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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紀五十二 漢孝獻皇帝初平二年

資治通鑑白話文作者:金色轟炸機發佈:金色轟炸機

2023-3-6 21:54

漢孝獻皇帝初平二年辛未公元191年

春,正月,辛丑,赦天下。

譯春季,正月,辛丑初六,大赦天下。

關東諸將議:以朝廷幼沖,迫於董卓,遠隔關塞,不知存否,幽州牧劉虞,宗室賢俊,欲共立為主。曹操曰:『吾等所以舉兵而遠近莫不響應者,以義動故也。今幼主微弱,制於奸臣,非有昌邑亡國之釁,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諸君北面,我自西向。』韓馥、袁紹以書與袁術曰:『帝非孝靈子,欲依絳、灌誅廢少主、迎立代王故事,奉大司馬虞為帝。』術陰有不臣之心,不利國家有長君,乃外托公義以拒之。紹復與術書曰:『今西名有幼君,無血脈之屬,公卿以下皆媚事卓,安可覆信!但當使兵往屯關要,皆自蹙死;東立聖君,太平可冀,如何有疑!又室家見戮,不念子胥,可復北面乎?』術答曰:『聖主陪睿,有周成之質,賊卓因危亂之際,威服百寮,此乃漢家小厄之會,乃雲今上「無血脈之屬」,豈不誣乎!又曰『室家見戳,可復北面』,此卓所為,豈國家哉!赤心,志在滅卓,不識其他!』馥、紹竟遣故樂浪太守張岐等齎議上虞尊號。虞見岐等,厲色叱之曰:『今天下崩亂,主上蒙塵,吾被重恩,未能清雪國恥;諸君各據州郡,宜共戮力盡心王室,而反造逆謀以相垢污邪!』固拒之。馥等又請虞領尚書事,承制封拜,復不聽,欲奔匈奴以自絕;紹等乃止。

譯函谷關位於今河南靈寶市以東各州、郡起兵討伐董卓的將領們商議,認為漢獻帝年齡幼小,被董卓所控制,又遠在長安今陝西西安市,關塞相隔,不知生死,幽州今河北北部、北京、天津、遼寧、朝鮮國一帶州牧一州行政長官劉虞是宗室中最賢明的,準備擁立他為皇帝。曹操說:『我們這些人所以起兵,而且遠近之人無不響應的原因,正由於我們的行動是正義的。如今皇帝幼弱,雖為奸臣所控制,但沒有昌邑王劉賀那樣的可以導致亡國的過失,一旦你們改立別人,天下誰能接受!你們向北邊迎立劉虞,我自尊奉西邊的皇帝。』韓馥、袁紹寫信給袁術說:『皇帝不是漢靈帝的兒子,我們準備依周勃和灌嬰廢黜少主,迎立代王的先例,尊奉大司馬劉虞為皇帝。』袁術暗中懷有當皇帝的野心,認為國家有一個年長的皇帝對自己不利,於是表面假託君臣大義,拒絕了韓馥和袁紹的建議。袁紹再次給袁術寫信,說:『如今西邊名義上有一個年幼的皇帝,而並沒有皇家的血統。公卿等朝臣都諂媚董卓,怎能再相信他們!只要派兵去守住關口要塞,自會把他們全都困死。我們在東邊擁立一個聖明的皇帝,就可期望過上太平日子,為什麼遲疑不決?再說,咱們全家被殺,你不想想伍子胥是怎樣為父兄報仇的,難道可以再向這樣的皇帝稱臣嗎?』袁術回信說:『當今皇帝職明睿智,有周成王那樣的資質。賊臣董卓乘國家危亂之時,用暴力壓服群臣,這是漢朝的一個小小厄運,你意說皇帝「沒有皇家血統」,這豈不是誣衊嗎!你還說「全家被殺,難道可以再向這樣的皇帝稱臣」,這事是董卓做的,豈是皇帝嗎!我滿腔赤誠,志在消滅董卓,不知其他的事情!』韓馥與袁紹竟然派遣前任樂浪郡郡治今朝鮮國平壤市太守一郡行政長官張岐等帶着他們的提議到幽州,向劉虞奉上皇帝的尊號。劉虞見到張岐等人,厲聲呵斥他們說:『如今天下四分五裂,皇帝在外蒙難,我受到國家重恩,未能為國雪恥。你們各自據守州、郡,本應盡心盡力為王室效勞,卻反而策劃這種逆謀來沾污我嗎!』他堅決拒絕。韓馥等人又請求劉虞主持尚書事務,代表皇帝封爵任官,劉虞仍不接受,打算逃入匈奴將自己隔絕起來,袁紹等人這才作罷。

評作為正統皇帝的漢獻帝,目前還在朝堂上,被董卓挾持,袁紹等人不去解救獻帝,反而另立新君,從道義上怎麼也說不過去。至於造謠皇帝不是漢靈帝親生,這個更是荒唐。當年群臣迎立漢文帝時,理由是漢惠帝的幾個兒子非親生,他們能成功,那是建立在呂氏倒台,大局已定的情況下。話語權完全在他們手裏,他們說啥由不得別人不信。現如今董卓還牢牢掌控着朝廷,他們這群人硬說皇帝不是先帝親生的,誰會相信。連劉虞自己都不願意接這個燙手山芋。後來獻帝逃難到洛陽,風頭正盛的袁紹沒有把獻帝迎到自己手裏,而是任由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恐怕也是由於之前袁紹搞了那麼一出,沒臉再面對獻帝的緣故吧。畢竟你之前都把獻帝打成野種了,現在再尊奉獻帝不是打自己臉嗎?

二月,丁丑,以董卓為大師,位在諸侯王上。

譯二月,丁丑十二日,任命董卓為太師輔佐皇帝的高級官員,位在三公之上,地位在諸侯王之上。

評之前我們講過,太師、太傅、太保起源於西周,是朝堂上三位最高的輔政大臣,號稱三公。周武王時期,姜子牙為太師,周公旦為太傅,召公奭為太保,堪稱是全明星陣容。秦朝建立後,三公改為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代替了舊的三公。漢朝承襲了秦朝的制度,到了漢平帝時期,由於王莽推行復古,重新設立了太師、太傅和太保,為了和已有的三公相區分,稱其為『上公』,即位在三公之上的意思,『上公』沒有確定的職權,一般作為大臣的加銜以示其崇高的地位。不過整個漢朝到董卓之前,只有孔光擔任過太師,其他時間一直設而未授。這次董卓又成為太師,其地位已達巔峯。

孫堅移屯梁東,為卓將徐榮所敗,復收散卒進屯陽人。卓遣東郡太過胡軫督步騎五千擊之,以呂布為騎督。軫與布不相得,堅出擊,大破之,梟其都督華雄。

譯孫堅率軍移駐梁縣位於今河南汝州市西部以東,被董卓部將徐榮打敗,他又收集殘部進駐陽人今河南汝州市。董卓派遣東郡郡治今河南濮陽縣太守胡軫統率步、騎兵五千人,攻打孫堅,任命呂布為騎督一支軍隊中的騎兵統領。胡軫與呂布不和,孫堅出來迎戰,大破胡軫,斬殺他部下的都督華雄。

評歷史上華雄是被孫堅所殺,【三國演義】裏為突出關羽的勇猛,寫成了華雄打敗了孫堅,而後又被關羽所斬。

或謂袁術曰:『堅若得雒,不可複製,此為除狼而得虎也。』術疑之,不運軍糧。堅夜馳見術,畫地計校曰:『所以出身不顧者,上為國家討賊,下尉將軍家門之私讎。堅與卓非有骨肉之怨也,而將軍受浸潤之言,還相嫌疑,何也?』術,即調發軍糧。

譯有人對袁術說:『假如孫堅攻佔洛陽今河南洛陽市,就不能再控制他,這是除掉了狼而得到了虎。』袁術感到疑慮,便不再給孫堅運送軍糧。孫堅連夜奔馳,去見袁術,在地上畫圖為他分析形勢,說:『我所以奮不顧身,上為國家討伐逆賊,下為將軍報家門私仇。我與董卓並沒有個人怨恨,而將軍卻聽信外人的挑撥之言來猜忌我,這是為什麼?』袁術慚愧不安,立即調發軍糧。

評諸侯聯盟同床異夢,各懷鬼胎,互相猜忌掣肘,這樣的軍隊焉能不敗。現在知道蘇秦合縱六國的難處了吧?

堅還屯,卓遣將軍李說堅,欲與和親,令堅疏子弟任刺史、郡守者,許表用之。堅曰:『卓逆天無道,今不夷汝三族,縣示四海,則吾死不瞑目,豈將與乃和親邪!』復進軍大谷,距雒九十裏。卓自出,與堅戰於諸陵間,卓敗走,卻屯澠池,聚兵於陝。堅進至雒陽,擊呂布,復破走。堅乃掃除宗廟,祠以太牢,得傳國璽於城南甄官井中;分兵出新安、澠池間以要卓。

譯孫堅回到駐地,董卓派將軍李勸說孫堅,表示願與孫堅結成兒女親家,並要孫堅把他子弟中想做刺史一州監察官、太守的,開列一個名單,由他推薦任用。孫堅說:『董卓逆天無道,我今天要是不能滅你三族,昭示天下,則我死不瞑目,怎會與你結親!』孫堅繼續進軍,抵達距洛陽九十裏的大谷。董卓親自出擊,與孫堅在皇家陵園之間交戰,董卓敗逃,退守澠池今河南澠池縣,在陝縣今河南三門峽市陝州區集結兵力。孫堅進入洛陽,進攻呂布,呂布也被打敗,退走。於是孫堅打掃皇帝宗廟,用豬、牛、羊進行祭祀。在城南甄官署掌管建築材料的水井中,找到了傳國玉璽。他又分兵到新安今河南新安縣、澠池,以逼迫董卓。

評各路諸侯中,孫堅算比較能打的。其實要是諸侯一心,恐怕董卓來不及遷都,洛陽就拿下了。可是心不齊的情況下,大家的戰鬥力不但不會疊加,反而會因內耗而減少。

卓謂長史劉艾曰:『關東軍敗數矣,皆畏孤,無能為也。惟孫堅小戇,頗能用人,當語諸將,使知忌之。孤昔與周慎西征邊、韓於金城,孤語張溫,求引所將兵為慎作後駐,溫不聽。溫又使孤討先零叛羌,孤知其不克而不得止,遂行,留別部司馬劉靖將步騎四千屯安定以為聲勢。叛羌欲截歸道,孤小擊輒開,畏安定有兵故也。虜謂安定當數萬人,不知但靖也。而孫堅隨周慎行,謂慎求先將萬兵造金城,使慎以二萬作後駐。邊、韓畏慎大兵,不敢輕與堅戰,而堅兵足以斷其運道。兒曹用其言,涼州或能定也。溫既不能用孤,慎又不能用堅,卒用敗走。堅以佐軍司馬,所見略與人同,固自為可;但無故從諸袁兒,終亦死耳!』乃使東中郎將董越屯澠池,中郎將段煨屯華陰,中郎將牛輔屯安邑,其餘諸將布在諸縣,以御山東。輔,卓之婿也。卓引還長安。孫堅修塞諸陵,引軍還魯陽。

譯董卓對長史劉艾說:『關東的叛軍屢敗,都畏懼我,不會有什麼作為。只有孫堅有點不知死活,挺會用人,應該告訴諸將,讓他們知道提防。我從前與周慎到金城郡郡治今甘肅永靖縣西征邊章、韓遂,我向張溫請求率領部下做周慎的後援,張溫不同意。張溫又派我去討伐先零的叛亂羌人,我知道不能取勝,但又不能不去,於是出發,留下別部司馬統領分隊兵馬的低級軍官劉靖率領四千步、騎兵駐在安定郡郡治今甘肅鎮原縣,作為呼應。羌軍想切斷我的歸路,我只作輕微攻擊就沖開了阻截,這是因為他們害怕安定的駐軍。羌軍以為安定會有數萬大軍,不知只有劉靖一支部隊。孫堅隨周慎作戰,向周慎請求先率一萬人前往金城郡,讓周慎率二萬人為後援。邊章、韓遂害怕周慎的大軍,不敢輕易與孫堅開戰,而孫堅的軍隊足以切斷他們的糧道。假如周慎那幫小子能用孫堅的計謀,涼州今青海西部、甘肅、寧夏一帶或許能夠平安。而張溫既不能聽從我,周慎又不能聽從孫堅,最後只能戰敗而退走。孫堅是個佐軍司馬,見解卻與我大致相同,確實是可用之才。只是他無緣無故地跟隨袁家的那些公子,最終還是會送命的!』於是,董卓派東中郎將禁衛軍高級將領董越駐守澠池,中郎將段煨駐守華陰,中郎將牛輔駐守安邑,其餘的將領分佈各縣,以抵禦山東聯軍的進攻。牛輔是董卓的女婿。董卓回到長安。孫堅在修復歷代皇帝的陵墓後,率軍回到魯陽。

評董卓和孫堅曾是戰友,他對孫堅看得很透徹,個人能力強,但可惜沒攤上好上司。

夏,四月,董卓至長安,公卿皆迎拜車下。卓抵手謂御史中丞皇甫嵩曰:『義真,怖未乎?』嵩曰:『明公以德輔朝廷,大慶方至,何怖之有!若淫刑以逞,將天下皆懼,豈獨嵩乎!』卓黨欲尊卓比太公,稱尚父,卓以問蔡邕,邕曰:『明公威德,誠為巍巍,然此之太公,愚意以為未可,宜須開東平定,車駕還反舊京,然後議之。』卓乃止。

譯夏季,四月,董卓抵達長安。公卿都來迎接,在他車前參拜。董卓擊掌對御史中丞中央監察機構長官皇甫嵩說:『皇甫義真,你害怕不害怕?』皇甫嵩回答說:『您以德輔佐朝廷,巨大的喜慶方才到來,我有什麼害怕的!如果隨意殺戮,濫施刑罰,則天下人人畏懼,豈只是我一個人呢!』董卓的黨羽想依照周朝開國功臣羌子牙的先例,尊稱董卓為『尚父』。董卓徵求蔡邕yōng的意見,蔡邕說:『您的威德,確實很高,但我覺得不可以與羌子牙相比。應該等到平定函谷關以東的叛亂,皇帝返回舊京洛陽,然後再商議此事。』於是董卓作罷。

評董卓劫持天子,焚燒洛陽,殘害百姓,盜墓掘墳,有什麼『德』可言?蔡邕已經失去了當年的風骨,開始為董卓塗脂抹粉。皇甫嵩自從決定進京的那一刻,也註定了走向庸碌無為。

卓使司隸校尉劉囂箱吏民有為子不孝、為臣不忠、為吏不清、為弟不順者,皆身誅,財物沒官。於是更相誣引,冤死者以千數。百姓囂囂,道路以目。

譯董卓命令司隸校尉掌管京城及周邊監察事務劉囂,將官員與百姓中兒女不孝順父母、臣屬不忠於長官,官吏不清廉以及弟弟不尊敬兄長的人進行登記,一律處死,財物由官府沒收。於是有許多人互相誣告,含冤而死的人數以千計。百姓惶恐不安,在路上相遇時,只敢用眼睛相互示意。

評純屬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舉起道德大棒便可殺人,那誰身上都能找出些毛病。有人可能會因為和父母鬧點矛盾,就被扣上『不孝』的帽子。有官吏可能會因為工作上的瑕疵被說成是『不忠』。而沒收這些人的財產,又成了董卓斂財的手段,這也是他發動這場運動的本意。就像他在洛陽殺『富戶』一樣。

六月,丙戌,地震。

譯六月,丙戌二十三日,發生地震。

秋,七月,司空種拂免;以光祿大夫濟南淳于嘉為司空。太尉趙謙罷;以太常馬日磾為太尉。

譯秋季,七月,司空三公之一,名義上的最高監察官種拂被免職,任命光祿大夫皇帝的顧問、濟南郡郡治今山東章丘市人淳于嘉為司空。太尉三公之一,名義上的最高軍政官趙謙被免職,任命太常九卿之一,掌管禮儀祭祀馬日磾dī為太尉。

初,何進遣雲中張楊還并州募兵,會進敗,楊留上黨,有眾數千人。袁紹在河內,楊往歸之,與南單于於扶羅屯漳水。韓馥以豪傑多歸心袁紹,忌之;陰貶其眾離散。會馥將曲義叛,馥與戰而敗,紹因與義相結。

譯起初,何進派遣雲中郡郡治今內蒙古托克托縣人張楊回并州去召募兵馬。恰趕上何進被殺,張楊就留在上黨郡郡治今山西長治市,有部眾數千人。袁紹在河內郡郡治今河南武陟縣,張楊前往歸附,與南匈奴單chán於匈奴最高首領於扶羅共同在漳水岸邊紮營。冀州今河北中南部一帶刺史韓馥因為各地豪傑多擁戴袁紹,心中嫉妒,暗地裏減少對袁紹的軍糧供應,想使他的軍隊離散。正在這時,韓馥部將麴qū義叛變,韓馥進行討伐,反被麴義戰敗。袁紹就乘此機會與麴義相互聯合。

評雖然討董沒成功,但袁紹的勢力卻在不斷擴大。

紹客逢紀謂紹曰:『將軍舉大事而仰人資給,不據一州,無以自全。』紹曰:『冀州兵強,吾士飢乏,設不能辦,無所容立。』紀曰:『韓馥庸才,可密要公孫瓚使取冀州,馥必駭懼,因遣辯士為陳禍福,馥迫於倉卒,必具遜讓。』紹然之,即以書與瓚。瓚遂引兵而至,外托討董卓而陰襲謀襲馥,與戰不利。會董卓入關,紹還軍廷津,使處甥陳留高幹及馥所親穎川辛評、荀諶、郭圖等說曰:『公孫瓚將燕、代之卒乘勝來南,而諸郡應之,其鋒不可當。袁車騎引軍東向,其意未可量也,竊為將軍危之!』馥懼,曰:『然則為之奈何?』諶曰:『君自料寬仁容眾為天下所附,孰與袁氏?』馥曰:『不如也。』『臨危吐決,智勇過人,又孰與袁氏?』馥曰:『不如也。』諶曰:『袁氏一時之傑,將軍資三不如之勢,久處其上,彼必不為將軍下也。夫冀州,天下之重資也,彼若與公孫瓚併力取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袁氏,將軍之舊,且為同盟,當今之計,若舉冀州以讓袁氏,彼必厚德將軍,瓚亦不能與之爭矣。是將軍有讓賢之名,而身安於泰山也。』馥性恇怯,因然其計。馥長史耿武、別駕閔純、治中李歷聞而諫曰:『冀州帶甲百萬,谷支十年。袁紹孤客窮軍,仰我鼻息,譬如嬰兒在股掌之上,絕其哺乳,立可餓殺,奈何欲以州與之!』馥曰:『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兩讓,古人所貴,諸君獨何病焉!』先是,馥從事趙浮、程渙將強弩萬張屯孟津,聞之,率兵馳還。時紹在朝哥朝清水,浮等從後來,船數萬艘,眾萬餘人,整兵鼓,夜過紹營,紹甚惡之。浮等到,謂馥曰:『袁本初軍無斗糧,各已離散,雖有張楊、於扶羅新附,未肯為用,不足敵也。小從事等請以見兵拒之,旬日之間,必土崩瓦解;明將軍但當開閣高枕,何憂何懼!』馥又不聽,乃避位,出居中常侍趙忠故舍,遣子送印綬以讓紹。紹將至,從事十人爭棄馥去,獨耿武、閔純杖刀拒之,不能禁,乃止;紹皆殺之。紹遂領冀州牧,承制以馥為奮威將軍,而無所將御,亦無官屬。紹以廣平沮授為奮武將軍,使監護諸將,寵遇甚厚。魏郡審配、鉅鹿田豐並以正直不得志於韓馥,紹以豐為別駕,配為治中,及南陽許攸、逄紀、穎川荀諶皆為謀主。

譯袁紹的門客逢紀對袁紹說:『將軍倡導大事,卻要依靠別人供應糧草,如果不能佔據一個州作為根據地,就不能保全自己。』袁紹說:『冀州兵強,而我的部下又飢又乏,假如不能成功,就沒有立足之處了。』逢紀說:『韓馥是一個庸才,您可秘密聯絡公孫瓚,讓他攻打冀州。韓馥必然驚慌恐懼,我們便乘機派遣有口才的使節去為他分析禍福,韓馥迫於突然發生的危機,必然肯把冀州出讓給您。』袁紹覺得有理,就寫信給公孫瓚。公孫瓚率軍到冀州,表面上聲稱去討伐董卓,而密謀襲擊韓馥。韓馥與公孫瓚交戰,失敗。正好董卓進入函谷關,袁紹便率軍返回延津今河南延津縣,派外甥、陳留郡郡治今河南開封市祥符區人高幹與韓馥所親信的穎川郡郡治今河南禹州市人辛評、荀諶、郭圖等人去遊說韓馥:『公孫瓚統率燕、代兩地的軍隊乘勝南下,各郡紛紛響應,軍鋒銳不可當。袁紹又率軍向東移動,意圖不可估量,我們為將軍擔心。』韓馥心中恐慌,問他們說:『既然這樣,那麼該怎麼辦呢?『荀諶說:『您自己判斷一下,寬厚仁義,能為天下豪傑所歸附,比得上袁紹嗎?』韓馥說:『比不上。』荀諶又問:『那麼,臨危不亂,遇事果斷,智勇過人,比得上袁紹嗎?』韓馥說:『比不上。』荀諶再問:『數世以來,廣布恩德,使天下家家受惠,比得上袁紹嗎?』韓馥說:『比不上。』荀諶說:『袁紹是這一時代的人中豪傑,將軍以三方面都不如他的條件,卻又長期在他之上,他必然不會屈居將軍之下。冀州是天下物產豐富的重要地區,他要是與公孫瓚合力奪取冀州,將軍立刻就會陷入危亡的困境。袁紹是將軍的舊交,又曾結盟共討董卓,現在辦法是,如果把冀州讓給袁紹,他必然感謝您的厚德,而公孫瓚也無力與他來爭。這樣,將軍便有讓賢的美名,而自身則比泰山還要安穩。』韓馥性情怯懦,於是同意了他們的計策。韓馥的長史幕僚耿武、別駕管理州府中的官員閔純、治中掌管州府文件李歷得到消息,勸阻韓馥說:『冀州地區可以集結起百萬大軍,所存糧食夠吃十年。袁紹只是一支孤單而缺乏給養的客軍,仰仗我們的鼻息,好像懷抱中的嬰兒,不能他奶吃,立刻就會餓死,為什麼要把冀州交給他呢!』韓馥說:『我本來是袁家的老部下,才幹也不如袁紹,自知能力不足而讓賢,是古人所稱讚的行為,你們為什麼偏要反對呢?』先前,韓馥派從事州牧的助理趙浮、程渙率領一萬名弓弩手駐守孟澤,他們聽到這個消息,率軍火速趕回冀州。當時袁紹在朝歌今河南鶴壁市清水口,趙浮等從後趕來,有戰船數百艘,兵眾一萬餘人,軍容鼓聲整齊,在夜裏經過袁紹的軍營,袁紹十分厭惡。趙浮等趕到冀州,對韓馥說:『袁紹軍中沒有一斗糧食,已經各自離散,雖然有張楊、於扶羅等新近歸附,但不會為他效力,不足以為敵。我們這幾個小從事,願領現有部隊抵禦他,不過十天,袁軍必然土崩瓦解。將軍您只管打開房門,放心睡覺,既不用憂慮,也不必害怕!』韓馥仍不採納,於是離開冀州牧官位,從官府中遷出,在中常侍宦官趙忠的舊宅居住,派兒子把印綬送給袁紹,讓出冀州。袁紹將要到達鄴城位於今河北臨漳縣,韓馥部下的十名從事爭先恐後地離開韓馥,唯獨耿武、閔純揮刀阻攔,但禁止不了,只好作罷。袁紹來到後,將耿武、閔純二人處死。袁紹於是兼任冀州牧,以皇帝的名義任命韓馥為奮威將軍,但既沒有兵,也沒有官屬。袁紹任命廣平郡郡治今河北雞澤縣人沮授為奮武將軍,派他監督所有將領,對他十分寵信。魏郡郡治今河北臨漳縣人審配、巨鹿郡郡治今河北寧晉縣人田豐都因為人正直,不為韓馥欣賞,袁紹任命田豐為別駕,審配為治中,與南陽郡郡治今河南南陽市宛城區人許攸、逢紀、穎川人荀諶都成為袁紹的主要謀士。

評冀州兵精糧足,本來是創業的大好之地,韓馥卻將其拱手讓給了袁紹,這也等於將自己的命運交到了袁紹手中。一手好牌打個稀爛。

紹以河內朱漢為都官從事。漢先為韓馥所不禮,且欲微迎紹意,擅發兵圍守馥第,拔刃登屋,馥走上樓,收得馥大兒,槌折兩腳;紹立收漢,殺之。馥猶憂怖,從紹索去,馥往依張邈。後紹遣使詣邈,有所計議,與邈耳語;馥在坐上,謂為見圖,無何,起至溷,以書刀自殺。

譯袁紹任命河內人朱漢為都官從事。朱漢原先曾被韓馥輕慢,這時又想迎合袁紹的心意,便擅自發兵包圍韓馥的住宅,拔刀登屋。韓馥逃上樓去,朱漢捉到韓馥的大兒子,將他的兩隻腳打斷。袁紹立即逮捕朱漢,將他處死。但是馥韓仍然優慮驚恐,請求袁紹讓他離去,袁紹同意,於是韓馥就去投奔陳留郡太守張邈。後來,袁紹派使者去見張邈,商議機密時,使者在張邈耳邊悄聲細語。韓馥當時在座,以為是在算計自己。過了一會兒,他起身走進廁所,用刮削簡牘的書刀自殺。

評果然,失去權勢的韓馥,成了任人拿捏的玩偶。這種軟弱有沒有眼光的人,我想他臨死前不會後悔輕易交權,而是埋怨袁紹為啥以怨報德。

鮑信謂曹操曰:『袁紹為盟主,因權專利,將自生亂,是復有一卓也。若抑之,則力不能制,祗以遘難。且可規大河之南以待其變。』操善之。會墨山、於毒、白繞、眭固等十餘萬眾略東郡,王肱不能御。曹操引兵入東郡,擊白繞於濮陽,破之。袁紹因表操為東郡太守,治東武陽。

譯鮑信對曹操說:『袁紹身為盟主,卻利用職權,專謀私利,將自行生亂,成為第二個董卓。如果抑制他,我們沒有力量,只會樹敵。我們可暫且先去黃河以南發展勢力,等待形勢變化。』曹操十分同意。正好黑山、於毒、白繞、眭固等下余萬人進攻東郡,太守王肱不能抵禦。曹操就率軍進入東郡,在濮陽進攻白繞,將白繞打敗。於是,袁紹便向朝廷舉薦曹操為東郡太守,曹操將郡府設在東武陽今山東莘縣。

評曹操的這一舉動極為明智,亂世中,唯一可信賴的就是自身實力。在目前實力不足的情況下。避開袁紹的鋒芒,找個各方勢力空虛的地方發展,才是正道。

南單于劫張楊以叛袁紹,屯於黎陽。董卓以楊為建義將軍、河內太守。

譯南匈奴單于於撫羅劫持張楊,背叛了袁紹,駐軍黎陽今河南濬縣。董卓任命張楊為建義將軍,河內郡太守。

太史望氣,言當有大臣戮死者;董卓使人誣衛張溫與袁術交通,冬,十月,壬戌,笞殺溫於市以應之。

譯太史掌管記錄歷史、觀察天象觀察天象後聲稱,朝中大臣中將有人被殺死。董卓藉機派人誣告衛尉九卿之一,禁衛軍統領張溫與袁術秘密聯絡。冬季,十月,壬戌初一,將張溫在鬧市中笞打而死,以應天象。

評又剷除一個異己。

青州黃巾寇勃海,眾三十萬,欲與黑山合。公孫瓚率步騎二萬人逆擊於東光南,大破之,斬首三萬餘級。賊棄其輜重,奔走渡河;瓚因其半濟薄之,賊復大破,死者數萬,流血丹水,收得生口七萬餘人,車甲財物不可勝算,威名大震。

譯青州今山東中南部一帶黃巾軍進攻勃海郡郡治今河北滄州市,部眾達三十萬人,準備與黑山軍會合。公孫瓚率領步、騎兵二萬人在東光縣今河北東光縣以南迎擊,大破黃巾軍,斬殺三萬餘人。黃巾軍丟棄輜重,奔逃渡過黃河。公孫瓚在黃巾軍流過一半時逼近,黃巾軍再次大敗,死了數萬人,河水被血染成了紅色。被浮虜的有七萬餘人,車輛、甲冑和財物不計其數。公孫瓚威名大震。

評黃巾起義雖然被鎮壓下去了,但其餘部依然此起彼伏。畢竟民不聊生的情況下,兵源是不成問題的。但其戰鬥力實在無法恭維。這時候,雖然天下諸侯林立,但反黃巾,是大家的政治正確。

劉虞子和為侍中,帝思東歸,使和偽逃董卓,潛出武關詣虞,令將兵來迎。和至南陽,袁術利虞為援,留和不遣,許兵至俱西,令和為書與虞。虞得書,遣數千騎詣和。公孫瓚知術有異志,止之,虞不聽。瓚恐術聞而怨之,亦遣其從弟越將千騎詣術,而陰教術執和,奪其兵,由是虞、瓚有隙。和逃術來北,復為袁紹所留。

譯劉虞的兒子劉和在宮廷擔任侍中,漢獻帝想要東歸洛陽,便命劉和假裝逃避董卓,秘密地經武關位於今陝西丹鳳縣去見劉虞,要劉虞出兵去接獻帝。劉和走到南陽郡郡治今河南南陽市宛城區時,袁術企圖利用劉虞為外援,便扣住劉和,應許在劉虞兵到之後一起西行,命劉和給劉虞寫信。劉虞接到信後,便派數千名騎兵去見劉和。公孫瓚知道袁術素有稱帝的野心,就勸阻劉虞,但是劉虞不聽。公孫瓚害怕袁術知道此事後會怨恨自己,也派堂弟分孫越率領一千名騎兵去見袁術,並暗中挑唆袁術扣留劉和,吞併劉虞派去的隊伍。從此劉虞與公孫瓚有了仇怨。劉和從袁術處逃走北上,又被袁紹留住不放。

評這些人一個個的心懷叵測。沒人願意為朝廷着想。

是時關東州、郡務相兼併以自強大,袁紹、袁術亦處離貳。術遣孫堅擊董卓未返,紹以會稽周昂為豫州刺史,襲奪堅陽城。堅嘆曰:『同舉義兵,將救社稷,逆賊筐破而各若此,吾當誰與戮力乎!』引兵擊昂,走之。袁術遣公孫越助堅攻昂,越為流矢所中死。公孫瓚怒曰:『余弟死,禍起於紹。』遂出軍屯磐河,上書數紹罪惡,進兵攻紹。冀州諸城多叛紹從瓚,紹懼,以所佩勃海太守印綬授瓚從弟范,遣之郡,而范遂背紹,領勃海兵以助瓚。瓚乃自署其將帥嚴綱為冀州刺史,田楷為青州刺史,單經為兗州刺史,又悉改置郡、縣守、令。

譯這時,函谷關以東的各州、郡長官只顧相互吞併,擴充自己的勢力,袁紹、袁術兄弟自身也離心離德。袁術派孫堅前去攻打董卓,孫堅尚未返回,袁紹就任命會稽郡郡治今浙江紹興市人周昂為豫州今河南中東部、安徽北部一帶刺史,偷襲並攻佔孫堅的根據地陽城今河南登封市。孫堅嘆息道:『大家共同為大義而起兵,想要拯救國家,現在逆賊董卓就要被打敗了,但我們卻各自如此相待,我能與誰一起合力奮戰呢!』孫堅率軍還擊周昂,周昂敗退。袁術派公孫越幫助孫緊進攻周昂,公孫越被流箭射死。公孫瓚知道後大怒,說:『我弟弟的死,禍首就是袁紹。』於是他率軍駐紮磬河,上書朝廷,歷數袁紹所犯的罪惡,然後進軍攻擊袁紹。冀州下屬各城多數背叛袁紹而響應公孫瓚。袁紹感到恐慌,便把自己所佩帶的勃海太守印綬授予公孫瓚的堂弟公孫范,派他前往勃海郡出任太守,以求和解。然而,公孫范隨即便背叛了袁紹,率領勃海郡的軍隊,前去協助公孫瓚。於是公孫瓚自行任命部將嚴綱為冀州刺史,田楷為青州刺史,單經為兗州今山東北部一帶刺史,並全部更換了各郡、縣的長官。

評昔日的『盟友』如今反目成仇,互相攻伐。連袁家這對兄弟都不能一條心。可見在利益面前,任何關係都難以靠得住。

初,諑郡劉備,中山靖王之後也,少孤貧,與母以販為業,長七尺五寸,垂手下膝,顧自兒其耳;有大志,少語言,袁怒不形於色。嘗與公孫瓚同師事盧植,由是往依瓚。瓚使備與田楷徇青州有功,因以為平原相。備少與河東關羽、涿郡張飛相友善;以羽、習為別部司馬,分統部曲。備與二人寢則同床,恩若兄弟,而稠人廣坐,侍立終日,隨備周旋,不避艱險。常山趙云為本郡將吏兵詣公孫瓚,瓚曰:『聞貴州人皆願袁氏,群何獨迷而能反乎!』雲曰:『天下洶洶,未知孰是,民有倒縣之厄,鄙州論議,從仁政所在,不為忽袁公,私明將軍也。』劉備見而奇之,深加接納,雲遂從備至平原,為備主騎兵。

譯當初西漢中山靖王劉勝的後裔、涿郡郡治今河北涿州市人劉備,幼年喪父,家境貧苦,與母親一起靠販賣草鞋為生。劉備身高七尺五寸,雙手下垂時能夠超過膝蓋,耳朵很大,連自己的眼睛都能看得到。他胸懷大志,不多說話,喜怒不形於色。他因曾經與公孫瓚一起在盧植門下學習儒家經義,所以便投靠公孫瓚。公孫瓚派他與田楷奪取青州,建立了戰功,因此被任命為平原國封國都城位於今山東平原縣國相諸侯國行政長官。劉備年輕時與河東郡郡治今山西夏縣人關羽、涿郡人張飛交情深厚,於是委派他們兩人為別部司馬,分別統領部隊。他與這兩人同榻而眠,情同手足,但是在大庭廣眾之中,關羽和張飛整日站在劉備身邊侍衛。他們跟隨劉備應付周旋,不避艱險。常山郡郡治今河北石家莊市人趙雲率領本郡的隊伍前去投奔公孫瓚,公孫瓚問他說:『聽說你們冀州人都願歸順袁紹,怎麼唯獨你能迷途知返呢?』趙雲答道:『天下大亂,不知道誰是能夠拯救大難的人。百姓遭受的痛苦,就像是被倒吊起來一樣。我們冀州的百姓,只是嚮往仁政,並不是輕視袁紹而親附將軍。』劉備見到趙雲後,認為他膽識出眾,便用心交結。於是趙雲就隨劉備到平原國,為他統領騎兵。

評劉備上線了,雖然桃園結義是小說虛構的,但他和關羽張飛的交情那可是實打實的。趙雲能歸附劉備,也得益於劉備的推心置腹。有道是一個好漢三個幫,草根出身,沒兵沒地盤的劉備,能在漢末群雄爭霸的大環境中脫穎而出,靠的正是情誼、真誠。

初,袁術之得南陽,戶口數百萬,而術奢淫肆欲,征斂無度,百姓苦之,稍稍離散。既與袁紹有隙,各立黨援以相圖謀。術結公孫瓚而紹連劉表,豪傑多附於紹。術怒曰:『群豎不吾從而從吾家奴乎!』又與公孫瓚書曰:『紹非袁氏子。』紹聞大怒。

譯當初,袁術佔領南陽郡時,有戶口數百萬,但他驕奢淫逸,徵收賦稅沒有限度,百姓困苦,逐漸外逃。他與袁紹結下怨仇後,兩人自樹立黨羽,尋求外援,互相算計。袁術勾結公孫瓚,袁紹則聯合劉表。當時,豪傑多數都歸附袁紹。袁術憤怒地說:『這些小子不跟隨我,反而跟隨我們家的家奴嗎!』他還給公孫瓚寫信說:『袁紹不是袁家的兒子。』袁紹聽到後大怒。

評劉關張雖然不是親兄弟,卻勝似親兄弟。反觀袁氏兄弟,出自一家卻反目成仇,甚至鬧到開除對方血緣的地步。從這點就能看出來,袁氏成不了大事。

術使孫堅擊劉表,表遣其將黃祖逆戰於樊、鄧之間,堅擊破之,遂圍襄陽。表夜遣黃祖潛出發兵,祖將兵欲還,堅逆與戰,祖敗走,竄峴山中。堅乘勝,夜追祖,祖部曲兵從竹木間暗射堅,殺之。堅所舉孝廉長沙桓階詣表請堅喪,表義而許之。堅兄子賁率其士眾就袁術,術復表賁為豫州刺史。術由是不能勝表。

譯袁術派孫堅去攻擊荊州今湖北、湖南一帶刺史劉表,劉表派部將黃祖在樊城今湖北襄陽市樊城區和鄧縣位於今湖北襄陽市襄州區一帶迎戰。孫堅打敗黃祖,於是圍困襄陽。劉表派黃祖乘夜偷偷出城,前去調集各郡的授軍,黃祖率軍想要返回襄陽時,孫堅迎擊,黃祖敗退,逃入峴xiàn山。孫堅乘勝連夜追趕,黃祖的部曲潛伏在竹林樹叢之中,用暗箭將孫堅射死。孫堅生前推薦的孝廉長沙郡郡治今湖南長沙市人桓階晉見劉表,請求他歸還孫堅的屍體安葬。劉表為他的義舉所感動,表示同意發還。孫堅哥哥的兒子孫賁率領孫堅的部隊投靠袁術。袁術又上表推薦孫賁擔任豫州刺史。從此以後,袁術不再能戰勝劉表。

評一代豪傑孫堅陰溝裏翻船,死於非命。如果他沒死,以他的才能,估計也能割據一方,建國立業,比他的兒子孫策孫權發展的還要好。

初,董卓入關,留朱俊守雒陽,而俊潛與山東諸將通謀,懼為卓所襲,出奔荊州。卓以弘農楊懿為河南尹;俊復引兵還雒,擊懿,走之。俊以河南殘破無所資,乃東屯中牟,移書州郡,請師討卓。徐州刺史陶謙上俊行車騎將軍,遣精兵三千助之,余州郡亦有所給。謙,丹陽人。朝廷以黃巾寇亂徐州,用謙為刺史。謙至,擊黃巾,大破走之,州境晏然。

譯當初,董卓入函谷關時,留朱俊鎮守洛陽。而朱俊暗中與山東地區的將領們聯絡,他怕董卓發覺後會出兵襲擊,就逃到荊州。董卓任命弘農郡郡治今河南靈寶市人楊懿為河南尹管理京城及周邊的郡級行政官,朱俊又率軍返回洛陽,進攻楊懿,楊懿敗逃。朱俊見洛陽已殘破不堪,便向東移駐中牟縣今河南中牟縣。同時向各州、郡發出公文,號召各地派軍討伐董卓。徐州今江蘇中北部一帶刺史陶謙上表推薦朱俊代理車騎將軍,並派三千名精兵援助朱俊,其他州、郡也紛紛響應。陶謙是丹陽郡郡治今安徽宣城市宣州區人,朝廷因黃巾軍侵擾徐州,便任命他為刺史。陶謙到職之後,大破黃巾軍,將其逐出,恢復了徐州境內的秩序。

劉焉在益州陰圖異計。沛人張魯,自祖父陵以來世為五斗米道,客居於蜀。魯母以鬼道常往來焉家,焉乃以魯為督義司馬,以張脩為別部司馬,與合兵掩殺漢中太守蘇固,斷絕斜谷閣,殺害漢使。焉上書言『米賊斷道,不得復通』。又托他事殺州中豪強王咸、李權等十餘人,以立威型。犍為太守任岐及校尉賈龍由此起兵攻焉,焉擊殺岐、龍。焉意漸盛,作乘輿車具千餘乘,劉表上『焉有似子夏在西河疑聖人』之論。時焉子范為左中郎將,誕為治書御史,璋為奉車都尉,皆從帝在長安,惟小子別部司馬瑁素隨焉;帝使璋曉喻焉,焉留璋不遣。

譯劉焉在益州今陝西南部、四川、重慶、貴州、雲南一帶暗中策劃獨立。沛國封國都城位於今安徽淮北市相山區人張魯從他祖父張陵創立五斗米道以來,世代信奉,遷到蜀地今四川成都一帶居住。張魯的母親因會神秘的道術,經常出入劉焉家中,於是劉焉任命張魯為督義司馬掌管領兵出征,張脩為別部司馬,派兩人聯合率兵攻殺漢中郡郡治今陝西漢中市南鄭區太守蘇固,並封鎖了益州到長安的通道斜谷位於今陝西眉縣,截殺朝廷派來的使臣。劉焉上書朝廷,說:『米賊將道路阻斷,不能再與朝廷聯繫。』又找藉口殺死州中豪強王咸、李權等十餘人,以建立型威。犍為郡郡治今四川彭山縣太守任岐與校尉賈龍因此起兵攻打劉焉,劉焉迎擊,殺死任岐、機龍。劉焉漸漸得意忘形,製作了唯有皇帝才能使用的御車及其他車具一千多輛。荊州刺史劉表為此上書說:『劉焉在益州處處仿效皇帝,就像子夏在西河模仿孔聖人一樣。』當時,劉焉的兒子劉范為左中郎將,劉誕為治書御史監察官,劉璋為奉車都尉掌管皇帝車駕,都跟隨獻帝住在長安,只有小兒子別部司馬劉瑁一直跟隨在劉焉身邊。漢獻帝派劉璋到益州,向劉焉講清道理,劉焉則將劉璋留下,不讓他再回長安。

評中原亂作一團,大西南這片土地就更加沒人管了。劉焉當年建議給各州郡放權,如今自己成為一州之長,便背叛朝廷,開始割據,可以看出他當初提這個建議的目的。張陵也稱『張道陵』創立的五斗米道,是後世道教正一派的前身。張家也世襲正一派最高首領『天師』之位。創立之初的道教,也是有政治野心的,到了第三代首領張魯這裏,見漢室衰弱,則利用手中的信徒資源割據一方,成為一個宗教色彩濃厚的軍閥。

公孫度威行海外,中國人士避亂者多歸之,北海管寧、邴原、王烈皆往依焉。寧少時與華歆為友,嘗與歆共鋤菜,見地有金,寧揮鋤不顧,與瓦石無異,歆提而擲之,人以是知其優劣。邴原遠行遊學,八九年而歸,師友以原不飲酒,會米肉送之;原曰:『本能飲酒,但以荒思廢業,故斷之耳。今當遠別,可一飲燕。』於是共坐飲酒,終日不醉。寧、原俱以操尚稱,度虛館以侯之。寧既見度,乃廬於山谷,時避難者多居郡南,而寧獨居北,示無還志,後漸來從之,旬月而成邑。寧每見度,語唯經典,不及世事;還山,專講【詩】、【書】,習俎豆,非學者無見也。由是度安其賢,民化其德。邴原性剛直,清議以格物,度以下心不安之。寧謂原曰:『潛龍以不見成德。邴原性剛直,清議以格物,度以下心不安之。寧謂原曰:『潛龍以不見成德。言非其時,皆招禍之道也。』密遣原逃歸,度聞之,亦不復追也。王烈器業過人,少時名聞在原、寧之右。善於教誘,鄉裏有盜牛者,主得之,盜請罪,曰:『型戮是甘,乞不使王彥方知也!』烈聞而使人謝之,遺布一端。或問其故,烈曰:『盜懼吾聞其過,是有恥惡之心,既知恥惡,則善心將生,故與布以勸為善也。』後有老父遺劍於路,行道一人見而守之,至暮,老父還,尋得劍,怪之,以事告烈,烈使推求,乃先盜牛者也。諸有爭訟曲直將質之於烈,或至途而反,或望廬而還,皆相推以直,不敢使烈聞之。度欲以為長史,烈辭之,為商賈以自穢,乃免。

譯公孫度的聲威遠傳海外,中原地區人士為了躲避戰亂紛紛歸附他。北海國封國都城位於今山東昌樂縣人管寧、邴原和王烈都前往投奔。管寧少年時與華歆是朋友,曾一起鋤菜,看到地上有一塊黃金,管寧繼續揮鋤不止,視黃金如同瓦礫,華歆卻將黃金拾起後又扔掉。人們從這件事上判斷出他們二人的優劣。邴原曾到遠方去遊學,八九年後才返回家鄉,老師和朋友們以為他不會喝酒,所以只拿來米和肉為他送行。邴原說:『我本來有酒量,只是因為怕荒廢學業,才將酒戒掉。如今就要與你們遠別,可以喝一次。』於是與眾人坐在一起飲酒,喝了一天也沒醉。管寧、邴原都以節操高尚而聞名於世,公孫度聽說他們來到遼東郡郡治今遼寧遼陽市,便準備賓館 ,迎候二人。管寧見過公孫度之後,就在山谷中修建小屋。當時前來避難的人大多居住在郡城南郊,而唯獨管寧住在北郊,表示他不想返回家鄉。後來人們漸漸地在他的周圍落戶。不過一個月,就形成了村莊。管寧每次見到公孫度,只談儒學經典,不涉及世事;回到山中,則專門講授【詩經】、【尚書】,研習古代祭祀的禮儀,只會見學者,不見其他的人。因此,公孫度因管寧為人賢明而不再提防他,民間則受到他品德的感化。邴原為人性情剛直,喜歡評價人物,抨擊不合理的現象,從公孫度以下的各級官吏,都對他表示不滿。管寧對邴原說:『隱藏的龍,以不為人所見而成其德。不合時機而發表意見,都會招來災禍。』他秘密教邴原逃回中原。公孫度聽說後,也沒有派人追趕。王烈器度寬宏,學業精深,年輕時名望在管寧、邴原之上。他善於教誨,鄉裏有人偷牛,被牛的主人捉住,偷牛賊請求說:『甘願受刑被殺,只求不讓王烈知道。』王烈聽說後讓人前去看他,並送給他一匹布。有人詢問送布的原因,王烈說:『偷牛賊害怕我聽到他的過失,表示他還有羞恥心。既然知道羞恥,就能夠生出善心。我送給他布,就是鼓勵他從善。』後來,有一位老人將佩劍丟失在路上,一位行人看到後,便守在旁邊,到了傍晚,老人回來,找到了丟失的劍,大為驚奇,便把這件事告訴王烈。王烈派人調查,原來守劍的人就是從前那個偷牛賊。民間發生爭執後,去請王烈裁決,有的才走到半路,有的只看到他的住宅,便紛紛退回去,向對方表示讓步,而不願讓王烈知道他們有過糾紛。公孫度想任命王烈為長史,王烈推辭不受,而去經營商業來貶低自己,表示無意為官。公孫度這才作罷。

評遼東由於沒有戰事,成為了亂世中的一方淨土。管寧、邴原、王烈,都是學問深、品德高的名士。他們來遼東,本就是為隱居避禍而來,因此拒絕做官。一旦做官,又會捲入無休止的鬥爭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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