之虞,又有添精之益,實 可為娛老之方也,勿以鐸之輕傳,而易視之為無能。蓋菊英為仙人所采,實有服之而仙去者 ,非好事者之談,乃成仙之實錄也。 或疑甘菊花藥味平常,未必服之可以延齡。古人採食而仙去者,徒虛語耳。嗟乎。采菊 英而 仙去,吾不敢謂古必有是人。然菊英仙丹,實異人授鐸。吾睹其方中之配合得宜,既無燥熱 之忌,實多滋益之良。服之即不能成仙,未必不可藉以難老也。

或疑甘菊花治目,杭人多半作茶飲,而目疾未見少者,是菊花非明目之藥,而菊英仙丹 亦不 可信之方矣。嗟乎。菊花明目,明虛人之目,而非明有病患之目也。有病之目,即可用菊花 治,亦必與發散之藥同治,而不可單恃之以去風去火也。夫人之疾病不常,而人之慎疾各異 。菊花之有益於人目者甚多,豈可因一二病目成於外感,而即疑菊花之非明目也。亦太拘 矣 。

若菊英仙丹,純是生氣生精之神藥,非止明目已也。又烏可因杭城之病目,疑菊而並疑仙 丹哉。或疑真菊益齡,野菊泄人,有之乎?曰∶有之。或曰有之,而子何以不載也?夫菊有野 種、家 種之分,其實皆感金水之精英而生者也。但家種味甘,補多於瀉;野菊味苦,瀉多於補。欲 益精以平肝,可用家菊。欲息風以制火,當用野菊。人因《本草》之書有泄人之語,竟棄野 菊不用,亦未知野菊之妙。除陽明之焰,正不可用家菊也。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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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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薏苡仁

內容:薏苡仁,味甘,氣微寒,無毒。入脾、腎二經,兼入肺。療濕痹有神,舒筋骨拘攣,止 骨中 疼痛,消腫脹,利小便,開胃氣,亦治肺癰。但必須用至一、二兩,始易有功,少亦須用五 錢之外,否則,力薄味單耳。薏仁最善利水,又不損耗真陰之氣。凡濕感在下體者,最宜用 之。視病之輕重,准用藥之多寡,則陰陽不傷,而濕病易去。

人見用藥之多,動生物議,原 未知藥性,無怪其然。余今特為闡明,原世人勿再疑也。凡利水之藥,俱宜多用,但多用利 水之藥,必損真陰之氣,水未利,而陰且虛矣,所以他利水之藥,不敢多用。惟薏仁利水, 而又不損真陰之氣,諸利水藥所不及者也。可以多用,而反不用,與不可多用,而反大用者 , 安得有利乎。故凡遇水濕之症,用薏仁一、二兩為君,而佐之健脾去濕之味,未有不速於奏 效者也。倘薄其氣味之平和而輕用之,無益也。(〔批〕薏仁利水而不走氣,與茯苓同功。)

或問薏仁味薄而氣輕,何以利水之功猶勝?蓋薏仁感土氣而生,故利氣又不損陰。所以 可多 用以出奇,而不必節用以畏縮也。 或問薏仁有取之釀酒者,亦可藉為利濕之需乎?夫薏仁性善利濕,似乎所釀之酒,亦可 以利 濕也。然用薏酒以治濕,而濕不能去,非特濕不能去,而濕且更重,其故何哉?酒性大熱, 薏仁既化為酒,則薏仁之氣味亦化為熱矣,既化為熱,獨不可化為濕乎,濕熱以治濕熱,又 何宜哉。此薏仁之酒,斷不可取之,以治濕熱之病也。 或問薏仁可以消瘴氣,而未言及,豈忘之耶?非忘也。薏仁只能消濕氣之瘴,而不能消 嵐氣 之瘴。雖嵐氣即濕氣之類,然而濕氣從下受,而嵐氣從上感,又各不同。

薏仁消下部之濕, 安能消上部之濕哉。(〔批〕薏仁消下濕,而不消上濕,確論不磨。) 或問薏仁得地之燥氣,兼稟乎天之秋氣,似與治痿相宜,何子忘之也?亦未曾忘也。經 曰∶ 治痿獨取陽明。陽明者,胃與大腸也。二經濕熱則成痿,濕去則熱亦隨解。故治痿者,必去 濕也。吾前言用薏仁至一、二兩者,正言治痿病也。天下惟痿病最難治,非多用薏仁,則水 不易消,水不消,則熱不能解,故治痿病斷須多用耳。推之而凡有諸濕之症,無不宜多用。 正不可因鐸之未言,即疑而不用也。 或問薏仁功用甚薄,何不用豬苓、澤瀉,可以少用見功,而必多用薏仁,何為乎?不知 利水 之藥,必多耗氣,薏仁妙在利水而又不耗真氣,故可重用之耳。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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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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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藥

內容:山藥,味甘,氣溫平,無毒。入手足太陰二髒,亦能入脾、胃。治諸虛百損,益氣力,開心 竅,益知慧,尤善止夢遺,健脾開胃,止瀉生精。山藥可君可臣,用之無不宜者也,多用受 益,少用亦受益,古今頗無異議,而餘獨有微辭者,以其過於健脾也。夫人苦脾之不健,健 脾,則大腸必堅牢,胃氣必強旺而善飯,何故獨取而貶之?不知脾胃之氣太弱,必須用山藥 以健之,脾胃之氣太旺,而亦用山藥,則過於強旺,反能動火。世人往往有胸腹飽悶,服山 藥而更甚者,正助脾胃之旺也。人不知是山藥之過,而歸咎於他藥,此皆不明藥性之理也。

蓋山藥入心,引脾胃之邪,亦易入心。山藥補虛,而亦能補實,所以能添飽悶也。因世人皆 信山藥有功而無過,特為指出,非貶山藥也。山藥舍此之外,別無可議矣。 或問山藥乃補陰精之物,而吾子謂是健脾胃之品,何子之好異也?曰∶山藥益人無窮, 損人 絕少。余談《本草》,欲使其功過各不掩也。山藥有功而無過。言其能助脾胃之火者,是求 過於功之中也。然而天下之人脾胃太旺者,千人中一、二,不可執動火之說,概疑於脾胃之 未旺者,而亦慎用之也,脾胃未旺,則腎氣必衰,健脾胃正所以補陰精也。予道其常,何好 異之有。 或問山藥補腎,仲景張公所以用之於六味地黃丸中也,然而山藥實能健脾開胃,意者六 味丸 非獨補腎之藥乎?曰∶六味丸實直補腎水之藥也,山藥亦補腎水之藥,同群共濟何疑。

然而 ,六味丸中之用山藥,意義全不在此。山藥,乃心、肝、脾、肺、腎無經不入之藥也。六味 丸雖直補腎中之水,而腎水必分資於五臟,而五臟無相引之使,又何由分佈其水,而使之無 不潤乎。倘別用五臟佐使之品,方必雜而不純,故不若用山藥以補腎中之水,而又可遍通於 五臟。此仲景張夫子補一顧五,實有鬼神難測之機也。(〔批〕山藥補水,而又通五臟,仲 景公所以用之於六味丸中,自有此方,無此妙論。) 或問山藥入於六味丸中之義,予既已聞之,不識入於八味丸中,亦有說乎?曰∶八味丸, 由 六味而加增者也,似乎知六味,即可知八味之義矣。誰知八味丸中之用山藥,又別有妙義乎 。六味,補腎中之水。而八味,則補腎中之火也。補腎中之火者,補命門之相火也。夫身 之相火有二∶一在腎之中,一在心之外。

補腎中之相火,則心外之相火,必來相爭,相爭 則必相亂,宜豫有以安之,勢必下補腎中之火,即當上補心下之火矣。然而既因腎寒而補其 下 ,又顧心熱以補其上,毋論下不能溫其寒,而上且變為熱矣。用藥之雜,可勝歎哉。妙在用 山藥於八味丸中,山藥入腎者十之七,入心者十之三,引桂、附之熱,多溫於腎中,少溫於 心外,使心腎二火各有相得,而不致相爭,使腎之氣通於心,而心之氣通於腎,使脾胃之氣 安然健運於不息,皆山藥接引之功也。仲景公豈漫然用之哉。(〔批〕八味丸,補命門之火 也,補命門之火,慮及心包之火必來相爭,用山藥解紛,使心腎相通、胃脾兩健,何論奇而 理確如此,真仲景公入室之藥也。) 或疑山藥不宜多用。何以六味地黃丸終年久服而無害也,得毋入於地黃丸可以多用,而 入於 他藥之中即宜少用耶?不知山藥可以多用而無忌。吾前言脾健之人宜忌者,慮助火以動燥, 而非言其不可以多用也。 或疑山藥津滑,何能動燥?曰∶山藥生精,自然非助燥之物。吾言其助燥者,助有火之 人, 非助無火之人也。

或問山藥色白,何能烏須,何吾子用之為烏須聖藥?曰∶山藥何能烏須哉。山藥入腎, 而尤 通任督。任督之脈,上行於唇頰,故借山藥用之于烏芝麻、黑豆、地黃、南燭、何首烏之內 ,導引以黑須鬢,非山藥之能自烏也。或又問山藥既為引導之藥,則不宜重用之為君矣。不 知山藥雖不變白,而性功實大補腎水者也。腎水不足者,須鬢斷不能黑,我所以重用山藥而 奏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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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2:38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知母

內容:知母,味苦、辛,氣大寒,沉而降,陰也,無毒。入足少陰、陽明,又入手太陰。最善 瀉胃 、腎二經之火,解渴止熱,亦治久瘧。此物只可暫用,而不可久服。丹溪加入六味丸中,亦 教人暫服,以瀉腎中浮游之火,非教人長服也。近世竟加知母、黃柏,謂是退陰虛火熱之聖 方,令人經年長用,以致脾胃虛寒,不能飲食,成癆成瘵者,不知幾千萬人矣。幸薛立齋、 趙養葵論知母過寒,切戒久食,實見到之語,有功於世。總之,此物暫用,以瀉胃中之火, 實可奪命;久用,以補腎中之水,亦能促命。謂知母竟可殺人,固非立論之純,謂知母全可 活人,亦非持說之正也。

或問知母瀉腎,腎有補而無瀉,不可用知母,宜也。若用之以瀉胃,似可常用,何吾子 亦謂 只可暫用乎?曰∶胃火又何可常瀉也,五臟六腑皆仰藉於胃,胃氣存則生,胃氣亡則死。胃 中火盛,恐其消爍津液,用石膏、知母以救胃,非瀉胃也。然而石膏過於峻削,知母過於寒 涼,胃火雖救,而胃土必傷,故亦宜暫用以解氛,斷不宜常用以損氣也。(〔批〕胃為腎之 關門,胃與腎,俱不可用石膏久瀉其火,胃寒則腎亦寒也。)

或問知母古人皆言是補腎滋陰妙藥,吾子乃言是瀉火之味,此餘所以疑也。不知母疑也。 天 下味溫者能益人,未聞苦寒者而亦益也。知母苦而大寒,其無益於脾胃,又 何必辨。惟是既無益於脾胃,何以瀉胃中之火,能奪命於須臾乎。似乎瀉即補之之義也。然 而暫用何以相宜,久用何以甚惡?是瀉火只可言救腎。而終不可言補腎也。(〔批〕用知母以 救腎,非用知母以補腎,分別獨妙。)

或問知母性過寒涼,久服損胃,何不改用他藥以救胃,而白虎湯中必用知母,以佐石膏 之橫 ,不以寒濟寒乎?嗟乎。何問之善也。夫白虎湯,乃治胃火之初起,單用石膏以救胃,猶恐 不勝,故又加知母,以止其腎中之火,使胃火之不增焰也。若胃火已熾之後與將衰之時,知 母原不必加入之也。或去知母,而易之天冬、元參之味,亦未為不可也。

或問知母、黃柏用之於六味丸中,朱丹溪之意以治陰虛火動也,是豈無見者乎?嗟乎。 陰虛 火動,六味湯治之足矣,何必又用知母、黃柏以瀉火乎。夫火之有餘,因水之不足也,補其 水,則火自息矣。丹溪徒知陰虛火動之義,而加入二味,使後人膠執而專用之,或致喪亡, 非所以救天下也。 或問知母既不宜輕用,何不竟刪去之,乃既稱其功,又辟其過耶?

嗟乎。吾言因丹溪而 發, 豈謂知母之等於鳩毒哉。蓋知母止可用之以瀉胃火之有餘,而不可用之以瀉腎火之不足,故 瀉胃火則救人,而瀉腎火則殺人也。丹溪止主瀉腎,而不主瀉胃,此生死之大關,不可不辨 也。

或問李時珍發明知母是氣分之藥,黃柏是血分之藥。黃柏入腎,而不入肺;知母下潤腎, 而 上 清肺金,二藥必相須而行,譬之蝦之不能離水母也。是黃柏、知母,必須同用為佳,而吾子 謂二藥不可共用,得毋時珍非歟?曰∶時珍殆讀書而執者也。不知黃柏未嘗不入氣分,而知 母未嘗不入血分也。黃柏清腎中之火,亦能清肺中之火;知母瀉腎中之熱,而亦瀉胃中之熱 。胃為多氣多血之腑,豈止入於氣分,而不入於血分耶?是二藥不必兼用,不可即此而悟哉。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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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釵石斛

內容:金釵石斛,味甘、微苦,性微寒,無毒。不可用竹斛、木斛,用之無功,石斛卻驚定志, 益 精強陰,尤能健腳膝之力,善起痹病,降陰虛之火,大有殊功。今世吳下之醫,頗喜用之, 而天下人尚不悉知其功用也。蓋金釵石斛,生於粵閩岩洞之中 ,岩洞乃至陰之地,而粵閩又至陽之方也,秉陰陽之氣以生,故寒不為寒,而又能降虛浮之 熱。夫虛火,相火也,相火宜補,而不宜瀉。金釵石斛妙是寒藥,而又有補性,且其性又下 行,而不上行。若相火則易升,而不易降者也,得石斛則降而不升矣。夏月之間,兩足無力 者,服石斛則有力,豈非下降而兼補至陰之明驗乎。故用黃柏、知母瀉相火者,何如用金釵 石斛之為當乎。蓋黃柏、知母瀉中無補,而金釵石斛補中有瀉也。

或問金釵石斛降陰虛之火,乃瀉陰之物也,何以能健腳膝之力,其中妙義,尚未暢發。 曰∶ 腎有補而無瀉,何以金釵石斛瀉腎,而反補腎,宜子之疑也。余上文雖已略言之,而今猶當 罄言之。夫腎中有水、火之分,水之不足,火之有餘也;火之有餘,水之不足也。是水火不 能兩平者,久矣。腳膝之無力者,腎水之不足也。水不足則火覺有餘,火有餘則水又不足, 不能制火矣。不能制火,則火旺而熬幹骨中之髓,欲其腳膝之有力也。必不得之數矣。金釵 石斛,本非益精強陰之藥,乃降腎中命門虛火之藥也,去火之有餘,自然益水之不足,瀉腎 中之虛火,自然添骨中之真水矣,故曰∶強陰而益精。此腳膝之所以健也。然則黃柏、知母 亦瀉腎火之藥,何以不能健腳膝?不知腎中之火,大寒則瀉而不補,微寒則補而能瀉。此金 釵石斛妙在微寒,以瀉為補也。(〔批〕相火者,虛火也,虛火必補而後息。石斛之補腎, 豈 及熟地,然以輕虛之體,潛入于命門陰火之中,能引入命門之火,仍歸於腎,舍石斛更無他 藥可代。大寒之藥,有瀉而無補;微寒之藥,有補而無瀉,發前人所未發。)

或問子惡用黃柏、知母之瀉火,何又稱金釵石斛?不知金釵石斛,非知母、黃柏可比。 知母 、黃柏大寒,直入于至陰,使寒入於骨髓之中。金釵石斛不過微寒,雖入于至陰,使寒出於 骨髓之外,各有分別也。 或疑金釵石斛使寒出於骨髓,實發前人之未發,但無征難信耳。曰∶石斛微寒,自不傷 骨, 骨既不傷,則骨中之熱自解,骨中熱解,必散於外,此理之所必然,不必有征而後信也。__

【陳士鐸】本草新編 - 本草秘錄
作者: 延章    時間: 2011-2-27 2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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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蓯蓉

內容:肉蓯蓉,味甘溫而鹹、酸,無毒。入腎。最善興陽,止崩漏。久用令男女有子,暖腰膝。 但 專補腎中之水火,餘無他用。若多用之,能滑大腸。古人所以治虛人大便結者,用蓯蓉一兩 ,水洗出鹽味,另用淨水煮服,即下大便,正取其補虛而滑腸也。然雖補腎,而不可專用, 佐人參、白術、熟地、山茱萸諸補陰陽之藥,實有利益。使人陽道修偉,與驢鞭同用更奇, 但不可用瑣陽。蓋瑣陽非蓯蓉可比,蓯蓉,乃馬精所化,故功性能神;瑣陽,非馬精所化之 物,雖能補陰興陽,而功效甚薄,故神農薄而不取。近人舍蓯蓉,而用瑣陽,餘所以分辨之 也。至於草蓯蓉,尤不可用。凡用肉蓯蓉,必須揀其肥大而有鱗甲者,始可用。否則,皆草 蓯蓉而假充之者,買時必宜詳察。

或問肉蓯蓉既大補,又性溫無毒,多用之正足補腎,何以反動大便?不知肉蓯蓉肉,乃 馬精 所化之物,馬性最淫,故能興陽。馬精原系腎中所出,故又益陰。然而馬性又最動,故驟用 之多,易動大便,非其味滑也。(〔批〕近情切理之言。)

或問肉蓯蓉之動大便,恐是攻劑,而非補藥也?夫蓯蓉,乃有形之精所生,實補而非瀉。 試 觀老人不能大便者,用之以通大便。夫老人之閉結,乃精血之不足,非邪火之有餘也,不可 以悟其是補而非攻乎。 或疑肉蓯蓉性滑而動大便,凡大腸滑者,可用乎,抑不可用乎?夫大腸滑者,多由於腎 中之 無火,肉蓯蓉興陽,是補火之物也,補火而獨不能堅大腸乎。故驟用之而滑者,久用之而自 澀矣。 或疑肉蓯蓉,未必是馬精所生,此物出之邊塞沙土中,歲歲如草之生,安得如許之馬精 耶? 曰∶肉蓯蓉,是馬精所生,非馬精所生,吾何由定。但此說,實出於神農之《本草》,非後 人之私臆也,肉蓯蓉不得馬精之氣,而生於苦寒邊塞之外,又何能興陽而補水火哉。

或問王好古曾雲∶“服蓯蓉以治腎,必妨于心”,何子未識也?曰∶此好古不知蓯蓉,而妄 誡之也。凡補腎之藥,必上通於心,心得腎之精,而後無焦枯之患。蓯蓉大補腎之精,即補 心之氣也,又何妨之有。(〔批〕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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